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60章

作者:更俗

“爲何還要對這些狗傩δ樝嘤课蚁氩幻靼祝也蝗ィ 毙鞇a連刀帶鞘猛敲桌案,額頭青筋暴跳,近乎咆哮的厲聲質問其父徐武富,他想不通鄧珪、徐武江、徐懷等狗賻ё判焓献灞奖睒蛘埃赣H還要帶着他們出寨去迎接。

這無異是無知青年剛走出學校,就被社會狠狠扇了八百記耳光後,還得擠出最完美的笑容去面對操蛋的社會。

操!好氣!

“你現在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這一切都是徐武江與鄧珪的合职。毙煳涓婚L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鄧珪需要徐氏族兵替他守淮源,徐武江需要鄧珪替他洗脫逃軍的罪名,我們錯就錯在放徐武坤去淮源互通消息,讓他們媾和談成奪兵之帧V菘h爲匪軍隔絕在外,鄧珪在桐柏山就是天,對抗他就是對抗州縣、對抗朝廷……你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嗎?”

鄧珪要是在此,一定會振臂嚷嚷: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很可惜鄧珪不在這裏。

徐恆聽其父一席話,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一根筋似的,沮喪坐一旁椅上,猶不甘心的問道:“真就要叫這些狼心狗肺之徒得逞?”

“鄧珪徵召徐氏族兵剿匪,我們公然反對就是錯,鄧珪就可以拿通匪之罪誅殺我們——所以,我們不接受現實,就是死啊!”徐伯松連連嘆息說道。

徐恆迷茫問道:“鄧珪真能如此心狠手辣?當初他可也是執意安排徐武江他們去送死的啊,徐武江就能信他?”

“所以說是我從頭到尾看走眼了啊,”徐武富苦澀的說道,“也許被遣去青溪寨,徐武江未有預郑珡哪侵幔煳浣率聽孔盼覀兊谋亲釉谧摺尚ξ覀冞�拿出數以萬計的錢糧修造塘壩、新寨,開墾山嶺,最後一切皆爲這廝做了嫁衣,要說不甘心,你以爲我就不勝過你?我心裏好氣啊!”

“匪事能平,徐武江這等狼心狗肺之徒是能得意,但我們也不失爲富家翁,與這等心狠手辣之輩去鬥什麼鬥?”徐仲榆嘆了一口氣,他傾向也是接受現實,說道,“其實冷靜下來想想,除了一口氣咽不下,又能損失多少呢?”

桐柏山匪事甚烈,但天下總體還是承平盛世。

他們也沒有人會認爲陳子簫等大匪真能成事。

只待朝廷剿匪大軍開拔過來,匪事靖平,族兵也都將返回鄉里,重新拿起耙鋤走進田地耕作,他們難不成將四五百族兵的統御權抓在手裏,還能上天了?

至於都保、扈戶長等鄉役差遣,因爲要承擔起徵繳、押呒Z賦的責任,稍有差池便要拿身家去填,有時候實是苦差遣。

鄧珪現在權柄極大,自是能將這差遣從他們手裏奪走,卻也沒有太多可惜的,最多是徐氏族產會落入徐武江等人的控制而已。

而徐仲榆更在意的是自家田宅,只要他們事事依順,卻不怕鄧珪一個小小的巡檢使敢伸手侵奪的。

當然了,他們要是執意對抗,被鄧珪扣上通匪的罪名,那一切就難說了。

也許這些田宅落不到鄧珪以及徐武江這些狼心狗肺之徒的手裏,但州縣那麼多喫肉不吐骨頭的主,哪個不會抓住他們的把柄,趕過來分一杯羹?

