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另一邊的拉姆齊·麥克唐納,也在面對《每日郵報》記者設下的一個陷阱。
“那麼麥克唐納先生,你認爲法瓦爾特鋼鐵集團爲什麼會這樣?”
拉姆齊·麥克唐納眉頭緊皺,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到目前爲止,這場訴訟還停留在商業領域,沒有牽涉到其他方面。
這個問題如果回答不好,那麼就會把亨利牽扯進來,這就會觸及到整個貴族階層的利益,即便是拉姆齊·麥克唐納,也無法面對整個貴族階層的反補。
“我們贏得了最後的勝利,就是這樣——”拉姆齊·麥克唐納沒有正面回答,匆匆結束採訪準備離開。
一直盯着拉姆齊·麥克唐納的史密斯·哈里也馬上結束採訪。
“拉姆齊·麥克唐納先生,你覺得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提高產品價格,鋼鐵工人的生活就能變好嗎?”史密斯·哈里直接開炮,記者們的就像是打足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
考慮到這起案件的影響力太大,倫敦地方法院對這起案件進行不公開審理,記者們並不知道庭審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
“最起碼不會比現在更糟糕——”拉姆齊·麥克唐納急匆匆丟下一句話,快步走下臺階上車仰長而去。
“那你等着瞧,如果接下來有任何事發生,你要記得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史密斯·哈里揮舞着拳頭一臉猙獰。
拉姆齊·麥克唐納恐怕還沒有意識到,接下來會有什麼事發生。
轉天,以哈蘭德·沃爾夫船廠和皇家輕武器製造廠爲首的英國本土軍工企業,收到了一份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提供的最新報價單。
在這張最新報價單上,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提供的各種鋼材,價格和之前相比普遍上漲百分之五左右。
別小看這百分之五,世界大戰之後,各國都在裁減軍備,兵工廠的訂單急劇萎縮,爲了爭取訂單,現在軍工企業的利潤和世界大戰期間相比已經急劇下降,百分之五對於兵工廠來說幾乎就是滅頂之災。
“看看吧,這就是對勞工聯合會肆意縱容的後果,某人打贏了官司,獲得了想要的東西,最後的惡果卻要由我們承擔,應該讓勞工聯合會爲這一切買單。”溫斯頓知道這個情況後,直接向斯坦利·鮑德溫發難。
哈蘭德·沃爾夫船廠是英國最大的造船廠,著名的“泰坦尼克號”就是這家造船廠建造的,哈蘭德·沃爾夫船廠使用的鋼材,超過百分之五十是由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提供。
至於皇家輕武器製造廠,這家企業面對尼亞薩蘭軍工的競爭本來就步履維艱,現在更是已經到了無以爲繼的地步,據說皇家輕武器製造廠三分之一的工程師已經離職,前往尼亞薩蘭軍工工作,現在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提高原材料價格,會給皇家輕武器製造廠帶來更大的困難。
軍工行業不是一般人可以涉足的,英國本土的兵工廠,背後是整個貴族階層,甚至有皇室的股份在內,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提高原材料價格,兵工廠不會把怨氣發泄到法瓦爾特鋼鐵集團身上,因爲他們還需要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提供廉價原料,於是英國政府就成爲最後的替罪羊。
“溫斯頓,你和法瓦爾特勳爵溝通一下——”斯坦利·鮑德溫故技重施。
“首相閣下,請恕我直言,法瓦爾特勳爵和尼亞薩蘭勳爵不同,尼亞薩蘭勳爵願意做的事,法瓦爾特勳爵不一定願意,而且我和法瓦爾特勳爵的關係,還沒有到一個電話,就能讓法瓦爾特勳爵顧全大局的份上。”溫斯頓直接拒絕,情分這東西就像銀行賬號餘額,用一次少一點,只取不存遲早要破產。
之前溫斯頓給羅克打電話,羅克還是很給面子,滿足了斯坦利·鮑德溫的要求,繳納更多的稅收,卻沒有提高商品價格。
現在輪到亨利,恐怕亨利就沒有羅克那麼好說話,顧全大局?
你特麼即將獲得執政權的工黨都不顧全大局,憑什麼要求我一家南部非洲企業顧全大局?
