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62章

作者:更俗

徐懷這時候就沒有再衝殺於前陣,而是手持貫月弓站北寨牆下,定點射殺那些稍稍還有能力製造障礙的頑寇。

這一刻鄧珪、徐武江也分從東面、南面加緊進攻,四五百兵卒簇擁着登城車、步梯,往單薄的寨牆下衝過來。

郭君判、潘成虎這時候徹底意識到他們又犯下何等致命錯誤,但寨中的混亂之勢已成,周添更是直接打開西寨門帶着數十嫡系往跳虎灘岸邊逃去。

營寨不大,北面、南面、東面都有兵馬凶神惡煞般殺來,這時候西邊打開一道口子,又有人疾聲呼叫,致使所有俦家还悄X往西寨門逃去。

潘成虎也是足夠聰明,他看到北寨牆那邊的有兵馬潰逃過來,他就及時撤到南寨牆上,與郭君判匯合,沒有被捲入亂兵之中。

就像成百上千人失足落入河中,水性再好的人,手腳也會被別人抓住一起下沉。郭君判、潘成虎也知道他們要是從寨牆進入寨中,走西寨門出逃,捲入亂軍之中,怕會是死上加死,更無生機;他們當下也只能硬着頭皮,各帶十數嫡系精銳直接從南面跳下寨牆,頂住淮源兵馬從遠處亂射過來的箭雨,貼着外寨牆往西邊的跳虎灘岸邊逃去。

他們也沒有敢往渡口那邊湊,那裏太兵荒馬亂了。

無數人爲避追殺,衣甲都不脫就直接跳河水裏去。

是的,跳虎灘的水位這時候也沒有淹過頭頂,這麼多人手挽着手,排着隊一定能順利走到對岸去,但此時這麼多人能鎮靜下來嗎?

有一個人被河底裏的礁石絆倒,伸手拽前後的人,一倒就是一片;十數人乃至數十人就像亂作一團的麻繩,齊齊跌入水中,慌亂間手腳相纏、相互拖拽,以致誰都不能從並不算多深的河水裏站起來。

只要被湍急的河水往下游帶出二三百步,水變深了,便罕有機會再掙扎上岸。

郭君判、潘成虎有如喪家之犬,避開最混亂的河岸,往上游方向偏差百餘步,看到淮源鄉營有騎兵追殺過來,也不敢反抗,脫去甲袍,光着身子就跳水往西岸逃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迷之大敗

淮源兵馬以白澗河爲界,暫時不會直接趟過溪河進入西岸追殺潰敵,這叫有如喪家之犬的郭君判、潘成虎總算找到喘一口氣的機會。

雖說七月夏暑,郭君判、潘成虎兩人此時的心卻像是浸在冰水一般,他們現在還不明白怎麼就稀里嘩啦的敗了?

他們做了啥缺德的事,老天爺要這麼折騰他們,就這麼看他們不順眼?

就算兩千頭豬擠寨子裏,也不至於這麼短時間就被殺成這樣啊!

再看看身邊就剩不到十名手下,也都一個個失魂落魄的樣子,坐地歇力的郭君判、潘成虎憤悶、惘然,而不知所措。

這時候見東岸沒有兵馬追殺過來,他們二人才打着赤膊,將溼轆轆直裹腳的長褲脫下來,將水漬絞乾,光着毛腿在太陽下晾曬,說不出的狼狽,他們甚至都無臉面對同樣狼狽不堪逃到西岸的部屬。

徐氏這頭莽虎,爲何如此的兇猛?

他身手強橫就算了,但爲何每一次都是那樣魯莽,出手都是那樣的無理,卻又每一次恰到好處的捅在他們最柔弱、最無力之處?

是他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叫老天特別的偏愛、眷顧那莽貨嗎?

過了良久,他們才垂頭喪氣的撿起刀矛,沿岸往北收攏潰兵,但在聚攏百餘人馬後,他們也不敢在西岸多滯留,而是徑直往西逃去。

他們已經丟失掉所有的騾馬,就怕淮源鄉營渡河追殺過來,他們兩條腿可跑不過四條腿。

聯軍在西岸也有據點,但之前的潰敗,叫他們怎麼敢避入這些同樣單薄不堪的營寨之中?能逃脫一次還嫌不夠幸撸�

而他們也看到這幾處據點裏的守兵,這時候也正驚惶不安,或許不待淮源鄉營主力殺入西岸,就要棄塞西逃了吧?

