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當然了,高氏遠在西秦路,信使往返走一趟都需要兩三個月,高氏對邛崍山道反應再大,也無法解他們眼下的燃眉之急——高峻堂雖說此時出任荊湖北路兵馬都部署,但他的任命是朝廷任命、地方認同的,並不是說荊湖北路兵馬真的就唯高峻堂馬首是瞻,關鍵還是要看孔昌裕這些人的態度。
然而從周鶴、高純年等人殿前的態度可以看出,魏楚鈞完全不覺得會有誰在這時候敢站出來公然指責徐懷撕毀和議,悍然出兵突襲南岸虜兵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正如“不戰而屈人之兵”之論早就得兵家公認外,“兵不厭詐”之論也同樣深入人心。
再說當初爲爭取朝中更廣泛的支持,從頭到尾都未敢輕言促敵撤軍是什麼“和議”,甚至還一直申明促敵退兵乃是權宜之計。
魏楚鈞心裏也很清楚,就算舉行更大規模的朝議、集議,也不會改變這個結果。
最終決定要不要撕毀“和議”的,要看有無撕毀的資格,要看撕毀“和議”能帶來怎樣的結果,但從來都不是什麼狗屁道義、狗屁招拧�
只要有資格撕毀,只要撕毀“和議”能帶來好的結果,而不是使局勢惡化,滿朝文武將臣哪怕再看京襄不順眼,這時候都得捏着鼻子叫一聲好。
誰要是在這事上提什麼朝廷的道義,提什麼朝廷的招牛瑒⒀芸峙聲谝粋�站出來拔刀替京襄砍他孃的。
以驍勝軍爲主力的涇原路兵馬當年在北征伐燕時覆滅於雲州,包括劉衍的父兄在內,上百劉氏子弟葬身雲朔,全他娘有賴於赤扈人講“招拧薄⒅v“道義”!
魏楚鈞此時已經知道,在靖勝軍從龍舒河北上的同時,劉衍、楊祁業除了留一部精銳駐守全椒等城,也率左右驍勝軍主力從駐營地開拔。
不過,劉衍、楊祁業沒有經合肥借道,繞將軍山,而是直接出張八嶺與浮槎山之間的清流關,往西北而行,在東淝河畔停了下來。
說白了,左右驍勝軍就是在東淝河緊急修造橋渡,前往壽春南部的芍陂北大營的。
這背後也許是劉衍與徐懷暗中勾結多年,但不可否認劉衍對“和議”這件事本事的憎恨、排斥。
也許人家輕易不會將內心的不滿表露出來,但真要等到人家將內心的不滿表露出來,也就難有挽回的機會。
“眼下已不是細究那些有的沒的細枝末節之時,當務之急,陛下當立即頒詔使平涼公提轄天下兵馬,務求全殲淮河南岸殘虜,封賜賞功待平涼公再獲大捷班師回朝時溫酒詳述不遲!”周鶴奏請道。
徐懷之前以樞密副使兼領諸路兵馬勤王招討使,節制權僅限於調度參與淮西會戰的兵馬,韓時良、葛鈺所部當時被圍壽春,節制權包不包括韓時良、葛鈺所部都是模糊的。
周鶴這時候提出授予徐懷提轄天下兵馬之權,不僅要將這層模糊剔除乾淨,還將包括淮東軍在內,諸路有沒有調派淮西的兵馬都算上,節制權都臨時授給徐懷。
“戰機稍縱即逝,請陛下速速決斷!”高純年、王番、董成等人也一併勸諫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義
“戰機稍縱即逝,還請陛下速速決斷!”
這一刻,錢擇瑞、武威郡王趙翼等人也都站起來,勸諫紹隆帝順從幸猓炜鞗Q斷,而不是鬧什麼彆扭。
不提這些年平涼郡公徐懷過人的手腕與那堪稱奇蹟的驕人戰績,執掌左右驍勝軍的劉衍、楊祁業以及執掌淮東軍的顧藩、鄧珪,都已經公開或半公開的站到京襄一邊,朝野已經徹底失衡的往京襄傾斜了。
除開遠在秦嶺南麓的東川、西秦兩路兵馬外,大越在荊湖、江淮之間總計坐擁二十五萬精銳戰兵。
且不談京襄兵馬是不是要更爲精銳、強悍,裝備是不是要更爲精良,將卒作戰意志是不是更爲堅定,單純從數量上,京襄系所控制的戰兵規模已經五有其四,潛邸系僅佔其一,還能鬧什麼彆扭?
