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老爺,他們要把咱們帶到哪?”馬車的車廂裏有點暗,蘇冼的妻子聲音都在顫抖。
“到了這般地步,去哪都行——”蘇冼的聲音還算穩定,不過語氣裏也透露着迷茫。
“爹、肚子餓——”同車的小女兒往蘇冼的懷裏縮了縮。
“待會就有好喫的,再等等——”蘇冼溫言撫慰,這一路上的伙食還算不錯,那些洋人船員也沒有難爲蘇冼一家人,想必這個什麼“尼亞薩蘭勞務派遣公司”花了這麼多價錢把人萬里迢迢從清國弄到尼亞薩蘭,應該不會扔進種植園當工人的。
爲了說動蘇冼一家人移民,尼亞薩蘭勞務派遣公司確實是花費了大價錢。
蘇冼的父親是清國的御醫,八國聯軍破城的時候,蘇冼一家人倉皇逃離京城,跟着大部隊一起逃往西安。
兵荒馬亂的年代人人自危,蘇冼一家人也是顛沛流離,大部隊逃到山西的時候,蘇冼年邁的父親不堪勞累去世,蘇冼於是離開大部隊,護送老父的靈柩返回老家安葬。
蘇冼老家是天津靜海人,靜海同樣是八國聯軍侵華的重災區,蘇冼回到老家之後才發現,祖宅已經被聯軍劫掠一空後縱火焚燬,蘇冼一家遂成無根之萍。
戰爭結束後,聯軍撤走,蘇冼一家人的生活陷入貧困,出京隨身攜帶的一點細軟,因爲老父的喪事花費殆盡,一家人的生計都沒了着落。
好在還有宗族,在族人的幫助下,蘇冼在老家重操舊業,懸壺問浴�
如果沒有意外,憑藉蘇冼跟着父親學了二十多年的一身醫術,蘇家重新崛起是沒問題的。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去年冬天,蘇冼的一個病人因病去世,這又爲蘇冼一家人帶來了巨大災難。
那位病人是一個官員的父親,蘇冼爲病人詳嘀幔呀浿啦∪饲闆r,本來不想接裕潜蝗擞玫都茉诓弊由希坏貌皇罩尾∪恕�
這本來不是蘇冼的錯,藥醫不死病,真到病入膏肓的程度,神仙出手也難以挽回。
但是那位官員不是這麼認爲,雖然蘇冼百般哀求,但還是被官員尋了個由頭打入囚牢,準備秋後問斬。
蘇冼的家人爲救蘇冼變賣家產,但還是無能爲力。
就在這個時候,尼亞薩蘭勞務派遣公司的員工找到蘇冼,爲蘇冼打通關節,並且償還了所有的欠債,代價就是蘇冼一家人要移民尼亞薩蘭。
如果只是蘇冼一家,那麼說不定蘇冼寧願一死,也不願遠赴尼亞薩蘭。
但是在營地內看到數千等待移民的華人之後,蘇冼黯然接受了這個命摺�
……
馬車行駛不到半個時辰,蘇冼一家人被帶到一個大院門口。
車伕跟大院門口的門衛進行交接,然後蘇冼一家人被帶進大院。
“不用擔心,到了這兒你們就算是到家了,這兒是咱們尼亞薩蘭農業公司的中轉站,你們現在這裏休息一段時間,等熟悉了水土之後,然後再分配工作。”工作人員態度還算不錯,邊走邊向蘇冼解釋。
“有勞——”蘇冼雖然不知道“分配工作”是什麼意思,但是也知道現在不是開口問的時候,所以只是禮貌道謝。
“不用客氣,您既然能住進中轉站,那未來肯定是要飛黃騰達的,過不了多久,沒準我見到您也要打千問安——”工作人員說到這裏,突然小小的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嗨,說這個幹嗎,咱們尼亞薩蘭不興打千問安這一套,你們就踏踏實實的住着——”
黑暗中,看不清這個中轉站的面積到底有多大,不過道路兩旁的燈唤o了蘇冼一家人些許安慰。
沿着燈煌白撸谝惶幉砺房冢ぷ魅藛T帶蘇冼一家人來到一棟房屋門前。
“你們家人有點多,所以就暫時先住在這裏,我現在教你燈怎麼用,咱們這裏不點蠟燭——”工作人員絮絮叨叨,隨着一聲“啪嗒”,整個房間被燈光照亮,蘇冼終於知道什麼是“燈”。
第179章 使喚
