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98章

作者:更俗

紹隆帝很顯然想這事繞開魏楚鈞。

“豫王府還有何人在襄陽?”紹隆帝問道。

“韓圭韓相公在襄陽公幹。”晉龍泉說道。

目前朝堂重心都已經暫時轉移到泌陽,整個帝國都圍繞豫王府進行咿D,晉龍泉執領皇城司,主要乃是負責宮禁事務,潘成虎權知襄陽府事,主要是署理襄陽府軍政事務以及鹿門山新城的建設——除了他們兩人外,豫王府就沒有其他重要官員坐鎮襄陽,在征討高氏之前,徐忻也調往西蜀出任兵馬都部署,加強西蜀對西秦的軍事防備。

韓圭此時人在襄陽,主要也是爲推進退位禪繼之事。

紹隆帝知道豫王府一系,韓圭的地位也許不及史軫、顧藩等人,但絕對是能夠說得上話,甚至有些關鍵性事務是有權力拍板的,跟晉龍泉說道:“你代我問韓圭一聲,豫王府可否將高氏族人都流徙永嘉?”

第二百七十五章 禪讓

“沒想宮裏那位到現在還想着折騰,”

韓圭回到泌陽,就進豫王府向徐懷稟報了紹隆帝意圖攜帶高氏族人渡海前往永嘉國定居之事,說道,

“爲了儘快拿到退位詔書,我先應了高峻堂、高明德、高韋陵及葉長濱四人及眷屬可流徙永嘉——主公已經對他們格外寬容,都罪減一等處置,送去西燕是流放,送去永嘉也是流放,沒有什麼區別。至於其他高氏族人,還得主公來拿主意,韓圭就不敢擅自決定了……”

“確實是趙觀自己提出來的,你沒有暗中做什麼手腳?”徐懷有些懷疑的看了韓圭一眼,問道。

“天地良心,晉龍泉也是照近年來的規矩,將高峻陽通敵案的卷宗都搬去垂拱殿,可沒有做半點手腳啊。”韓圭叫屈道。

“宮裏那位既然想着折騰,就算不將通敵案卷宗搬去垂拱殿,待其到永嘉後也不會消停,”史軫與顧藩坐在書齋的下首,他也不信韓圭完全沒有動手腳,但他還是主張順水推舟促成這事,說道,“主公既然放出風聲說要給高氏族人御虜功卒的待遇,自然不能將他們都強行遷往永嘉,依老臣之見,就允他們自主抉擇就好,選擇遷往永嘉的,着永嘉授以田宅,額外補貼每人一百貫即可。日後是福是禍,都怨不到咱們頭上來!”

徐懷沉吟片晌,沒有立時依從史軫、韓圭二人的主張,說道:“這事容我與纓雲說一下再做定度!”

書齋之中腥硕贾勒卤翅崴氐臍C,而對新帝國即將展開的氣象,紹隆帝、高氏族人乃至葛氏的命哂诛@得有些微不足道,故而也沒有多加堅持,想着聽聽纓雲公主的意見也可。

沒有其他事務,徐懷也是早早前往纓雲起居的燕然園,看到薊王傅胡楷在纓雲這邊說話。

“見過豫王……”胡楷起身給徐懷行禮。

胡楷以先帝舊臣自居,又即將護送薊王寅前往登州準備渡海事宜,故而他與史軫、顧藩、韓圭等人對徐懷所行禮數及稱謂都有所區別。

“胡公無需客氣,”徐懷在纓雲身邊坐下來,他對舊日於他有提拔之恩、又協助先帝署理軍政有大功的胡楷始終心存敬意,示意他坐下來說話,問道,“薊王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了,這兩天就可以動身了吧?”

“都已經準備妥當了,特地過來稟告纓雲殿下。”胡楷說道。

胡楷不想目睹大越爲新朝所取代的那一幕,想趕在徐懷正式即位登基之前就護送薊王先往登州而去。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跑這裏來,都還沒去燕菡姐姐那裏?”纓雲有些奇怪的問道。

“你那個皇叔啊,想着將高氏族人都帶去永嘉,這事多少有些叫人頭痛啊,”徐懷也不避諱胡楷在場,徑直說道,“韓圭雖然沒有承認,但多半也是他做的手腳,想着給日後介入永嘉國留一個口子,我想過來聽聽你的意見……”

怕纓雲一時想不透裏面的關節,徐懷繼續解釋道:

