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當然,最爲震驚、恍惚者,還是幽居襄陽皇宮的紹隆帝。
還都襄陽之後,時年七十有四的喬繼恩再度出任內侍省監,又兩年過去,喬繼恩精力越發不濟。
好在皇宮內的主要事務,目前由皇城司負責;爲了省減開支,宮裏的內侍宮女也都裁減到僅剩四百人。
這些內侍宮女還都是逃京事變發生時被拋棄在建鄴,早年服侍過先帝的那些老人。
因此,宮裏也沒有太多繁瑣事務,需要喬繼恩操勞。
他每日主要就在內侍省的班院走動一二,又或者前往齊王府到纓雲公主跟前請個安。
至於寢宮、垂拱殿等紹隆帝日常起居之所,喬繼恩則是能不去則不去。
只是入冬以來,隨着北面捷報頻傳,紹隆帝脾氣日益惡劣,好些內侍、宮女動輒受紹隆帝打罰懲處,喬繼恩纔不得不每天前往垂拱殿應卯。他也是擔心有些事鬧得太大,皇城司出面干涉,叫大家的顏面難看。
這一日午時喬繼恩在班院午睡,叫人急吼吼鬧醒。
“肖長貴給陛下沏茶,也不知是怎麼懈怠了,茶水有些燙嘴,惹惱了陛下。陛下下旨要將肖長貴拖出去杖三十大棍才肯饒他!這三十棍要打實了,不是要肖長貴的命嗎?”趕來報信的內宦,惶急說道,恨不得將喬繼恩拖往垂拱殿救人。
喬繼恩心裏輕嘆一聲,拿手搓了兩把臉,就叫人領着往垂拱殿走去。
剛走到垂拱殿側面的宮院大門,喬繼恩就見晉龍泉在數名親從侍衛的簇擁下,從前面的夾道走過來。
逃京事變後,晉龍泉名義上沒有入仕,而是留在江東給劉衍當了近三年的幕職,主要協助劉衍署理清田等事,一直到潁州大捷之後,江東清田也有了階段性的成果,才得劉衍推薦入皇城司任親從都指揮使。
還都襄陽後,沒有另置宿衛禁軍,由潘成虎權知襄陽府事兼領兵馬都監,主持襄陽軍政及守禦事務。
除了潘成虎所掌握的襄陽府軍之外,徐忻以勾當公事執掌的皇城司,也遵循舊例,皇城司轄下編兩千五百名親事親從侍衛將卒,負責皇城宿衛之事,設親從都指揮使一人,親事都指揮使五人。
親從都指揮使名義上僅僅是六品侍從武官,但大家心裏都清楚,晉龍泉實際乃是司空府掌控襄陽局勢,除潘成虎、徐忻之外的第三人。
又由於皇城司有刺探朝野之權,司空府又明確下令由晉龍泉專司其事,這一方面將晉龍泉提升到與徐忻共掌皇城司的地位,也坐實了一些猜測:當初逃京事變發生前後,形勢實際都在京襄(司空府)的掌控之下。
看到晉龍泉趕過來,喬繼恩就知道紹隆帝鬧脾氣,近前服侍的內侍宮女除了找他過來平息事端外,也第一時間通知了晉龍泉。
司空府如日中天,喬繼恩也不怨宮裏的老人都知道審時度勢,朝晉龍泉拱拱手,假裝不知道的問道:“肖長貴那個糊塗蛋,辦不好事情,觸怒了陛下,怎麼將你也驚動了?”
晉龍泉還禮道:“陛下近來心緒不寧,性情煩躁,近侍雖有小過,卻動輒大罰,我們還要耐心勸上一勸的。”
喬繼恩與晉龍泉走向垂拱殿,一名中年內侍被捆綁在廊前待用杖刑,看到喬繼恩、晉龍泉過來,跪下來叩頭哭訴:“喬大宦救長貴一命,長貴再也不敢懈怠了!”
“好好跪着!”喬繼恩瞪了那宦臣一眼,厲聲訓斥了一番,便與晉龍泉往大殿裏走去。
大殿之中十數內侍、宮女跪了一地,紹隆帝負氣坐在御案之後,御案前有好些瓷器、硯臺砸碎的碎片。
“肖長貴辦事糊塗,觸怒龍顏,老臣這就將他拖去班院責罰,還請陛下息怒,莫要氣着龍體!”喬繼恩上前叩首奏道。
紹隆帝沒有理會喬繼恩,只是盯着晉龍泉,厲聲質問:“怎麼,朕處置一兩個不開眼的奴婢,也需要得到皇城司的允許嗎?”