約翰內斯堡都已經用上了電燈,羅克當然也不會虧待了尼亞薩蘭。
雖然尼亞薩蘭沒有林波波河那樣流域廣、範圍大的河流,但是尼亞薩蘭的水力資源和約翰內斯堡相比卻更勝一籌,林波波河只是一條季節性河流,尼亞薩蘭境內的河流雖然小距離短,但是落差大數量多,非常有利於發展小型水庫水電站。
羅克在尼亞薩蘭也不需要鱷灣水庫那樣的樣板工程,單個水電站的裝機容量雖然不如鱷灣水庫,但是架不住尼亞薩蘭境內的水電站數量多,所有的水電站加起來,裝機容量比起鱷灣水庫只高不低。
更何況,因爲單個水電站的規模小,所以建設週期也更短,因此尼亞薩蘭用上電燈的時間,比起約翰內斯堡也沒晚多少。
說起來,電力雖然在全世界剛剛出現不久,但是蘇冼對於電燈並不陌生。
十幾年前,蘇冼作爲他父親的助手,就已經有資格出入皇宮,而皇宮在1888年就已經用上了電燈,但是因爲當時的電燈全部都是發電機供電的,而蘇冼又沒有聽到發電機的轟鳴聲,所以纔在理解上出現了偏差。
看到電燈的那一刻,說實話蘇冼百感交集,在清國,只有皇宮裏的貴人們纔有資格用電燈,蘇冼父親所在的太醫院是沒資格安裝的,有那麼一剎那,蘇冼還以爲又回到了三年前。
短短三年,真的是人過境遷,滄海桑田。
和蘇冼相比,他的家人眼睛就不夠用,電燈雖然在清國已經出現了十幾年,但是對於普通的華人來說,電燈就是傳說中的存在,普通人根本無緣得見,所以就算電燈有點刺眼,幾個孩子還是盯着電燈眼都不眨。
還好,蘇冼對孩子們的要求很嚴格,雖然好奇,但是孩子們也沒有失態,只是靜靜地看,沒有蘇冼的允許,孩子們甚至連門都沒進。
“蘇先生,這幾天您就先住在這裏,有什麼不方便直接找我,或者找中轉站的工作人員,鄙人梁寬,任職中轉站副主任,有什麼需要您招呼一聲就行。”梁寬態度恭敬,說完之後轉身就想走。
“梁——梁主任,請問,這裏,就我們一家人住嗎?”蘇冼及時叫住梁寬。
“對,就你們一家人,這樓上樓下一共八個房間,樓下是客廳、廚房、客房,樓上是三間臥室和一間書房,還有一個公用的衛生間,如果還是不夠住,那就要住閣樓,不過閣樓上沒有牀,要住的話還要打個地鋪——房間裏被褥都是準備好的,就在牀旁邊的櫃子裏——得,我跟您一起上去。”梁寬這番話,每天不知道要重複多少遍,乾脆帶蘇冼上樓。
光滑鋥亮的木地板,腳踩上去有微微的回彈,沿着樓梯上樓,在拐角處梁寬又打開一盞電燈,這讓蘇冼暗暗心驚,也不知道這房子裏安裝了幾個電燈,這麼看來,尼亞薩蘭確實是如傳說中一樣豪富。
在同意前往尼亞薩蘭之前,蘇冼已經聽說最近這兩年,有很多華人移民阿非利卡,當時在蘇冼看來,阿非利卡或者尼亞薩蘭都是蠻荒之地,去了之後也只能給洋人當牲口使喚,斷然不可能和傳說中一樣,人人安居樂業,不受洋人欺負。
之所以同意來尼亞薩蘭,蘇冼也是走投無路,當時蘇冼甚至願意一個人來尼亞薩蘭,讓妻兒繼續留在清國。
還好蘇冼的妻子明事理,寧願以死相逼,也不願家人分離,蘇冼一家人這才一起進入尼亞薩蘭人力資源公司的營地。
在營地裏,蘇冼一家人受到良好照顧,營地內的工作人員知道蘇冼的職業後,並沒有強迫蘇冼一家人和其他人一樣剃髮易服,也沒有將蘇冼一家人分開,而是安排在兩個單獨的房間內,擠是擠了點,但是和那些必須男女分開的人相比,這又幸叩枚唷�
進入營地之後,蘇冼終於認識到尼亞薩蘭人的豪富。
此時的清國北方,因爲連續不斷戰亂和天災人禍,已經是民不聊生,達官貴人還好點,生活雖然也受到很大影響,但是衣食無憂還是可以保證的;普通人就慘了,蘇冼父親以前是太醫,尚且已經家破人亡,普通人的情況可想而知,雖然蘇冼沒看到易子而食餓殍遍野,但是自願賣身爲奴的人也是越來越多。
五年前,想買個媳婦只需要80大洋,現在根本不要錢,給兩斤小米,就能換到一個活生生的大姑娘。