識時務者爲俊傑,實在沒有必要爲爭一口氣,

“我們受徐武江脅裹也深,徐武江要是不能洗脫逃軍的罪名,將來事發,我們也會受牽涉;眼下徐武江能洗脫罪名,於我們而言未嘗就是壞事。”周景作爲外姓子弟,對徐氏內部的爭權奪利並不甚關心,他還是念着徐武坤、徐武良以及徐懷他爹的舊誼,希望能盡力彌合兩邊破裂的關係。

徐武富眼神陰戾的瞥了周景一眼,卻沒有說什麼,只是告誡徐恆有什麼性子都給他忍下去。

……

……

“匪寇兇殘,屠戮鄉野,孰誰能忍?然而武富偶感風疾,見風頭脹欲裂,伯松叔、仲榆叔也年邁,不堪再帶鄉兵上陣殺伲瑢嵑兑玻毙煳涓魂幊磷拍槪蛔忠活D的說道,“所幸徐氏有徐武江,武勇過人,又有統兵之郑仍谲娬喂澕墸舷戮磹郏粻懠槿怂_被迫逃軍,也幸得鄧郎君洗脫冤名——我與徐氏族中老人商議,特向鄧郎君薦徐武江任玉皇嶺都保長,效命鄧郎君鞍前,率鄉兵殺僖病�

“好好,徐郎君有練兵之功、識人之明,又傾力輸送糧秣以助剿匪事,此等義舉待知州陳郎君上稟朝廷,說不定徐郎君真就要成爲郎君呢!”

雖說鄧珪此時能從權任職桐柏山裏的一切鄉役差遣,但徐武富、徐伯松、徐仲榆等人作爲徐氏族老推薦後再由他來任命,那就便能堵住一切口實。

而徐武富、徐伯松、徐仲榆等人能如此配合,鄧珪當然也不會吝嗇美言。

當然,他這也不是完全虛誇,要是日後沒有蔡鋌在朝中作梗,待平定匪事之後,以徐氏的剿匪功績,徐武富通過功舉由吏轉官,並非難事。

當然,朝中有蔡鋌作梗,鄧珪他自己現在就想着能平安熬過此劫,並不奢望能得大功以獲賞擢——他爬得越高,距離蔡鋌越近,其實也就越兇險,除此之外,能什麼好處?

徐懷抱着刀,暗中觀察徐武富、徐恆、徐伯松、徐仲榆、徐武磧、周景等人的神色,見他們雖然心裏氣憤,卻還是能夠認清眼前的事實。

這也是很正常。

這次沒能成功的將佘娭髁氖死飰]引誘過來,說明鄭恢這人還是有些能耐的。

要避免佘娭髁ハ菔死飰]、解決後顧之憂再來圍攻淮源,他們也必然要同時對跳虎灘、鷹子嘴等倏軤I寨發動攻勢,將白澗河以東區域的匪患緩解下來,最好能打通與東面信陽縣的聯繫。

而這時候倘若不能解決玉皇嶺這邊的後顧之憂,怎麼指望以徐氏族兵爲主要的鄉營、巡檢司武卒,能夠傾盡全力、心無旁鶩的去攻打贍I?

都到這一步了,徐武富、徐伯松、徐仲榆等人真要還不識抬舉,就算鄧珪、徐武江他們還有猶豫,徐懷也會慫恿他們以通匪的罪名,將徐武富等人強行扣押下來,又或者直接賞他們幾口上好棺材!

第一百零九章 未雨綢繆時

“……這事說起來也簡單,我鄭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說到底就是徐武富貪圖荻孃的美貌,納妾不成便對徐節級懷恨在心——你們不知道徐武富那色樣啊,我坐肉鋪子裏就見過,他在後面盯着荻娘那腰臀,都拿衣袖子抹口水了啊。我那時就知道徐武富一定會陰害徐節級。可不巧了,恰逢有人誣告徐節級私通虎頭寨匪寇。你們說,鄧郎君初來乍到,對桐柏山裏的情形不熟悉,誤信奸人所言,情有可緣對吧,但徐武富、徐恆這兩父子真狗日,他們知道後這事非但不幫徐節級開脫,反而落井下石,獻下毒計,叫徐節級帶人去守青溪寨。虎頭寨勢大,大家也有目所睹,要是徐節級投降了虎頭寨,恰好被他們坐實通匪的罪名,要是不投,被虎頭寨殺了,這狗日的也正好將荻娘搶過去做小——你們說徐武富的心思毒不毒、狠不狠?”