武威郡王趙翼自不用說,錢擇瑞與許蔚、文橫嶽成名於太原守禦,之後又深受建繼帝的信任,出任樞密都承旨、知制誥以及尚書左丞等要位,他內心深處並不希望看到大越出現翻天覆地的內亂及劇變。
特別是眼下赤扈鐵騎還在中原大地上蹂躪踩踏,不計其數的中原百姓,還在赤扈鐵蹄下苦苦掙扎、飽受蹂躪、摧殘。
此事不在朝堂的框架下解決好,難道真希望京襄用別的手段達成他們的目的嗎?
錢擇瑞不知道往後形勢會如何變化,對他自己來說,也該是退出朝堂的時機,但他不希望最後一層窗戶紙在這一刻被無情的撕破。
“好、好、好,你們……”
紹隆帝看着殿中羣臣一個個站出來替徐懷擅自用兵之事開脫,氣極連說幾個“好”字,卻不知道要如何再說下去。
“陛下,想當年赤扈約我朝聯兵共擊契丹,即將建功之時,卻悍然撕毀盟約,無恥偷襲我們伐燕大軍,致十數萬將卒屍骸無存,大越何需與殘暴、無信、無義之虜僦v什麼信義?而天宣聖帝猶困漠北,中原故土、億萬黎庶猶在赤扈鐵騎下苦苦掙扎,驅逐胡虜、收復中原、迎歸天宣聖帝,乃是大義,陛下切不可受虜俨壉危纳鷭D人之仁,而忘了天下根本之大義所在……”
朱沆情知他此時站出來說話,只會加劇紹隆帝對他的怨恨,但有些話他梗在心口,不吐不快,這時候也是硬着頭皮站起來勸諫道。
他心裏多多少少還是希望紹隆帝能有所醒悟,明白只要高舉“驅逐胡虜、收復中原”的大旗,就還能約束京襄一二。
畢竟這也是京襄所舉的大旗,至少在此時京襄不會自己將這杆大旗給砍倒。
聽朱沆一本正經的說這番話,紹隆帝卻是氣急而笑。
他年少時就常出沒朱府,聽人說朱沆有任俠之氣,暗暗心想,當年那些人看到朱沆此刻還能擺出一本正經、看似滿懷論吹淖炷槪瑫粫懏斈甑脑u判感到羞愧難當?
也許是憤怒到極點,人也會變得冷靜。
何況紹隆帝自小就是陰忍的性格。
他到底還是按耐住胸臆間的怒火,沒有再發作。
當然了,紹隆帝召集大臣殿議之前,也是聽汪伯潛、魏楚鈞等人苦勸,很多道理汪伯潛、魏楚鈞以及寧慈都苦口婆心勸諫過。
只不過此時乍然從董成嘴裏得知兩年多年將朱芝流放黎州以示懲戒,是完完全全中了京襄與朱家早就密趾玫娜μ祝粫r間壓不住心頭的邪火也是人之常情。
這時看着殿中腥硕颊境鰜硖嫘鞈验_脫,汪伯潛、魏楚鈞、寧慈、張辛等人有如落水狗般坐在那裏,完全看不出有半點要垂死掙扎的意思,紹隆帝這一刻也倍感淒涼,心灰意冷的揮了揮手,說道:
“就照星渌h行事吧,朕有些乏了!”
大越草擬頒傳詔旨,有兩套體系在咿D:
一是宮中直接召翰林學士擬旨頒傳,是爲內製;一是中書舍人或知制誥草擬誥令,經中書門下省頒傳諸路監司,是爲外製。
當然了,徐懷加授提轄天下兵馬招討等職,單純政事堂以外製誥令的形式頒佈,略有不足,但加蓋皇帝大璽可以留到最後一步再做,沒有必要此時糾纏不休。
腥似鹕砉徒B隆帝返回寢宮。
臨了周鶴站在殿中,看向腥苏f道:
“陛下或許真是乏了,我等不便拿瑣碎之事打擾陛下的清靜,但軍情緊急,還要是儘快拿出具體條陳支持平涼公圍滅南岸虜敵。這事是最刻不容緩、拖延不得的——諸公是不是現在就隨老夫移步政事堂裁議諸事?”