營地內又是另一種情況,不說喫得好穿得好,至少有飯喫有衣穿,而且關鍵是飯能管飽,這就已經讓很多新移民穩下心思了。
來到尼亞薩蘭,蘇冼的認知再一次被刷新,電燈只是開始。
房間雖然不大,但是乾淨整潔,房間裏同樣也有電燈,不過蘇冼現在已經開始麻木,看樣子在清國只有達官貴人才能享受到的電燈,在尼亞薩蘭只是尋常。
也對,電燈就是洋人傳到清國的,在洋人地界自然不稀罕,就像清國的瓷器和茶葉,在清國價格低廉,到了洋人的地界就是幾番十幾番的往上翻,蘇冼雖然不做生意,但是這些情況也是知道的。
梁寬打開房門旁邊的立櫃,並沒有貿然伸手,只是伸手示意:“被褥都在櫃子裏,每個房間都一樣,咱們尼亞薩蘭的氣候,和咱們清國大不相同,一年四季大部分都是夏天,不過這裏的天氣並不算很熱,只要不在大太陽底下曬就行,晚上還是要防蚊蟲,不過咱們不需要點艾草,窗臺上那裏有蚊香,點燃之後,蚊蟲自然就不敢靠近,待會兒還會有人送東西過來,請蘇先生稍候。”
梁寬說完拱拱手,不等蘇冼回禮就下樓,這一次蘇冼再沒有叫住梁寬,能看得出,梁寬這個“主任”也是忙得很。
等蘇冼和妻子送完梁寬回到樓上,小妾和孩子們還不敢相信。
“爹,咱們以後就住在這裏嗎?”開口的是蘇冼的大兒子蘇蔚,蘇蔚今年剛剛成年,也是自幼跟着蘇冼學習醫術,至今已經十年有餘,如果不是遭逢大難,過上幾年,蘇蔚也有開堂坐缘馁Y格,現在這一切都已經成爲泡影。
也不一定,尼亞薩蘭人既然花費如此代價把蘇冼一家人從清國帶到尼亞薩蘭,肯定不是要把蘇冼一家人當成牲口使喚,估計蘇冼在尼亞薩蘭還是要重操舊業,只是蘇冼現在還不確定尼亞薩蘭有沒有草藥,如果沒有草藥,那麼蘇冼一身的本事也是無處施展。
聽剛纔梁寬話裏的意思,尼亞薩蘭的氣候和清國的氣候大不相同,所以就算尼亞薩蘭有草藥,那麼藥性和清國肯定不一樣。
“暫時住在這裏,還不知道他們怎麼安排,稍安勿躁,你和老二、老四住一間,老三、老五住一間,去把牀鋪收拾一下,今兒晚上肯定是要住在這裏了。”蘇冼既來之則安之,到了現在這般地步,也只能聽天由命。
把孩子們打發去收拾牀鋪,關上房門,屋裏就只剩下蘇冼夫妻三人——
這種環境,小妾明顯不自在,尋了個由頭去廚房看看,蘇冼妻子終於說話。
“看這些尼亞薩蘭人,到不像是凶神惡煞,我還以爲尼亞薩蘭都是洋人,看來傳言也不盡然。”蘇冼的妻子也是大戶人家出身,眼界自然也是不同。
“這尼亞薩蘭男爵聽說就是華人,前些年爲洋人立了好大功勞,所以才被英吉利女王封爲男爵——”蘇冼在尼亞薩蘭人力資源公司的營地內對尼亞薩蘭倒是有不少了解,這些信息清國應該也知道,但是蘇冼也不知道爲什麼,清國內部對尼亞薩蘭都是三緘其口諱莫如深。
“可是前幾年洋人入侵咱們大清?”蘇冼妻子的臉變得煞白。
“不是,是幫着洋人打洋人——”蘇冼搖頭,要是尼亞薩蘭男爵幫着洋人打大清,蘇冼怕是寧死也不來尼亞薩蘭。
爲虎作倀助紂爲虐,死了都進不了祖墳的!
“那倒是難得。”蘇冼妻子長出一口氣,內心下意識對尼亞薩蘭居然多了一些認同感。
“這位尼亞薩蘭男爵還是很難得的,聽說在洋人的戰爭中,幫着大英帝國擊斃了另一方的總司令,然後又佑得一方平安,哪怕再洋人中也是出類拔萃的。”蘇冼當初聽說尼亞薩蘭男爵的時候,也是不敢相信,這都多少年了,只看到洋人欺負清國,從來沒聽說清國人打洋人。
蘇冼的妻子正待開口,樓下突然傳來門鈴聲。
蘇冼和妻子一起下樓,門口是一名服裝整齊的白人。
蘇冼和妻子的心頓時提起來。
開了門,白人的漢語還不太熟練,說的磕磕巴巴讓人好笑,不過話可不好笑:“蘇先生,這是您一家人今天晚上的晚餐——”
原來是送飯的——
等等,送飯,這是伺候人的活,難不成在尼亞薩蘭,華人能使喚白人?