“……幸好徐節級背後也有高人點撥,投匪的事斷然不肯去做,也不能坐以待斃,便玩個金蟬脫殼,偷跑到金砂溝來藏身——這個高人,說了你們就清楚,就是暗中保護王老相公的人。你們想啊,王老相公爲奸人所害,被貶唐州,天下忠義志士多了,暗中有幾個保護他周全的高手,又有什麼奇怪的?恰是王老相公身邊的高手,窺破奸人與徐武富他們的險惡用心,路見不平才暗中相助……”

“……徐節級跑到金砂溝藏身,是迫不得已,還想着暗中保護家人,但那徐武富卻到底做傩奶摚职抵袘Z恿潘成虎來驅趕,卻不想弄巧成拙,惹得潘成虎率傩來打鹿臺寨,算是作繭自縛。還是徐節級不計前嫌,着徐懷助守大寨,還趁勢奪得歇馬山,徹底解決了你們徐氏一族的後患……”

“……現在大佼斍埃嚴删K於曉得徐節級蒙冤,徐節級也是深明大義的人,此時不會跟徐武富他們計究,但大家心裏可得有數,莫要再聽徐武富、徐恆父子兩狗廝瞎忽悠……”

徐恆從議事廳裏走出來,見好一會兒不見身影的徐懷搬了一隻石墩子,坐校場當中,眯眼笑看鄭屠被諸將卒圍住,而鄭屠正唾沫亂濺的胡說他們父子二人跟徐武江的恩怨。

校場當中支起三口大鐵鍋,汁水正沸,鄭屠一邊胡說八道,一邊還不忘伺弄他的燒羊肉。

徐恆的臉皮子又禁不住抽搐起來。

“這羊肉恰好燒熟了,他們恰好談好事,還是巧!”徐懷伸了懶腰站起來,也不看徐恆一眼,拔刀從鐵鍋裏挑了一塊羊排,唆着嘴將滾燙羊排喫入腹中,直叫美味,再叫諸將卒都圍過來分領羊肉、羊排。

雖說徐武富、徐恆父子及徐伯松、徐仲榆等人被迫在現實面前低頭,但爲了進一步將人心攏住,這背後的恩怨卻還是要九真一假的說透。

也唯有不斷的揭破徐武富、徐恆父子的嘴臉,鼓動更多的底層將卒站到他們的對立面,纔不用怕他們以後能夠翻得了棋盤。

鄭屠市井廝混出來的口舌,還特別啐,有意無意的攙雜些香豔迤邐的猜想,輔以燒羊肉美食,卻是逗得諸兵卒大咽口水;徐恆走出來,平時就看不起這些公子哥銀槍蠟頭樣子貨的鄭屠也不住嘴。

卻是鄧珪、徐武江、徐武富他們假裝一團和氣的走出來,鄭屠才收住嘴,拿盤子挑最肥美的燒羊肉盛好,獻寶似的端過去。

“對強攻跳虎灘敵寨,你有什麼想法?”鄧珪也坐石墩子,問徐懷。

“鄧郎君指哪打哪、指誰打誰,我有什麼廢話可說?”徐懷說道。

現在淮源那邊在程益主持下,正積極籌備攻打營寨的戰械。

而潘成虎、郭君判、周添等偾踉诎诐竞訓|岸強佔村落所建的營寨,都比較簡單。

倘若佘娬{五六千主力人馬這時候東進決一死戰,徐氏族兵與巡檢司武卒加起來不到一千人與之相抗,徐懷還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的,但只要三天後佘娭髁]有進入白澗河增援,他們挑選一處贍I各個擊破,實則簡單許多。

現在北橋寨這邊除了有鄧珪親自坐鎮,有徐武江、徐武坤、徐武良等人直接負責作戰籌備外,還有唐盤、徐心庵、殷鵬、徐四虎、唐青等一批後起之秀,徐懷纔不想去操心細枝末節之事。