周鶴以門下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行侍中事,又稱左相,是實際的宰相,是位於其他宰執之上的正相,當然是有權力召集諸大臣商議好軍政之事,再交由皇帝裁決。
一干人等都隨周鶴移步前往政事堂商議大計,見寧慈、張辛、錢尚端還失魂落魄站在殿中,魏楚鈞朝他三人拱拱手說道:“你們三人,也先往政事堂一聽,我與樞相稍後就來。”
寧慈、張辛、錢尚端猜測魏楚鈞或許有別的話要拉着汪伯潛密奏陛下,不欲叫他們知曉,當即也起身離開垂拱殿。
“周鶴老匹夫這‘病去如山倒’的架勢,着實叫人厭惡,但當下這個局,我們一定要爭一爭這個大義名分啊!”魏楚鈞跟汪伯潛說道。
“你說是朱沆那狗東西所說的那些話?”汪伯潛有些恍惚的問道。
魏楚鈞點點頭,說道:“我們且不論這話是誰說的,但天宣聖帝猶困漠北,中原故土、億萬黎庶猶在赤扈鐵騎下苦苦掙扎,是誰都無法否認的事實。而大越以孝道立朝,驅逐胡虜、收復中原、迎歸天宣聖帝,也就變成誰都不能輕易去否定的大義。京襄借朱沆的口說這話,我猜測京襄此時應該還不敢無視大義名份,輕行倒行逆施之事,因此一味催促我們退讓,好進一步攫取軍政大權。不過,我們倘若說還有一絲機會去遏制徐懷的勃勃野心,目前實際能做的,也確實是要爭這個大義名分,甚至還要拿住這個大義名份,將京襄捧得高高的,將其套住。”
見汪伯潛有些犯迷糊,魏楚鈞繼續解釋道:
“我們此時非但不能去指責徐懷擅自出兵之事,相反還要豎起大拇指,狠狠誇其‘兵不厭詐’。我們更要理直氣壯的站出來說對欠下累累血債的胡虜無需講什麼道義、招拧_@樣,我們就能將‘不戰屈敵’,變成‘兵不厭詐’的一部分,至少不會讓京襄借這事鼓譟朝野攻詰陛下,更不能讓京襄有煌煌藉口行‘清君側’之事……”
“你是說,我們此時應該事事配合好那老匹夫,事事配合好京襄?”汪伯潛說道,“京襄欲調壽春兵馬參戰,我們也要縱之、許之?”
魏楚鈞點點頭,說道:“只要京襄還舉着‘驅逐胡虜、收復中原’的大義名分行事,我們就得配合;也唯有如此,等哪怕徐懷此廝再也按耐不住野心,欲倒行逆施,才能叫更多的人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從而令其信延H離。到那時,局勢或許纔有可能稍稍改觀……”
“好吧,且聽你的計中惺拢菹逻@邊我會好好開導的。”汪伯潛沉吟道。
魏楚鈞見汪伯潛首肯,兩人一起出宮往政事堂走去。
他們趕到政事堂,朱沆、錢擇瑞、武威郡王趙翼等人已經離開,寧慈、張辛、錢尚端三人坐於一旁,而王番、董成等人與周鶴、高純年正談笑風生——之前沒有資格參與殿議的朱桐,此時也出現在政事堂。
看到汪伯潛、魏楚鈞走過來,高純年站起來說道:“平涼公改授提舉天下兵馬招討等事,擬定詔旨之後還需陛下用印,可以稍稍拖延數日,但壽春兵馬參戰卻刻不容緩。好在這事,樞相用印即可。還有一個,淮西惡仗經年,朝廷有什麼吩咐,多派宮侍傳旨,叫諸路將卒還以爲朝廷怠慢。特別是燕部援騎都是哪些契丹將領統御,朝廷之前也無知曉,這傳出去確實不好聽啊。我們就想着是不是趁着周相病情已經好利落了,辛苦周相代陛下前往淮西勞軍,以更彰顯朝廷對平涼公不拘一格痛擊胡虜的支持與讚許……”
魏楚鈞狐疑的打量了周鶴、王番等人數眼,暗自揣測這是不是京襄對周鶴老匹夫投桃報李?
