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石場牢營這邊,要不是這次情況特殊,成延慶也絕不可能將借督呒Z草快活兩天的機會讓給手下的節級去做。
然而大家心裏都清楚這次情況特殊,郭君判、潘成虎也應該沒有道理不知道,所以他們兩人一起出動領隊趕往岢嵐城,才叫人起疑。
他們也不像是暗中奉令監視徐懷的樣子。
徐懷之前獨闖石場,潘成虎帶着七八人都沒能攔住徐懷的去路,誰指望郭君判、潘成虎率二十名廂軍就能壓制住徐懷?
徐懷這次除了身邊有唐盤、徐心庵、鄭屠、唐青、殷鵬等人跟隨,還有王孔、燕小乙、沈鎮惡、朱承鈞等六十名健囚以及牢營廂軍節級徐忠所率的二十名廂軍。
瞭解更多內情的王稟,看到這一幕,更傾向認定郭君判、潘成虎二人這次是一同前往岢嵐城搞事的。
雖說徐懷很多作爲,王稟並不贊同、認可,卻也知道徐懷暗中使鄭屠接近郭君判、潘成虎,除了貼身盯住不叫他們搞小動作外,還有一層用意就是鼓躁他們不安分的心思。
鄭恢、董其鋒在貓貓兒嶺被全殲,這意味着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等人接受招安,也不可能得蔡系的信任。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仲長卿、高祥忠等賹⒈粡氐状蛏仓茫貌钋捕际菬o關緊要的閒官冷職,便是明證。
以郭君判、潘成虎等人聚嘯山林、胡作非爲的生性,招安後受這樣的冷落,心裏能安分,才叫見鬼。
不過,在他們這邊到嵐州之後,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三人很快就被一併調到草城寨任事。
且不管暗中促成這事的人,是不是單純利用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三人對付他們這邊,但照道理來講,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三人應該會將這件事視爲一次難得的轉機。
他們應該稍稍按捺住內心的不安分,不會那麼容易受人挑唆、鼓譟纔是。
看到此時徐懷已經大咧咧的策馬往郭君判、潘成虎那邊迎過去,一臉久旱迎甘霖的興奮勁,王稟滿心疑惑:郭君判、潘成虎受鄭屠幾日挑唆,心思真就這麼容易鼓躁起來了,還是說他們跟着去岢嵐城,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盧雄搖頭道:“算計來算計去,臨到頭無非是各憑實力隨機應變而已……”
……
……
陳子簫靜默的站在草城寨的寨牆上,看着郭君判、潘成虎帶隊跟徐懷他們會合到一起,也看到王稟、盧雄二人正遲疑的站在遠處,盯着郭君判、潘成虎那邊。
他之前沒有預料到大燕北線的形勢竟然嚴峻到那等地步,以爲暗中推波助瀾,只要能成功拖延越廷大舉北侵的步伐,便能有助緩解西京道所面對的壓力。
因此他慫恿郭君判、潘成虎他們,就沒有顧忌自己有可能會引起嶽海樓等人的懷疑;他甚至想過一旦激起事變,他最終還是因勢利導,最終促成郭君判、潘成虎等人率領叛變兵卒去投大燕。
而在見林石大人後,他意識到即便能成功拖延越廷大舉北侵的步伐,也不能緩解西京道所面對的壓力,甚至還有可能令越廷北侵之舉準備得更充分,令西京道反敗爲勝的可能性變得更爲渺茫,這令他的內心糾結、痛苦。
然而,他依然不懼自己有暴露的可能。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草城寨的寨牆之上,暗感要是大燕終究不可挽救,自己授首於這山嶺之間,不用親眼目睹大燕病入膏肓之後的支離破碎,也算是一種幸叩乃廾伞�
徐懷眯眼看了遠處寨牆之上的陳子簫一眼,他沒想到這一次意外之舉,竟然會將陳子簫藏得那麼深的尾巴釣出來。
不過,認真想來也不奇怪,契丹人北線喫緊,燕國西京道防禦空虛,而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大越極可能會將麟府等地的精銳禁軍集結到嵐州來,從恢河往北進攻朔州、大同府。
嵐州真要激起事變,朝廷即便不變更北伐之志,至少也會多拖延三五個月,纔有可能真正舉兵北進——陳子簫此時異動,目的就是這個吧?
