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45章

作者:更俗

“和……和議,乃,乃陛下手詔裁定,郡公即便執意要擅權獨爲,但從龍舒水出兵到淮河南岸超過兩百里,除了授人口實,怎麼可能真有機會殲滅斷後虜兵?你如此妄爲,純粹是想陷陛下於不義!請郡公三思,莫要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

“天宣帝與數千宗室子弟被拘漠北,過個豬狗不如的生活;數以千計的大越妃嬪、公主貴女,在浣衣院裏任由虜人蹂躪踐踏,生不如死;河東、河北、河淮、河洛、陝西、山東淪陷,數百萬大越黎民慘死,兩千萬大越黎民苦受奴役——現在爾等跟我說一說,該怎麼做才叫義,什麼又叫作不義?”徐懷按刀站起來,虎目盯着帳中飲宴腥耍瑓柹珕柕馈�

這時候兩隊甲卒從兩側打開的門戶魚貫而入。

徐懷淡然說道:“爲防止消息走漏,請諸位留在這裏繼續飲宴以待捷報傳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軟禁

徐懷與劉師望、徐武江、張雄山等一干京襄將吏離席而去,魏楚鈞、寧慈、張辛等人在宴廳裏面面相覷良久,都沒能將心裏的驚天波瀾撫平。

過了許久,聽院子外再無動靜,不甘困守於此的魏楚鈞豁然而起,無視站在宴廳兩側監視他們的甲卒,就要往宴廳外走去。

“使君有令,有請魏公安心飲宴。”留在宴廳裏監視腥说亩紝⒆哌^來,伸手擋住魏楚鈞的去路。

“怎麼,你們還真敢拿刀架到本官脖子上不成?”

魏楚鈞怒目盯着阻攔他的都將,近乎咆哮的喝斥道,

“我魏楚鈞一心效忠朝廷、效忠大越,乃大越尚書右丞、參知政事,冊封晉安侯;張督乃御營副使,大越禁軍之副帥,受先帝冊封遠威侯;寧相公乃大越戶部侍郎,而堂下諸公,無一不是諸路領兵大臣,你們難不成要拔出腰間的鐵刀,將我們的頭顱砍下來,去炫耀你們的赫赫暴名不成?”

“魏相,何至於此,何至於此!使君出城時,勒令我等要對魏相以禮相待,怎麼可能會衝犯魏相?”

午後一直都沒有露面的韓圭,這時候在兩名武將的陪同下走進宴廳,朝怒氣衝衝的魏楚鈞以及諸多受魏楚鈞鼓動,就要一起鬧事的諸多勤王兵統領將吏拱手說道,

“爲使諸公能安心在此飲宴,使君已下令全城禁行,此院之內更是要叫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以免打擾諸公的雅興。魏相執意要走,下面的將卒肯定不敢拿魏相怎麼樣的,但是韓圭迫不得已請魏相到單獨的精舍委屈一兩日,還請魏相不要記恨韓圭纔好。”

除了少量警戒人馬留在城中外,新編靖勝軍基本上都要在徐懷的親自率領下連夜開拔。

倘若魏楚鈞、寧慈、張辛等人趁舒城守衛空虛,鼓動諸路勤王兵統領將吏,如諸路兵馬都部署、副都部署以及都虞候、都指揮使等等,去奪回此時依舊駐守於舒城及龍舒水沿岸、總計高達八萬餘械闹T路勤王兵的統制權,舒城必然將會陷入一團混亂之中。

而此時壽春之圍已解,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叫魏楚鈞連夜趕去壽春,與韓時良、葛鈺會合,更將產生難以預料的變數。

因此最爲直截了當的辦法,就是在大局未定之前,將魏楚鈞、寧慈、張辛以及名義上掌握諸路勤王兵統制權的兵馬都部署、副都部署、都指揮使、都虞候等等人都暫時軟禁於舒城之中。

此時徐武江要主持舒城、廬江兩地的全局,謹防生變。

韓圭不需要跟隨徐懷奔赴戰場,他一直都留在隔壁的衙堂裏署理公務,他不離左右,就是防備魏楚鈞、寧慈、張辛等人不甘被軟禁會鬧出事情來——這會兒聽到動靜,也是及時趕過來阻止魏楚鈞等人鬧事。

