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鲇鱼头
“菲利克斯先生從俄羅斯回來了,他同樣帶回來了一大批糧食和物資,很多物資居然是南部非洲和美國援助給俄羅斯的——”克勞德繼續彙報。
戴高樂深呼吸,這倆都是有後臺的。
“皮杜爾先生去了馬賽,不會參加今天的會議,這幾天抵抗軍首領在馬賽有一個會議。”克勞德的消息很靈通。
和最近巴黎的政治局勢一樣,議會大廈裏的氣氛有點緊張,每個人都腳步匆匆,互相之間很少交流。
來到議會大廳門前,戴高樂做了個深呼吸,整了整衣領,抬手推開大門。
巨大的喧譁夾雜着刺鼻的菸草味道撲面而來,隱約還有酒精的味道。
尼瑪啊,在議會大廳抽菸也就算了,誰把酒帶到議會大廳來了?要不要幫你點倆菜?
“裁軍,裁軍,戰爭還沒結束呢,把軍隊全部裁撤,難道靠你這個死胖子保護巴黎嗎?”
“不裁軍的話都不需要德國人,我們的財政就會被我們的軍隊喫垮,老子在北非跟德國人血戰的時候你又在哪?在某個女人的褲襠裏嗎?”
門口兩位議員激烈爭吵,污言穢語滾滾而出,不過沒有人注意他們,因爲其他人同樣在吵架。
雷納德不吵架,坐在距離發言臺最近的席位上閉目養神。
菲利克斯·古安和幾名相熟的議員竊竊私語,身上的熊皮大衣引人矚目,看樣子在俄羅斯收穫頗豐。
戴高樂走進會場,喧鬧聲終於小了點,有幾個人在鼓掌,他們都是支持戴高樂的,被報紙親切的成爲“戴高樂主義者”。
“先生們,請安靜——”主持會議的立憲會議主席樊尚·奧里奧爾維持秩序,可是錘子敲斷了也沒幾個人搭理他。
戴高樂來到雷納德對面坐下。
雷納德掏出胸前的懷錶看看時間,緩緩起身。
爭吵聲頓時就小了很多。
然後越來越小,會場終於恢復安靜。
“謝謝你們的支持,尊敬的議員先生們——”樊尚·奧里奧爾適時展示他的幽默。
樊尚·奧里奧爾是著名政治家,當過律師,辦過報紙,1914年當選爲議會議員,在臨時政府中擔任國務部長。
樊尚·奧里奧爾以擅長調節矛盾而著稱,他和戴高樂主義者、抵抗軍、以及共產國際的關係都很好。
會議一上來就進入正題,雷納德提交他的一攬子方案供議會討論,其中有關裁軍的部分尤爲引人關注。
不久前雷納德剛剛爲一戰老兵補足了退休金,大大刷了一波聲望,現在雷納德居然又對軍隊開刀,有人因此將雷納德的行爲歸結爲性格的矛盾。
“我們現在有五十萬軍隊,和七十萬民兵,此外我們還有數以百萬計的政府僱員,國家憲兵,以及需要財政供養的工作人員,這些支出讓我們不堪重負,我們必須把有限的資金用到最急需的地方,以發揮最大的作用——”雷納德的報告剛開始,就被旁邊的質疑聲打斷。
“軍隊都退役了,誰來保護法蘭西?”
“這是個好問題,我只說讓一部分軍人退役,不是所有,我們也不需要規模多達上百萬的國防軍,事實證明如果有十萬人,就足夠守護邊境了。”雷納德被打斷了也不生氣,耐心解釋。
“十萬人夠填滿馬奇諾防線嗎?”
質疑聲不斷。
“戰爭結束和平降臨,我們還需要馬奇諾防線嗎?”雷納德反將一軍。
“就算沒有了德國人,還有俄羅斯人!”
有議員提醒雷納德正視俄羅斯的威脅。
“俄羅斯從來不是我們的威脅,我們焚燒了莫斯科,俄羅斯人可沒有焚燒巴黎——”
這次不需要雷納德解釋了,好幾位工黨議員跳出來反戈一擊。
工黨議員可以坐看自由法國和抵抗軍開打,別拿俄羅斯說事,那比殺了他們父母更讓他們激動。
“所以你覺得俄羅斯人就不會報仇嗎?”
