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傑克遜和斯考特還是坐在碼頭旁供人休息的鐵質連椅上,在鄭和島他們舉目無親,無處可去。
“我們——”傑克遜可憐兮兮。
“你閉嘴!”傑克遜剛開口就被斯考特直接打斷,斯考特現在恨不得殺了傑克遜。
“也不能全怪我,是你把咱們一半的錢給了那個大副。”傑克遜瞪大雙眼努力辯解,兩人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傑克遜確實是有責任,但是斯考特也有責任。
“誰能知道那個法國人是個騙子?”斯考特承認有自己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那個印度人是騙子啊。”傑克遜理直氣壯。
然後兩人又是長時間的沉默,半天沒有喫東西,實在是沒勁吵架。
旁邊的餐館裏不斷傳出濃郁的香味,隱隱約約還有葡萄酒的味道。
不遠處有一個姑娘正在賣一種叫混沌的食物,看上去很美味的樣子,一碗只要一個先令,只可惜傑克遜和斯考特的兜比臉都乾淨。
一個小孩啃着一個餡餅從傑克遜和斯考特的眼前走過,斯考特和傑克遜的眼神一直都在餡餅上,傑克遜還很不爭氣的吞了口口水。
斯考特扶額無語,要不是小孩身後還跟着兩隻膘肥體壯的南非獒,估計傑克遜已經上去搶了吧。
看着小孩領着兩隻搖頭擺尾的南非獒走遠,斯考特還是要面對現實。
“你身上還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斯考特說話的時候,看着傑克遜手上的戒指。
“你幹什麼?”傑克遜馬上就很敏感的捂住自己的手,這可是傑克遜的結婚戒指,剛纔賭紅了眼的時候,傑克遜都沒打過結婚戒指的主意。
斯考特不說話,把自己的戒指從手指上擼下來,然後又把腕錶摘下來,最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打火機——還有一個已經空了的錢包,估計還能值點錢,怎麼說也是伊特諾生產的奢侈品。
鱷魚皮的呢——
“求你了斯科特,我不能這樣做,我的安妮會殺了我。”傑克遜也忙不迭的摘手錶套錢包,甚至還想脫自己的皮鞋。
哦哦,皮鞋就不用了。
“你現在想起安妮了?”斯考特目光兇狠。
傑克遜垂頭喪氣不說話。
斯考特把傑克遜的帽子摘下來,把所有的東西一股腦全部放進去,然後向賣混沌的姑娘走去。
“歡迎光臨——”賣混沌的姑娘熱情打招呼,姑娘的小推車上拴着一隻懶洋洋正趴在地上睡覺的小奶狗,車把上還掛着一個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寫着“這是三個哥哥的妹妹,在你想做什麼之前,一定要考慮清楚”。
傑克遜又開始吞口水,沒有其他意思,實在是離得越近就越香。
“小姐,我想請問——”斯考特感覺自己的臉紅的厲害。
“哦,那邊,黑色窗戶,有點像銀行的那個——”姑娘聰明的很,看到帽子裏的東西,馬上給斯考特示意典當行的位置。
“謝謝——”斯考特簡直是落荒而逃。
典當行在各大港口都很常見,而且生意還都挺不錯,這裏的工作人員下手狠,哪怕是全新未拆封的東西,上來至少也要砍一半。
斯考特和傑克遜的兩塊手錶和一個戒指,工作人員一共只給出十二蘭特的估價。