鄧珪、徐武江揪住徐武富等人,也無非是想從徐氏榨取更多的錢糧支撐後續的作戰消耗,徐懷更不用理會這等事務。

……

……

北橋寨這邊有徐武江等人坐鎮,而白澗河東岸的匪軍勢弱,甚至都不敢輕出營寨,北橋寨與淮源的聯絡也順暢起來。

諸事都不用徐懷操心,他便帶着殷鵬、鄭屠等人趕去金砂溝寨。

殷鵬家人早就遷到金砂溝寨;奪兵之後,柳瓊兒沒有隨徐懷他們去淮源,而是與蘇荻、徐武良他們留下來,一起將所有家小都撤到金砂溝寨去——

徐懷趕到金砂溝寨,日頭已偏斜下來,蘇荻、徐灌山等正帶着人打點行裝,準備帶着諸家小返回獅駝嶺東坡新寨去。

過去一個多月,金砂溝寨不多的青壯幾乎都抽出來操訓備戰,寨子的建設都停頓下來,蘇荻、徐灌山帶着獅駝嶺東坡新寨百餘口人撤過來,在這裏擠了四天時間,一切都難免顯得有些狼藉。

金砂溝寨這邊諸多事都被迫停下來,但溜槽法採金不需要用青壯,婦孺都能開採溪底沙泥、取水淋濾,卻是金砂溝寨這邊過去一個多月持續未斷之事。

世勢動盪,糧食彌足珍貴,但黃金還是要比銅銀以及字畫等珍玩堅挺得多,是硬通貨。

很可惜金砂溝七八里綿延太過陡險,特別是雨水豐盈、水位上漲的季節,能讓人立足的溪畔河灘地非常有限。

除了周健雄、殷鵬等人的家小都遷過來,這一個多月又從逃避匪亂、逃到玉皇嶺求庇護的難民裏挑選一些沾親帶故的接納過來,現在金砂溝寨的住戶有一百三十多人,每日利用大樹剖鋸的二十多座溜槽,都能出七八貫錢的金砂。

看上去不多,但一年累積下來,卻足抵四五千畝旱地的年收成了,養活兩三百人是綽綽有餘了,但也就如此了。

“你傻蹲在這裏做甚?”柳瓊兒提着裙裾走過來,見徐懷蹲在崖頭,盯着下面簡陋的寨子出神,抬腳踢了踢他問道。

看着柳瓊兒雪嫩的腳踝甚是誘人,但腳踝往上,裙裾下居然還穿着絲質薄褲,一點看頭都沒有,徐懷抬頭看她迷人的美臉,說道:“你去跟十七嬸說,人不能撤回獅駝嶺新寨,得讓所有人都在金砂溝寨安家……”

“不是說徐武富已接受現實,不再折騰,還需要防備他什麼嗎?”柳瓊兒疑惑說道。

“不是防備徐武富。蔡鋌執掌樞密院,欲與赤扈人聯兵攻伐北燕,以復燕雲故土,然而赤扈人在漠北崛起三四十年,王稟相公以爲大越內憂未除,武備不彰,此時行驅虎吞狼之策,擔憂終致惡虎反噬,故而在朝中極力反對聯兵之事。這也是王檀相公被貶來唐州的直接原因,”徐懷說道,“現在朝中主戰派勢力極盛,聯兵之事怕是很難阻止,而一旦驅虎吞狼之計不成,大越極可能會遭赤扈人的反噬,中原隨後也會陷入四分五裂的戰亂之中,桐柏山並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我們不能因爲十七叔他們已經掌握徐氏大局,便想着將這裏當作採金地利用,而不再大規模開發……”

“你這都說到哪兒了?”柳瓊兒愣怔了一會兒,忍不住蹲下來,捧住徐懷的臉,盯着他問道,“你確定你就是認真的,不是杞人憂天?”