“陛下多慮了,皇城司乃陛下之爪牙,陛下想做什麼,皇城司都應悉數照辦,又怎可能反過來約束陛下?”晉龍泉揖禮道。
“那個不開眼的奴婢連丁點小事都辦不妥當,你與喬繼恩便在垂拱殿前督刑,以儆效尤。”紹隆帝厲色說道。
“微臣遵旨。”晉龍泉拱拱手說道。
晉龍泉與喬繼恩走出大殿,着人將肖長貴拖到大殿前的場地上,扒下衣褲,不輕不重打了三十棍便送回院舍用藥,以免真傷了性命。
復過旨後,喬繼恩與晉龍泉再走出垂拱殿,微微嘆了一聲,低聲吩咐在垂拱殿侍候的宦臣:“陛下心緒煩躁,你們要小心服侍着,但有什麼大的驚動,切不可妄自施爲,需先稟過晉郎君、徐郎君二人再行其事,可都記得了?”
“喬大宦言過了,”晉龍泉跟喬繼恩拱手道,“我剛纔是怕打擾到喬大宦午休,才跑過來看一眼,但這些始終是內侍省的事務,我與徐忻是不應插手的。”
喬繼恩只是笑笑,岔這個話題不談,說道:“司空府收復汴梁,比預計要早許多啊,想必孟、衛、澤、蒲諸州以及關陝、河北等地收復也是指日可待了。雖說使相那邊不會急着還都,但現在有些事情未嘗不可以籌備起來。我已老朽,宮裏的事務還是要儘快託付他人接手,一把老骨頭就想着葬在汴梁……”
潁會大捷後,喬繼恩陪同周鶴、錢擇瑞等人前往泌陽見過徐懷,當時徐懷就表示不會急着還都汴梁。
喬繼恩當時還以爲一時半會兒還不會收復汴梁,沒有特別琢磨這事。
沒想到纔過去大半年的時間,整個京西北路、京畿路以及京東西路南部地區近乎不費吹灰之力的收復過來。
喬繼恩現在越發感到自己精力不濟。
其他事他不想插手,連問都不想問,但想到先帝在世時,念念不忘的收復中原、還都汴梁,就想着自己或能在汴梁度過有生之年。
潘成虎、徐忻皆是司空府嫡系,但他們乃是統兵武將出身,不會太仔細考慮還都之事。
周鶴、顧藩、錢擇瑞三人地位又太高,即便他們心裏有盤算還都之事,但喬繼恩想前往汴梁籌措還都之事,卻不指望他們三人幫着說項。
晉龍泉一直以來都是徐懷部署在晉莊臣身邊的暗子,現在皇城內外事務也基本是他在負責,深受徐懷的信任,諸多事務思慮周全,喬繼恩就想着請他幫忙在徐懷跟前傳話。
徐懷對帝國未來的發展構想,喬繼恩或許不熟悉,晉龍泉還是清楚的。
現在已經不是還都汴梁早或晚的問題了,而是徐懷壓根就沒有想過還都汴梁這事。
一方面是接下來對赤扈的用兵,主要側重於西北及北方,不用將大量的資源消耗在還都汴梁這事上。
一方面京襄得以崛起的工造體系,嚴重依賴於山地的水力資源。
相比還都汴梁,司空府內部卻有一些聲音主張都定於鄭州。
鄭州位於汴梁以西,可以兼顧對關陝、河東、河北的作戰,既有廣闊的平原地區發展農耕、城池,也緊挨着嵩山東麓,可以發展水力工造,地理位置相當優越。
在司空府新的工造規劃裏,從葉縣北上,經襄城串接許昌、長葛、新鄭,北至鄭州治管城的砂石大道,是與經汝州治梁縣,經伊闕北接洛陽的大道,是接下來要優先推動的。
而從葉縣到管城這條大道,橫跨澧水、北滍水、潁水等好幾條大河,每條大河都要建造一座大型鐵橋貫接,工程量巨大,三五年時間難將砂石大道修通。
因此不管是還都,還是擇址另立新都,短時間內並不會實際性的去做。
不過,收復汴梁之後,不僅喬繼恩有還都汴梁的心思,朝中也頓時多了很多還都汴梁的聲音。
