作者:萝卜上秤
“陛下,您可千萬別相信布蘭的謊言!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我……”
“如果我相信呢。”山姆威爾淡淡地打斷道。
萊莎夫人頓時僵在了原地,彷彿成了一座冰雕。
山姆威爾再次開口,質問道:
“萊莎·徒利,當初勞勃·拜拉席恩在君臨舉行對紅毒蛇的審判,邀請你前去作證,你爲何不去?”
“我……”萊莎夫人立刻叫道,“我擔心被紅毒蛇報復,對,我怕他也毒死我!”
“哦?是嘛。”山姆威爾道,“那麼跟小指頭的戀情呢?”
“都是謊言!”萊莎夫人嚷道,“我怎麼可能愛上一個出身低微的傢伙!您去過貝里席家族的領地嗎?那裏只有荒涼的海岸,嶙峋的巨巖,還有羊屎和馬糞!”
“如果真是這樣,那您爲何要懷上這麼一個小貴族的孩子?”布蘭質問道。
聽到這話,萊莎夫人如同被一道閃電擊中,呆立在原地,半晌沒動。
“是的,姨媽,我都知道。”布蘭說道,目光中閃爍着憐憫,以及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睿智,“您不必費力否認了。”
山姆威爾也開口道:
“其實小指頭臨死前,將這一切都告訴我了。只是這麼年來,我一直沒功夫處理這件事,而你又一直躲在鷹巢城。但是萊莎·徒利,你不可能永遠躲下去。諸神也不會容許你繼續躲下去。
正義的審判遲早會降臨。”
萊莎夫人在原地搖搖晃晃了幾下,癱倒下去,不再費力辯解。
她悽然一笑,將雙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揉搓,道:
“是啊,我愛培提爾。我們之間經歷了多少坎坷,多少折磨。你們不會知道。我確實曾爲他懷過一個無比甜美的小寶貝。”
她的面容變得猙獰:“可他們奪走了他!用一杯月茶……當父親端給我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麼!他們謿⒘宋业暮⒆樱�
然後將我丟給一個渾身發臭的老東西!
我恨他們!
我恨所有人!
培提爾告訴我說會替我們的孩子報仇!
我果然報仇了!
哈哈哈哈!
瓊恩·艾林,那個老東西至死都不知道是誰殺了他!
哈哈哈……”
聽着萊莎夫人的瘋狂言語,艾林家族的騎士們紛紛色變,終於有人忍不住憤怒地嚷道:
“殺了她!爲瓊恩大人復仇!”
“殺了她!”
“殺了她!”
越來越多的聲音開始附和,在大廳中響成一片。
山姆威爾從魚梁木王座上起身,走下高臺,來到萊莎夫人身邊,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她也沒有掙扎,任由國王拖着自己走。
山姆威爾來到大廳中央,那裏矗立了兩根纖細的石樑柱,大理石的牆壁上開了一扇狹窄的魚梁木門。
它緊緊關閉着,上了三道沉重的青銅門栓。
但透過縫隙,還是能夠聽到狂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這是月門……”萊莎夫人看到門上雕刻的新月圖案,臉色變得無比蒼白。
應該是意識到了國王準備做什麼,她突然開始掙扎。
但在山姆威爾面前,這點掙扎根本就是徒勞。
他一邊按住萊莎夫人,一邊提起一根青銅門栓,抽出來,丟到大理石地板上。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砰——
剛剛抽開第三根門栓,沉重的木門便被狂風吹開,狠狠砸在牆壁上。
木框上全是雪,寒風更是將冰霜源源不斷地灌進大廳。
萊莎夫人瑟瑟發抖:
“求求您,陛下!慈悲!慈悲!我還有個孩子!我的弟弟將要迎娶您的妹妹!慈悲!”
“你這樣的女人,不配得到慈悲。”
山姆威爾說着,反手扣住她的雙腕,鎖在背後,強行將她推到月門之前。
門外,唯有青天、白雪、狂風和虛空。
萊莎夫人發出尖叫,右腳踩到一塊積雪上,雪塊悄然滑落月門,消失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
顯然,下面除了空氣還是空氣,依山而建的鷹巢堡,下面是萬丈深淵。
“不!不要!”萊莎夫人哭嚎道。
“這是遲來的審判。”山姆威爾道。
然後輕輕一推。
萊莎夫人踉蹌往前,一頭扎進了月門中。
她發出尖叫,但很快便消散在虛空中。
很長的時間裏,唯有寒風在無盡地呼嘯。
第499章 綠之視野
“勞勃公爵正在休息。”
柯蒙學士恭敬地說道。
這位服務了艾林家族十多年的學士體格瘦弱,頭髮稀少,細長的脖子上掛着沉甸甸的學士項鍊,讓人看着擔心被拉斷。
“但陛下要見他。”騎士道,“去將公爵大人叫醒吧。”
柯蒙學士遲疑了一下,道:
“那孩子身體狀況很糟糕,恐怕很難接受自己母親身亡的消息。”
“但他遲早要知道。”騎士道。
“可他才八歲……”
“他是鷹巢城公爵,是谷地的主人。”
柯蒙學士憂心忡忡地嘆息一聲,只得才拉住鐵環,進了門。
房間裏漆黑一片,只聽到有人在暗處吸鼻子的聲音。
“母親?”