“老郭,下回我們再撞到那莽虎,不應該讓那些身手差一截的部屬去擋,應該你我聯手,將他斬殺馬下,就不會再被搞得如此狼狽!”一路西逃,潘成虎不忘跟郭君判總結此敗的慘痛教訓。

“或許吧!”郭君判暗地裏思量他與潘成虎聯手,能否在戰場上將莽虎壓制住,牽住繮繩,勒停胯下搶過來的那頭毛驢,打望四周的地形,跟潘成虎說道,“那周添卻是心眼伲谝粫r間從西寨門逃走,這會兒都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我看下次在戰場遇到那莽虎,拉上週添,或許纔有勝算。”

“老郭,你也莫長他人志氣,那莽虎是強,但絕不至於我們二人聯手都打不下來,需要周添那沒卵貨做甚?”潘成虎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莽虎身旁徐族高手不少,徐武坤、徐武江自不用說,小一輩裏小旋風槍徐心庵今天殺入寨子裏,身手也是強橫,我們哪有聯手陰那頭莽虎的機會啊?”郭君判嘆氣道。

“徐氏那麼多好手,徐武磧絕對是一號人物,但他今日怎麼沒有披甲上陣,徐氏族兵似乎還是由徐武江統領的?真真叫怪了,徐武磧是徐武富的狗腿子,徐武富不用他,反而用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徐武江統兵?何況徐武江之前率武卒從巡檢司出逃,罪名都還沒有逃脫吧?”

歇馬山跟玉皇嶺挨着,平日主要靠勒索徐氏的孝敬過日子,潘成虎對徐族內部的微妙恩怨非常瞭解,他們這會兒逃出距離白澗河有三十里地,心思稍安下來,也琢磨出一些味兒來了,

“你說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蹊蹺?”

郭君判對徐族內部人際關係不熟,但曾在靖勝軍任過武職、身手在桐柏山裏絕對要算得上一流的徐武磧,他還是知道的。

郭君判知道潘成虎是自視甚高的人物,提起徐武磧還是頗爲珍重,猜測他應該跟徐武磧比試過,皺着眉頭說道:“徐武磧身手強橫,又知兵事,鄉營真要大規模集結,徐武富是沒有道理不舉薦徐武磧……”

郭君判、潘成虎胡思亂想,也猜不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狀況,眼見快到前往淮瀆舊寨的岔道口,他們又爲難起來:

他們就這樣去見陳子簫、仲長卿、高祥忠他們?

受幾句冷嘲熱諷倒也罷了,他們會不會將白澗河兵敗的責任,都推到他二人頭上,還他娘學唱一出揮淚斬馬謖的戲?

那他們不得冤死?

郭君判、潘成虎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怎能不防着別人藉機發難、奪他們地盤、部屬?

……

……

真正稱得上作戰的時段,可能就半個多時辰。

這還要將徐懷率先登隊從陣地出發到抵近敵寨的時間都算上。

然而一直到午後,淮源這邊才沿白澗河打撈完溺亡的死屍。

於僬瘍韧猓缘稑尮撑浯虤⑺赖馁兵,加起來可能也就一百餘人。

然而從跳虎灘往北到白澗河入淮水的汊子口,到午時打撈上來的溺亡死屍就已經超過三百具,俘敵更是無算。

這也虧得鄧珪爲了將軍寨與街市聯繫在一起,早就下令在軍寨與淮源街市之間用竹篾編制的巨索攔河,這才能將溺亡死屍都攔截住,還救上來百餘落水倏埽瑳]有叫他們被衝入淮水中去。

徐懷坐在跳虎灘寨血跡斑斑的北寨牆上。

過了七月半之後,天氣沒有那麼熱,但烈日照在渾濁的白澗河上,還是直晃眼睛。

夏秋雨水豐盈,桐柏山裏的溪澗河流也都水勢遼闊起來,葦蒿都被淹得就剩青青的草尖露在水面上。

佘娫诎诐竞游靼哆�建了幾座營寨,以從西面圍困軍寨,但跳虎灘佘娤⊙Y糊塗敗得太快、太慘,西岸的千餘俦鴽]有膽子再守這些簡陋據點,午前也稀里嘩啦往西逃去了,留下一地的狼藉。