韓圭嘴裏說着客氣,眼睛卻陰沉着盯住魏楚鈞,也不忘朝寧慈、張辛等人臉上掃兩眼,這是要叫他們知道,雖然沒有徐懷的授令,他輕易不會拿腥嗽觞N樣,但是下令將他們一個個都捆綁起來,還是不用太講禮數的。

“……”

魏楚鈞知道此番北上突襲,徐懷等人必然會親自掛帥。

因爲除了赤扈人仍然留在南岸的殿後兵馬皆爲精銳、也必然警惕無比外,更爲重要的是赤扈人撤軍的渡河點(浮橋架設點),是相距韓時良、葛鈺率部所守的壽春不足四十里的淠河口。

徐懷絕對不敢賭壽春兵馬對他們的奔襲毫無反應。

魏楚鈞原本以爲徐懷親自前往龍舒河畔的大營統兵北上之際,留在舒城坐鎮之人也很難兼顧太多,想着鼓動大家一起強闖,有可能將監視他們的幾名京襄軍將震懾住。

魏楚鈞這麼想也沒有錯,畢竟宴廳之中有當朝兩名宰執級人物,寧慈也是當朝三品戶部侍郎。

除他們之外,五名諸路兵馬都部署都是四五品的高級士臣或像高峻堂級數的宿將,在諸路監司乃是僅次於經略使、轉呤埂⑻狳c刑獄公事及提點常平倉事的巨頭級人物,論職銜品級都非徐武江、劉師望等人能比。

而二十一名都虞侯、都指揮使都可以說是諸路監司最高級別的地方統兵將領了(諸路兵馬都部署司之下不設統制將官),今日赴宴也是皆兵甲在身。

倘若真的只是安排一名指揮使、幾名都將率領甲卒軟禁這麼多高級將臣,還真有可能被他們震懾住。

很可惜,京襄前後密诌@麼久的用兵計劃,怎麼可能在這個環節出漏洞?

魏楚鈞也知道韓圭身爲記室參軍,看似僅爲六七品之職,但除了一干統兵將領外,韓圭在京襄實際僅次於史軫一人,地位甚至比蘇老常、董成等人更爲重要。

看到韓圭出現,魏楚鈞就放棄強闖出去的妄想,怒氣衝衝坐回案後,厲聲盯着他質問道:

“就算赤扈人毫無覺察,一時間沒有重新調動大軍渡淮南下,也沒有來得及將殿後兵馬及時撤過河去,但其此時在南岸尚有八千精銳騎兵、三萬精銳步甲殿後,你們憑什麼以爲能在短短一兩天時間啃得下這塊骨頭?再說了,五萬靖勝軍疾走兩百里,趕到淠河口還能剩下多少戰鬥力?恐怕這五萬人馬趕到敵營之前,連陣列都無法擺佈完整吧,你們就不怕新編五萬靖勝軍將卒被赤扈八千精銳鐵騎殺個片甲不留?又或者你們以爲戰局陷入僵持後,北岸赤扈主力不會重新渡淮南下參與作戰?”

“郡公行事素來猛進,雖說屢獲大捷,但只要一敗,就是萬劫不復啊!萬萬不該如此冒險的啊,”張辛坐在案後嘆息道,“再一個,悍然撕毀和議,要致陛下於何地?”

“能不能啃下這塊硬骨頭,兩日之後便見分曉。也請張侯靜心待到明晨,到時候韓圭再想留客,內外也會起疑心!”韓圭朝張辛拱拱手說道。

張辛早年乃是景王府侍衛統領,之後執掌守陵軍及左宣武軍及由左宣武軍轉變而來的宿衛禁軍,可以說是先帝舊臣一系絕對的代表人物。

不過張辛才幹庸常,遠不及劉師望、餘珙、凌堅、程縉等人幹練,秉性也着實一般。

在建繼帝駕崩之後,他很滿足於御營副使一職,甘願事事受楊茂彥的擺佈。

建鄴水師覆滅,他即便無需承擔重大責任,但也沒有發揮一點正面作用。

建鄴北城譁變之時,張辛作爲宿衛禁軍的舊帥,其時又是御營副使,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北城之前;在葛伯奕提出“不戰屈敵”之後,他也沒有認識到背後更深層次的因素,輕易就被鼓動出來與寧慈一同擔任議和使臣——這也是京襄不得不表面贊同和議的一個關鍵性因素。