就目前來說,司空府當然可以藉口黃河以北仍在虜兵控制之下,汴梁城隨時有得而復失的可能,無視朝中還都的議論,但等戰局進一步穩定下來,司空府到時候還想強行壓制還都的聲音,可能會使看似風平浪靜的朝堂,再次暗流洶湧起來。
這一點,司空府內部早就有過討論,史軫、韓圭他們主張用“拖”字訣。
說白了就是司空府不會公開反對還都汴梁,甚至還會在口頭上支持還都。
到時候只要不實際撥付錢糧,籌措十年二十年,還都之事都不可能落實下去;司空府甚至藉口還都汴梁之事,將一些看不順眼的官員都踢到汴梁去負責籌措之事。
這個計诌�沒有真正去實施,晉龍泉卻沒想到喬繼恩主動想鑽進這個網裏,苦笑道:“布曲寺使者年後就會抵達襄陽覲見,商談內附之事,到時候使相也會到襄陽來。喬大宦有什麼話,你找使相說便是!”
“哦,貢嘎山大捷傳來襄陽都還沒有兩三個月時間吧,布曲寺這就請求內附了,會不會是緩兵之計?”喬繼恩訝異的問道。
在喬繼恩的印象裏,布曲寺這樣的割據勢力佔地廣逾三四千裏,一次作戰失利損失兩三千人馬,怎麼這麼輕易就屈服了?
晉龍泉笑道:“是不是緩兵之計,這得布曲寺的使者趕到襄陽,才能判斷一二!”
布曲寺控制六崗中北部地區,看似佔地極廣,但相比較吐蕃王朝極盛時期,六崗地區的氣候環境又惡劣了許多,整個六崗中北部地區棲息繁衍的蕃民,可能都不到三十萬人。
布曲寺事實上又是兩次受重創,總計損兵折將七八千小�
對轄民僅三十萬的割據勢力來說,損兵折將七八千校呀浭菢O其慘重了。
當然,也不排除布曲寺是緩兵之計,但司空府短期間也沒有出兵貢嘎山以西的安排,將計就計,相互行緩兵之計,卻也沒有什麼損失的。
畢竟就司空府短期對吐蕃諸部的戰略要求,就是不倒向赤扈人就夠了。
至於布曲寺會不會同意借道,司空府此時都沒有特別強烈的意願。
畢竟西征大軍從吐蕃高地借道,直接迂迴到河湟地區,削弱赤扈人對河西、洛湟等地的統治,就算布曲寺等割據勢力積極配合,風險還是太大,司空府也很是猶豫,還沒有下定最後的決心……
卻是這次布曲寺遣使過來請求內附,徐懷想親眼見一見使者,瞭解吐蕃高地與中原不盡相同的文化傳承,但又覺得他直接在泌陽召見布曲寺使者,有些太昭然若揭了,就想着他也該到襄陽“覲見”“覲見”紹隆帝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新城
襄陽每年秋冬都會在城西架設浮橋,方便與北岸樊城(鄧城)的車馬陸路往來,汛季漢水大漲時或者有大宗物資需要直接咄嫌蔚慕鹬荨h水等地,浮橋就都會拆除掉。
不過,紹隆八年年底,除了襄陽城西臥龍集渡口照舊例架設起一座浮橋外,襄陽府衙又徵募輜兵民夫在城東魚梁洲與鹿門山之間架設了一座浮橋。
漢水自西往東流入襄陽府境內,但在襄陽城的東北,近乎是拐了一個直角大彎,流向折轉南下,往郢州、復州境內而去。
自北而南的唐白河在流經整個南陽盆地之後,也差不多是在這個直角大拐彎的頂角處流入漢水。
千百年來,漢水及唐白河上游數以億計的泥沙沖積而下,在這處大灣裏沉積形成一座南北綿延近二十里、東西寬十一二里的江心大沙洲。
先秦時有人在沙洲的邊緣用土石橫截水流,留下幾道缺口,以竹木所制的魚簍放置在缺口後捕撈魚獲——古時這種捕魚方式名爲魚梁,於是這座沙洲千百年來被人們稱之爲魚梁洲。
襄陽城東有一大片泥沙沖積形成的灘地,魚梁洲與之隔江相望,乃是魚梁坪。