徐四虎、仲和等人這時候也各率一隊人馬,進入白澗河西岸,目前已收復西岸緊挨着白澗河的兩處據點。

往西不是不能收復更多的據點、村寨,但當下主要還是受限於人馬太少,不能隨便分散兵力。

不過,有此戰之威,白澗河以東的匪患威脅也徹底解除了,鄧珪再召集白澗河以東區域的鄉兵寨勇編入鄉營,想來不會再有什麼阻力。

鄉營兵力很快就能得到更大規模的補充,到時候再正式進入白澗河西岸也不遲。

“乖乖個隆裏咚啊,就是兩千頭豬關這寨子裏,也不至於這麼快殺敗啊!鄭爺我以往怎麼會叫這些貨色嚇得兩腿跟篩糠似的?”鄭屠爬上寨牆,往西北方向眺望沿岸打撈上來的死屍,都難以置信跳虎灘一戰,他們就這麼贏了?

“……小爺,你他娘殺入僬少是生猛啊,看着你從寨子裏渾身是血,再次登上寨牆,徐恆那個沒腚眼的,腿都打起哆嗦來!”鄭屠太興奮了,雖然他今日沒得機會上陣,而是跟隨在鄧珪等人身邊觀戰,但激動得就跟喫人蔘果似的,喋喋不休的說他所見幾人的反應,說道,“鄧郎君跟王稟相公誇你刀弓,說你要是能寫策論,定能躋身兵部試;又或者直接去考絕倫科……”

當然武舉講究文武並重,鄧珪武舉出身,但談及文事,可能比王稟這些人差一截,但並不在尋常士子之下。

而考慮有些將門子弟以及軍中有功將卒身手強、而文事更弱,朝中科舉還專門設立絕倫科,進一步放低對策論等文事考覈的標準,而對弓刀騎射的考覈標準提到更高。

因此禁軍之中得以推薦應試絕倫科的,基本都是身手強橫一時的人物。

而在崇文抑武的傳統下,三年一期的武舉、絕倫科入選者,人數都要遠遠少過文舉,因此鄧珪這麼說,算是極高的稱讚。

徐懷卻此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能如此摧枯朽的再次斬獲大勝,所有人都很興奮,覺得不可思議,徐懷反倒有些興奮不起來,暗感朝堂所有人或許也都沉溺於一種不清醒的自信裏,而無視危機的降臨……

第一百一十四章 豎子成名

“徐郎君,你們怎麼也纔到淮源?”

將近黃昏數名挎刀僕役簇擁着一名身穿綢衫的白鬚老者,從鷹子嘴方向騎馬過來。將到淮源時,這一行人在街市外遇到從南面過來的徐武富、徐恆父子等人,老者下馬來,朝徐武富揚聲招呼。

“周老太公怎麼親自到淮源來?”見是周氏的老家主、也曾在州府任過吏書的周祝,徐武富客氣的站道側等他們靠近才施禮問候。

“我身體有所不適,原本想着叫我家小三過來跑一趟,但思來想去,鄧郎君率巡檢司武卒、鄉營斬獲如此大捷,我周祝身體有小小的不適,怎麼吝嗇跑一趟?”周祝笑盈盈說道,“卻不想這一岔,拖到這時候才趕過來,也不知道鄧郎君心裏會不會惱老朽不知禮數……”

周祝不會說午後便得鄧珪派人來請,但他不相信白澗河東岸的佘姇绱瞬豢耙粨簟�是派人趕到跳虎灘看過之後,才決定親自前往巡檢司參與這次臨時召集的鄉議。

他來晚了,心裏還有忐忑,卻不想徐氏族兵作爲主力參與此戰,而作爲徐氏家主的徐武富竟然也拖到天將黑才趕到淮源,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鄧郎君寬以待人,一定會體諒周老太公的。”徐武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午前大戰跳虎灘,徐郎君可有隨鄧郎君督戰,這偃嗽觞N就稀裏糊塗敗了,還敗這麼慘?”周祝傾着身子問道,“老朽卻是聽說徐族出一員虎將,前些天帶十數騎便殺了四十餘伲袢沼质撬麕贁等藲⑷胭寨,攪得寨中佘娞旆馗玻瑳]一會兒就崩了——老朽卻怎麼都想不明白,徐族這員虎將到底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竟如此的兇猛?這可是真的?”