倘若這次真能完殲淮河南岸之敵,絕對是扭轉性的一戰,周鶴前往淮西,可以說是勞軍,也可以說是督戰,這是註定能載入史冊的。
而周鶴有這樣的光環加身,不管往後與京襄是否會發生什麼新的矛盾,京襄都不會輕易動他。
就像錢擇瑞並不討人喜歡,但他作爲守禦太原的三大孤臣之一,紹隆帝繼位之後,甚至都將胡楷踢出朝堂,也沒有想着輕易去動錢擇瑞。
文橫嶽也確實是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許其告老還鄉之後,除了晉封國公,紹隆帝逢年過節還遣使遠赴文橫嶽的福建老宅慰問。
“樞相也可一同前往。”王番朝汪伯潛拱拱手,說道。
徐懷此時還要全力打贏眼下這一仗,只要汪伯潛、魏楚鈞以及紹隆帝此時不撕破臉、不掀桌子,顏面上的事還是會做足,俗話說“給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水戰
陷陣作戰,士氣最爲重要。
參與大勝在望的作戰,將卒士氣也最爲旺盛。
簡單的說,就是打順風仗,恃強凌弱,膽氣也生。
殺戮也最能激發血勇之氣,令膽怯者猙獰,怯懦者色厲。
對於普通兵卒來說,虜兵的首級就意味着田宅與衣食無憂;對武吏軍將而說,戰功則意味着平步青雲、意味着衣暹�鄉、恩蔭子弟。
而對於真正有志於保家衛土的將卒而言,即便不幸戰死於這樣的沙場之上,也滿腹馬革裹屍的壯烈情懷。
淮東水營將卒不足四千人,戰船以艨艟、鬥艦、走舸等中小型戰船爲主。
淮東水營以往與赤扈水師在爭奪淮河下游控制權時,更多是收縮在淮河以南的楚州縱深處的溪河、湖泊之中,利用堰壩、木柵阻擋赤扈水師的進攻,平時都不敢進入淮河,只是依託臨岸塞堡進行被動的防禦,勉強保存主力未受重創,自然難有什麼出色的表現,也素來不受重視。
然而這次殺入洪澤浦,在對淮河入洪澤浦河口爭奪的水戰中,淮東水營依託京襄兩艘鐵甲樓船,卻將恃強凌弱的戰術發揮得淋漓盡致,在鄧珪的親自督戰下,作戰極其積極、活躍。
京襄兩艘鐵甲樓船,是在傳統樓船基礎上改造,但將甲板之上的三層艙室改爲兩層。
這麼做除了減少戰船覆甲面積,減輕船身自重外,同時也能在水戰中,降低被投石機擊中的可能,提高船體的穩定性,提高衝撞以及抵抗衝撞的能力——
也因爲如此,鐵甲樓船外覆竹篾所編的罩棚進行僞裝,遠遠看過去更像是兩艘普通倉船,從而瞞過赤扈人滲透到長江沿岸監視的斥候耳目。
當世已經有一些載量高達兩千石甚至五六千石的大型貨船,咻d糧食、棉花、紗布等大宗物資在長江等主幹河道之上航行,世人稱之爲倉船。
兩艘拿“烏篷”遮擋嚴嚴實實的“倉船”從南蔡、荊州等方向出發,經樅陽浮渡順流而下,普通斥候探馬看到,理所當然就認爲裏面裝載着什麼貨物,前往長江下游的州縣販賣,又或趕到揚泰等地裝呒Z食、食鹽等物資返回,哪裏想得到會是兩艘大型鐵甲樓船獨走?
雖說鐵甲樓船從結構上減少一層船艙,船型更爲平扁,但水面以上船體滿覆一分厚的薄鐵板,自重還是驚人。
進入戰場之後,戰船需要將易燃的風帆收起來,僅僅依靠底艙槳手划動百餘副大槳,自然難有什麼機動性可言。
當然了,傳統的樓船機動性也差,在水戰戰場上除了船型巨大直接衝擊敵軍船陣外,主要也是爲機動性更強的中小型戰船提供支撐。
在這方面有着更強防護力的鐵甲樓船,表現自然是極其突出:
不畏箭矢,不畏小型投石弩的投石,不畏火攻,與同等船型的敵船進行衝撞,也是穩居上風。
淮東水軍殺入洪澤浦的第三天,雖然還沒能奪下河口,殺入洪澤浦以西的淮水河道之中,但憑藉兩艘有如移動堡壘一般的鐵甲樓船,也是將赤扈水師壓制在河口附近水域,迫使赤扈人這兩天來不得不從上游調更多的戰船、水軍兵卒增援過來。
“敵軍又有六艘艨艟戰船出來了,我們可以稍作後退!”
