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67章

作者:更俗

有人用絞盤快速將懸箱快速復位,有人往梢頭勺形彈倉裏裝入新的石彈,有人負責觀察石彈飛行的軌跡,手裏拿着紙筆準備計算鐵線索需要調節的長度,才能更精準的轟砸到城牆……

所有的重型戰械,包括消耗巨大的燒製泥丸彈、石彈,都是通過舟船,直接從楚山、信陽及羅山等地快速叩謶饒觥@爲迅速組織攻城作戰提供極大的便利,從修建連營徹底圍困住淮川城,到架起上百架重型石炮日以繼夜的發起攻擊,僅僅用了不到兩天時間。

之後三四天就將淮川東西以及北側的三面城牆轟砸得面目全非,坍塌了好幾處缺口。

而先利用重型石炮儘可能多的摧毀城牆上的防禦設施,在城牆上轟塌出大大小小的缺口,才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強行攻城的難度與傷亡。

天地更加亮堂起來,在呼嘯的北風中,一輛輛偏廂盾車、弩車、投石弩車、雲梯車從營壘推出來,進入出發陣地。

第一批即將登城作戰的人馬已經在出發陣地完成集結。

那些還沒有經歷過幾場戰鬥的新兵,難掩內心的緊張,一遍遍的檢查身上所穿的鎧甲,將佩刀拔起又插入,生怕關鍵時會卡住,檢查盾牌握柄有沒有鬆動,還不時神情凝重的遠眺淮川城牆。

卻是身經百戰的老卒,大多憊懶的坐在乾燥的泥地上,掰着麥餅或肉脯,小口的嚼着,耐心等候攻城指令下達……

數千淮川守軍也在城牆的背面待命。

拂曉時分確認京襄軍有附城強攻的跡象,守將高騰安、支屈明就將更多的守軍調動起來參與防守。

只是短短三四天,數里長的城牆已經被轟砸得面目全非,京襄軍投石機的攻擊還在持續不斷的進行中,守軍只能先在城牆背面的牆腳根下待命。

即便如此,還是不斷有大塊的磚石從城牆上被震落下來砸傷人,兵卒怨聲載道,只是督戰的赤扈騎兵,不時凶神惡煞的巡視經過,令他們不敢異動。

上萬潰兵湧進來時,一度令淮川城亂作一團。

不過,淮川作爲京西對陣京襄最重要的城池之一,除了駐守較爲精銳的五千多京西漢軍外,還有以赤扈本族精銳爲主的五百鎮戍軍坐鎮,官吏配給也較爲充足。因此在封堵四城城門之後,經過數日的梳理,城裏也很快恢復秩序。

殘酷的守城作戰即將發生,天光大亮之後,城裏依舊沒有解除戒嚴——在京西漢軍及鎮戍軍的殘酷治下,街巷之間空無一人,沒有誰敢跑出宅院,只有巡卒偶爾經過。

一隊巡兵穿過城東的一條巷子,十數兵卒在一座宅院前停了下來,領頭乃是一員都將,約三旬年紀,臉龐削瘦,有幾道或深或湹牡栋蹋@得彪勇悍戾。

他警惕的看了看街頭巷尾,確認沒有異常之後,走到朱漆剝落的宅門前,輕叩吞獸銅環。

宅門幾乎同一時間“吱啞”一聲從裏面開啓,一名身穿葛布夾业那嗄陱娜菡f道:“唐軍使先着兄弟們進院子裏歇上片刻,街頭巷尾我們都有人盯着,暫時沒有異常……”

瘦臉武將朝外面揮了揮手,示意巷子裏十數兵卒都進院子裏。

青年掃了十數兵卒一眼,問瘦臉武將:“唐軍使將情況都跟兄弟們說清楚了?”