“屁!”徐武富還沒有說話,徐武磧在一旁啐了一口唾液,不忿道,“莽貨而已,而倏芴^無能,才叫豎子得名!”

“怎麼說?”周祝疑惑的看向徐武磧問道,桐柏山裏的大姓宗族基本上都曉得徐武磧的來頭,心想也許唯有他能解釋心裏的困惑。

“說白了就是沒頭腦,而偃送耆珱]有防備到這一點。”

徐武磧袖着手,不屑說道,

“午前攻寨,我與家主都站在鄧郎君身邊,看得一清二楚:這莽貨帶着五六十人直接從北寨牆殺入,身後沒有一兵一卒後援,強攻寨牆,就直接殺進去了,實則與尋死無異。而但凡偃擞幸稽c準備,包抄其退路,五十餘人即便個個都有三頭六臂,也都會被兩千俦虥]掉。能叫這莽貨得手,一是偃藳]有想到他會如此莽撞,事前在北寨牆內側部署防兵不多,二是看他如此莽撞,鄧郎君異常果斷的將所有的兵馬從南面、東面全部壓上,令偃藷o法脫身去包抄北寨牆,終致潰敗。要說功勞,是鄧郎君當機立斷之功,把握戰機之準,令人歎服,然而也是險到極點,稍有差池,便是賱傥覕。f劫不復。現在人人都說那莽貨有功,真是不識兵事的妄言而已……”

聽徐武磧侃侃而談及攻城拔寨的一般戰術選擇以及需要規避的風險,周祝深以爲是的說道:“僥倖之至、僥倖之至——虧得有鄧郎君、王稟相公主持大局,要不然還真是難逃慘敗啊!不過從今日一戰看,倏芤矡o需畏懼啊!”

“這卻是真的,倏艽藭r確實無需畏懼,但是,他們能再強一分,那莽貨也百死無回,絕無僥倖。”徐武磧斬金截鐵的說道。

“豎子得名罷了,說他作甚?”徐恆在一旁也是恨恨說道。

……

……

徐懷也是到將晚時,才從跳虎灘營寨離開,與徐武坤、鄭屠、唐盤、徐心庵等率先登隊回到淮源。

跳虎灘一戰雖然振奮了人心及鬥志,但巡檢司武卒及鄉營,相比較佘姳ι狭觿葸�極爲巨大,對白澗河以西的佘姴渴鹨粺o所知,暫時還沒有做好大舉西進,收復玉山驛及淮瀆舊寨去解十八里塢之圍的準備。

這也不能怪巡檢司這邊動作慢,什麼事都沒有準備好。

白澗河東岸的局勢扭轉太他娘驚人,太叫人目不暇接了。

不要說準備了,倘若昨日有人說應該好好考慮渡過白澗河往西進軍、收復玉山驛、淮瀆舊寨,一定會被認爲是得了失心瘋!

昨天還擔心跳虎灘僬恢酪纻嗌偃笋R呢,要怎麼提前準備?

當然,跳虎灘大勝,很多人又迫不及待想進入西岸,追剿殘寇。

街市之上,這時候也是張燈結綵,似乎西岸的佘娫缫巡怀赏{。

徐懷與唐盤、徐心庵等人騎馬進街市,沿街民卸寂d高彩烈的叫喚:“莽虎、莽虎!殺得偎瘢俊�

“偎凰飩�毬知道?我們卻是爽了!唯一可恨的是那鄧郎君,竟不許我等割下偃祟^顱!”徐懷騎在黃鬢馬上,得意洋洋朝左右拱手致禮,抱怨鄧珪剝奪他的砍頭之樂說道。

“那偃硕际秦i狗嗎,怎麼叫你們殺這麼多?”

“我哪裏曉得恁多毬事?反正擋我面前的,我便一刀捅去,捅不死再劈一刀,感覺就跟紙紮的似的,怕是連豬狗都不如。你們這些慫貨,縮在這裏不敢去殺伲媸沁B塞到手的賞錢都不敢拿啊!”

“何時去西岸殺伲磕强傻脦衔覀儼。 �

徐懷彎着腰,俯在馬鞍上,混不吝的跟街市民姓f着話,慢騰騰的走回到鄭家肉鋪前。

“徐懷,你怎麼纔回來?這一身血,衣袍怎麼還沒有換下來浣洗?”