陳子簫,蕭之臣?
起個化名都這麼任性嗎?
不過,多少也有點可笑,徐懷心想要不是他腦海所浮現的那段記憶警醒,使他一直暗中留意陳子簫的一舉一動,不要說這時候窺破他的真面目,黃橋寨那一關他們就不好過。
想想契丹人真是任性,這麼一號智勇雙全的人物,就當一枚閒棋冷子孤零零的扔到桐柏山裏當兩三年山伲G闆r下,誰他娘能看出蹊蹺啊?
與徐懷並騎往郭君判、潘成虎迎去,鄭屠注意到徐懷抬頭看草城寨方向,壓低聲音問道:“這個陳子簫真有問題嗎?柳姑娘那邊堅持要派人盯住他,前天陳子簫在岢嵐城宿了一夜,但柳姑娘派出的眼線恍了一會兒神,沒有盯住這廝,有一段時間不知道他跑去哪裏,行跡是有些可疑,但徐爺確定他不是偷着進哪個妓寨逍遙快活去了?”
“就當他是偷進哪個妓寨快活吧,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他怎麼可能有問題。”徐懷跟鄭屠低聲說道。
雖然他們在山莊及岢嵐城暗中部署有四五十號人,也有徐武坤、蘇老常親自坐鎮,但徐懷最後還是將暗線部署、情報蒐集等事交由柳瓊兒來負責。
一方面是蘇老常更擅長處理繁瑣的實際事務,徐武坤更擅長率領小隊人馬執行具體的任務;而柳瓊兒心思細膩陰柔,又熟悉經史書義。
他們目前人手有限,很多情報蒐集,特別是對燕越及赤扈人的情勢分析,不可能有那麼多的精銳分派潛入這麼廣袤的地域像只無頭蒼蠅亂撞。
目前來說只能從現有的案牘入手,歸攏更多的資料進行分析,這是柳瓊兒所擅長的工作。
另一方面蘇老常、徐武坤他們對將隨建和元年到來的滔天大禍,都是將信將疑的態度,真要安排他們或者其他人去做暗線部署、情報蒐集的工作,很多事就會敷衍,不會做透、做深。
這跟人可不可靠無關,而是沒有誰會對自己都深深質疑的事情,投入多少熱情跟專注!
要不是柳瓊兒近乎癡迷的信任徐懷所說的一切,在人手這麼緊張、有那麼多事要做之時,怎麼可能專門抽出兩人盯住陳子簫的一舉一動?
即便如此,當中還將陳子簫給跟丟了。
當然,目前諸多蛛絲馬跡,已經足以叫徐懷判斷陳子簫的身份了,但這一刻他完全不覺得跟鄭屠他們說穿陳子簫的身份有什麼意義,說到底大越與燕國是漁翁注目下相鬥的鷸蚌而已……
第二十章 討糧路行遲
雖然心裏打定主意今明兩日要隱忍到底,冷眼且看這莽貨或暗中慫恿其他那些沒頭腦的傢伙到糧料院鬧事、作死到底,方便他們坐收漁翁之利,但郭君判、潘成虎看到徐懷、鄭屠二人策馬往他們這邊湊過來,還是禁不住心裏直打鼓,心裏都想,要是這莽貨言語間羞辱他們太過,他們倘若還要忍下這口氣,一點都不發作,豈非太着痕跡了?
“兩位哥哥,以往徐懷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兩位哥哥見諒!”策馬行到近處,徐懷跳下馬來,便朝郭君判、潘成虎二人拱手行禮。
郭君判、潘成虎嚇了一哆嗦,下意識就想將拔出腰間佩刀,但轉念想,不對啊,這莽貨並沒有羞辱他們啊,還張口以哥哥相喚他們。
天啊,怎麼回事,太陽要從西邊出來?
不對啊,雖然這時候太陽還沒有升起,但東面遠山之上的天際一片亮白,幾縷浮雲沾染絢麗的霞彩,今天這日頭擺明了還是要從東邊升起來啊。
“郭軍使、潘軍使,徐懷這莽貨以往打罵你們,實是這裏還沒有開竅,”鄭屠策馬過來,指着腦殼跟發懵的郭君判、潘成虎說道,“他拼死拼活到最後連鳥毛都沒有撈到,就已經灰心喪氣,這些日子又受恁多鳥氣,卻是體諒到郭軍使、潘軍使當年爲何落草爲寇了,覺得以往打罵你們有諸多對不住的地方——”
“……”郭君判、潘成虎一時語塞:這算是爲以往的莽撞無禮賠禮道歉?