“此前遷往永嘉的兵卒及家小,都是葛家這些年聚攏起來的嫡系,留在浙南容易瓦解,但他們追隨葛家遠赴東大洋深處,身居孤島,又要跟蕃民爭地,一兩代人都只會聚攏在葛氏身邊,是別人難以瓦解、拉攏的。你皇叔前往永嘉定居,倘若沒有折騰的心思,葛家不虞大權旁落,自然會容忍永嘉王系保留虛尊之名。然而我就算下令高氏族人都隨你皇叔遷往永嘉,就目前而言,是不足以威脅到葛氏,卻會令葛氏深爲忌憚,甚至會擔憂一兩代之後人心變故,不利對葛氏掌控永嘉,還是很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殺手的。韓圭他裝糊塗,史先生也不反對,就是希望能看到這一局面的發生……”

纓雲點點頭,聽明白整件事的殺機在哪裏。

就算給予高氏族人御虜功卒的待遇,但實際上不可能保證地方對他們真正的一視同仁,高氏族人內心深處也必然都明白這點。

因此真要照史軫、韓圭他們的主張,允許高氏族人自由選擇去路,新朝還額外補貼渡海錢糧,幾乎可以肯定會有八九成高氏族人,甚至還會有相當一部分西秦軍的中高級軍將武吏,會選擇攜帶家小追隨紹隆帝渡海前往永嘉定居。

這千餘人须S紹隆帝前往永嘉定居,雖說短時間內並無法動搖葛氏對永嘉國的實際掌控,但多多少少能使紹隆帝、永嘉王一系在永嘉國建立起自己的班底來。

紹隆帝及永嘉郡王一系名義上作爲永嘉國世襲的君主,隨着時間的推移,必然會越發受到永嘉國民的認同,而這個過程也必然會削弱葛氏對永嘉國的掌控——

紹隆帝、永嘉王一系既然沒有雌伏之心,又試圖建立自己的班底,葛氏又豈是好相與的,不會趕在人心出現明顯的變化之前,徹底解除掉這個隱患?

史軫、韓圭他們更樂意促成此事,說到底高氏、葛氏以及紹隆帝現在再馴服,也都是新朝潛在的敵人與威脅,特別是高氏族人以及西秦軍的中高級軍將武吏,很難說不會成爲地方不穩定的因素。

現在能將他們一併送往永嘉內耗去,又何樂而不爲?

再說將來葛氏真要對紹隆帝、永嘉王及高氏下狠手了,也是帝國光明正大深度介入永嘉國的一個藉口。

“皇叔執念如此,非是夫君勸阻就能不去折騰的,”纓雲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是倘若日後能將漠北宗室子弟接回,就不能送往永嘉了,恐怕需要樂浪那邊多承擔一些!”

徐懷看向胡楷,問道:“胡公以爲呢?”

纓雲公主都無意阻止此事,胡楷又能說什麼,拱拱手說道:“我這兩天就將護送薊王殿下東行,也沒有心力去思慮別的……”

徐懷撇開這個話題,問及胡楷護送薊王登州之行的籌備情況。

在契丹統治東北域期間,在遼東以東的新羅半島以及東北部的駝門江(圖們江、舊屬遼西郡)流域存在新羅、渤海兩個屬國;契丹爲赤扈所滅,新羅、渤海兩國又直接投向赤扈人,赤扈南侵中原,新羅、渤海兩國都有出兵——

大軍殺入遼東之後,新羅、渤海自然也是需要降服或肢解的敵國。

渤海國遠在遼西,暫時還無暇顧及,從遼東陸路殺入新羅半島條件艱難,登州水師目前又缺乏登岸後進行縱深作戰的能力,暫時還只是在新羅半島的西南角臨海地區建立三座據點。

胡楷無意等到登州水師在新羅半島徹底站穩腳或者打下整個新羅半島之後,再護送薊王渡海前去摘桃子。

他也知道這種純粹坐享其成的想法,不僅可能會令韓圭、史軫等人有意見,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勸諫徐懷改變主意,也無法助薊王在新羅半島建立真正穩定的統治。

因此胡楷很早就提出要護送薊王前往登州,在登州招募、操練樂浪郡兵,然後藉助登州水師的掩護,進入新羅半島作戰,他希望薊王能從頭到尾參與樂浪國的建立,而非坐享其成。

徐懷答應胡楷的請求,兩年前就下令兼知登州、登州水師統制的王峻在登州城以北的臨海地區建造新樂浪城,專爲招募、訓練樂浪郡兵所用,還每年專門撥付一百萬貫歲費,直至薊王寅真正建立樂浪國。