徐懷剛下馬走進院子裏,穿着粉綠裙衫的王萱從裏側跳跑出來,明豔的小臉滿是期待,卻是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瘊子甲表面的血跡都已經擦拭乾淨,但午後徐懷實在跳虎灘營寨備戰,擔心佘娭髁﹄S時會殺回來了,裏面的衣袍當然沒有閒工夫脫下來換洗。

天氣又熱,浸染大灘血,淌過好幾身汗,此時是腥臭無比。

徐懷都沒有什麼感覺,卻是跟着王萱從裏側跑過來的周盼兒、周薇二女卻是直皺起鼻子:“爺身上好臭,快將衣甲脫下來,奴兒給爺浣洗去,王老相公、盧爺、十七叔爺都在後面的鋪院裏說事呢,你可不能這麼走過去將大家給燻着了。”

徐懷在淮源也就周盼兒、周薇二女留在身邊伺候。

二女是堂姊妹,自幼就被賣入悅紅樓。她們也記不得是家人將她們給賣了,還是被拐買到悅紅樓,在悅紅樓養活到八九歲,就當伺候人的丫鬟,卻沒有柳瓊兒、田燕燕那般好命,與宋玉兒一樣,十四歲被迫接客,現在都才十七八歲。

她們起初畏懼徐懷,但近兩個月來天天看王萱對徐懷“呼來喝去”的,特別是王萱捧着葫蘆跟她們一起當箭靶子之後,她們心裏也就沒有了畏懼——王萱原本想着將她們討過去,她們起初也願意去伺候王萱的,但翟娘子嫌棄她們的出身,可能是在背後說過幾句怪話,但堂姊妹倆就沒有再提過這事。

徐懷與唐盤等人各自回屋洗漱,他也將一身瘊子甲及裏面所穿的染血衣袍脫下來,洗了一把臉,換了一身清爽的薄衫,與王萱走去後面的鋪院。

後面的鋪院目前算是淮源鄉營的指揮所。

徐懷走過去,遠遠看好些人都擠在中庭院子裏;徐四虎、仲和兩人也在,想必鄧珪已經下令將西岸的兵馬都收縮回來。

白澗河以東的都保、耆戶長都陸續趕來淮源,鄧珪以及唐天德、晉龍泉都是有明面身份的,這時候自然是脫不開身。

王稟到底是貶臣,形勢危急時,他要站出來力挽狂瀾,形勢緩急,他就得低調——這叫知進退。

王稟想不知進退也難。

朝中除了蔡鋌之外,還有不少人盯着他,甚至比盯桐柏山裏的匪亂還要瞪大眼睛。

徐武江、徐四虎、蘇老常、徐武良、殷鵬、仲和等人,這時候正在中庭院子裏圍着王稟、盧雄而立。

徐懷走到月門前,見院子的泥地拿樹枝或其他硬物畫出跳虎灘營寨的簡圖,這會兒好不容易將大多數人都聚集過來,盧雄正耐心講解午前大勝的得失:

“……我們戰前分析過跳虎灘營寨的問題,但之前我們還只能看到其外圍,這時候卻更清楚看到偾酰畈欢鄬⑺邪矤I紮寨應避免的錯誤都犯了。這樣的營寨,沒有地險可守,在真正的精銳兵鋒面前,是沒有抵抗力的。你們以後倘若有統兵的機會,切不能犯這麼多的錯誤。當然,倏芡耆喜患暗模彩谴藨鹱铌P鍵的,還是先登隊在徐懷那莽貨的率領下,殺出西軍第一流戰營纔有的氣勢來,時機拿捏極好,你們卻千萬不能去學那莽貨,這是常人學不來的。我軍伍半生,見到的將吏也多,他老子要是還活着,也已是不及這莽貨了……”

“咳咳,盧爺,咱們熟歸熟,但你在背後編排我,我還是要揪你去告官的!”徐懷說道。

“你這莽貨,還有臉來數落盧爺,打寨之前,我們可不是說好你先奪下北寨牆,將佘姴渴馉砍扼犐ⅲ会岬热嬉黄鹱髯钺徇M攻的?你怎就先打進去了?”徐武江笑罵道。

“我也沒有往裏硬打啊,就在北寨牆下殺出五六十步的空當,哪裏想到倏茼]用,直接就垮了!”徐懷嘿然一笑,問道,“接下來要怎麼打,你們有商量出個條陳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