怎麼聽得如此刺耳彆扭,他們就任這莽貨打罵了,他們難道就沒有還手、還嘴嗎?
在身後諸多廂軍將卒面前,郭君判、潘成虎也沒有辦法糾正鄭屠的說辭,心想這殺豬的難怪上不了檯面,連句討好的話都不會說。
“二位哥哥,心裏可還在怨恨徐懷以往太多不懂事?徐懷也不求兩位哥哥諒解,也且請二位哥哥放心,這次全賴二位哥哥謩潱笫碌贸桑鞈呀^對不會再沒事逮着二位哥哥打罵了。”徐懷拱拱手,又翻身上馬,請郭君判、潘成虎先行。
等等,什麼叫全賴他們謩潱质颤N叫大事得成?
郭君判、潘成虎面面相覷,難道他們暗中推波助瀾、攪起亂局以便能渾水摸魚再拉隊伍落草的計劃,這莽貨都知道了?
還是說陳子簫暗中跟他們透了一些底,最終還是想着拉攏他們一起舉事?
郭君判、潘成虎都有些糊塗了,下意識轉頭往站在寨牆之上送別的陳子簫看過去,陳子簫真要有這個打算,不至於不跟他們漏一點口風吧?
陳子簫又不知道徐懷拉着郭潘二人說什麼話,站寨牆之上見郭潘二人都轉頭看過來,便揮手錶示郭潘可以大膽前往岢嵐城,諸多事他這邊都有謩潯⒉邞�
郭潘沒有什麼表示,陳子簫看到徐懷朝他這邊揮起手來,心裏疑惑這廝這時候起什麼勁,卻不想表現得太異常,只能又揮了幾下手,才轉身往寨牆下走去。
見陳子簫如此反應,郭君判、潘成虎心裏疑惑更深,但鄭屠這個不要臉的跟徐懷這個沒頭腦的糾纏過來,他們也不便轉頭回草城寨找陳子簫問個清楚。
“陳子簫到底在搞什麼鬼,之前說去嵐谷縣聯絡人,兩天後卻從岢嵐城回來?”兩股人馬會合後沿驛道往岢嵐城而去,窺着徐懷、鄭屠趕到隊伍前面找唐盤、徐心庵他們說話,潘成虎心裏有些打鼓的問郭君判。
“應該是有些暗示,但不可能將話說太透、太死,”郭君判猜測道,“卻是這莽貨半點城府都沒,說不定陳子簫就是想他能跟孟老刀、杜仲那幾個人一樣,一股腦衝到前頭搞事,替我們將刀槍都擋住!”
徐懷、徐心庵、唐盤、唐青等人的武勇,去年在桐柏山打殺那麼久,他們絕不敢有絲毫的質疑,但要說陳子簫已經找徐懷、鄭屠明確說了正準備再拉人馬落草的事,郭君判卻覺得不可能。
雙方在桐柏山近一年拼殺,彼此都死傷無數,仇怨沒有那麼容易化解——退一萬步說,拉人落草之事最爲機密,在彼此沒有取得足夠的信任之前,怎麼可能輕易將這等密事和盤托出?
徐懷、徐心庵等人沒有得到足夠的封賞,心裏有諸多怨氣也很正常,但桐柏山匪亂過去,徐氏已爲他們所控制,錢財田宅也必然撈到手不少,郭君判不覺得他們怨恨能深到落草爲寇的地步。
思來想去,郭君判覺得陳子簫即便有找鄭屠等人說什麼話,多半也是慫恿這幾個沒頭腦的到糧料院後放開手鬧一番,迫使郭仲熊妥協,以便能撈取更多的好處跟權力。
從這點看,雙方利益似乎就是一致的了,畢竟他們接受招安後,也沒有撈到多少好處跟實權,心也很有怨氣。
“二位哥哥,你們怎麼如此磨蹭,莫非躲後面又在說什麼壞計想害我?”