當然了,與另一名先帝舊臣系的代表人物錢尚端相比,張辛值得誇讚的,大概就是在建繼帝身前並沒有與淮王府暗通款曲,對建繼帝還算忠心耿耿。

雖說韓圭心底並不怎麼看得起張辛,但往後在朝堂之中還需要拉攏先帝舊臣去制衡潛邸系將臣,因此也不能對他太過傲慢。

寧慈坐在案後,臉色有些蒼白,心裏不禁暗想周鶴這三四個月臥病不出,是不是早就意料到今天這一幕?

沒有魏楚鈞的鼓譟,諸路勤王兵將臣心裏再不滿被軟禁這一事實,但他們內心至少還是希望靖勝軍奔襲殿後虜兵能斬獲大捷。

他們實在無法,或者不敢想象徐懷親率靖勝軍奔襲殿後虜兵失利,會是何等恐怖的情形。

到時候二十萬虜兵再度渡淮南下,他們要如何抵擋?

因此,他們也是強摁住內心的不滿,卻更希望韓圭多吐露些京襄的用兵計劃。

“給魏相他們多抱些枕蓆過來,酒水也要管夠,不可怠慢了——牛羊肉喫多了,對腸胃不好,多送來瓜果來,但有大小解也請魏相在宴廳之中委屈一二。”

韓圭見腥嗽贌o紛擾,吩咐宴廳之中看守的都將,說道,

“使君都明確下令了,今夜這宴廳之中都是貴客,跨出宴廳者則是仇寇,你們行事也無需太過拘泥了……”

韓圭吩咐了一聲,就徑直走出宴廳。

魏楚鈞很快就通過門窗看到除一批鐵拒馬拉入院中封擋進出通道外,還多了一批弓弩手在院子外團團圍住,心知今夜他們是不可能脫身了。

而拖到明天清晨,他們即便能脫身,也再無計可施了。

因爲赤扈人真要挫敗靖勝軍的這次奔襲,之後大軍再度渡淮南下將有極大機會全殲大越在江淮之間的全部兵馬,又怎麼可能單獨對他們手下留情?

他唯一能期待的,就是靖勝軍奔襲赤扈殿後兵馬時兩敗俱傷,這也是最有利於紹隆帝、最有利於潛邸系的局面。

他甚至更應該期待這一局面的發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出兵

“漢名將陳湯上書武帝言:宜懸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這話是說我們應該把砍下的蠻夷頭顱懸掛在胡人居住的槀街之上,讓他們知道,敢侵犯強大漢帝國的敵人,即便再遠,我們也一定要殺掉他們。現在不要說什麼‘雖遠必誅’這種狠話了,我問你們,胡虜南侵以來踐踏我漢土數以千里,蹂躪、殺戮我漢民數以千萬計。此血恥可有雪?”

夕陽已斜,血染彤雲肆意塗抹蒼穹,徐懷將明光閃爍的兜鍪摘在手裏,虎目灼灼的盯着校場之上第一批集結起來準備出兵的將卒,咆哮般發問。

“未雪、未雪!血恥未雪”

營寨之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直破雲霄。

“此際虜兵未退,從淮河到燕山,日月所照,數千裏漢土漢鄉,皆成胡虜棲息肆虐之所,京東、京西、陝西、河東、河北之故民,尚在胡狗鐵蹄下掙扎呻吟、苟息延喘,你們告訴我,戰爭已經了結嗎,我們可以放下刀槍跟胡狗談和議了嗎?”

“戰爭未了結、刀槍不可放!”

“我們可以拿着一紙所謂的狗屁‘和議’,放踐踏我漢土、殺戮我漢民的胡狗一馬,安心歸鄉耕田鋤禾、伺弄兒孫了嗎?”

“踐踏我漢土胡狗未盡誅,殺戮我漢土胡狗未盡逐,刀槍不可放,刀槍不可放!”