“怕當中出什麼岔子,事情沒有說透,”瘦臉武將說道,“但這些兄弟跟隨我多年,當初乃是爲活家小,無奈落草,沒有做過爲非作歹的惡事,更不甘心淪爲胡虜走狗,殘害中原百姓、踐踏大越故土。要不是柳爺要我們安心潛伏以待有用之時,我早就帶着他們逃去荊南,與家小團聚了,請柳爺放心使用……”

柳湖亭點點頭,在前院留下監視的人手,帶着瘦臉武將以及十數兵卒往後宅走去,連走邊跟瘦臉武將說道:

“高騰安是草包一個,但高祥忠爲了扶持自己的兒子,將手下較有能力的幾個部將,都安排在高騰安身邊;支屈明在鎮南宗王府,也屈指可數的年輕一代赤扈將領——除此之外,淮川僞縣令石富鵬其人陰險狡詐,淮川城能這麼快收整潰軍、恢復秩序,與他有很大的關係。我們白天貿然接近高騰安、支屈明,很有可能還沒有接近,就會露出破綻。今天的攻城作戰,會持續一整天,強度也不會太大,先讓兄弟們跟我們的人手先熟悉起來,等天黑再行事……”

這時候走到後宅,唐淵看到五十多名甲卒已在院子待命,雖說身上都穿着京西漢軍的鎧甲,只是神色間透漏出來的剽悍勁,絕非尋常京西漢軍兵卒所具備。

而他帶過來的十數兵卒,這時候看到這一幕也是又驚又疑,真要是光天化日之下帶出去,很難不露出破綻;夜色纔是最好的掩護。

柳湖亭看向唐淵帶過來的十數兵卒,介紹說道:“大家對我們的身份想必都有所猜測了吧?不錯,我們就是奉大越司空府之令潛伏在淮川的人馬,這次邀唐軍使與諸位兄弟共襄盛事……”

淮川作爲渡淮北征首戰必爭之地,軍情參炙静粌H在戰前就做了大量的工作,在長灘寨搶灘一戰擊潰敵軍後,還安排一小部分精銳扮成潰卒混入淮川,進一步加強淮川的潛伏力量。

當然了,軍情參炙咀畛跤媱澥怯脻摲藛T在城裏利用種種手段製造混亂,削弱守軍鬥志,攪亂守軍的組織調度,同時有針對性的策反一些京西漢軍將領。

唐淵原乃洞荊湖寇,自孫彥舟起事直至接受朝廷招安,都是孫彥舟部將。

雖說其人武勇非凡,早年在對抗官軍時立下不少戰功,但唐淵不願拋棄滯留荊南的家人追隨孫胡等人投降胡虜,一度爲孫彥舟囚禁,裹脅渡淮撤入潁州。

唐淵到潁州後原本想找機會逃回荊南,後在軍情參炙镜臐摲藛T勸說下,才決定留在潁州爲京襄效力,並重新去爭取贏得孫彥舟的信任。

渡淮搶灘一戰,孫彥舟所部有三千餘人馬,在孫彥舟次子孫效的統領下,從潁州治汝陰南下,參與了攔截作戰;而重新獲得任用的唐淵僅爲孫效部下一名普通都將,在大潰敗時接到指令,趁混亂率領手下部刑尤牖创ǔ谴�

一方面是淮川守將整頓潰卒的效率比想象中要高一些,另一方面司空府想盡快奪下淮川城,以便其他方面能在這個冬季都有進展,軍情參炙九c前線指揮司決定冒險集結潛伏人馬,利用唐淵等幾名策反將領的身份,在攻城之時,從內部尋找圍殺高騰安、支屈明等敵軍守將,製造更大的混亂,爲一舉攻陷淮川創造有利條件。

當年蕭泫被策反後行刺蕭逸能夠順利得手,甚至這些年過去,事情都沒有暴露出來,主要是蕭泫一直都極得蕭逸的信任,同時蕭泫自身在朔州的地位就頗高,身邊的嫡系侍衛要麼是子侄兄弟,要麼是家臣家將,還都是武勇過人、精明能幹的精銳。

唐淵卻不具備這樣的條件,甚至僅他一人帶着潛伏的京襄精銳,意圖圍殺高騰安、支屈明等人,也極其困難。

首先唐淵與孫彥舟關係惡化後纔剛剛得到一些信任,在京西漢軍內部的地位不高,僅是一名普通都將。

不要說他壓根就沒有機會大咧咧的帶領數十京襄精銳接近到高騰安、支屈明等人身邊,甚至在與其他守軍接觸的時候,也很難不露出馬腳。

畢竟一支隊伍六七十號人,只要出動,就不可能不跟城中的其他守軍接觸,而接觸的時候,也不可能事事都由唐淵出面確保不露一點馬腳。

因此最終的計劃,唐淵挑選十數渴望南歸、不甘降虜的部校崆斑^來與潛伏人馬會合,然後藉助潰卒初整分散駐紮城中民宅以及指揮混亂的漏洞,藉助夜色的掩護前往某段城牆參與守城,坐待時機或設計引誘高騰安等守將鑽入他們佈下的陷阱予以伏殺,然後助攻城兵馬一舉攻陷淮川城……