說句不好聽的,法瓦爾特鋼鐵集團即便要顧全大局,顧的也是南部非洲聯邦政府的局,跟你大英帝國有什麼關係?
更不用說接下來倫敦地方法院還要調查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是否存在非法僱工呢。
一邊要我委曲求全,一邊又要趕盡殺絕,就算再三權分立,也沒有分立到這個程度吧。
這尼瑪不是三權分立,這是活生生的精神分裂。
“現在這個結果是勞工聯合會發起的訴訟導致的,應該由勞工聯合會來負責。”內維爾在這個問題上,也是毫無疑問站法瓦爾特鋼鐵集團,他和溫斯頓可都是法瓦爾特鋼鐵集團的股東,雖然是沒有決策權只拿分紅的那種。
所以法瓦爾特鋼鐵集團的利潤受到影響,內維爾和溫斯頓的收入也會受到影響。
“勞工聯合會的目的是選票,他們已經達到了目的,你讓拉姆齊·麥克唐納拿什麼負責?”斯坦利·鮑德溫頭大如豆,他現在就是一不小心鑽進木箱的老鼠。
“就讓他拿工黨的前途來負責好了——”奧斯汀人狠話不多,這個局面,對保守黨來說未必是壞事。
第1336章 殺人滅口
英國的選舉制度和美國不同,首相的產生不是來自國民直選,而是下院黨魁自動成爲首相,所以下院的席位對於首相的產生有着決定性作用,英國所謂的“大選”,選的也不是首相,而是下院議員。
現在的英國下院,保守黨依然佔據多數優勢,不過這個優勢在11月選舉之後會變得撲朔迷離。
工黨現在最大的優勢在於提出了一系列針對底層工人的福利政策,比如提高最低收入標準,爲失業工人發放更多的救濟金,爲低收入羣體修建市營房屋等等。
先不說這些政策能不能實現,工黨的出現,確實是讓對保守黨和自由黨日益失望的英國人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不過工黨的崛起也伴隨着潛在的危機,英國政壇從來不缺乏投機分子,保守黨勢大的時候,這些投機分子就會加入保守黨,自由黨強勢的時候,投機分子又會向自由黨靠攏。
現在工黨強勢崛起,更多的投機分子蜂擁而至,而拉姆齊·麥克唐納缺乏足夠的政治經驗,如何對勢力急速膨脹的工黨進行整合,成爲拉姆齊·麥克唐納的頭等大事。
和斯坦利·鮑德溫、內維爾、溫斯頓相比,奧斯汀的政治經驗極爲豐富,他從1888年開始從政,先後加入過六位首相組建的內閣,歷任郵電大臣、財政大臣、殖民地事務部部長、印度事務部部長、掌璽大臣等職務,不在乎一時得失。
奧斯汀的意思很明顯,既然拉姆齊·麥克唐納選擇法瓦爾特鋼鐵集團作爲攻擊對象,那麼不需要保守黨引導,接下來拉姆齊·麥克唐納和他領導的工黨,就將面對南部非洲資本的聯合攻擊,以羅克、小斯和亨利的關係,肯定不會坐視勞工聯合會對法瓦爾特鋼鐵集團的攻擊,法瓦爾特鋼鐵集團的反擊只是開始,接下來南部非洲資本還會有更多的舉措。
和奧斯汀預料中的一樣,法瓦爾特鋼鐵集團提高鋼材價格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短短一個星期內,約翰內斯堡紡織集團和羅德西亞食品公司相繼入場,在服裝領域和食品領域連續出手,一時間英國本土紡織品和食品的價格快速上漲,這不僅影響到普通人的利益,同樣對本土代理商的利益造成巨大影響,一時間下院對拉姆齊·麥克唐納的不滿達到頂峯。
不過下院議員們對拉姆齊·麥克唐納的不滿,並不能影響到選民對工黨的信任。
英國選民們並沒有將物價上漲的原因歸咎於南部非洲利益集團對拉姆齊·麥克唐納及其領導的工黨的報復上,反而認爲物價上漲是保守黨執政不力的又一大證據。
於是現在的英國政壇就很詭異。
保守黨政府固然在痛苦中煎熬。
拉姆齊·麥克唐納和他領導的工黨也面臨嚴重的信任危機,《泰晤士報》編輯對未來的英國政府做出預測,11月大選之後,保守黨可能會失去在下院的絕對優勢地位,而工黨面臨的質疑也在累積。