胡渝等人早在兩年前就趕往登州,參與建城及郡兵招募事宜,同時還接管在新羅半島佔據的三座據點,現在也到了護送薊王趙寅前往登州親自掌握郡兵的時機,同時胡楷還將協助薊王趙寅在登州先組建樂浪郡國的文武班底。

建繼帝的威望仍在,不僅已經招募到五千老卒,還有百餘士吏願意追隨薊王趙寅渡海——胡楷說了郡國文武班底籌措的近況,就告辭離去,徐懷還想拉纓雲去跟蕭燕菡她們一起用晚膳,卻不想剛走出纓雲居住的燕然苑,就見韓圭在燕然苑院門外候着。

“就差這一天半日的?”徐懷沒好氣的問道。

“登基的日子都已經定下來了,我們拿到手的退位詔書,還沒有宮裏那位簽押用璽,這事還得儘快辦妥了,省得出錯漏!”韓圭給纓雲公主行過禮,答道。

有沒有紹隆帝親筆所擬的退位詔書,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如今史軫、顧藩以及蘇老常等人的精力都大不如前,退位禪讓之事主要還是韓圭奔走於襄陽、泌陽之間。

現在距離徐懷禪繼登基建立新朝的大吉之日將近,韓圭更是不敢懈怠。

徐懷揮揮手,說道:“一切都照你與史軫所議去處理吧,莫要再來煩我!”

將韓圭打發走,徐懷與纓雲繼續往蕭燕菡所居的春淵閣而去。

徐懷冊封豫王之後,王萱封王妃,蕭燕菡與纓雲、柳瓊兒皆封夫人,算是正式向世人公開了蕭燕菡與徐懷的關係,但蕭燕菡還是定居於邛崍山,每年會攜蕭柏來泌陽與徐懷團聚一段時間。

這次是正式建立新朝,蕭燕菡才提前趕來泌陽相聚,住在豫王府東院春淵閣起居。

還沒有走到春淵閣,就見蕭柏與徐真弟兄二人在牛二等人的保護下,狩獵歸來,耀武揚威的將十數鴨雁繫於馬鞍兩側,還有一頭小鹿似的獐子被一箭貫穿頭顱,特意沒有將箭矢拔出來,以示這一箭的精準——馬鞍都叫血染紅了。

蕭柏魁偉武勇,在高原上長大成年,臉膛黝黑,有徐懷當年崛起桐柏山時的丰姿,卻是剛剛過十歲的徐真更像他孃親王萱的容貌,長相清秀文弱——看到徐懷與纓雲公主走過來,徐真興奮的大叫:

“爹爹、四娘娘,大哥今日一箭射下兩頭大雁,把牛叔叔都看愣了——一早去龐公嶺之前,牛叔叔還滿嘴吹牛逼,說夜宴就指着他多打些野味,臨了卻是他收穫了零蛋,我還打下一隻野鴨子呢!”

“大公子難得來一趟泌陽,我當然得哄着他高興!”牛二低聲嘀咕道。

聽着腥嗽谕饷嬲f話,王萱牽着剛剛蹣跚學步的幼子徐懿,與蕭燕菡、柳瓊兒從園子裏走出來,跟徐懷說道:“剛有信函送來,我爹爹與唐天德、唐青他們四天前就從杭州出發,唐天德、唐青他們照顧我爹爹,怕他老人家身子骨經不住路途顛簸,這趟乘船回來,說不得要拖上七八天才能到泌陽,也可能等我們到襄陽才能見上面……”

爲穩固地方,王番、劉衍、朱沆、朱芝、程倫英、劉獻、劉師望、董成、徐武磧、錢擇瑞、鄧珪以及潘成虎、郭君判、徐心庵、唐青、徐武坤、唐天德、周景、姜平等重量級人物都紛紛出鎮地方,更不要說韓時良、楊祁業、王憲、唐盤、範宗奇、烏敕海、史琥、韓路榮、殷鵬、陳縉、傅梁、餘整、餘珙、凌堅、許凌、程嘯、蔣昂、孫延觀、徐憚、蘇蕈、趙善、楊霽、陳滿等主要將領還統兵駐守邊州或與敵接戰。