“好,”徐懷拔出腰間佩刀,揮指北方,吼道,“踐我漢土赤扈胡狗未盡誅、戮我漢民赤扈胡狗未盡逐,諸兒郎聽我號令:北進誅敵!”

靖勝軍第一鎮正副統領範宗奇、傅梁與諸都指揮使、都虞侯、指揮使這一刻也都拔刀嘶吼相應:

“踐我漢土赤扈胡狗未盡誅、戮我漢民赤扈胡狗未盡逐,末將奉使君令:北進誅敵!”

“踐我漢土赤扈胡狗未盡誅、戮我漢民赤扈胡狗未盡逐,奉使君令:北進誅敵!”靖勝軍第一鎮將卒咆哮聲震雲霄,數聲清越嘹亮的鷹嘯,與之相和。

範宗奇、傅梁率領靖勝侯第一鎮將卒拔營北上之際,徐懷也沒有時間在此耽擱,在張雄山、劉師望、陳松澤、王峻以及諸多侍衛的簇擁下,離開靖勝侯第一鎮大營,馬不停蹄往第二鎮大營馳去。

爲麻痹潛邸系及赤扈人,過去三四個月徐懷令制司將吏高度配合;新編靖勝軍這三四個月在抓緊時間整訓之餘,自然就很難禁止“不戰屈敵”的思想傳播。

雖說靖勝侯新編之時,就第一時間以鎮爲單位,成立多座初級軍事指揮學堂,將中下層軍將武吏組織起來加強學習,但是將卒之間還是難免會出現了一些懈怠。

因此不管戰情多緊急,徐懷都要親自參與大軍開拔前的動員工作……

……

……

“可攜使君令旨而來?”

暮色四合,霍山北部的山麓大營前,十數騎快馬奔馳而來。守在大營轅門翹首相望多時的鄔散榮、蕭泫、孫延觀、徐憚等將看到這一幕,不待來者跳下馬來,就迫不及待的迎上來,抓住繮繩,問道。

“蕭郡主可在?”

來者將負於身後的信筒取下來,問道。

“你這孫子,恁多事!難道我們接不得軍令?”徐憚急得大罵,牽住來者的戰馬,直接往轅門下大步走去。

蕭燕菡與殷鵬、史琥、撒魯合等將身穿鎧甲,勒馬停在轅門之內。

“使君可是下決心了?”蕭燕菡看着信使,難抑內心激動的問道。

“踐我漢土赤扈胡狗未盡誅、戮我漢民赤扈胡狗未盡逐,使君着郡主傳令選鋒軍將卒知悉:明日天亮之前抵達淠水河口,突襲虜兵浮渡,斷其渡河退路!”信使單膝跪地,將裝有令函的信筒舉起獻上。

靖勝軍主要駐紮在龍舒水沿岸,從龍舒水北上趕到赤扈人主力北撤的淠水河口浮渡處,相距兩百里餘。

即便軍中裝備大量的騾馬充當腳力,最爲樂觀的估算也要等到明日午後,第一批出發的馬步兵才能趕到預定戰場。

這邊大軍一旦出動後,敵軍也差不多會在明天日出時分就會知曉消息。

馬步兵只是藉助馬匹快速機動,本身並不是擅長騎戰,進入戰場還是需要下馬結陣而戰。要是單純靠靖勝軍從龍舒水兩岸出兵,非但達不到突襲的目的,甚至還會被赤扈人的精銳騎兵抓住機會迎頭痛擊。