“先生們,請保持安靜——”樊尚·奧里奧爾努力維持秩序。
還是沒人搭理他。
雷納德的報告還沒念完呢。
看着眼前鬧哄哄的場面,有幾名議員已經開始脫衣服挽袖子摩拳擦掌了。
“都特麼給我閉嘴!”雷納德暴怒,邭獯蠛稹�
會場頓時鴉雀無聲。
議員們可以不搭理樊尚·奧里奧爾,但是不能不給雷納德面子。
雷納德不僅是臨時政府總理,還是現在的法國首富。
得罪了樊尚·奧里奧爾,不會有任何後果。
得罪了雷納德,後果極其嚴重。
上個月,一位在議會公開批評雷納德戰前轉移財產的議員,被人用斧子砍死在自家門口的草坪上。
巴黎警方的調查結果是搶劫。
這個結論並不令人信服。
但是很快巴黎警方就抓到了兇手,兇手也承認了搶劫殺人的事實。
可這更爲議員們敲響了警鐘。
這樣的死士,雷納德手裏還不知道有多少。
“整整兩個月了,我們天天在開會,卻沒有解決哪怕一件事——”雷納德很失望,手指着巨大的落地窗外,表情悲天憫人:“——外面有無數饑民正等待我們的幫助,他們沒有晚餐,沒有溫暖的房子,甚至連一句暖心的安慰都沒有,我們的國家和城市損失慘重,瑟堡百分之八十的房子被摧毀,卡昂被夷爲平地,我們有大約五千個城鎮受損嚴重,這個冬天會有很多人死於飢餓和嚴寒——”
雷納德很想將這些麻木不仁的議員們全部開除。
可惜他做不到,就算換一撥人來,也差不多。
“我同意總理的建議,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賑災,讓所有法國人都能安然度過這個冬天。”戴高樂終於發話。
總統和總理都這樣說,基調算是定下來了。
會議結束,戴高樂和雷納德並肩走出議會大廳。
有那麼一瞬間,戴高樂真有回到阿爾及爾的感覺。
“謝謝你的仗義執言。”雷納德向戴高樂表示感謝,他沒想到戴高樂會如此力挺。
換成雷納德,不煽風點火就不錯了。
“不用客氣,我們都是爲了法蘭西。”戴高樂確實爲雷納德的背叛生氣,不過他不會把私人恩怨帶入到工作中。
“希望你不要介意——”雷納德皺着眉頭,一字一頓:“——你的性格太強硬了,戰爭期間,法蘭西需要一位強硬的領導人,和平年代,法國需要的是平衡,補償,甚至暫時的退讓。”
跟戴高樂相比,雷納德才是合格的政客,戴高樂還需要學習。
“你錯了雷,法蘭西需要的是獨立和自由,不受任何影響的獨立,以及在規則範圍內的自由,平衡、補償、以及退讓只會帶來平庸,而法蘭西從來不是平庸的國家。”戴高樂也不是缺乏經驗,他只是不適合現在的法國。
第2442章 輸的贏的都得幹活
戴高樂最難能可貴的一點是,到現在都還沒有被法國惡劣的政治環境污染。
羅克在南部非洲之所以能大刀闊斧,是因爲南部非洲獨立剛剛十年,除了開普之外都是一張白紙,又有基欽鈉和菲利普打下的根基,羅克才能大展拳腳,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造南部非洲。
法國還是那個一言不合就罷免總理的法國,戴高樂去北非之前是純粹的政治素人,在北非的時候兵權在手政令通行,到了法國這一套就行不通,法國政客可能是全世界最擅長內鬥的。
跟戴高樂相比,雷納德經驗豐富,他在戰爭爆發前就習慣和政客打交道,憑藉和南部非洲的關係成爲法國首富,議員老爺們不怕戴高樂,但是多少得給雷納德這個首富留幾分面子。
戴高樂如果失去軍權,就將失去一切。
雷納德就算不當總理,還是法國首富。
槍桿子裏出政權,戴高樂對這一點的理解,甚至還不如雷納德深刻。
所以戴高樂回到巴黎之後的第一件事是清算。
雷納德回到巴黎之後的第一件事是給一戰老兵補足退休金。
高下立判。
回到愛麗捨宮,雷納德這纔看到埃森豪威爾發來的電報。
原本愛麗捨宮是法國總統府,馬提翁宮纔是總理府。
戴高樂來到巴黎之後,爲了表示和維希政府的決裂,將馬提翁宮作爲自己的官邸,雷納德就只能到愛麗捨宮辦公。
“美國人什麼意思?要和南部非洲打擂臺嗎?”雷納德不太高興,領土贈與這種事還能主動討要的,太不要臉了吧。
這事可大可小,有南部非洲和加拿大的珠玉在前,貌似送給美國一塊飛地也很正常,畢竟美軍在瑟堡和聖羅貢獻巨大。
盟軍在法國作戰期間的一半傷亡,都是美軍貢獻的。
不過主動贈與和討要始終是兩碼事,而且看埃森豪威爾的意思,要是送給美國一塊荒地,估計美國人不會滿意。
埃森豪威爾在電報中表示出了對敦刻爾克的巨大興趣。
“敦刻爾克已經成爲我們的恥辱,送給美國人也沒關係。”雷納德的幕僚克里斯琴無所謂,敦刻爾克就在聖洛克旁邊,送給美國的話那就熱鬧了。
別管英國人如何粉飾,敦刻爾克大撤退都是英法聯軍的恥辱,尤其被裹挾退往英國的法軍,現在還有一部分法軍留在英國本土保護英國呢。
尼瑪法國都收復了,英國政府還將一部分法軍留在英國,這簡直就是在故意羞辱法國。
“怎麼會沒關係呢,你知道這些年有多少法國人通過聖洛克移民南部非洲嗎?”雷納德跟南部非洲的關係再好,也始終有個限度。
克里斯琴不說話了。
1913年法國4146萬人,1936年法國4190萬人。
整整三十多年,法國人口只增長了幾十萬,難道是法國女人不願意生孩子嗎?
