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3章

作者:更俗

溜槽法淘金從籌備到操作都不復雜。

考慮到木板延長,能更充分的進行分離,徐武良帶着人手,最後鋸開兩棵柏樹,斜倒在溪谷邊,驅使十數收編傩每天取挖溪泥衝淋,差不多兩三日就能湊足一兩重的金砂。

徐武江那邊在佔得歇馬山之後,雖說將十數萬斤糧食以及崇皇觀的下院僬话鸦馃隣S,以斷潘成虎的退路,但潘成虎在歇馬山私藏金銀珠寶等財物,繳獲也不少。

照桐柏山裏盛行多年的山寨規矩,每有繳獲一半進公賬,一半攤分給大小頭目。

除了將收編的二十名傩送入金砂溝,在清點完繳獲之後,徐武江還及時將之前從柳瓊兒、徐懷這裏拆借、支取的錢物以及這次應得分賞,總計近值兩千貫錢的財物都送過來。

有這批錢物,金砂溝寨這邊前期也着手進行一些必要物資的儲備,加大山嶺便道及寨子屋舍的建造速度,還同時對之前的簡易柵牆進行加固……

……

……

“程倫英見過王相公……”

程倫英四十歲才考中進士,在翰林院待了幾年,天宣元年放林州任事,前年底才調到泌陽任知縣、兵馬都監。

此時剛知天命的他,兩鬢略有霜白,走進小院裏,朝王稟長揖而禮,枯瘦的臉卻沒有什麼表情。他到淮源來,於禮不得不來拜謁王稟,但似乎又生怕流露什麼不必要的神情,落到有心人的眼底,成了天大的把柄。

大越官場之上,不苟言笑的臉,卻成了標配。

“老朽一介寒民,當不起程郎君此禮。”王稟手捻着一枚棋子,虛停在棋盤之上,側過身來朝程倫英微微頷首,便算是回過禮。

“巡檢使郭曹齡甫至淮源,還未接任便遇刺身亡,州縣震驚,此事也稟於路司。顧經略使當有雷霆之威,除了五百里加急奏稟朝廷外,亦嚴令縣司搜捕刺客,倫英昏頭轉向,拖到今日纔來拜見王相公,還請恕罪。”程倫英神色自若的說着這番話,似乎真就是王稟抵臨淮源三個月來,他都在爲郭曹齡遇刺的事奔波。

而郭曹齡似乎真就是三個多月前就已經遇刺,而不是十一日前才被人行刺於淮源巡檢司軍寨驛館之中。

王萱明豔的眸子喫驚的盯過去,生性還天真的她難以想象程倫英這樣的人物,怎麼就能張口就是謊話,臉色卻還能絲毫不改。

“好說好說,程郎君乃泌陽一縣父母官,憂民憂君,勿需爲老朽一介貶臣牽腸掛肚。”王稟也一本正經的回道。

彷彿是完成特定的程式,程倫英便微微躬着身子退出小院,縣尉朱通也默不作聲,與諸都頭、書辦緊跟走出小院;鄧珪卻是想說些什麼,但欲言又止,最後也是一聲不吭的走開。

“郭曹齡都死十一天了,程倫英推脫不了才硬着頭皮往淮源來走一趟,也真是夠忙的啊!”盧雄忍不住輕蔑的諷刺道。

第七十六章 疑雲動驚雷

雖說州縣班頭帶着忤作都跑來看過幾次,但鄧珪還是不敢將郭曹齡等三人的屍身找個地方埋葬了,迄今猶用石灰封入棺中,停在遇刺的那小院子裏。

“殺人者楚山夜叉狐”八個蘸血寫就的醜字,這時候已變成黑褐色,房間裏散發着淡淡的腥臭味。

程倫英走進屋來,眉頭輕輕皺起來,盯着牆壁上的這幾字看,一聲不吭。

“這字真醜,敢自稱夜叉狐?”縣尉朱通玩味的笑道。

鄧珪站在程倫英的身後,一聲不吭。

過去十天,鄧珪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走進這間房,郭曹齡等三人的屍首也親自查驗過多次。

郭曹齡右肘臂骨寸裂,左頸被扎破一洞,致命傷是胸口被捅刺十一刀以及喉管被掐碎,出鞘的長刀也有崩開米粒大的口子,這些都說明郭曹齡遇襲時,並非完全失於警覺,而是在出聲示警後,奮力拔刀與刺客搏殺過。

郭曹齡的兩名手下也都及時進入房中,被同一名刺客殺死。

鄧珪都不知道自己在剛奪得武舉的盛年,身手能不能及得上這刺客;或許是不及的。

鄧珪心裏很清楚,他就算自詡年輕時身手不差於郭曹齡,也斷然不會冒險去做這種事的。

這個“楚山夜叉狐”到底是誰?