在柳湖亭介紹過情況後,見十數部畜@疑稍定,除了個別人擔憂風險之外,更多人露出躍躍欲試之意,唐淵稍作囑咐就放心離開了。

現在就算城裏指揮再混亂,諸部人馬再分散駐紮,但凡有什麼軍令下達,還是要找到唐淵他的頭上,他得回到駐地守着。

除了之前組織重型石炮轟擊城牆不算,第一天真正集結人馬進逼到城下附城強攻,強度不會太大,主要以試探爲主。

範宗奇起初也是刻意安排沒有攻城經驗、也沒有進行太多演練的諸路輪戍兵馬上陣,午後才安排有一些攻城經驗、演練嫺熟的兵馬上陣,施加壓力。

到黃昏時,西面、北面的夜戰攻城強度未變,但在東城外一個個泥坑裏倒入火油,積柴點燃,照徹進攻的路線。除了一隊隊精銳弓手隨同攻城人馬往城下進逼外,投石弩車、巢車等戰械也都往坍塌出缺口的城牆方向逼近。

重型石炮,也開始更換鑄鐵彈進行投射——鑄鐵彈不像石彈、泥丸彈有濺射傷害,殺傷力及威力,甚至還不如石彈、泥丸彈,但同等重要的鑄鐵彈,體積要比石彈、泥丸彈小得多,射程相當要遠上許多,可以限制守軍將投石機拖到城下進行反擊。

守軍驟然間就感受到壓力倍增,也是趕緊調兵遣將,加強東城的守禦——東城門內之前還看着井井有條的進退秩序,驟然間就混亂起來。

這也是必然的。

淮川城短時間內收入一萬三四千潰兵,又由於仲長卿、孟介等高級將領都逃到湧金河以北,沒有進入淮川城,高騰安、支屈明、石富鵬等人手段再強,也只能把指揮使、都將一級的武吏找出來——這也是他們相對熟悉,或者能夠確認身份,然後由這些指揮使、都將去收編潰兵。

城中駐營有限,收編的潰兵,都只能分散佔據城中的民宅。

換作徐懷,沒有足夠多的武吏軍將協助,也根本沒有辦法在短短十數日間,將這麼多的潰兵重新整編一支指揮體系完善、如臂使指的兵馬。

淮川城原本守軍是較爲充足的,甚至不需要收編潰兵的參與,也能較好維持城中的秩序,但在守城壓力倍增之後,需要收編潰兵參與守城,沒有一個完整指揮體系的弊端就徹底暴露出來。

唐淵帶着人馬趕到東城,守在城下負責安排調度的武吏即便明明不記得有調到唐淵所部,但也只是以爲傳令兵跑岔了道,聽唐淵抱怨的怒吼幾聲,就毫不起疑的拉住唐淵,不讓他離開,而是帶着數十人馬,填到一段剛拿磚石補好缺口的城牆上參與防守。

柳湖亭、唐淵登上城牆,也立即用火把發出暗號,避免城外的石炮、牀弩等戰械,朝他們所守的這段城牆發起攻擊……

第二百一十七章 奪城

夜已深,烏雲遮蔽蒼穹,沒有一絲星光漏下,但城牆上、城牆內外到處是點燃的篝火,照得城牆上下亮如白晝、人影憧憧。

新一輪的攻城暫告一段落,高騰安纔在淮川縣令石富鵬的幾番催促下,爬上滿是斷箭殘石的城樓“督戰”。

看到遠處攻城兵馬正有如潮水一般退去,高騰安心裏卻沒有絲毫的欣慰。

京襄軍將盾車環扣結成的車陣,推進到距離城牆根僅兩百步的遠處,下一批攻城兵馬也已經在車陣之後完成集結,誰也不清楚什麼時候會發動新一輪的攻城。

振作精神對守在城樓附近的人馬勉勵了幾句,高騰安就迫不及待下了城樓。

這時還有不斷有石彈轟砸過來。

雖說高騰安等人站在城牆的內側,不用擔心會被石彈砸到,但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城牆在顫抖,還不時有土石被震落下來,高騰安忍不住抱怨起來:

“這都過去十多天了,南朝兵馬在外面越圍越結實,援軍怎麼還沒有影子?”