徐懷在前頭催促潘成虎、郭君判快趕過去,介紹他們與王孔、燕小乙、沈鎮惡、朱承鈞等人認識,
“王哥哥乃是京東東路第一條好漢,我第一天找他比鬥,還是看輕了他,好酒好肉喫過三四天,纔算略微領教到伏魔槍的威力——但可惜牢營拘束太多,我與王哥哥只能以棍代槍比試,打得還不夠痛快,但一定要叫我說,二位哥哥還真未必是王哥哥的敵手,這一路到岢嵐城要走上大半天,你們卻要好好親熱親熱!”
“久聞河狸王盛名!”郭君判朝王孔親熱拱手道。
牢營呒Z人馬,有一名廂軍節級統領二十名兵卒負責監管護衛,另有六十名健囚充當苦力,簇擁二十輛騾馬大車而行。
就算尋常將卒看不到多深、多透,也都能看清楚徐懷他們這次到糧料院多半會惹出一些是非。因此最後被推出來、受徐懷節制前往糧料院領糧的這個節級,是牢營廂軍都將成延慶手下六位節級裏,最老實、最沒有後臺的那一個。
這個名叫許忠的節級以及他手下二十名武裝廂軍,郭君判也不怎麼看在眼底,卻是王孔等六十名健囚,鑿實叫他與潘成虎眼饞。
一千二百多刺配囚徒,多數人有命案在身。
從這些人裏挑選出六十人,最後還能入徐懷眼的,不論品性如何,單論膽大妄爲以及身手之強橫,郭君判都不覺得他與潘成虎能在這羣人裏躋身進十人之列。
倘若他們要是能將這麼一羣人都拉到哪座險峻山頭落草,天下還有誰能剿得了他們?
郭君判、潘成虎走出草城寨時,心裏就想着躲徐懷這莽貨遠遠的,省得受他言語羞辱,卻不想徐懷今日見他們態度大變,他們當然不願放過跟王孔等人近距離親熱的機會。
郭君判就想着這時候能熟絡起來,等到岢嵐城事情真正鬧大之後,王孔等人走投無路,再慫恿、拉攏他們一起落草,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而郭君判相信這羣囚徒裏大多數人,絕對不會因爲能在牢營裏喫上一頓飽食就心滿意足的,說不定好些人願意跟着徐懷前往糧料院鬧事,想的是半道找機會脫逃。
懷着這樣的心思,鄭屠張羅着兩隊人馬徹底混合到一起趕去岢嵐城,郭君判、潘成虎熱切跟王孔、朱承鈞等人談江湖事,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妥。
當然,爲了儘快拉近跟王孔等人的距離,一路上郭君判也肆無忌憚痛斥貪官污吏的貪婪、對廂軍將卒及囚徒的欺凌,也大談當年落草爲寇的威風。
這也確實能拉近與諸囚的距離,大家一路很快熱絡起來。
從草城寨到岢嵐城雖然有四十多里路程的山道要走,但這條是連接嵐谷縣以及往西連接府州、麟州的要道,歷年都有修繕,算得上開闊平坦。
照理來說,徐懷他們拂曉時就集結出發,應該趕在午後就到岢嵐城。
不過,一干人等一路上胡吹,中途偶爾還有人停下來比試一番拳腳棍棒,午時才慢騰騰進入岢嵐縣境內。
又走了七八里地,大家停在管涔山東麓的黃龍坡驛站前,準備在進入苛嵐城之前喝一頓野酒;黃花坡及黃犢崮牢營的領糧人馬恰好先後沿管涔山東麓的驛道從北面寧武縣方向過來。
在這兩隊領糧人馬裏,鄔七、孟老刀、杜仲雖然不是負責人,卻都擔任廂軍節級、副都將等職。
鄭屠出面張羅幾路領糧人馬聚在坡地喝酒,黃花坡牢營、黃犢崮牢營領隊都將,看看鄭屠這邊趕過來邀請喝酒都氣勢洶洶、一副不答應就拳腳相上的模樣,再看看他們身邊實在沒有幾個能打的,充當苦力的囚徒以及底層廂軍將卒巴不得想撈一頓酒喝,鄔七、孟老刀、杜仲等人也幫腔不已,當下也不敢拒絕什麼。
三四百人佔住驛道旁的坡地,郭君判注意到徐懷他們一路準備這麼多酒水、肉食,與黃花坡牢營、黃犢嵐牢營的領糧人馬在岢嵐城外遇上,多少有些不同異常,但吹出去的牛逼,又怎能咽回去?