除開徐武江這些受人蠱惑就不知輕重的粗莽武夫外,到底還有誰藏在幕後保護王稟?

這些天,鄧珪他本人無法離開淮源,卻寫了無數信四處“請罪”,但接任的巡檢使郭曹齡死了,這節骨眼裏沒有誰願意佔這個屎坑。

偏偏鄧珪的調令還沒有正式籤發下來。

鄧珪“論罪”,都應該削職爲民了,鄧珪他自己也迫切想削職爲民,但從路司到州縣,都決定給他戴罪贖罪的機會,將他繼續摁在淮源巡檢使的任上,他能奈何?

程益作爲驛丞,原本也應要被追責奪職,但路司到州縣似乎都忘了有他這麼一個人。

現在看到程倫英推脫不了,硬着頭皮親自到淮源過問刺殺案,鄧珪才稍稍寬心一些。

程倫英比他官大,又是士臣,這事最終一定要找人來背黑鍋,鄧珪這時候可不覺得他比程倫英更有資格。

“桐柏山裏以往真沒有這個叫‘楚山夜叉狐’的人物?”程倫英轉回身來,問道。

“或許有,但下吏到淮源兩年多來,卻孤陋寡聞,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鄧珪說道。

“要是連這號人物都沒有聽說過,該將他從哪個角落裏挖出來,給路司及樞密院一個交待?”程倫英沉聲問道。

鄧珪謙卑的說道:“下吏蠢鈍,請程郎君降罪。”

“降罪,降罪!這事處理不好,鄧珪你以爲自己能脫得了身?”程倫英聽鄧珪這時候還不痛不癢的打着官腔,氣不打一處來,壓不住心頭的煩躁,不客氣的惡聲說道。

鄧珪苦笑起來,也不爲程倫英惡劣的語氣犯惱。

蔡鋌權勢熏天,派人暗中控制虎頭寨,在路司又有陳桐等人作爲內應,誓要取王稟的性命,他們以往不想直接捲進這事裏去,主要是不想擔惡名、不想最後淪爲替罪羊被推出來背黑鍋。

而這時已經不是背不背黑鍋的問題了,他們要是敢做助紂爲虐的幫兇,這個“楚山夜叉狐”,會不會就藏在暗中盯着他們的頭顱?

要不然,鄧珪實在想象不出,刺客殺死郭曹齡後,爲何還要蘸血留下“殺人者楚山夜叉狐”八字名號?

不會是想着揚名立萬吧?

“王相公被貶唐州,理應從許昌一路南下,經方城去泌陽,卻偏偏從許昌偏往上蔡,從上蔡之後,又繞往信陽,以致最後走入桐柏山中……”鄧珪稍作斟酌,對程倫英低聲說道。

王稟出京貶往唐州,食宿都由沿途驛館供給,因此也有清晰的軌跡可供查詢。

王稟從汴京往唐州,要是從許昌渡過潁水之後,直接走伏牛山脈西麓的驛道,經方城往泌陽,一路道路通暢,僅有三百六七十里。

王稟抵達許昌之後,卻沿穎水南下,渡淮水到信陽,再從信陽穿過桐柏山前往泌陽,這差不多將近有六百里地。

最開始時,旁人或許以爲王稟仕途失意,寄情于山水,也沒有誰會爲他在路途上多耽擱幾天而去糾纏什麼。

鄧珪現在認定王稟從許昌改道,不是沒有緣故的。

他見程倫英沉默着不作聲,又低聲說道:“王相公居留軍寨三月有餘,雖說身邊僅有盧雄護持,但下吏從未見他爲匪事煩憂過……”

“你是想說這個‘楚山夜叉狐’,實際並非桐柏山裏的哪個人物,而是跟盧雄一樣,實是從汴京就一路追隨王相公到桐柏山裏來的?”程倫英問道。

“下吏只是胡亂揣測,程郎君聽聽便罷,莫要當真。下吏只是想着,王相是越政年間的進士,之前就有文名,三十餘載爲官又剛正,雖說不爲同僚所喜,但不知死活的江湖之人以及故吏門生受他蠱惑,或許不僅盧雄一人——要不是如此,王相也不會爲某人所忌?”鄧珪說道。