真不是,法國政府爲了提高人口增長率,連非洲裔移民都已經逐漸放開限制,對於法國國內的人口增長率自然也是很重視的。
法國的人口出生率其實也不低,人口之所以沒增長,是因爲生的沒有跑的多,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去了南部非洲。
誰讓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南部非洲遠征軍主要是在法國境內作戰呢。
一戰結束的時候,跟着南部非洲遠征軍官兵前往南部非洲的法國女人就有好幾萬,這些可都是活廣告。
只有南部非洲抽血,法國還能撐得住。
這要再加上美國,那法國接下來人口搞不好會負增長。
“這事現在不着急,華盛頓如果不提出這個要求,我們就當不知道。”雷納德冷處理,埃森豪威爾也只是和華盛頓探討這件事的可能性,並沒有直接給雷納德發電報。
至於這封電報爲什麼會出現在雷納德的辦公桌上。
別忘了埃森豪威爾住在雷納德的莊園裏。
美國人的事先放在一邊,雷納德接下來的任務是保證法國人能順利過冬。
這個任務並不容易,前面說過,法國現在的情況太糟糕了,就算有雷納德拿回來的一億蘭特,也只是杯水車薪。
一億蘭特看上去不少,可是對於幾千萬法國人來說連一頓午餐都不夠,好在雷納德很聰明,羅斯福都能學這南部非洲搞以工代賑,法國現在的情況,以工代賑顯然也是很合適的。
關鍵是得讓所有法國人都忙起來。
人只要閒着沒事幹就會胡思亂想,尤其自由散漫的法國人,有工作的時候還隔三差五搞個罷工呢,沒工作沒飯喫那還不得造反。
雷納德學習南部非洲比羅斯福更徹底。
戴高樂不是爲人數達到70萬的抵抗軍發愁嗎,這麼多人敞開肚皮,確實能把法國政府喫破產。
法國現在急需重建,這70萬人可都是成年男性,壯勞力,戴高樂讓這些人復原回家,在雷納德看來絕對是暴殄天物。
南部非洲在建設國家的過程中,工程兵發揮了巨大作用。
工程兵換句話說就是廉價工人,把工程包給建築公司多貴啊,交給工程兵負責就絕對的物美價廉,如果活幹得好還能發一枚勳章,那就更來勁了。
雷納德原本就是法國最大的商人,手下有無數職業經理人,這些職業經理人就成爲雷納德的私人特使,奔赴全國開展重建工作。
法國北部最大港口城市瑟堡,這座城市因爲戰爭,百分之八十的建築物倒塌,德軍在港口布設的水雷到現在還沒有清理乾淨,一支英軍部隊負責排雷工作。
這支英軍的工作態度明顯不夠積極,他們沒有專業的掃雷艇,只有兩艘用於掃雷的拖網漁船,其中一艘還因爲故障無法使用,這導致整個排雷工作遙遙無期。
負責瑟堡重建工作的是雷納德手下最能幹的經理人文森特。
文森特是馬賽人,之前就在雷納德名下的建築公司工作,參與過聖洛克的建設,對於重建工作很有心得。
“所以,我們現在不再是軍人了,而是特麼的苦力,就跟那些德軍戰俘一樣!”來自內陸小城聖雷米的抵抗軍領導人布魯姆很生氣,他和其他大約兩萬名抵抗軍被分配到瑟堡,負責瑟堡的重建工作。
“怎麼能這麼說呢?那些德軍戰俘現在還在齊腰深的冰冷海水裏工作,每天每人只有一塊黑麪包,沒有薪水,沒有骨湯,甚至連一句溫暖的安慰都沒有,他們要一直幹到死,我們的南部非洲盟友,不會讓他們活着回到德國。”文森特努力維持嚴肅表情,可是臉上的笑意怎麼掩飾都掩飾不住。
巴黎有些人大概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居然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不能在用一戰後的方式殘酷對待德國,應該給與德軍戰俘和身份相匹配的待遇。
這特麼簡直就是扯淡,德國人自己都不敢這麼說。
如果要和身份相匹配的待遇的話,那麼應該把所有德軍戰俘全部都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