大越立朝一百五十餘年,契丹人、党項人差不多同時期在西面、北面崛起建國,歷來都是中原的腹心大患,大大小小的邊釁不知道發生多少起。

大越禁軍也有多次損失極其嚴重的慘敗,但朝廷每次都還能積極組織防禦、反攻,最終都成功將契丹人、党項人的兵馬擋在中原腹心之地的外圍不得深入。

赤扈人的崛起是要引起足夠的警惕,但要不是徐懷大智若愚早就將她的芳心踐踏得面目全非,柳瓊兒一定會斥責他胡說八道。

“難道不應該是現在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徐懷故作詫異的問道。

柳瓊兒手用勁掐徐懷的臉頰。

“啊,”徐懷舉手求饒,說道,“桐柏山稍有波瀾,短短月餘便有驚濤駭浪之勢,這些都說明承平之世下所暗藏的隱憂要遠遠超乎常人的想象。驅虎吞狼不成,是否會立即遭至嚴重的反噬,我現在是沒有辦法非常肯定的去說什麼,但未雨綢繆總不會錯……”

“這算什麼理由?與杞人憂天什麼區別?”柳瓊兒美眸橫了徐懷一眼,說道,“就算我沒有什麼腦筋,暈頭轉向都聽從於你,你這種理由如何去說服別人?獅駝嶺那裏有建成的屋舍、有剛開墾的新田,出入又便捷,誰爲你這些理由留在閉塞、都開墾不出多少耕地的金砂溝寨?”

“難,這才顯得你口舌厲害嘛?”徐懷笑道,“總之要將更多的人都留在金砂溝寨,然後不惜一切代價的擇險要地形建造塢堡,並修建與玉皇嶺、歇馬山能通車馬的大道。山地裏是擠不出太多的糧田,還要儘可能在左右找到鐵礦進行開採……”

匪患猛烈爆發起來,淮源被圍月餘,糧食與鐵料作爲最爲基礎的物資,其重要性在淮源組織防禦時得到極其充分的體現。

糧食自不用說,即便山裏缺少耕地,糧食產量有限,但桐柏山經過這次大劫之後,各大姓宗族也應該會想盡辦法從外界購糧,增加山裏的儲備。

而說到鐵料,倘若淮源不是桐柏山的物貿中心,在被圍困之前截留大量的物資裏包括十數萬斤鐵料,外加街市百餘匠工滯留,鄉營連人手一柄刀矛都湊不足,談何抵禦數倍於己的佘姡�

爲應對建和元年即將到來的慘烈大禍,金砂溝寨想要增強未來的軍事動員潛力,目前所能做的,也就這幾個方面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世界那麼大

“都留下來?”

蘇荻、徐灌山都計劃帶着家小返回獅駝嶺新寨去,柳瓊兒卻走過來主張都在金砂溝寨定居。

徐武江、徐心庵在歇馬山立足,除了最初的逃軍武卒以及收編一部分殘寇外,還暗中從下房徐裏招攬了三十多名關係交好、生計艱難的青壯;這些人的家小,以及這一個多月來從淮源附近逃避匪亂、以及跟這邊都彼此沾親帶故的難民,在奪兵之變後都從獅駝嶺新寨緊急撤到金砂溝寨。

諸多家小有二百五十餘人,加上已經正式遷居金砂溝寨的,總計差不多有四百人,丁口都抵得上鹿臺南寨了。

蘇荻、徐灌山卻不是特別心痛獅駝嶺新寨已建造、開墾的田宅,而是擔心金砂溝寨地勢狹小,哪裏容納得這麼多人?

金砂溝寨前前後後也就建了五六十間木排屋,而非五六十棟院子,屋舍都非常的緊缺。

兵荒馬亂的,五六人甚至七八人在酷暑時節,擠一間狹小的木屋,大家都能勉強忍受,但長期以往,還遠不如住窩棚呢。

再一個,金砂溝寨附近也就開墾出四五十畝菜地,這麼多人的喫食,基本都要從外部肩挑背扛邅恚@部分額外的消耗,日積月累就相當驚人。

而溪谷採金目前僅能容納七八十名婦孺,鐵匠鋪規模有限,十一二人做工就足夠了,多出來的二三百人沒有田地耕種,做甚,閒在那裏?

而人都留在金砂溝寨,獅駝嶺那裏所建的新寨屋舍以及開墾的田地,就拋棄掉了?蘇荻、徐灌山他們無所謂,但太多的人眼裏,田宅纔是一切的根本,是他們的命根子,怎會願意輕易捨棄掉?