“鄧郎君是說大神鬥法,我們這些小蝦米遭殃?”程倫英沉着臉問道。

“下吏絕不敢小看程郎君,就是想着這事或許需要高人指點,才能撥開迷霧。”鄧珪說道。

當世崇文抑武、以文制武,朝堂之上,士途出身的文臣佔據絕對的主導,又個個拉黨結派。

鄧珪這些年在地方基層流徙不停,對朝堂裏士臣之間的黨爭不甚明瞭,但也清楚程倫英作爲士臣出身,在朝中多半也是有援奧的。

現在這樁案子,路司及州府還是想着置身事外,鄧珪也不知道繼續拖延下去,會醞釀多恐怖的風暴,但知道單憑藉他及程倫英個人努力,或許已不可能扭轉局勢了。

“是嘛?”程倫英遲疑的問了一句。

“嗒嗒嗒!”有馬蹄聲從遠及近急馳過來。

鄧珪皺緊眉頭,朝院子看過去。

快馬直接馳入軍寨,通常是路司及汴京發出的加急文函過路,又或者周邊有極其迫切的軍情傳遞。

聽着馬蹄聲是往巡檢司公廨方向而去,這叫鄧珪心頭簧弦粚雨庼病�

加快公文會從驛館這裏換馬、拿喫食,與巡檢司無關,現在快馬是直接奔巡檢司公廨而去,鄧珪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

“程郎君,這邊請。”鄧珪請程倫英等人一道前往公廨。

他們卻是剛踏入驛館,報信的人已從巡檢司公廨那裏找尋過來,看到鄧珪稟道:“虎頭寨點檢人馬,約摸六七百人校寄ケP嶺的仲家莊而去……”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竄起來,鄧珪手足無措的往程倫英看去。

“這些山俸蒙竽懀卜謳啄暧执来烙麆悠饋恚媸强珊蓿嚴删闱胰ブ偌仪f看形勢,要是盜匪兇殘,你也不要急於一時跟他們計較,但本官回縣裏點檢刀弓手過來,再給他們一個教訓!”程倫英氣憤的說道。

鄧珪喫驚的看向程倫英,沒想到他聽到虎頭寨搞事,竟然連在淮源多停留一刻都不願,即刻就要逃回縣裏去。

然而程倫英這次是在縣尉朱通等人陪同下,帶着百餘刀弓手到淮源來,這時執意要走,鄧珪都沒有理由強勸他。

晉龍泉、唐天德還不清楚內情,這時候還不忘在迫不及待上馬待走的程倫英面前表忠心,說道:“虎頭寨傩日益猖獗,今日竟然擾到縣尊,我等定會好好收拾他們。”

“好說,諸姓宗兵向來都是朝廷砥柱,但有繳獲,本官定上書朝廷,爲諸壯士請功。”程倫英說了一些體面話,就催促朱通帶着刀弓手、衙役速走。

鄧珪心裏恨程倫英溜之大吉,卻也帶着人恭送他們出西寨門才返回公廨,着手安排軍寨內部的防務。

“不召集兵馬趕去仲家莊?”唐天德微微一怔,問道。

不到半個月前,鄧珪集結鄉兵武卒在玉皇嶺北大破歇馬山傩,唐天德等人的心氣也高了起來。

雖說在此之後,發生郭曹齡遇刺身亡之事,令大家心裏不快,但路司到底是沒有直接追責的意思。

這時候虎頭寨的俦悇悠饋恚铺斓乱誀懖还茉觞N說,他們都應該點檢人馬趕去仲家莊,好再多賺些軍功將功贖過!

仲家雖然沒有什麼人在巡檢司任事,族须m然比不過徐氏、唐氏,但建在磨盤嶺腳下,莊子裏平時都有百餘武裝莊客以防匪事,就族兵寨勇而言,實力比徐氏、唐氏更強。

在唐天德、晉龍泉等人看來,虎頭寨傩此時往仲家莊而去,無疑跟半個月前歇馬山傩擾襲鹿臺寨卻慘遭敗北一樣,是自取滅亡。

對唾手可得的剿匪功勞,唐天德、晉龍泉他們怎麼可能不想撈到手?

雖說再大的功勞,他們都很難直接躋身武臣序列,但上一次打潰歇馬山傩,他們作爲領兵的都頭,州縣以及以徐氏爲主地方宗族所湊的賞錢,他們每人所得都有小兩百貫,算是一筆橫財。

他們這次率人馬趕去仲家莊,仲家能少表示了?

唐天德、晉龍泉卻沒想鄧珪非但不動心,反而要勒令在外巡視的人手都撤回軍寨裏來。

鄧珪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唐天德、晉龍泉他們解釋,難道說他早知道虎頭寨傩已爲樞密使蔡鋌所派刺客暗中控制?

難道說郭曹齡在接任之前遇刺而亡,他早就猜到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必然要搞大事情,也正因爲如此,桐柏山裏那幾家山寨勢力,他才專門派人盯住虎頭寨的風吹草動?

他能這麼說嗎?

他敢將一切都公佈於袉幔�

不要說鄭恢、陳桐這些人手腳做得乾淨了,就他手裏有確鑿的證據,事涉聖恩正隆的樞密使蔡鋌,坐龍椅上的那位主,會相信最寵幸的大臣會幹下這等惡事?