彌寶通過箭窗看到赤扈水師又有新的艨艟戰船從淮河河口殺入洪澤浦之中,使得虜兵水軍在河口外側水域所集結的戰船數量,超過他們兩倍有餘,轉回頭向鄧珪建議暫作後退,與虜兵船陣拉開距離。
鐵甲樓船就像一頭踩踏無敵、皮堅肉厚的大象,卻也抵擋不住羣狼的撕咬。
鐵甲樓船的側舷也是薄弱點,倘若側翼沒有防護,又或者同時面臨多艘大型敵船的野蠻進攻、衝撞,就算不發生傾覆,船艙裏的將卒也會摔得鼻青臉腫、骨斷肢殘。
因此鐵甲樓船也絕然離不開中小型戰船環護左右,也唯有淮東水營的大小戰船積極配合作戰,才能將水戰移動堡壘的威力真正發揮出來。
現在赤扈水師投入戰場的戰船數量,已經佔據絕對優勢,特別是洪澤浦水域遼闊,可以叫赤扈人的優勢水軍力量徹底鋪展開來,兩艘鐵甲樓船也只能暫作後退。
要是外圍環護的中小戰船被敵軍不惜代價的擊沉或隔斷在外圍,鐵甲樓船再犀利也難逃倖免。
荊州水軍之前作爲地方兵馬都監司下轄、職在捕盜的地方守軍,一直以來都沒有裝備樓船等大型戰船,也沒有太多的機會,進行相關的作戰訓練。
因此新造兩艘鐵甲樓船,徐懷抽調曾在建鄴水師爲將的彌寶、蘇其二將作爲指揮長(指揮使)。
爲了保證淮東水營能更好的配合作戰,鄧珪也親自登上鐵甲戰船坐鎮,自然也是這支混編水軍的最高統將。
“使君乃是要我等牽制住虜兵水師,”姜平也擔心鄧珪建功心切想打硬仗,建議道,“此時不僅將虜兵半數水軍戰力吸引到洪澤浦西河口來,今日一戰也成功擊沉、擊毀三十多艘敵船,殲敵逾千,可以說初步圓滿完成使君託付的任務了……”
鄧珪臉色沉毅點點頭,示意傳令諸戰船往後拉開距離。
赤扈人雖然擺出不惜一切代價封鎖淮河水道的架勢,但看到淮東水營後撤,也沒敢貿然追擊,而是分派戰船往河口外側幾座被摧毀的水寨駛去。
拉開距離後,鄧珪在姜平、彌寶等將的簇擁下,走上艙門外的前甲板。
夕陽下洪澤浦煙波浩渺,遠處一些將沉未沉的戰船,還有滾滾黑煙升起;其中也有淮東水營的戰船,只是要比虜兵戰船少一些。
除了這時主動退卻,這兩天淮東水營依託兩艘鐵甲樓船,絕大多數時間都掌握着戰場上的主導。
因此淮東水營即便在激戰過程中損毀的戰船並沒有比赤扈人少多少,但大多都能及時將卒轉移出來,或者及時打撈救回落水的將卒,這兩日水戰實際所承受的傷亡,卻是要遠遠低於虜兵。
鄧珪不是水軍統將,之前也沒有機會見到鐵殼子船,沒想到僅兩艘鐵甲樓船的加入,就叫淮東水營的戰鬥力發生翻天覆地的提高,叫他頗爲激動的、感慨的伸手摩挲經過經過兩日激戰後的船甲。
船甲上能清晰看到遭箭石觸擊的痕跡,但是分毫未損。
也許今日一仗,最兇險的時刻就是虜兵四艘樓船橫衝直撞過來,鄧珪不得不指派四艘艨艟船主動去攔截,迎接衝撞,導致他們有兩艘艨艟直接被撞翻。
“京襄再能多造幾艘這樣的鐵甲樓船,胡馬應是再無機會渡過淮河了!”鄧珪感慨道。
“造鐵甲樓船,還不如多造些鐵甲艨艟、鐵甲鬥艦,”彌寶卻有不同意見,慨然說道,“照一艘鐵甲樓船的覆甲量,可以造十艘鐵甲鬥艦,而今日淮東水營但凡能多二十艘鐵甲鬥艦,午前我們就能殺得虜兵哭爹罵娘,叫他們等不到援軍趕來!”
“是嗎?!”鄧珪笑道,“我對水軍作戰不熟悉,這方面還是你們說話更作數……”
鐵甲船防護力,主要還是在突擊作戰時才能更充分的發揮出來,鐵甲樓船受限自重、船速,無法用於快速突擊船戰之中。
虜兵戰船以數量上的優勢以及更強的機動性,遊弋於鐵甲樓船的外圍不靠近過來,這兩天的實際作戰,還是由淮東水營的原有戰船承擔,因此傷亡比預計中要更爲慘重。
沒能重現楓沙湖一戰的奇蹟戰績,彌寶等將心裏是不滿意的。
“信陽水軍造有兩艘鐵甲艨艟、八艘鐵甲走舸,這兩天戰績應該更好看一些,不過虜兵攔截堅決的話,傷亡也不會太低,畢竟鐵甲船還是太小了一些,”彌寶說道,“要是淮西戰事拖一年再發生,荊州水軍、信陽水軍都編有足夠數量的鐵甲船,戰局一開始就會完全不一樣,也許建鄴水師也不用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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