魚梁洲東面,迫近漢水東岸的鹿門山,乃大洪山餘脈,亦是漢水東岸郢州北上南陽的門戶之地——魚梁州南側的石灘地,因爲地脈與鹿門山相接,又名鹿門灘。
魚梁洲將轉折南下的漢水一分爲二,東水道乃是通往唐白河口的主航道,西道乃是通往襄陽城北津渡的主航道。
京襄工造日益繁盛,魚梁洲東水道也是越發的舟楫如林,每年都有成千上萬艘商船途經於此,將雲陽、泌陽等地所產的鐵器、棉紗、棉毛織品、木材、茶藥等商貨咄G湖、江淮等地,甚至途經杭州、揚州、潤州出海,遠銷海外藩國。
在魚梁洲與鹿門山之間的東水道之上架設浮橋,雖然說沒有完全將漢水水道完全封閉起來,航船還可以通過西水道前往唐白河水道,但對日益繁盛的船咭灿兴恋K。
世人正疑惑間,等紹隆九年的年節過後,府衙又徵募上萬輜兵、民夫在魚梁洲浮橋南北兩側築起大堤——從魚梁坪東灘開採卵石,用竹編大簍承之,沉入魚梁洲與鹿門山之間的水道之中截斷水流。
這時候世人才恍惚大悟,襄陽府衙這是要在漁梁洲與鹿門山之間建造大鐵橋。
魚梁洲與鹿門山之間的東水道寬一百五十丈,此時京襄工造再強,也絕沒有能力直接建造橫跨一百五十丈的超級鐵橋。
修建漁梁洲大鐵橋,就需要先在漁梁洲與鹿門山之間的水道上下游修築大堤,將水排空後在河牀上建造三十組超大型橋墩,然後將一段段拱形橋樑架設到這些橋墩之上,連接漁梁洲與東岸鹿門山的陸地。
又由於魚梁洲與魚梁坪之間的水道更爲開闊,寬逾四百丈,同時還承接汛季猛烈的洪水衝擊,短期內不適宜建造超大型鐵橋,到時候會用固定的浮橋連接魚梁洲與魚梁坪兩岸。
在這一系列的工程完成之後,除了漢水東西兩岸有固定橋樑連接外,舟船又可以從鐵橋拱洞間通過,不會中斷航撸u可以說是初步打通襄陽的水陸交通瓶頸。
即便是取了一些巧,魚梁洲大鐵橋不要說十多年前想都不敢想,放在當下也是超乎絕大多數世人想象的超級大工程——雖說京襄這些年也積累了不少鐵鑄修造的經驗,但以往所造鐵橋,最寬也不足魚梁洲大鐵橋的三分之一。
之所以將襄陽大橋建在漢水轉折南下的魚梁洲與鹿門山之間,除了藉助江心魚梁洲大幅縮減鐵橋的建造體量外,還有一個關鍵性的技術原因,就是魚梁洲東西兩側的水道,汛季時東水道受水流衝擊最弱。
魚梁洲大鐵橋,乃是泌襄大道銜接襄陽城的要衝,擇址於此,也方便泌襄大道將來沿着漢水東岸往南延伸。
此時進入修造階段的泌襄大道,乃是徐懷構想中南北主幹道的一部分,未來需要繼續往北、往南延伸。
泌襄大道北延線,經方城延伸至葉縣的砂石路已經同時開工建造,後續還將貫接襄城、許昌、長葛、新鄭,延伸到鄭州治管城。
泌襄大道南延線,則是經鹿門山往南,沿着漢水東岸,往郢州、復州、鄂州境內延伸,直抵長江之濱。
唯有做到這一步,這條大道纔算是初步將帝國的南北部貫接起來。
襄陽老城位於硯山(荊山餘脈)與漢水之間,地形狹仄;文橫嶽主政期間,又在舊城以西,於隆中山北麓與漢水之間拓建新城。
整個襄陽城加起來,東西長逾九里,南北約有四里縱深,放在以往可以說是一座大城,作爲帝都所在,顯然還是太狹仄了。
而襄陽城南面受阻於硯山、隆中山、柳子山,北面受阻於漢水,沒有拓展的空間,同時襄陽城與更爲廣闊的南陽盆地以及荊湖北路的隨郢安黃等州,被漢水阻隔——哪怕魚梁洲大鐵橋建成之後,也是遠遠不能滿足作爲帝都的陸路交通需求。