石富鵬也不知道到底會不會有援軍過來,但有一點是清楚,此時絕不能在高騰安面前露了怯,小聲勸慰道:

“別看南朝兵馬此時攻城看上去頗爲犀利,但只要我們咬牙再多堅持十天半個月,待天氣更冷一些,汝潁淮渦諸水都凍結實了,赤扈鐵騎橫掃河淮,少將軍還用擔心南朝兵馬不退,援軍不至嗎?再一個,這些年京西雖然沒有在京襄手裏佔到多少便宜,卻也沒有喫多少虧啊。再說之前是京襄主守,我們主攻,這統兵征戰從來都是攻艱守易。現在攻守易勢,我們有兩萬兵馬在淮川,還擔心守不住城池?要是依我拙見,我寧可宗王、嶽帥緩出援兵,我們狠狠挫一挫京襄兵馬的銳氣,這才顯得少將軍奇功可居啊!”

“就你會說話。”高騰安神色稍振,笑罵石富鵬。

這時候聽到前面喧譁聲傳來,他們摒息凝神,隱約聽見前方有人在鼓譟:

“當官的都在後面喫香的喝辣的,南兵入夜後都攻了四五回了,百十步長的城頭就有好幾十個兄弟死傷,卻不見一個當官的登上城頭看上一眼。誰他娘有種的,跟老子一起去找那些當官的,問問他們是不是就我們兄弟們活該在城頭挨刀劈挨槍捅?”

“說的也是啊,我們都是漢人,爲什麼要替赤扈人賣命,跟漢人自相殘殺?朝廷也都投了好幾回勸降書,城破之後,我們大不了繼續給朝廷賣命喫兵糧,不僅不用擔心會被砍頭,誰要是拿下赤扈人的頭顱,還能立功換賞錢——一顆赤扈人的頭顱,能換上百貫賞錢,不喫兵糧,回老家置辦十來畝田地,找一房婆娘,不比在這裏提心吊膽生怕沒命活到明年強?”

高騰安聽了這些話額頭青筋暴跳,怒氣衝衝的質問道:“這他媽是誰帶的兵馬,喫了熊心豹子膽在那裏妖言惑校慷綉痍犜谀难Y,豈容這些王八蛋在那裏放大屁?”

淮川守軍以高騰安所部爲主,另有支屈明所率五百鎮戍軍——鎮戍軍皆爲赤扈本族或色目精銳,也是諸宗王府直接掌控、加強地方守禦及監視地方的精銳兵馬,地位凌駕於降附漢軍之上。

大越立朝以來禁軍募卒絕大多數都攜家小居住軍營,被俘或投降赤扈人之後,也基本上都有家小跟隨——這就決定了以降附兵馬爲主,並從雲朔、河東等地強徵漢蕃青壯從軍的京西漢軍,對大越的感情維繫非常薄弱。

更不要說這些年來,這些投降漢軍手裏沾滿了中原漢民鮮血。

再加上支屈明率領鎮戍兵馬轉爲督戰隊執掌生殺大權,巡視四城嚴整亂紀,淮川城被圍後軍卒人心惶惶、擔心城池守不住的是有,斥罵抱怨拖了十數日還不見援軍蹤影的是有,但公然議論要拿將官及赤扈人頭顱開城投靠南朝的,卻極罕見。

高騰安在城下聽了這些投敵議論頓時間就火冒三丈,也沒有細想,下令身邊的侍衛武吏帶着人馬登上城頭,去將那幾個妖言惑械谋淠孟绿幹谩�

起初僅有二三十侍衛登上城牆,但城頭沒誰承認議論投敵之事,再一個城頭守軍已經被鼓譟得心浮氣躁,哪裏肯叫侍衛輕易抓走他們的人?城牆上頓時亂哄哄一團,好一會兒都沒能捉住一兩個妖言惑姓邭㈦u駭猴。

高騰安雖說沒有什麼能力,但也知道這種風氣必須堅決扼殺,又派更多的人手登上城牆進行彈壓。

這時候十數人影從巷子裏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邊走邊問道:

“少將軍,發生什麼事情,前面怎麼亂糟糟一團?”