近年來常駐泌陽協助徐懷署理豫王府軍政事務,主要乃是史軫、顧藩、韓圭、王舉、陳子簫、蘇老常、徐勝以及成長起來的姜燮、史珣、陳松澤、韓桐等人。

不過,這一次的禪繼大典,除了韓時良、王憲、唐盤、顧琮等將帥坐鎮邊州戰區無法脫身外,其他這些年來爲楚山之崛起,做出卓越貢獻的文武將臣自然都要儘可能脫身趕往襄陽觀禮。

禪繼大典的日子已經定了下來,韓圭這段時間奔走,主要也是想紹隆帝親筆寫下退位詔書,使得新朝的建立更名正言順,儘可能減少不穩定的隱患。

徐懷之前得封豫王,新朝建立之後也將依照慣例,以豫爲國號,但徐懷決定不再使用年號。

徐懷還否決掉腥艘麖V置嬪妃的倡議,宮闈之中除設皇后以及貴妃、淑妃、德妃三夫人外,其餘如九嬪、婕妤、美人、才人、御女、采女等各級嬪妃,徐懷一概不設。

徐懷也沒有生養幾十上百子女、以便數代之後子嗣遍佈天下的宏願,現在四女已經爲他生養了三子、兩女,他還能隨時關心他們的成長,甚至還可以抽出時間輔導一下他們的課業,再多就不要指望會有太深的親孺之情;同時他也沒有那麼多的精力收納上百後宮還能保證雨露均霑。

也唯有嚴格控制宮闈人數,才能大幅縮減宮禁侍衛、內侍及女官的規模,避免龐大的宮禁度支,給中樞財政造成不恰當的負擔。

禪繼大典過後,大封功勳也是必然之舉,史軫、顧藩、王舉與陳子簫、蘇老常等人反覆討論,也草擬出一份名單,在徐懷與諸女攜子女用晚膳時送了過來,請徐懷最後定度。

徐懷飲酒間隙,將名單打開來。

名單初定史軫、王舉、徐武磧、劉衍、陳子簫、鄧珪、顧藩、王番、周鶴、錢擇瑞、韓時良、楊祁業十二人議功第一等將冊封國公。

此外,以韓圭、劉獻、程倫英、董成、周景、王憲、劉師望、唐盤、徐心庵、徐武坤、徐武良、唐天德、潘成虎、郭君判、牛崖山、烏敕海、蘇老常、徐勝、朱芝、烏散榮、蕭泫、陳縉、傅梁、顧琮、史琥、唐青、晉龍泉、姜平、陳松澤、朱桐、徐憚、蘇蕈、蔣昂、楊霽、孫延觀、程嘯以及喻成珍、莊守信、沈煉等七十二人將冊封郡公、列侯。

看着名單上的人名,腦海裏不禁浮現這些年來所經歷的苦難以及所創造的輝煌,徐懷胸臆間也是盪漾起別樣的豪情,一時間也有些忐忑,不知道登基建立大豫王朝之後,能否真正開啓一個全新的時代,雖說塞滿一整棟房子的蒸汽機原型機已經建造出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完結

大豫十二年冬,經鹿門山銜接南北的襄鄂大道兩側的山林田野皆爲大雪覆蓋,十數披堅執銳的騎士簇擁着四輛平平無奇的馬車,碾壓着馳道上的殘雪緩緩北行。

位於鹿門山西南坡的馳道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朱芝坐在馬車裏,透過車窗能遠眺魚梁洲大橋橫亙在清湛靜流的漢水之上,連接漢水西岸的襄陽舊城與東岸的新京城。

魚梁洲大橋上車水馬龍,遠眺有如蟻行。

新京城與舊城最大的區別就是沒有城牆的圍護,呈輻射狀開放格局,兩座高逾十丈的鐵塔矗立在前方,在大道上方挑起一塊巨大的橫幅,上書“襄陽歡迎你”數字,以示正式進入新京城的地界。

政事院迎接的人就守候在界塔下。

長年留在西蜀行省執掌軍政,成都城也是當世罕有的繁榮,新京城並沒有給朱芝帶去多強烈的震憾,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漢水兩岸密集的工場、碼頭,以及船頭煙囪冒着滾滾黑煙的蒸汽輪船在漢水之上忙碌的往來,是成都目前還見不到的情形。

進入新京城範圍,人流開始密集起來。

朱芝這次進京,一路輕車簡從都沒有在哪座大城停留,十數日的旅途相當寂寥,此時進京再看到密集的人羣倍感親切,禁止侍隨與迎接的人員清道,而是讓車馬隊隨同密集的人流在新京城裏緩緩而行,感受這濃郁的煙火氣息。