“我這個手錶可是全新的,剛買不久,當時花了我二十鎊!”斯考特據理力爭。
“先生,只要您拆開包裝,那就不算是全新的,而且您已經用了這麼長時間,錶盤上都已經有劃痕了,所以現在它只值五個蘭特。”工作人員一本正經,這真不是故意壓價,甚至五個蘭特已經給多了,正常情況下是兩折起步。
五個蘭特就五個蘭特,斯考特咬咬牙忍了。
但是十二蘭特連一張船票都不夠,斯考特想了想,抬手從腋下拔出手槍。
工作人員一瞬間有點慌,不過還是能保持冷靜,自從阿丹公司接手鄭和島以來,鄭和島上從來沒有發生過類似搶劫之類的惡性治安案件。
斯考特把槍拿在手裏掂了掂,倒過來拿着槍管把手槍遞給工作人員。
明顯能看出工作人員鬆了口氣。
不過砍起價來一點也不松:“1915年生產的騎士偵探型左輪手槍,全新價格25蘭特,現在價值4.5蘭特。”
“全新價格是45鎊!”斯考特青筋畢露,砍價狠也就算了,這算什麼。
“45鎊是在英倫三島的售價,在我們南部非洲確實是只賣25蘭特,而且1915年正處於世界大戰期間,爲了便於大規模生產,尼亞薩蘭軍工對生產工藝進行了簡化,所以這一時期生產的手槍價值並不高。”工作人員很瞭解情況,說完之後把槍往外推了推。
這意思很明顯,愛賣不賣,賣就是4.5蘭特,不賣就自己留着。
斯考特不再說話,給傑克遜遞過去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傑克遜掏出槍,直接指向工作人員,嘴裏大吼着“不許動!”。
別說工作人員,就連斯考特都被傑克遜的腦回路震驚了,就在傑克遜喊出“不許動”的瞬間,斯考特陷入深深地自我懷疑,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讓傑克遜掏出搶來搶劫。
“不許動,放下槍,否則我們會將你們當場擊斃!”門口傳來僱傭兵的爆喝,兩名僱傭兵一左一右出現在門口,一名僱傭兵手持已經張開了大頭機的手槍,另一名僱傭兵手持散彈槍。
“不要開槍,誤會,這是誤會——”斯考特高舉雙手拼命澄清,想起軍營裏那十幾輛裝甲車,這是腦子多不清醒纔在鄭和島搶劫。
傑克遜瞪大眼睛看斯考特。
“看什麼看?我是讓你把槍拿出來賣了,不是讓你特麼拿出搶來搶劫——你特麼是要害死咱們倆嗎?”斯考特這會兒不敢用眼神示意了,還是要明白無誤的用語言表達,這樣纔不會造成誤解。
傑克遜的表情也是崩潰的。
爲了不引起僱傭兵的誤會,傑克遜用緩慢的速度把槍放在面前的櫃檯上,兩名僱傭兵直接衝進來,將傑克遜摁倒在地。
不出意外,傑克遜和斯考特又被送回僱傭兵營地。
真巧,值班的軍官還是老陳。
當看到傑克遜和斯考特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老陳的表情也是迷惘的。
“怎麼回事?”老陳問抓捕傑克遜和斯考特的僱傭兵。
“這兩個傢伙在軍人服務社搶劫,那該是有多麼想不通。”身材魁梧滿臉大鬍子的僱傭兵樂呵呵回答,這樣的鐵憨憨可不常見。
“我們沒有搶劫!”傑克遜認真辯解。
“能不能先給我們弄點喫的?”斯考特放棄抵抗,這也算是二進宮,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反正斯考特和傑克遜更不堪的樣子老陳也見過。
呸!