“我是柯蒙,公爵大人。”
“柯蒙,你有甜牛奶嗎?我要喝。”
“大人,您剛剛纔喝過,嗯,甜牛奶。”
“可我還是難受,再給我一杯。”
“不行的,大人。甜牛奶不能多喝。快起來吧,凱撒陛下來了,要見您。”
“不!我要喝甜牛奶!”勞勃公爵用尖銳的嗓子嚷道。
柯蒙摸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昏黃的夕陽照射進來,細小的菱形玻璃窗格因結霜而模糊。
“不!不要開窗!”勞勃公爵叫得更兇了,“陽光好刺眼!我頭好痛!”
柯蒙學士轉身,用憐憫的目光看向牀上的鷹巢城公爵。
這位谷地主人腰部以下蓋着羊毛毯子,上面沒穿衣服,膚色慘白,頭髮跟女孩一樣長,手腳瘦得可憐,胸膛軟塌凹陷,肚子又小又扁,眼睛始終紅潤溼粘。
“好,好,甜牛奶。只要您起來穿好衣服,我就給您準備。”柯蒙學士只得答應。
“真的嗎?”勞勃停止了吵鬧,用手背擦掉垂下的鼻涕,“我要兩杯甜牛奶。”
“好,兩杯。”柯蒙學士知道自己沒法拒絕,而且總不能讓公爵在面見國王的時候發病,“大人,您鼻子有流血嗎?”
“沒有。只是有點癢。”
柯蒙學士盯着他的鼻子看了半晌,直到對方不耐煩地嚷嚷才拍手招呼侍女們進來。
趁着她們給年幼公爵穿衣服,整理房間的空隙,柯蒙學士調配了兩杯“甜牛奶”,給勞勃喝了下去。
這下鷹巢城公爵才安定下來,不再吵着說自己頭疼。
“我母親呢?”
柯蒙學士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在他看來,這位年幼的公爵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雖然脾氣暴躁,頑劣不堪,但柯蒙學士知道,這孩子自小體弱,又患有癲癇,不久前才失去父親,如今又要失去母親……
“您去了大廳就知道了。”柯蒙學士牽着勞勃公爵的手往外走。
屋外寒風呼嘯,彷彿諸神在無休止地嘆息。
陳雪堆積在院中,尖塔垂下無數冰柱,猶如閃爍的水晶。
可勞勃公爵卻臉色慘白,眼睛發紅,幸好手沒抖。
柯蒙學士只希望公爵大人能撐過面見國王的這段時間不要發病。
進入大廳,壁爐的熱氣撲面而來,勞勃公爵才緩了口氣。
他在人羣中尋找着母親的身影,但顯然沒有成功。
好在他還懂得禮儀,沒有吵鬧,而是乖乖地上前,向高臺上的國王行禮:
“尊敬的凱撒陛下,歡迎來到鷹巢城。”
“勞勃。”山姆威爾俯視着下方衣着華麗,卻搖搖欲墜的小孩,“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您請講。”
“殺害你父親瓊恩公爵的真兇我已經幫你找到了,而且她也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殺害父親的真兇?”勞勃不明所以地抬頭,“不是紅毒蛇嗎?”
“不是。紅毒蛇只是一個替罪羊。真兇是‘小指頭’培提爾·貝里席和你母親,他們合窒露練⒑α四愀赣H。剛纔你母親也親口承認了,大廳內的所有騎士都可以作證。”
勞勃公爵張大了嘴巴,彷彿在聽一個天方夜譚,等他反應過來後,頓時開始大吵大鬧:
“不可能!不可能!你騙我!我要我的母親!還我母親!還我母……”
勞勃叫着叫着就噗通一聲跌倒,接着四肢和軀幹扭曲反弓,並伴隨着劇烈的痙攣。
柯蒙學士連忙上前將公爵按住,並將手絹塞入對方口中,防止咬傷舌頭。
艾林家族的騎士們看着這一幕,眼神都有些複雜。
勞勃公爵體弱多病並不是什麼祕密,這樣一個孩童成爲谷地之主,任誰都無法安心。
不過,也有人偷偷去瞧高臺上的國王,思索着對方故意刺激勞勃公爵,讓其在大庭廣兄掳l病的緣由。
片刻後,勞勃公爵在柯蒙學士的安撫下穩定了一些,只是兩眼無神,身體還時不時地抽動一下。
“帶他下去休息吧。”山姆威爾吩咐道。
侍女們抱着公爵離開大廳。
有人以爲自己揣測到了國王的用意,立刻站出來道:
“陛下,以勞勃·艾林的身體狀況,恐怕難以勝任鷹巢城公爵的位置,所以,爲了谷地的穩定,我希望您能夠免去他的爵位,讓更合適的人擔任。”
山姆威爾面無表情地看了說話的人一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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