蘇冼實在是難以置信,但是事實擺在面前,不信又能怎麼樣?!
第180章 傳男不傳女
蘇冼一家人並沒有在中轉站停留太久,三天後,蘇冼一家就乘坐前往約翰內斯堡的火車離開小石城。
短短的三天裏,蘇冼一家人充分認識到尼亞薩蘭人的“豪富”,很多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東西在尼亞薩蘭都屬尋常,昔日只有宮廷貴人才能用上的電燈,在尼亞薩蘭居然設施到用在路燈上,哪怕晚上道路上空無一人,路燈依然長明不熄。
除了電燈,還有日常食用的食品,在尼亞薩蘭,各種肉類和水產品都是常見食物,真正讓蘇冼一家人好奇的是各種罐頭、巧克力、奶糖、以及各種口味的冰激凌,尤其是冰淇淋,不僅大受孩子們歡迎,就連蘇冼在嘗過之後也讚不絕口。
要知道在此時的清國,別說巧克力冰激凌,就連樹上的樹皮都已經喫光了,有些地方甚至以觀音土充飢,對比尼亞薩蘭的“豪富”,確實是不得不讓蘇冼感慨。
尤其是,這一切還都是海外的華人創造的,用中轉站主任梁寬的話說,尼亞薩蘭這片風水寶地歸了尼亞薩蘭男爵也不過僅僅不到一年時間,以前尼亞薩蘭在洋鬼子手裏時,雖然依靠着豐富的自然資源說不上民不聊生,但是想喫到巧克力冰激凌那也是癡心妄想。
說到這裏時,梁寬得意的說:在咱們尼亞薩蘭,這事兒就是這麼邪性,給點染料,咱們尼亞薩蘭還就能開個染坊;給點陽光,咱們尼亞薩蘭還就能燦爛;給個梯子,咱們尼亞薩蘭人還就是能上天。
這段話讓蘇冼印象深刻,蘇冼萬萬沒想到,在離家萬里的海外,居然還有這麼一片王道樂土——
這個詞不合適,應給是“世外桃源”。
三天後,火車抵達約翰內斯堡。
一位約翰內斯堡警察局的警官在火車站接到蘇冼一家人,然後換乘馬車直奔紫葳鎮。
“蘇先生您好,我是約翰內斯堡警察局的警長武賁,爵爺今天一早就去了紫葳鎮視察,命令我來接你們去紫葳鎮——”武賁說話的同時還伴隨着敬禮,這讓蘇冼大爲不安。
蘇冼知道,尼亞薩蘭男爵的本職就是警察,那麼眼前身姿挺拔衣冠楚楚的警長,肯定是尼亞薩蘭男爵的心腹,蘇冼實在是當不起。
其實蘇冼是想差了,心腹確實是沒錯,所有約翰內斯堡警察局的警察,基本上都是羅克的心腹,但是說到身姿挺拔衣冠楚楚,那只是警察的基本着裝要求而已,在蘇冼看來,這一身毛呢制服,胸前帽檐閃亮徽章,腳上的小牛皮靴,腰間長槍短棍一應俱全,怎麼看都是“御前侍衛”這種級別,其實約翰內斯堡所有的警長都一樣,就連普通的騎警,一身裝備也和警長差不多,馬靴比小牛皮靴看上去還更高級一些。
沒辦法,華人傳統的“以貌取人”,在蘇冼這裏也是一樣。
“有勞差爺——”蘇冼一如既往的小心謹慎。
“蘇先生,不敢當,咱們尼亞薩蘭沒這個稱呼,喊我武賁就行,實在不習慣,就喊我‘警長’或者是‘警官’,在咱們這邊都一樣,除了當着爵爺的面要喊一聲‘爵爺’,剩下的誰都不是爺。”武賁不敢託大,蘇冼登上火車前,小石城那邊就給約翰內斯堡發過電報,羅克派武賁過來時也是千叮萬囑,務必不能怠慢。
蘇冼這纔想起來,好像以前在人資資源公司的營地,這些知識都已經瞭解過,只是臨到了,居然把那些只是忘得一乾二淨。
實在是罪過!