一頓酒喝了大半個時辰,這時候有一路人馬領了糧谷從岢嵐城走上返程,打黃龍坡驛站前經過,鄭屠帶人攔住他們打聽這次所領糧谷的成色。
將二十幾袋糧食一一打開,看裏面盡是陳糧爛谷夾雜草屑、泥砂,囚徒及底層廂軍兵卒都氣憤到極點,吵着要將這些糧草一把火燒掉。
徐懷醉醺醺站起來,將一隻酒罈砸碎,叫道:
“糧吏黑心,盡拿陳糧爛谷欺凌我等——囚徒當死,難道廂軍也是豬狗?呸,我看我等在這些黑心糧吏眼裏,連豬狗都不如。我們絕不能再坐受這等欺侮。然而,人不齊則難成勢,難得郭哥哥、潘哥哥與我們一般痛恨這些黑心糧吏,早年甚至就是不堪盤剝,才憤而落草爲寇。而今日在場諸人,論官身他們最顯,論聲勢也是他們最著。今天我們便推舉二位哥哥爲首,領我們去糧料院鬧上一鬧。誰他娘想當慫貨、甭種,想將頭顱縮回婆娘騷褲襠裏,不願聽從郭軍使、潘軍使號令的,想這時候走的,現在站出來,讓小爺摘下你褲襠裏的卵貨再走不遲!”
郭君判、潘成虎這時候陡然驚醒過來,但看四五百囚徒、底層廂軍將卒氣憤而狂熱的看過來,他們心裏清楚,他們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不用徐懷這殺胚出手,這些人就會先撕了他們……
什麼叫裹脅?這他娘就叫裹脅!
第二十一章 請君側耳聽
“潘爺,怎麼這就動手了,還怎麼跟莽虎、旋風槍他們一起幹大事?”
杜仲年紀也就與徐心庵、唐青相當,還沒有二十歲,乃是孤兒,爲草頭嶺一殘疾夫婦收養,自幼給一家富戶牧牛,十三歲牯牛雨天路滑摔落山崖而死,富戶要他家賠償,逼得他養爹養娘自盡,小小年紀抄起一把剔骨刀,捅死富戶家三人,逃到歇馬山被潘成虎收留。
在歇馬山得潘成虎悉心傳授武技,杜仲要算歇馬山年輕一輩裏的最強者,早年玉皇嶺與歇馬山沒有撕破臉暗中有來往時,徐心庵還有機會跟杜仲比鬥過幾回,身手相差無幾,卻差杜仲那股子狠勁,幾次都落下風。
匪亂之後,徐心庵幾番經歷生死拼殺,武技修煉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纔不將杜仲這樣的角色放在眼裏,看他湊到潘成虎跟前說悄悄話,走過來就是一巴掌扇過去,低聲喝斥道:
“快去盯住黃花坡牢營的人手,小心他們有什麼異動——這節骨眼裏鬆一口氣,小心連骨渣子都不剩下了。潘爺、鴉爺的安全,由我們來守護,不用你們操閒心!”
“小庵爺,你現在可是威風了!”杜仲以爲雙方聯手搞事,後腦勺被徐心庵扇了一巴掌,也不氣惱,回瞪了一眼,便喜滋滋的拿起挎刀擠入黃花坡牢營囚徒之中,防備着這節骨眼裏出什麼亂子。
“大家的勢頭已經鬧起來了,但要怎樣跟黑心糧吏討到腥藨玫募Z食,還要二位哥哥拿主意啊,”徐懷腰間插着一把囊刀,手裏拿着破鋒刀,走到郭君判、潘成虎二人跟前,席地坐草坡上,說道,“二位哥哥怎麼一臉詫異盯着我看,你們莫不會這時候還想着將腦袋縮褲襠裏去吧?這怎麼能夠呢,你們一路胡吹海吹,大家都信以爲真了啊,要不然也搞不出這一出事來啊!”
徐心庵、唐青執刀站在他們的身後,潘成虎知道他與郭君判稍有異動,必是兩道刀光往他們頭顱凌厲罩來;更何況他與郭君判暴起出手,也未必能將眼前這殺胚制住——然而他心裏猶是不甘被人如此操弄,瞋目低吼道:
“你這莽貨設計害我們?”
