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左右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他們刀回鞘,弓弩要麼掛在馬鞍一側,要麼背於身後。
他們此行的目標,就是馳上四五里外的一座山崗,偵察附近有沒有義軍聚集或活動的跡象。
踏入包圍圈,爲首虜將心頭似生警覺般猛然一悸,但此時再有反應已遲,令人驚心動魄的弓弩崩跳聲中,數十支利箭“嗖嗖嗖”就朝各自目標攢射而去。
“走!”
虜將偏頭讓過兩支利箭擦着鼻子尖而過,但是左肩似給咬了一下,想也不用想,他所着的輕便皮甲已經被鋒利的箭簇鑽透,甚至都傷及肩骨,但他臉色只是一凝,咬牙將箭桿拗斷,拔刀指揮部型鼻胺酵粐�
除開持弓甲卒在刀盾手的掩護下繼續尋機射箭外,其他健銳手持陌刀掀開身上的樹枝,從藏身的地溝裏跳竄出來。
正當虜騎突圍方向,雖然僅有六人,卻也毫無畏懼,橫刀往前暴烈劈斬。
能當斥候者皆爲精銳,十數虜騎雖說在被偷襲的瞬間,幾乎人人掛彩,卻知想活命就得避免糾纏,拼命拽住繮繩,強御戰馬尋找空隙突圍。
一場戰鬥突然間爆發,但又很快結束。
除了四名虜兵箭創太重,所中之箭都是面門要害,沒能支撐多久就從馬背上栽下來外,其他虜騎都快速往遠處馳去,伏兵憑腳力還沒辦法追趕快馬,甚至想完成合圍都極困難。
逃走的虜騎每人身上少說被射中三五支箭,鮮血溢流出來染紅鎧甲,但短時間內卻不影響他們逃命。
這樣的伏擊戰果當然不能令人滿意,好在四名虜兵墜落下來,他們胯下的戰馬都安靜的停在那裏,沒有四散而去,叫人頗爲寬慰——烏敕石讓人將四名虜兵頭顱割下來,將戰馬牽過來,也不稍作停頓,就率隊往南面的山林轉移,午時返回到宏覺寺。
“小石頭,怎麼就這點斬獲?”
徐憚沒有耐心從頭去帶領義軍,他留在宏覺寺時,就閒坐在一塊巨石上充當哨崗,看到烏敕石率隊從右側山林裏鑽出來,一干人等就牽了四匹戰馬、其中一匹馬的鞍座旁掛着四顆血淋淋的頭顱,找到他打趣。
徐憚乃是楚山年輕一代第一強橫人物,統兵作戰風格又悍勇無比,在馬澗河戰場立下赫赫戰功,也是年輕一代領袖級人物,烏敕石自然是服膺的,他耷拉着腦袋跟徐憚說及伏擊敵軍小隊斥候的詳情,想問問他戰術有何改進的地方。
“別聽徐憚胡扯,你們最關鍵的就是攪得虜兵雞犬不寧,然後將人都給我帶回來。此時多割幾顆虜兵頭顱,少割幾顆虜兵頭顱,都是細枝末節。不能爲戰役的核心目標發揮出作用,有功也要罰,現在還要我從頭教你們學堂上的東西嗎?”
將卒有血勇之氣,徐懷肯定不能打擊他們的積極性,但也需要恰當的引導。
徐懷耐着性子跟他們解釋眼下他們最關鍵的作戰意圖,還是在儘可能保存自身實力的狀況下,晝伏夜出不斷的襲擾逼近牛首山的虜兵及投降漢軍,令他們短時間內難以從容不迫的對哪家軍寨造成威脅。
突破重重封鎖,聚集過來的義軍將卒,徐懷也是將他們都先安頓到牛首山南北兩翼的軍寨之中進行組織、整頓。
徐懷可不會讓烏敕石給徐憚帶歪了。
“有人進山來了……”
徐憚目光銳利,看到有數人從對面的山溝子裏鑽出來,轉眼又鑽進宏覺寺南面的山谷密林之中不見蹤影。
徐懷也注目看了一會兒不見人影出來,就想轉身離開,這時候朱沆、朱桐從寺裏走出來。
“興許是京中派出聯絡的信使!”