“號外號外,繼朔國公、都護大將軍唐盤親率大軍攻破胡虜王城和林、九原侯蘇蕈滅虜王屠哥於狼居胥山南之後,北征大軍從漠北再傳捷報,雲中侯徐憚率兩萬騎兵於燕然山南圍殲虜王兀魯烈所部,殲擊殘虜八千餘小⒎敋執敿皨D孺近三萬人……”

長街上,一名十三四歲的小報童穿梭在人羣裏,揮舞手裏印墨都還沒有乾透的報紙,大聲吆喝着。

“北征大軍終於逮住兀魯烈所部了?”朱芝坐在馬車裏,聽到報童吆喝,滿心欣喜,連忙吩咐這次跟隨進京就讀襄陽大學的長子朱巍買來一份報紙。

現在帝都襄陽以及各省都有報刊定期刊載時事新聞發行,但發行的間隔週期有長有短,要是遇到突發性的大新聞,也是會臨時增發報道,又稱“號外”。

朱芝從成都出發時,就已經知道朔國公、都護大將軍唐盤與徐憚、蘇蕈、孫延觀等將率領大軍北征攻破赤扈王城和林的消息,之後孫延觀負責率部押摺⒆o送數萬俘虜以及解救的趙氏宗室子弟從和林出發南下,唐盤作爲北征大軍的主師,則暫時留在和林坐鎮,而徐憚、蘇蕈兩將則繼續兵分兩路北上追擊赤扈殘部。

朱芝一路東進抵達江陵時,就得知九原侯蘇蕈率部先於狼居胥山南殲滅平燕宗王府殘部,沒想到他今日剛進新京城,就再次聽到有捷報從漠北傳來。

大豫四年王憲、韓時良、陳縉、傅梁、蘇蕈、徐憚等將統領西路十二萬大軍西進,成功殲滅西路靜憚宗王府盤踞於隴右、靈武、河西、河湟等地的主力,到這時候北征漠北纔算真正成熟起來。

原計劃是先北征攻下赤扈人的王廷和林,然後再將兵鋒指向天山南北,帝國在西北的疆域恢復到漢唐全盛時期,卻不想大豫六年曾統治烏思藏地區的熱迦寺勢力先附後叛,不僅令吐蕃各地掀起多起叛亂,也使得歸附意願相當勉強的大理國也鋌而走險扣押以朱桐爲首的招附使團,與熱迦寺勢力遙相呼應,迫使帝國不得不再次暫停計劃好的北征方略,將軍事重心轉到西南來。

大豫七年,廣西制置安撫副使、兵馬都部署徐心庵統領三萬兵馬南征大理,蘇蕈、趙善以及爲蕭林石立爲西燕郡國世子的大皇子蕭柏等將統領兩萬兵馬西征,歷時兩年蕩平大理國及烏思藏地區,建立南詔行省及藏西都護府。

一直拖到楊祁業率部蕩平渤海國,將遼西故郡納入遼陽行省,對赤扈人統治核心地區的北征,才得以真正實施;那已經是大豫立朝開國的第十一個年頭了。

雖說北征大軍主要由駐紮朔方、九原、雲中等地最精銳的步騎組成,不僅各方面的條件早就成熟起來,之前還成功將赤扈人從漠南草原驅逐出去,但兵事無常,直到這一刻聽到徐憚率部在燕然山殲滅鎮南宗王兀魯烈殘部的消息,朱芝才徹底安下心來。

只要對歷史略有了解,也都知道在燕然山、狼居胥山附近殲滅赤扈殘部的意義是何等的重要——這是漢唐極盛期之後,中原王朝再一次成功的將整個漠北地區納入帝國的疆域之內,燕然山、狼居胥山乃是歷朝歷代以來中原兵鋒北指的極限之地。

大豫十一年北征大軍第一次征討漠北,就成功完成這一目標,意味着帝國的兵鋒還有繼續北指的巨大潛力啊。

看着長街之上奔走相告的人羣臉上洋溢振奮欣喜的神情,朱芝也滿心欣喜,在這一刻帝國的疆域可以說全面超越漢唐全盛之時——在這次北征之前,河西行省也已經在天山南北建立山南、北廷都護府——將吐蕃高地納入帝國的版圖,是漢唐全盛之時都未曾完成的偉大成就。

不過,臨時增發的《襄陽時報》對燕然山一役的報道十分簡略,並沒有戰役的詳細記錄,朱芝這一刻心情激動,迫及想了解更多的消息,催促隨行人員快快往朱家在新京城的大宅趕去,心想既然襄陽時報都發了“號外”,在他父親與弟弟一定能看到更詳細的戰報。

車馬隊剛拐入朱雀大街,朱芝就看到弟弟朱桐在十數侍衛的簇擁下從另一側趕過來,他興奮的走下馬車,笑着喊道:

“我還以爲你早早在宅子裏擺好美酒等着我們進京來呢,你這是從哪裏匆匆趕來?”

