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上秤
提利昂沒有多聽,在黑暗中繼續前行,直到來到瓦里斯所說的第三個出口位置。
他在石頭牆壁上摸索許久,終於找到一個小鐵鉤,用力一擰,傳來細微的隆隆聲。
緊接着左邊出現一個方形孔洞,透出橘黃色的光芒。
原來是壁爐。
提利昂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避開燃燒的柴堆,溫暖的灰燼在腳下咯吱作響。
這確實是首相的臥室。
提利昂屏住呼吸,確認周圍的環境。
不過卻沒有看到泰溫公爵的身影。
父親在哪?他會怎麼對付我?我該怎麼讓他承認泰莎的事情?
事到臨頭,提利昂反而心中打鼓。
可他不願退縮。
現在退回去,他就只能揹負着弒父的罪名逃亡厄索斯了。
哪怕真的要逃,他也要問清楚再走。
提利昂從牀頭找到一把匕首,將之收進腰間,又在牆壁上看到一把十字弓,便也取下來,持在手中。
他輕手輕腳地在房間中搜尋,最後在廁所裏發現了父親。
泰溫公爵聽到腳步聲,立刻抬起頭。
提利昂臉上帶着嘲弄的笑容,半鞠躬道:
“父親大人晚上好。”
“提利昂?”泰溫公爵盯着兒子手中的十字弓,臉上去卻沒有流露出害怕地情緒,“誰放你出來的?”
“您如此智慧過人,難道猜不到嗎?”
“瓦里斯。”泰溫公爵立刻認定,“我早該砍了他的頭!你拿着我的十字弓做什麼?把它放下。”
“如果我拒絕呢。您要怎麼對付我?”
“越獄實在太荒唐了。想想紅毒蛇的下場吧。”泰溫公爵勸說道,“而且實話告訴你,我本就沒打算把你怎麼樣。之前在王座廳讓你頂罪,也是迫不得已的權宜之計,只是爲了給北方貴族一個交代。”
“是嘛,原來您這樣仁慈,我是不是該下跪拜謝您的不殺之恩?”
“把弓放下,我們臥室好好談。”
“我就想在這裏談。”提利昂看着光屁股的父親,心中有種莫名的快意。
“那就談談吧。提利昂,其實我很重視你的能力和意見。你之前不是建議跟凱撒和談嗎?我已經準備這樣做了……”
“您不會想說要派我去當使者吧?”提利昂譏諷道,“就算要哄騙我,您是不是也該用點心。”
“我有個更合適的使者,剛剛已經派人去召他來,你如果不信,可以稍等片刻,就能知道我沒有騙你。”
“更合適的使者?誰?”
“洛拉斯·提利爾。”
“他?”提利昂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沒錯,就是他,凱撒妻子的兄長。”泰溫公爵道,“當初此人來投靠,說跟凱撒仇深似海,但這個年輕人顯然不擅長撒謊,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來此另有目的……”
“是啊,要論撒謊,您纔是行家。”提利昂吹了個口哨,“但就算洛拉斯其實是個間諜,但光憑他,能跟凱撒達成什麼協議?”
“我本就沒指望能和凱撒達成什麼協議。”泰溫道,“現在的情況下,凱撒必然不肯與我們和解,所以我派洛拉斯去只是拖延時間。”
“所以您到底有什麼打算?”
“我打算撤回西境。把君臨這個看似甜美的拖累丟給凱撒。”泰溫公爵道,“還有那些各有心思的北方貴族,就交給凱撒去頭疼吧。”
“然後凱撒統合六國,會放過西境?”
“凜冬將至,北方會有極其可怕的敵人,他沒空搭理西境。”
提利昂眉頭一挑:“我記得您曾經說過,異鬼不過是騙小孩的謊言。”
泰溫公爵抿了抿嘴:“從我得到的一些情報來看,絕境長城以北確實出現了一些……非正常事物……”
“這些信息你爲什麼不公開?”
“爲什麼要公開?引發更多的恐慌麼?”
“但這是生死攸關的信息!”提利昂憤怒道,“你卻故意隱瞞,還在這種關鍵時刻去跟凱撒爭鬥!”
“這場戰爭是凱撒挑起的。”
“你讓我感到噁心!”
“政治本就是一個骯髒的遊戲,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泰溫公爵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放下弓箭,我們去臥室談。”
“不!”提利昂再次拒絕,“我已經受夠了你的無情和冷酷。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我立刻拍屁股走人,你想怎麼繼續玩這個骯髒的遊戲都跟我沒關係了。”
“你問。”
提利昂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終於問出了那個在心底潛藏許久的問題:
“泰莎究竟是農夫的女兒,還是技女?”
“泰莎是誰?”
提利昂幾乎哈哈大笑,是啊,泰溫怎麼可能記得。
“我老婆!”