“從桐柏山匪亂起,一直到今日,陳子簫都只是將你們當刀子在使,你們感恩戴德不已,而我一心想拉你們跳出火坑,你們卻齜牙咧嘴——你們真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你們屬狗的啊?”徐懷將破鋒刀擱到一旁,說道,“唐盤、鄭屠與鄔七、孟老刀、杜仲這時候帶着人先去佔黃龍坡驛站,我還有些時間跟你們說叨說叨,希望你們能趕緊想通過來,省得彼此刀兵相見、血濺當場,鬧得太不好看!”
郭君判將腰間佩刀解下來,放在膝前,見徐懷竟然絲毫不爲所動,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眼問道:“我們今天即便是人頭落地也不允從你們,你們要如何收場?”
“二位哥哥傩牟桓模脑贶娮淝敉紧[事,我們當然是拎着二位哥哥的人頭去找郭侍制領功啊。要不然呢,你們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收場?”徐懷笑道。
“郭仲熊、曾潤可都巴不得你們死,你這番說辭能矇騙得了誰?”潘成虎咬牙說道。
“所以啊,我們還會將鄔七、孟老刀、杜仲等人活捉獻俘,他們個個都是漢子一條,心裏有什麼事都不會藏着掖着,即便是死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也不會像你們這麼狡猾,知道要倒打一耙來威脅我們,”徐懷手指輕輕叩着刀柄,說道,“而王稟相公雖然被貶嵐州石場,官微位低,但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力的;而嵐州也正值風雲交會之際,這麼大的案子,郭仲熊他們就算有心想栽贓給我們,也很難不秉公審理啊!再說了,當初鄭恢、陳子簫栽贓給我們,我們連逃軍落草的事都敢做;董其鋒這些貨色說伏殺就伏殺,鄭恢都是爲‘護我’而死,我說你們真不用替我們操心——真不用……”
潘成虎、郭君判默然無語,不得不承認他們確實威脅不了徐懷他們,但以他們的性情,又怎甘受制於人?
“桐柏山之亂,歇馬山、老鴉潭人馬傷亡殆盡,徐氏傷亡逾百,而桐柏山裏更是血流成河——這一切,我們不會怨你們,你們也不能怨我們,說到底都是鄭恢、陳子簫暗中唆使所致,我們都是被迫廝殺的可憐蛋。不過,叫我瞧不起你們的,便是時至今日,陳子簫猶用你們當刀使,你們卻不能幡然醒悟,還他媽覺得陳子簫處處待你們好——就你們這點腦子,竟然有臉嘲笑我有勇無郑遗蓿 毙鞈堰艘豢冢瑢⒆旖菤埬ǖ簦瑔柕溃拔艺f到這裏,你們可想明白過來沒有?”
潘成虎看向郭君判,想開口問他想明白了點啥,還是莽貨依舊是在拿話在詐他們,但心裏又想,直接問出來,是不是在這莽貨前面太示弱了?
“哼!”潘成虎哼一聲,雙手抱胸前。
“看來你們是沒有想明白過來,沒事,還有時間,我可以繼續說叨說叨,”徐懷搖頭說道,“你們受招安被踢到嵐州,可以說既不受蔡系人馬待見,也不受蔡系人馬信任,但從我們抵達嵐州起,你們被召集到草城寨任事,明顯是有轉機了。不過,鄭屠找你們喝酒,見你們依舊滿腹怨氣,以致這時竟然想着趁嘯鬧事火中取栗,你們不覺得陳子簫有什麼事在瞞着你們,有意使你們心裏滋生怨氣、不滿嗎?”
徐懷窺破陳子簫的身份,即便不說破,但也不礙將所有的疑點往他身上引,將所有的髒水往他身上潑,窺着潘成虎、郭君判二人的神色,說道:
“……除了曾潤、朱孝通之外,蔡府另有緊要人物就藏在嵐州牢營之中,是不是你們從頭到底都被陳子簫矇在鼓裏不知曉?”
“怎麼可能?”
陳子簫也僅僅是在牢營嘯鬧次日夜裏,纔有機會見到嶽海樓一面,潘成虎、郭君判當然不知道嶽海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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