到時候蔡鋌將一切推到黨爭上,他這條雜魚被扣上誣告大臣的罪名,會有怎樣的慘烈下場,在基層輪調十數載的鄧珪,怎麼可能想象不出來?

第七十七章 大寇陳子簫

磨盤嶺北崖對面的山林裏,徐懷與徐心庵、徐武坤、韓奇三人靜默的看着一隊人馬從山下的峽谷裏通過。

這是從太白頂方向過來的,三百多人馬衣甲破舊,手臂綁着一條青黑色布巾以作標識。

對熟悉桐柏山匪情的徐懷、徐心庵、徐武坤等人說,一眼便能看出這是太白頂青眼狼仲長卿手下的黑巾軍。

仲長卿乃仲家子弟,但徐懷他們絕不會以爲虎頭寨傩正大舉往仲家莊抄掠而來,仲長卿率黑巾軍這時候是趕去增援的。

仲長卿是仲家子弟不假,初時家境還相當不錯,但他出生後不久便喪父,寡母拉扯他到七八歲,卻被族人誣告通姦,都沒有機會找官府申訴,就被族人沉入池塘處死。

仲長卿打小被族人從仲家莊趕出來,田宅也被瓜分一空,流落街頭數年,後被黑巾軍前匪首季子通收爲養子。

仲長卿武勇梟狠,在其養父季子通死後,爲太白頂匈人推爲酋首,便率黑巾軍屢屢大掠仲家莊。

要說黑巾軍對太白頂周遭的村寨,還基本能做到給孝敬就不騷擾,但大掠仲家莊,卻往往是殺人放火無所不爲。

仲氏族人要比徐氏少許多,財力也弱,莊子裏卻常備近百名武裝莊客,說到底還是懷有深仇大恨的仲長卿屢屢侵襲逼出來的。

郭曹齡死後,投奔虎頭寨的潘成虎便與陳子簫毫無顧忌的樹起旗幟,聲稱要劫富濟貧,變本加厲的招兵買馬,短短數日便有成百上千在桐柏山生計唯艱的破落戶青年投奔過去。

十天之前徐武富曾派人摸虎頭寨的底細,粗略估算虎頭寨僅有四五百偃耍鞈选⑿煳淅に麄儏s不想今日陳子簫、潘成虎、鄔七等伲瑥幕㈩^寨拉出來奔襲仲家莊的傩,竟然就已經有七八百人。

他們更沒有想到的是,在鄭恢等人的謩澫拢㈩^寨已與太白頂的黑巾軍聯手了。

這時候仲長卿率三百傩,很顯然是抄仲家莊的後路而去。

等黑巾軍的人馬過去後,其散於兩翼的哨探也都收回去,徐懷才與徐心庵、徐武坤、韓奇小心翼翼的綴在後面,往仲家莊方向摸去。

仲家莊所在的磨盤嶺地形險峻,特別是入口處兩邊都是險崖斷壁,難以攀援。

仲家莊就在山口建了一道堅固的寨牆以防盜匪,但過了山口,約有七八百戶人家散居於山谷裏,不像徐氏四千多人都聚集居住在四座堅固的寨子裏。

徐懷他們摸到仲家莊山谷附近,藏身雜樹林裏,遠遠就見除了虎頭寨的兵馬已經集結到磨盤嶺的山口前;此外,還有一支二百餘幸幠5娜笋R,在虎頭寨黑虎旗傩的左側樹起一杆褐黃旗,卻是石溪莊黃面虎高祥忠所部傩。

虎頭寨與石溪莊的傩,大舉進逼山口,將仲家莊的防禦力量都吸引到前面來,然後由熟悉磨盤嶺地形的仲長卿,率傩從崎嶇小路直接殺入仲家莊腹地,看此部署,徐懷也知道事前並無準備的仲家莊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即便這一刻已能看到仲家的命呷绾危鞈岩矝]有悄然撤走。

徐武富等人確知鄭恢等人暗藏虎頭寨居心不良,但他們打定主意是將玉皇嶺、獅駝嶺、歇馬山打造成銅牆鐵壁,叫鄭恢等人知難而退,不敢率俦^去滋擾。

這種心態下,徐武富對虎頭寨的偵察就流於表面,更不要說安排人直接滲透進虎頭寨裏當奸細了。

而徐武江在歇馬山以及徐懷在金砂溝,能用的人手又太有限,一直以來對虎頭寨內部的情況都缺乏瞭解。

這次是近距離觀察虎頭寨俦鴳痿Y力情況以及其與石溪莊、太白頂黑巾軍到底聯手到何等程度的良機,徐懷怎麼可能錯過?

雖說仲長卿率傩從後山祕密進襲,但虎頭寨傩午前攻打仲家莊集中精銳莊客及族兵防守的山口要隘,卻也是實打實的鋪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