換句話說就是11月大選之後,工黨可能會贏得選民的信任,但是招致下院的集體反擊。
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曼徹斯特地方法院對薩皮爾家人和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的訴訟案也即將開始。
和倫敦地方法院的不公開審理不同,曼徹斯特地方法院準備進行公開審理。
庭審前夜,薩皮爾的哥哥華萊士在酒吧裏喝得爛醉如泥。
“明天之後,我就將變成新的富翁,到時候我會買下一個有游泳池的大庭院,還會買一輛全新的勳爵汽車,把餐廳佈置成酒吧的樣子,請一支樂隊每天演奏,到時候歡迎你們所有人去做客——”華萊士還穿着他那套嶄新的西裝,不過或許是因爲太久沒有換洗的緣故,襯衣的衣領已經發黑,外套的紐扣也少了一個,至於他那塊閃閃發亮的腕錶,就在剛剛,已經抵給酒吧老闆,換了一瓶來自南部非洲的五星級葡萄酒。
“華萊士,到時候能不能給我準備一個房間,我可以天天陪你喝個夠——”
“太棒了,發財了可別忘記老朋友。”
“華萊士,到時候去競選議員吧,我們支持你——”
酒吧裏永遠不缺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事之徒,特別是華萊士這樣的暴發戶身邊。
“競選議員——這是個好主意,我肯定會去的——”華萊士終於找到官司勝利之後的另一個人生目標,別問有沒有資格,問就是拉姆齊·麥克唐納也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
這是真的,拉姆齊·麥克唐納中學畢業之後,因爲成績出色被留校任教,沒有接受過大學教育。
人生得意須盡歡,雖然還沒有贏得官司的勝利,不過華萊士的人生已經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峯。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華萊士感覺他的身邊總是缺少了點什麼。
這時候一位衣着時髦的女士從華萊士身邊經過。
華萊士眼睛一亮,隨手在女士高挺的臀部上摸了一把,然後把手指湊到鼻子下,臉上露出即陶醉又猥瑣的笑容。
女士一聲驚呼,然後怒視華萊士,狠狠一巴掌抽過來。
啪!
耳光清脆響亮,華萊士的臉色頓時漲得就像是猴子屁股一樣。
“碧池——”華萊士怒吼着從凳子上跳下來,搖搖晃晃向女士衝過來。
然後就被人一把拽住衣領摔倒在地。
“混小子,你不是想死?!”一個身高體壯的光頭大漢凶神惡煞,華萊士頓時酒醒了一半。
“親愛的,這個混蛋剛纔非禮我——”女士馬上挽住大漢的手臂小鳥依人泫然欲滴。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華萊士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忙不迭的否認三連。
連華萊士都沒有注意到,剛纔還圍在他身邊阿諛奉承的那些狐朋狗友現在都躲的遠遠地,看都不看華萊士一眼。
“混蛋,你是不是不認識我是誰?”光頭大漢惡狠狠的揪住華萊士的衣領,直接把華萊士提得雙腳離地。
“我——快放開——我不能呼吸了——”華萊士拼命掙扎,光頭大漢的手孔武有力,華萊士無力掙脫。
“你當然不能呼吸,因爲我要活活掐死你,不這個不長眼的混蛋、人渣、色鬼,如果你現在跪下來求我,那我說不定會放過你——”光頭大漢強人所難,你把人原地懸空提起來,還要讓人下跪哀求,這個動作實在難度太高,華萊士根本做不到。
“肯尼,別在我的酒吧裏惹事,這傢伙快要死了——”酒吧老闆不想惹事。
“閉嘴桑德,剛纔這傢伙非禮瑪利亞時,你爲什麼不制止他?”叫肯尼的光頭大漢不依不饒,這女士的名字夠可以的,聖母啊!