不過這種沒有“爺”的人際關係,倒是讓蘇冼內心頗爲舒服。
離開火車站,連蘇冼的眼睛都感覺不夠用,約翰內斯堡給蘇冼的第一感覺是乾淨,這裏的路簡直不是讓人走的,而是讓人睡覺的,別說馬糞污泥,路旁邊那麼多大樹,路上卻連一片樹葉都不見,這種整潔程度,蘇冼也就是在以前的皇宮裏見識過。
和尼亞薩蘭一樣,約翰內斯堡打掃衛生的工人,也都是標標準準的非洲人,有時候甚至還有白人,那些白人和黑人看到馬車,和騎在馬上的武賁之後,都本能的有些畏懼,甚至不敢正眼看,就像清國的華人在見到洋人一樣,這讓蘇冼驚奇之餘,又頗有幾分揚眉吐氣。
這種揚眉吐氣,在離開約翰內斯堡之後達到極致。
約翰內斯堡連接紫葳鎮之間的公路正在修築中,爲了不影響正常通行,路是一半一半的修,修完了一半,然後再修另一半,縱然如此,還是有工人會把修路用到的砂石或者是工具堆積在正常通行的路面上,影響到武賁和馬車的通行。
每到這種時候,都不需要武賁說話,築路的監工看到武賁和馬車過來,就會招呼築路工人疏通道路,工人的手腳稍微慢一些,監工的鞭子和棍棒就開始招呼,下手殘忍程度,以至於讓蘇冼都有些心驚。
“蘇先生莫怪,再過幾個月路就修好了,到時候從約翰內斯堡到紫葳鎮就是一馬平川。”武賁看樣子也是進過學的,這年頭能熟練使用成語,最起碼也是個童生級別。
“不敢,不敢,初來乍到難免好奇——”蘇冼禮數十足,還想再客套幾句,卻見武賁隨手掏出一包香菸扔給監工,然後武賁又隨口說了句洋文。
這更不得了,童生出身,還會說洋文,這要是去了總理衙門,最起碼也是個通譯。
一臉驚喜的監工接到香菸,就像是千辛萬苦搖尾巴終於混到一塊肥肉的家犬,忙不迭的道謝。
武賁卻不廢話,搖搖手揚鞭前行,根本沒放在心上。
遠遠的,山清水秀,綠樹成蔭的紫葳鎮已經在望。
羅克確實是一早就到了紫葳鎮,前些日子紫葳醫院爲一位患者實施了開腹手術,這在整個南部非洲都是第一例,菲利普因此再次視察紫葳醫院,羅克必須陪同。
紫葳醫院這邊,院長科林·貝拉米和手術的主刀醫生瑞利·葛德文頭天晚上就的到通知,一早就在紫葳醫院等候。
羅克和菲利普一到,科林·貝拉米和瑞利·葛德文負責陪同菲利普,羅克則是和巴克同行。
“這些教授還算盡心盡力,這些日子,咱們的醫生長進很快,已經有醫生可以主刀一些小手術,我準備再選二十個人塞進來,乾脆咱們就把醫學院辦在紫葳醫院得了,又不耽誤培養醫生,還能節省一大筆經費,又不影響醫院咝小!卑涂擞悬c貪,一舉兩得還不夠,居然還想三得。
“醫學院是醫學院,醫院是醫院,這是兩碼事,別搞混了。”羅克纔不會受蠱惑呢,這兩個概念堅決不能混淆。
在羅克心中,醫學院要培養的是批量人才,只要基礎過關就行,不需要太高深的醫術。
醫院則不同,現在的紫葳醫院還都是西醫,沒有中醫這部分,未來紫葳醫院肯定是要增加中醫這部分的,相對於西醫,羅克對中醫更加重視。
中醫和西醫最大的區別就是在可推廣的便利程度上,西醫通過醫學院可以批量產生醫生,中醫則不行,一個情況下,中醫只能帶兩三個學生,費心費力不說,成才的比例還不高,培養週期又長,所以中醫在推廣程度上大大落後於西醫。
但是話說回來,只要不是那幫掛羊頭賣狗肉的傢伙,中醫在療效上遠超西醫,所以這兩者的區別巨大,在羅克看來,短時間內,德蘭士瓦或者尼亞薩蘭,西醫主要是爲普羅大蟹⻊盏模嗅t,則是爲羅德西亞和尼亞薩蘭的頂尖階層服務。
之所以是短時間,這要看中成藥的開發程度,如果中成藥的完善時間比較早,那麼中醫當然也能爲普羅大蟹⻊眨绻谐伤幍耐晟茣r間比較晚,那麼就算羅克想,中醫也不可能兼顧到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