腥硕急怀菭澤系膭屿o吸引住,高騰安、石富鵬身邊就剩二三十名侍衛武卒,也沒有誰想着阻攔這些人靠近過來。

待來人走到火把、篝火能照亮的地方,見是孫彥舟、孫效父子手下的都將唐淵,高騰安蹙着眉頭,怒氣衝衝的質問道:

“你好意思問我發生什麼事情,這處城牆是不是你負責盯着,怎麼會有人妖言惑校谷还蛔h論投敵之事,喫豹子膽了,是不是你的部校磕銊倓傆峙苣难Y去了?”

“剛將南兵打下去一波,看着外面的投石機又動作起來,就帶着兄弟們下來躲一躲,城頭有人盯着就行,不會誤事,”唐淵裝糊塗說道,“這裏是我負責盯着不假,但我手下一個個都老實得很,哪裏會亂說八道,少將軍你會不會聽岔了?”

“我聽岔了,還是你放縱部刑酰俊备唑v安冷笑道,“待將人捉拿下來,看你還有什麼話說!”

然而未待高騰安話音落下,就見城頭城下一片刀光縱起——不要說高騰安、石富鵬身邊二十多名侍衛毫無提防,頓時間就被砍翻十數人外,登上城牆彈壓捉人的六七十名侍衛,也完全沒有防備身後已經有三十多名甲卒此時已悄然集結起來,持刀盾猛然砍殺過來,很快就殺得潰不成軍,只能往另一側逃避,根本無暇再回到高騰安、石富鵬身邊守護。

柳湖亭一腳將手無縛雞之力的淮川僞縣令石富鵬踹翻在地,又拿長弓從後面勒住高騰安的脖子,令他無法掙扎。

唐淵拿刀架在試圖反抗的高騰安脖梗上,一邊將他佩刀摘下,一邊冷聲笑道:“少將軍生在漢土、長在漢土,飲漢水餐漢食,今日甘爲胡人走狗,唐淵今兒真要跟少將軍好好說道說道投敵之事?”

“你、你……”高騰安驟遇變故,身子嚇得發軟。

唐淵也不跟他廢話,押着高騰安、石富鵬二人從登城道退回到城牆之上,一邊拿器械封堵城牆兩端,一邊在登城道上下安排好人手,防止守軍衝殺過來奪回高騰安、石富鵬,同時揮舞火把發出信號。

號角聲再一次“嗚嗚”吹響起來,新一輪的攻城即刻發動起來。

其他地方安排的都是常規攻城兵馬,不過唐淵、柳湖亭他們所守的城牆外圍,早就安排好數百選鋒軍甲卒待命,很快就衝到城下架起雲梯,直接附牆登上城頭。

這次孫延觀也登上城牆,親自指揮人馬沿着城牆先往東城門樓方向猛攻猛打。

東城門雖說城門洞已經拿磚石堵死,但城門內外最爲開闊,還有寬闊的長街貫穿整座淮川城,直通西城門。

同時城牆內側的幾條登城道也主要集中在東城門樓附近,奪下東城門樓,外側架設雲梯,內側藉助登城道,可以更快速的往城內輸送兵馬。

東城門樓已經垮塌掉,但碎磚雜木也基本上清理掉了,石砌城臺要比兩側的城牆寬出兩倍,更方便架設牀弩及中型投石機控制左右,防止城中守軍反擊……

唐淵、柳湖亭率部突然暴動,不僅將高騰安身邊的侍衛兵馬殺傷逾半,更將高騰安、石富鵬二人劫持在手。

雖說在夜色下消息傳遞較慢,其他方向的守軍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東城門樓附近這時候已經亂作一團——唐淵、柳湖亭又使部写舐暪淖Y高騰安、石富鵬已經投降歸順。

城頭守軍羣龍無首,哪裏還有什麼鬥志?又沒有高騰安、石富鵬帶着侍衛人馬在後面督戰,守軍很快就被殺得節節敗退,大批兵卒丟盔棄甲往城裏逃去,又或紛紛放下刀槍投降,只用一炷香的工夫就將東城門樓及附近的城牆奪下。