朱桐翻身下馬,高興的抓住兄長朱芝的臂膀打量了一番,見他兩鬢已有霜發,感慨道:“幾年沒見,你又比我蒼老許多啊——我今日原本想着出城迎接你跟巍兒,卻不想永嘉那裏突然有急訊傳回,中午時與諸公被陛下喊到宮裏商議事情,這時候想到你們應該到家了,才匆匆趕回來……”

朱芝沒想到進京剛聽到漠北大捷,又聽到永嘉國發生變故,驚問道:“永嘉發生什麼事情,驚動這麼大?”

朱桐被大理國扣押三年之久,直到徐心庵率部蕩平大理才得解救,回京後就一直出任鴻臚寺卿改制的外交大臣。

藩屬國事務也歸外交大臣分管。

朱桐與諸大臣進宮商議半天都沒有定論,朱芝知道永嘉國發生的變故絕對小不了。

“葛家按捺不住動手了!”朱桐臉上卻沒有多少憂色,只是壓低聲音說道。

“啊……”朱芝也禁不住壓低聲音問道,“葛家動手動到哪一步,父親他知道這事嗎?”

紹隆帝退位之後前往永嘉定居,一直都有意壓制葛家對永嘉國的掌控。

三年前永嘉國尚書左右丞葛伯奕、高純年相繼病逝,在紹隆帝的百般阻繞之下,葛鈺沒能出任永嘉國相,而是由魏楚鈞與葉長濱接任尚書左右丞署理國政。紹隆帝之後還多次斥責葛鈺治軍無能,罷黜葛鈺的兵權,將郡國兵馬交由高峻堂、高明德等高氏嫡系將領執掌。

那時候很多人就意識到永嘉這座火山有朝一日註定會爆發,只是朱芝沒想到他剛剛回京就聽到這樣的消息,而且幾乎跟燕然山大捷同時傳到襄陽。

他現在關切的是葛家動手動到哪一步,事態有沒有挽回的餘地,同時也想知道他父親朱沆知道這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他父親朱沆大豫四年從荊南卸任,雖說因爲年紀的緣故進入諮政院,在朝中不再擔任具體的職事,但他父親朱沆擔任諮政大臣期間,還是不忘爲營救被俘漠北的天宣帝及宗室子弟、以及鞏固趙氏宗室在樂浪、永嘉郡國的地位積極奔走,可以說是朝中舊帝派的代表人物。

紹隆帝之所以在永嘉國對葛氏如此強勢,也有他父親很大的功勞。

朱芝早年出任黎州司戶,就祕密奉從徐懷的命令組織商隊、船隊,參與對契丹殘部的商貨貿易。契丹殘部在邛崍山以西的佈局公開之後,朱芝執掌黎州,徐懷又將那一部分商隊、船隊直接劃歸到朱家名下,並沒有粗暴收併到鑄鋒堂旗下。

在進入司空府執政、豫國治政時期,徐懷更是鼓勵各家積極參與工礦業的發展,參與境內外商貿活動,作爲強力壓制功勳重臣兼併土地的補償。

大豫立朝之後,帝國除了全力恢復漢唐疆域外,也積極發展海上武備,鼓勵各家組建遠海船隊積極主動的將中原商貨叱鋈ソ灰祝膭罡骷医M建探險船隊出海尋找新的大陸、新的資源,而非坐等藩邦海商跑上門來交易。

諸多遠海船隊,自然以中樞直轄的東洋、南洋船社規模最大,朱家這些年來旗下也有十數艘遠海大船往來安南、永嘉與建鄴之間。

立朝以來,中樞除了遵守最初的約定,每年給紹隆帝趙觀及樂浪郡王分別撥付一百萬的歲費外,還積極鼓勵江浙齊魯及河北的士紳、民羞w居過去,加強貿易往來,各種先進工造技術也無意封鎖。

紹隆帝遷居永嘉之初,即便有數百高氏族人的支持,與長子趙顯也有統治永嘉國的名義,但實際掌握的權力是遠遠不能跟葛家相提並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