“哦,我想起來了。”泰溫公爵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那個低賤的農夫之女。我當時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
“所以她真的是農夫的女兒,不是技女!”提利昂幾乎將牙齒咬出血來。
“有區別麼?我記得當時她收入頗豐,或許該感謝我……”
“閉嘴!”提利昂吼道,“再敢侮辱我的妻子,我就殺了你!”
“你不敢。”泰溫公爵並不想示弱。
“你可以試試!”提利昂揮舞着十字弓,“告訴我,後來你把泰莎怎麼樣了?”
“我不記得了。”
“仔細想!”提利昂吼道,“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
“技女還能上哪兒去?”
這或許是泰溫公爵一輩子說過的最愚蠢的話。
話音剛落,提利昂猛地扣動十字弓。
箭矢飛射而出,正中泰溫公爵的小腹。
他悶哼一聲,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你竟然放箭!”
“是的,您教過我,威脅必須能夠兌現才叫威脅。”
鮮血順着箭柄汩汩流淌到地面,泰溫公爵眼中的金光迅速衰弱下去:
“你……你……不是我……兒子……”
“這您就錯了。在我看來,我就是小一號的您。”提利昂發現自己出乎意料地平靜,“發發慈悲,快點死吧,我急着趕船呢。”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敲響。
外面傳來紅堡總管的聲音:
“泰溫大人,洛拉斯·提利爾爵士已經帶到。”
第451章 陰差陽錯
洛拉斯·提利爾站在首相塔的長廊上,棕色的長髮被寒風吹亂。
但此刻他的心跳更亂。
身旁的紅堡總管再次敲響房門:
“泰溫大人,我爲您帶來了洛拉斯·提利爾爵士。”
洛拉斯深吸一口氣,平復着心跳,思索着泰溫公爵突然召見自己的緣由。
當初凱撒給了他兩個選擇,在前往絕境長城當守夜人和爲藍禮·拜拉席恩公爵復仇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哪怕爲此付出了殘酷的代價。
但只要能殺了泰溫·蘭尼斯特,洛拉斯絕不會有怨言。
可事情進展卻並不順利,雖然泰溫公爵接受了他的效忠,但卻明顯在防備着洛拉斯,他也一直找不到復仇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幾天前,當瓦里斯找到他時,洛拉斯還滿腹懷疑,哪怕對方拿出了凱撒的親筆信。
而且洛拉斯並不覺得瓦里斯能安排自己單獨面見泰溫公爵。
可沒想到,這隻蜘蛛還真的辦到了。
也不知道瓦里斯究竟是用的什麼理由說動泰溫公爵。
估計跟當前的局勢有關,畢竟現在任誰都能看出,蘭尼斯特家族已經處於絕對的下風,泰溫公爵再怎麼強勢,恐怕也不得不考慮退路了。
【牆上有十字弓,殺完人後,逃生之路藏在壁爐中。】
洛拉斯回憶着瓦里斯的叮囑,心中卻依然閃爍着不安。
倒不是不敢殺人,而是對瓦里斯這個臭名昭著的情報總管,有種天然的厭惡和不信任。
敲門聲再次響起,將神遊天外的洛拉斯拉了回來。
儘管紅堡總管再次呼喊,卻依然沒有聽到門內傳來回應。
“泰溫大人是不是睡着了?”洛拉斯道。
“泰溫大人從來不會這麼早睡。”總管說道。
猶豫了一下後,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洛拉斯也跟着走了進去。
房間中空無一人,書桌的燭臺上點着十幾根蠟燭,淡黃的光芒輕輕搖曳。
洛拉斯的目光在牆上逡巡,卻沒有發現瓦里斯所說的那把十字弓。
該死的蜘蛛果然不可信!
“泰溫大人?”總管再次出聲呼喊,“您睡了嗎?”
洛拉斯見總管向臥室走去,正要抬腳跟上,卻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內心猛然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
見總管推開臥室們走了進去,洛拉斯卻順着血腥味傳來的方向去了另一邊。
當他推開鑲鐵的木門,見到廁所中的畫面時,洛拉斯也不禁呆愣在原地。
堂堂國王之手,西境守護,凱巖城公爵,泰溫·蘭尼斯特,竟然衣衫不整地癱坐在馬桶上,一支利箭插在小腹,自沒到羽翎,殷紅的鮮血順着箭柄流淌到光溜溜的大腿……
洛拉斯的思維停滯了一秒,然後他纔看到被丟棄在腳邊的十字弓。
蜘蛛沒有說謊。
只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但究竟是誰?
洛拉斯下意識地撿起十字弓,一回頭,就見紅堡總管站在身後,正用一種無比驚恐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你竟然殺了泰溫大人!”
洛拉斯沒有辯解。
這樣的情況下,任何解釋都是徒勞。
眼見總管轉身就要往外跑,洛拉斯動作敏捷地拉滿弓弦,一箭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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