正常說來,範宗奇應該下令將北城、西城外的兵馬撤下來,讓出守軍從北城、西城逃亡的通道。

這樣他們只需要不斷通過東城門源源不斷的往城裏輸送精銳兵馬,沿着長街往縱深處展開攻勢,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瓦解敵軍的意志,迫使其投降或倉皇出城逃亡,到時候只需要派出騎兵在城外收割毫無組織的潰兵潰卒即可。

不過,這麼做的壞處,就是避免不了會有少量的漏網之魚逃出去。

而一旦淮川城陷的細節泄露出去,就會引起嶽海樓、仲長卿之流對孫彥舟、胡盪舟所部降軍的警惕。

京西、河洛、徐宿等地的漢軍,要麼是河東、河北、陝西等地攜家小投降的禁廂軍,要麼是從雲朔、河東、河北以及更爲遙遠的遼東等地徵募的漢民青壯。

這些敵軍,軍情參炙究梢圆叻磦�別將吏,但正常情況下,幾乎沒有可能策反一整隊人馬,除非將其圍困起來迫使其歸順、投降。

孫彥舟、胡盪舟率領投敵的歸德軍卻是例外。

一方面是歸德軍初降赤扈人,大部分將卒都是受孫彥舟、胡盪舟等人裹挾投敵,還沒有來得及做下太多燒殺擄掠的惡事。

另一方面第二次淮南會戰,赤扈人一度渡過長江攻入建鄴府,但只是將孫彥舟、胡盪舟等少數將領的家小接走,絕大部分兵卒的家小都還滯留在荊南,現在正受到嚴密的監視。

這也註定歸德軍中下層將卒,有着很強烈的南歸意願。

而目前歸德軍又在孫彥舟、胡盪舟的率領下,主要駐紮在潁州治汝陰城中。

但凡有可能,哪怕多付出一兩千人的傷亡,還是要避免淮川城陷的細節提前泄露出去。

因此在唐淵、柳湖亭發出成功劫持高騰安、石鵬富等人的信號之後,範宗奇非但沒有打開北城、西城縱敵出逃的通道,相反還從大營調集更多的兵馬加強封鎖,在天亮之前以穩固東城門樓陣地爲主,準備天亮之後對城中展開強攻,將淮川守軍一個不落的予以殲滅或俘虜……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新的目標

選鋒軍健銳奪下東城門樓後,先控制住東城門內側的軍營、宅院;天光乍現時,清濛濛的晨曦將徽只创ǔ堑囊鼓航胰サ哪且豢蹋ㄟ^雲梯、登城道進入東城門內側稍作整飭的千餘靖勝軍甲卒,就沿着連接東西城門、橫貫整個淮川城的長街往城中縣衙方向推進。

守軍以及收編潰兵都沒有什麼鬥志,最大的障礙還是支屈明所部五百鎮戍軍抵抗意志很強。

在得知高騰安、石富鵬等被劫持之後,虜將支屈明就第一時間集結所部精銳,往東城門殺來,但迎頭撞上已經奪下東城門樓的選鋒軍健銳。激鬥片晌,見無法衝開選鋒軍的防禦,而越來越多的靖勝軍甲卒快速進入城中,支屈明被迫率部往縣衙退去,想着佔據縣衙這一中心點,以便更從容組織城中的守軍。

不過,鎮戍軍駐守地方,雖然有監視地方之責,但一般不干擾漢軍內部的事務。除了高騰安、石富鵬等少數幾人外,支屈明對淮川守軍大部分軍將武吏都不熟悉,對那些潰逃進淮川、互不統屬的指揮使、都將們,更是連面孔都認不得。

東城門失守後,城中一片驚惶混亂,稍有些心思的,即便想着妻兒家小都在許昌、宛丘,想到被俘也沒有好果子喫,輕易不敢投降,也只是滿心想着突圍逃離淮川。

支屈明着人傳令指揮使、百夫長以上的將領到縣衙過來集結,應者卻是寥寥。

京襄這邊,除了靖勝軍組織精銳,快速往縣衙方向推進,還有數路人馬越過東城城垣,沿着東大街兩翼的巷道,將攻勢往淮川城縱深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