更不要說赤扈人多出半天準備,都不知道他們能從北岸重新調動多少兵馬進入南岸參與作戰。

目前赤扈人在淮河以南,除了三萬步甲外,還有八千精銳騎兵。

他們想要達到突然襲擊的目的,併爲後續抵達、以精銳步甲爲主的兵馬創造出一個便於結陣推進的戰場環境,唯有依賴以騎兵爲主的精銳騎兵在一個更近的距離上趁夜突進。

因此選鋒軍及其他支援戰力作爲真正的突襲力量,並不在龍舒水,而是早就集結於六安南部、屬於霍山縣境內、位於淠河上游的淮陽山北麓深處。

而且選鋒軍及其他支援戰力發動突襲的核心目標,也不是奢望第一時間擊潰南岸所有的敵軍,而是要趕在敵軍充分防備過來之前殺透進去,完全或部分摧毀虜兵連接南北岸的浮渡。

雖說具體的作戰計劃,早就反覆討論過,但出兵的時機太難掌握,虜兵的撤軍以及殿後計劃也隨時會有變動。

因此早就祕密集結於霍山的諸將,在得知南岸虜兵撤退得差不多了,就無時無刻不在等待徐懷從舒城傳訊過來。

畢竟赤扈人在淮河以南除了八千精銳騎兵外,還有兩三萬步甲,兩邊的兵馬不能很好配合,就很難達到完殲的戰役目標。

不過,再拖延下去,一旦確認南岸虜兵進一步減少,他們也只能提前出動了,所幸他們還是及時等到徐懷的命令,知道靖勝軍主力出動的時間……

……

……

提心吊膽一年多,在得知虜兵主力已經從壽春西部撤到淮河北岸之後,顧藩也是難得好心情在府邸大宴鄧珪等將吏,還特地將戲班子叫到宅子裏助興。

“鄧侯呢,怎麼還沒有回來?不會又躲起來吧?雖說鄧侯地位崇重,我等不當心存不敬,但今日如此特殊,軍中也難開酒禁,顧相可不能叫鄧侯今日有機會在酒桌耍賴啊!”

腥司坪ǘ鸁嶂N,才發現鄧珪接到報信後離席而去,已經有好一會兒時間了。

右宣武軍早年乃是以京西南路禁廂軍爲基礎組建而成,而顧藩早年作爲京西南路經略使,對右宣武軍一直都有不小的影響力,更不要說後續神武軍殘部編入右宣武軍,主要也是顧藩大力推動。

因此很難說顧藩對淮東軍(右宣武軍)的影響力、掌控力,就比鄧珪稍低了。

這也是紹隆帝及潛邸系將淮東軍視作嫡系的關鍵,絕對不僅僅因爲鄧珪在幾次關鍵事件上都正確的站出來表態。

不過,鄧珪名義上還是這支總兵力高達五萬精銳兵馬的最高統帥。

單純以軍中的地位,鄧珪雖然不如徐懷、高峻陽、顧繼遷等人,但也絕對不會比張辛、劉衍二人稍低。

鄧珪秉性也好,與楚州將吏相處和諧,腥丝吹洁嚝曤x席好一會兒,正鬧哄哄要叫人去尋找,卻見鄧珪身穿鎧甲、臉色沉毅的帶了一個人走進來。

“鄧侯剛去哪裏了,怎麼轉身換了鎧甲過來,難道眼下還有什麼仗可打?”有人笑盈盈舉起酒杯問道。

鄧珪沒有理會其他人,朝滿臉疑惑的顧藩拱手說道:“我剛接到緊急軍情,恐怕形勢有變,還請顧相移步說話……”

顧藩剛有些微醺,這時候也驟然驚醒過來,看了鄧珪以及他身邊面容陌生的中年人一眼,示意其他人繼續飲宴,要鄧珪及帶來的人隨他去書齋說話。

走進書齋坐於案後,顧藩這才問及鄧珪身後之人的身份:“這位是誰,是什麼地方有緊急軍情傳來?”

“京襄路制置安撫司軍情參炙緝L事姜平,奉使君令,特地前來參見顧相!”姜平上前行禮道。

“陳凡!你進來!”見鄧珪沒有提前招呼一聲就帶京襄來人,進他的書齋說話,顧藩強按住內心的驚悸,出聲招呼站在廊前的侍衛統領進來。

不管鄧珪什麼意圖,這個節骨眼他都不敢單獨與鄧珪、姜平在密室裏說話。

“顧相有何吩咐?”陳凡推開門探頭進來,先看了顧藩一眼,又朝姜平招呼道,“姜僉事一路辛苦了啊!你們有什麼事慢慢跟顧相談,不用擔心會有人過來打擾……”

聽自己的侍衛統領說這話,顧藩後脊樑骨在這一刻都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