也不是蘇荻、徐灌山要跟柳瓊兒唱對臺戲,關鍵他們還得說服諸多家小都同意留下來纔行。

面對這一系列拋過來的問題,柳瓊兒頭大如麻,看到徐懷帶着殷鵬、鄭屠在下面的溪谷裏跟寨子裏的半大少年們比試角力,心裏氣得直想戳他的小人,但神色卻鎮定的說道:

“這條溪谷此時每日能採得七八貫錢的金砂,已叫很多人瞠目結舌了,但現在金砂溝寨也算有點勢力,日後也不怕別人來奪。不過,荻娘你們有沒有想過,倘若這條溪谷每日可採集的金砂真翻三五倍,情勢又將如何?”

“這溪谷每日還能採到三五十貫錢金砂?”徐灌山驚問道。

組織百餘婦孺每日採得七八貫錢的金砂,便抵得上一兩千畝上好的水田或三四千畝旱地所出。

而倘若再翻數倍,每日能採集三五十貫錢的金砂,這個數字就嚇煞人了。

徐灌山懷疑柳瓊兒是胡說八道,但也沒有辦法質疑。

左右鄉鄰早八輩子都知道金砂溝有金砂,但每年都有破落戶過來淘金,所得連餬口都難,誰能想到柳瓊兒過來後,讓人將大樹剖開來,卻是要比木盤淘金爽利數倍?

他敢說柳瓊兒就沒有更妙的法子,只是暫時不想急着拿出來,以免惹人眼紅?

柳瓊兒心想扯這個謊,總比徐懷那番鬼話更有說服力,故作高深的一笑,說道:“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太張揚,但你們且拭目以待,我還能欺騙你們不成?”

“要是這裏真能每日採三十五貫錢金砂,情勢是會比較複雜呢……”徐灌山對朝政大事不甚瞭解,但桐柏山裏真要冒出一處日進斗金的寶地,會引起怎麼爭奪,他還是能夠想象一二的。

他們想要更合理的將金砂溝的利益都佔住,限制其他勢力找藉口插手進來,最好的辦法就是以金砂溝寨爲核心,將金砂溝沿線宜居的地方都建造民舍。

這就需要足夠大、能爲他們絕對控制的丁口基數。

“獅駝嶺那邊怎麼辦,也不能就這樣放棄吧,爲什麼不將人分作兩撥?”蘇荻有些遲疑的問道。

“徐節級率諸鄉兵殺賿旯p,但得賞錢總不能讓兵卒們毫無節制拿去亂糟踐掉,”柳瓊兒說道,“獅駝嶺已經建成的田宅,廉價出售給這些將卒,其實是有大用處的——除了把善戰將卒及家小更好的聚攏過來,也省得上房徐擔憂你們以後有奪他們田宅的心思!”

“你這麼說卻很有道理,”蘇荻遲疑的說道,“你今日要去北橋寨,我們一起去找武江他們商議一下……”

“徐武江他們正籌備攻打跳虎灘贍I的事,我們這時候不能拿這些小事去煩他們,”柳瓊兒說道,“匪事未靖,獅駝嶺新寨那邊也不保險,我看現在也不用考慮太多,所有人都先暫留下來,哪怕先在這裏多建些屋舍也是好的……”

柳瓊兒心想着暫時將這些人都留下來,只要搶着建造足夠多的屋舍,十天半個月後,再正式挽留大家定居於此,也能少很多阻力。

蘇荻、徐灌山叫柳瓊兒說服,也決定先留下來,待局面進一步穩定了再說其他。

看蘇荻、徐灌山去吩咐事情,柳瓊兒叫葛氏、坤娘子去幫忙,她提着裙裾走到徐懷身邊,拍着高聳的胸脯,吐氣說道:“這輩子的謊都撒出來了……”

“尿撒完了,多喝幾口水還能憋出來,你說這話就是撒謊。”徐懷說道。

“你說話怎越來越粗俗了?”柳瓊兒美眸瞥了徐懷一眼,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