斯考特和傑克遜更不堪的樣子就是老陳一手造成的。
“我要椰子餅,他喜歡可可粉蛋糕——”傑克遜念念不忘,這個鐵憨憨果然是個合格的喫貨。
或者說,大部分合格的喫貨都是鐵憨憨。
“特麼你們把這裏當餐廳了嗎?”老陳生氣,這兩個傢伙簡直就是衰神,陰魂不散。
“唉,你們鄭和島的治安太差勁了,我們今天之內居然被騙了兩次,這都是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發生的,難道你們就不知道嗎?”斯考特現在也不掩飾,反正身份早就已經暴露了。
“什麼?”老陳茫然。
斯考特於是就把他們今天的遭遇,從頭到尾向老陳事無鉅細說一遍。
斯考特說到一半的時候,老陳就讓人給斯考特和傑克遜打開了手銬,然後讓人送來椰子餅和可可粉蛋糕。
這麼倒黴的人其實也挺可憐的。
“——事情就是這樣,先是一個法國人,然後是一羣印度人,我們被騙的分文不剩,所以就到典當行去湊點錢,結果——”斯考特怒視傑克遜。
正在埋頭大嚼的傑克遜毫無察覺。
“你們可真是——”老陳簡直無從吐槽,實在是槽點太多。
“我們現在身無分文,也無處可去,你們不能就這麼不管我們。”斯考特這是賴上了老陳。
“搞清楚好不好,你們是軍情六處的特工,特工難道不應該是無所不能的嗎?”老陳就差沒有直接說咱們是敵人了。
“軍情六處也是英國政府部門,你們是英國企業,我們老大和你們老大還是老朋友,而且我們還是在你們的地盤上被騙,所以你們要負責。”斯考特辯論的同時沒耽誤喫。
“你們老大是誰?”老陳下意識套話。
“溫斯頓!”斯考特的答案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理論上,溫斯頓確實是最大的英國政府僱員。
“好吧,好吧——威廉,去吧這兩位先生抵押的東西拿回來,今天你們倆就住在這裏,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老陳讓步,既然斯考特這麼不要臉,老陳也確實是不能把斯考特和傑克遜趕出去。
“就住在這裏?”斯考特得寸進尺,這個辦公室裏連張牀都沒有。
“想得美!”老陳冷笑,還想住辦公室,沒把你們扔大街上就不錯了。
第1018章 空白支票
二進宮的傑克遜和斯考特徹底放飛自我,鄭和島怎麼着也是大英帝國的領土,傑克遜和斯考特怎麼着也是英國政府的僱員,自家人在自家的地盤上不用客氣,唯一的遺憾是老陳給安排的住處條件不太好,不過這也沒什麼好挑剔的,沒被趕出去就不錯了,傑克遜和斯考特很滿足。
鑑於傑克遜和斯考特的表現,朱儁決定直接幫傑克遜和斯考特找一艘前往英國本土的客船,把傑克遜和斯考特安全送回本土,結果這一等就是三天。
鄭和島平日裏每天都有前往英國本土的輪船,這幾天不知道爲什麼,一艘都沒有。
不過傑克遜和斯考特明顯不在乎,他們倆在這幾天也不再想該死的任務,在鄭和島上玩的樂不思蜀,傑克遜終於喫了一碗碼頭上姑娘賣的混沌,味道確實不錯,讓傑克遜念念不忘。
第三天的上午,終於有一艘前往英國的澳大利亞籍商船在鄭和島停靠,朱儁委託船長將傑克遜和斯考特送回英國本土,船長欣然同意。
當朱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傑克遜和斯考特的時候,傑克遜和斯考特臉上並沒有多開心,反而是隱約有點失落。
“怎麼,你們就要回家了,難道一點也不開心嗎?”不管傑克遜和斯考特怎麼想,朱儁是挺開心的,總算是能把這兩個瘟神送走了,朱儁還給他們準備了禮物。
禮物是鄭和島的特產,每人兩盒椰子餅和可可粉蛋糕,他們路上可以換着喫,喫個夠。
被傑克遜和斯考特一度變賣的手錶和戒指也還給了他們,朱儁很貼心的往錢包裏又裝了點錢,不過這一次沒多少,每個錢包裏只有二十鎊。