司空府規劃襄陽新城時,主要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將北岸的樊城併入襄陽,一是在漢水東岸、鹿門山以北的棗陽縣南部地區擇地建城。
司空府反覆權衡,最終決定將未來帝都的新城,建在漢水、唐白河以東、鹿門山以北的開闊地帶,這樣除了泌襄大道作爲貫穿帝國南北的主幹道能儘可能拉直外,還能節省在唐白河下游建造一座超大型鐵橋的巨量投入。
唐白河作爲雲陽、泌陽南下襄陽的主要航道,不想中斷航撸忠U详懧吠〞常捅仨毥ㄔ齑笮丸F橋,而其他相對次要的河道,短時間內則可以架設浮橋,節省建造成本。
當然了,收復汴梁之後,朝中立即就有很多還都的聲音。
現在要在漢水東岸,爲帝都建造一座新城,很顯然消息走漏出去,註定會引起一片譁然。
因此,徐懷與史軫、韓圭等人商議,決定新城的事目前只做不說。
現在也不可能直接上手就建新城,除了魚梁洲鐵橋以及泌襄大道南延線等大型工造外,前期會在漢水以東建造京襄最大規模的商貨中轉碼頭及儲叩亍�
同時還會在鹿門山以北建造選鋒軍第三鎮駐營及訓練地,先將漢水以東、鹿門山以北十數里方圓的建設土地都圈佔過來。
後續還會將司空府、襄陽學舍以及平涼郡王府等建在東岸。
至少要鋪墊三五年,等東岸建設稍微有些規模之後,又或者說司空府進一步掌握朝野局勢,等滿朝文武都在襄陽紮根安定下來之後,再正式拋出帝都新城的建設方案不遲。
當然了,推動一系列超大型工造建設,朝野也有很多勞民傷財的批評。
不過,爲了避免過度消耗民力,徐懷推動大規模工造上馬,從來都是採用徵募相結合的方式,從來都沒有以強徵徭役的方式,強行驅使民凶鰺o償的重體力勞役——對戰俘的奴役除外,即便是戰俘,在完成一定年限的苦役勞作之後,也會恢復庶民的身份。
專門徵募從事工造的工輜兵,哪怕發放的餉錢再微薄,也會保證略高於同期的耕種收入。
然而這一切,都依賴於司空府日益強力的財政收入進行支撐。
徐懷以司空府掌控朝政之後,並沒有大幅提高江東、江西、荊南、荊北以及浙東的稅賦,五路度支使司每年所納租賦錢糧,大體保持在第二次淮南會戰期間的水平上。
汴梁失陷以來,中樞歲入也主要依賴於這五路所上繳的錢糧租賦。
包括鐵鹽茶布等商貨的榷稅在內,五路一年差不多每年能爲中樞提供近三千萬貫的歲入。
除了江東、江西等五路之外,廣南東路、廣南西路以及福建路地處荒僻,人丁稀少,每年所納錢糧有限,天宣年間以前都是入不敷出的狀態。
汴梁失陷後,建繼帝在襄陽登基,這三路每年所納錢糧也僅有兩百餘萬貫。
司空府此時對這三路也是鞭長莫及,徐懷也沒有想着去開拓這三路的稅源。
西蜀路的賦稅,主要供應東川路、西秦路的戰事;浙西路此時基本爲葛氏割據,而淮東路的租賦錢糧,目前也是由韓時良其部自徵自支。
中樞目前每年從南部諸路徵納三千兩百萬貫錢糧,要比汴梁失陷之前高得多。
不過,隨着洞荊匪事的剿滅,南方諸州縣的治安狀況日益得到改善。
各地的主政官員或主動或被動,近年來也採取諸多清田平賦、打壓豪強、開墾荒地、安置流民、擴大稅源等措施。
這不僅使地方所能截留的稅收開始有所恢復;各地民生相比前些年也有一定程度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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