這可不是罵人啊,耶穌的生母就叫瑪利亞,那耶穌是聖子嘛,所以瑪利亞就是聖母。
“我沒有看到——這傢伙喝醉了——說不定只是無意識碰到——”酒吧老闆桑德同樣否認三連。
“無意識?不,這個小東西就是故意的!”肯尼緩了緩,再次把華萊士提起來重重擠在吧檯上。
華萊士兩眼翻白,已經明顯出氣多入氣少。
“算了吧肯尼,如果這傢伙死了,那你也有麻煩。”桑德看不清華萊士的樣子,但從華萊士拼命掙扎的程度上,能感覺到華萊士正在哀求。
“呵,瑪莉亞,去叫警察來,我要把這傢伙送進局子——”肯尼的眼神充滿厭惡,監獄裏的罪犯最喜歡這種犯人,這要這種人進了監獄,真·生不如死。
“好吧,好吧,叫警察來,不過在警察到來之前,你能不能先放開他——”桑德能看出,華萊士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想都不要想!”肯尼忽略了一件事,酒醉的人反抗能力會急劇下降。
警察還沒到,華萊士幾乎已經沒有了任何動靜。
肯尼悄悄放鬆了點,華萊士並沒有和肯尼想象中一樣大口呼吸。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肯尼終於撒手。
華萊士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的蛇一樣癱成一團。
“呸,這傢伙在裝死——”肯尼眼中的驚慌一閃即逝,丟下一句話急匆匆離開。
好半天,纔有人過來查看華萊士的情況。
“上帝,他死了——”
伴隨着一聲驚呼,整個酒吧裏徹底炸了鍋。
“誰,誰死了?”警察總是姍姍來遲,然後就看到癱倒在吧檯前的華萊士。
“這人叫什麼?”
“華萊士——”
“聽上去這個名字有點熟——”
“確實應該耳熟,他本來明天應該出現在法庭上——”
“哦哦哦,就是那個華萊士?”
“對的,就是那個華萊士——”
“那可真遺憾——”警察並不奇怪,薩皮爾家人對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的訴訟雖然影響很大,但是也沒有到人盡皆知的程度。
華萊士的死,並沒有引起任何波瀾,他的代理律師達特·艾德蒙甚至一直到開庭前半個小時才知道了華萊士的死訊。
案件還沒有開庭審理,原告卻因爲這樣離奇的原因死亡,達特·艾德蒙第一反應就是,這一定是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殺人滅口。
第1337章 真不是威脅
法庭即將開庭,原告卻離奇死亡,用巧合似乎不能解釋。
曼徹斯特地方法院選擇的是公開審理,法庭旁聽席上坐滿了記者,開庭之前發生這麼大的新聞,記者們紛紛興奮起來,他們預感到今天會上演一臺好戲,已經做好了喫瓜喫到撐的準備。
“怎麼辦?”達特·艾德蒙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下意識和同樣在旁聽席上的奧爾科特商量。
“你是律師你問我?”奧爾科特也慌了手腳,這如果是意外還好,如果不是的話——
身爲移民局官員,奧爾科特比普通人知道更多有關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的信息,這家公司可不是好惹的,在非洲有數千人的捕奴隊爲克里斯蒂安工作,那些捕奴隊成員都是些亡命之徒,只需要三五十英鎊,就有人願意爲克里斯蒂安做任何事。
奧爾科特可不想在自己的家門口被人槍殺,或者走在路上無端被一匹受驚的烈馬撞飛,又或者被人以某種不明不白的方式殺死在酒吧裏。
奧爾科特從不高估奴隸販子的道德底線,也從不高估移民局對移民局官員的保護力度,身爲移民局整體的一份子,奧爾科特有信心對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進行限制。
可是一旦被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針對,奧爾科特可不想成爲犧牲品。
和驚慌失措的達特·艾德蒙、奧爾科特不同,被告席上的喬治·楊和保羅·吉爾就輕鬆多了。
華萊士的死亡真的和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沒有關係,至少不是喬治·楊和保羅·吉爾安排了這場意外,雖然這樣的解釋並不能令人信服,可是這就是事實。
“真不是?”保羅·吉爾要確定華萊士的死就是個意外。
“真不是!”喬治·楊斬釘截鐵,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雖然無法無天,但那是在非洲,在英國本土,克里斯蒂安人力資源公司可是一家遵紀守法的企業,就連稅都沒有漏過。
保羅·吉爾不再說話,既然不是那就好辦了,沒有原告的官司還能不能打下去?
這要看法官的決定。
“原告律師,原告爲什麼沒有到場?”法官尼德布爾格爵士表情複雜,他已經知道華萊士的死訊,不過還是按照程序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