“朱——”斯考特表情複雜。
“閉嘴,我已經說過很多次,叫我朱儁!”朱儁臉色難看,突然很後悔幫他們找船,乾脆扔海里讓他們自己游回倫敦算了。
“儁——”斯考特不生氣,他其實知道朱儁爲什麼生氣,但就是忍不住要作死。
“臥槽——”朱儁實在是氣不起來,斯考特這個該死的傢伙就是故意的。
“謝謝你儁,我會永遠記住你的友誼,記住鄭和島。”斯考特總算是說了句人話。
“沒關係斯考特,如果你結束了任務,歡迎你隨時帶着家人回來旅遊,到時候咱們可以一起出海去釣魚。”朱儁平復心情,跟這種人計較不值得。
“說到任務——”傑克遜突然插嘴,斯考特突然有很不好的感覺,果然:“親愛的儁,你能不能再幫我們個忙,我們需要找到一些人,證明——”
斯考特突然捂住傑克遜的嘴巴,不讓傑克遜繼續說下去:“抱歉儁,剛纔這傢伙喝了一些酒,他在胡言亂語。”
朱儁哭笑不得,這樣的鐵憨憨,真不知道是怎麼活這麼大的。
一頓豐盛的午餐之後,朱儁開着他的越野車送傑克遜和斯考特去碼頭。
朱儁找到船叫“聖赫勒拿”號,船長不敢放朱儁的鴿子,親自在舷梯旁等待。
“祝你們一路順風——”朱儁和斯考特、傑克遜分別握手,再次感謝船長的幫助。
“不用客氣,先生,很榮幸能爲您服務。”船長應答很得體,朱儁忍不住瞪斯考特一眼,看看人家是怎麼稱呼的,再看看你——
斯考特沒有看朱儁,和傑克遜兩個人呆若木雞。
朱儁順着斯考特和傑克遜兩個人的目光看過去,幾名僱傭兵押着兩個白人正從不遠處經過。
巧了,那幾名僱傭兵押送的兩個白人,也在直勾勾的看着斯考特和傑克遜,表情就跟見了鬼一樣。
朱儁感覺不正常,抬手喊住僱傭兵,讓僱傭兵把人押過來。
“羅伯特,你還好嗎——哇哈哈哈,納爾遜,你這傢伙看上去可真狼狽——”沒心沒肺的傑克遜很熱情的和兩個被捆着傢伙打招呼。
被捆着的兩個傢伙一臉的我想死。
斯考特的表情是絕望的。
“哦哦哦,這是你們在軍情六處的同事?”朱儁好奇極了,不知道傑克遜到底有多傻。
“不,我們不是——”傑克遜總算想起來否認,不過這個“我們”用的很不合適。
“快點把這兩位先生放開,幸好船還沒有開,走吧走吧,你們一起會倫敦,別讓我再看到你們——”朱儁對軍情六處的特工們徹底絕望,還是趕緊送走得了,看這樣子,八成又是兩個瘟神。
“等一下,朱,咱們說好的只有兩個人。”船長有點着急,這會也不再先生了。
“多了兩個人而已,讓他們四個人住在一個船艙裏,睡不下就擠一擠。”朱儁不在乎四個倒黴特工的命撸M麄兓厝ブ岵粫艿綉土P。
“太棒了——非常感謝——”還被捆着的羅伯特咬牙切齒,他和納爾遜肯定創造了軍情六處的記錄,剛下船就被抓,還沒被審訊就直接暴露身份。
傑克遜眉毛一揚,還沒說話就被斯考特一把捂住嘴。
“這幾位是軍情局的工作人員,你最好帶上他們,否則相信我,你和你的‘聖赫勒拿’號一定會有麻煩的。”朱儁真沒威脅的意思,提醒船長不要做錯事。
“好吧,好吧,算我倒黴,那麼幾位先生,我們上船吧,希望你們旅途愉快——”船長也不想得罪軍情局的特工,雖然現在的軍情局剛成立沒多久,還沒有另一個時空的赫赫威名,但是“軍情局”這個機構,聽上去就很厲害的樣子。
“那麼再見,先生,希望我們再次見到的時候,不會是現在這樣。”斯考特和朱儁認真道別。
“只要你們不是故意來搞破壞,鄭和島一定熱烈歡迎你們的到來。”朱儁也認真,平心而論,斯考特和傑克遜這兩個傢伙憨是憨了點,但是憨的還有點可愛,他們這幾天的經歷,整理一下都可以拍個電影了。
當然了,並不是軍情六處的特工全都是鐵憨憨,在軍情局的努力下,英國政府還真的找到了一個曾經在阿丹羣島生活過的英國人利安德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