鑽進牛首山後,朱沆也沒有其他事情,就盯着進山來幾條羊腸小道,心想京中得知徐懷已到建鄴的消息,必然會派人過來聯絡,但沒想到今日都第六天了,也沒有見到京中派出來聯絡的信使。
六天時間裏,除了牛首山南北九寨儘可能將寨中操練過的青壯都組織起來,從更遠處聞訊趕來會合的義軍及鄉兵,都已經超過三千人,結果京中卻毫無消息,叫朱沆如何不着急,後悔抵達建鄴的當晚沒有堅持返回建鄴去。
他剛剛人在寺裏,越過僧房看到來人從對方山谷裏出現,這並不在九寨聯繫宏覺寺的正常路線上,就拉着朱桐趕忙跑過來,想要第一時間確認是不是京中派出來的信使。
見朱沆如此迫切,徐懷便也耐着性子陪他站在寺前的空場地等候。
一炷香工夫過去,人影再次從密林裏鑽出來,來到宏覺寺在祖堂山前山腳下的石牌坊山門前。
那裏有守衛進行盤查,徐懷他們遠遠看過去,纔看清楚乃是六名獵戶打扮者,抬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傷者來到祖堂山腳下。
守衛盤查過來,很快領着這七人拾階而上,來到僧院前。
六名獵戶乃是附近清流寨義軍所扮,假扮獵戶潛伏在雲臺山南麓的密林進行巡邏、警戒,遇到自稱左宣武軍奉命出建鄴城刺探敵情、卻在途中遭遇敵騎受傷的小校錢文贇,初步確認身份無誤後,見他傷勢極重,就直接一路護送他往祖堂山宏覺寺而來。
在軍醫過來之前,徐懷將大氅解下來,鋪在石階上,讓傷者躺在大氅上,見他臉色蒼白,失血極爲嚴重,約四旬年紀,枯瘦的臉頰刺有“勝威軍第六將第五營第三隊卒錢文贇”字樣,看得出他乃是早年刺配充軍的西軍兵卒,是天宣年後才編入左宣武軍中擔任武吏,看到他假扮農戶所穿的麻布破覂妊Y還有一件皮甲,但肩窩、側腋以及後背等部位有好幾處爲箭矢射穿。
應該是不影響奔走,這個叫錢文贇的武吏已經忍痛將箭簇拔出,但箭創處僅僅是簡單包紮,鮮血早就將皮甲及袍叶冀浮�
隨行軍醫趕過來,看過創口及出血情況,無奈搖了搖,表示如此嚴重的失血,不可能救得過來。
徐懷正要讓人將錢文贇抬到僧舍妥善安置,正將他抬動起來,呻吟一聲悠悠醒過來,看到徐懷,眼睛裏煥發奇異的光彩,虛弱的叫道:“左宣武軍第一將(廂)小校錢文贇參見徐使君……”
“你認得我?”徐懷問道。
“徐使君率部援沁水,錢文贇與幾名兄弟其時潰逃到沁水縣,受鍾應秋郎君收留參與守城,得見徐使君……”
錢文贇努力想將初見徐懷時的情景說得更詳細,表示他從未忘卻那一幕,卻被堵在喉管裏的血嗆得咳嗽不已,血從嘴角溢出,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虛弱的說道,
“前幾天看虜兵稍退,我與弟兄們說定是徐使君出兵來援,別人不信——周將軍找人出城刺探,我第一個響應,沒想到真見到徐使君,我死而無……”
錢文贇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說完,手就松落下來。
好一會兒見錢文贇胸口再無起伏,伸手也探不出鼻息,徐懷心情有些沉重地示意將錢文贇的屍首抬下去簡單安葬。
張雄山這時候聞訊走過來,從烏敕石的描述得知信使費那麼大勁,都沒有說上幾句話就已經亡故了,皺着眉頭,在朱沆面前不加掩飾的抱怨道:
“平燕宗王府並無繼續往南岸增調兵馬意思,目前虜兵有八千步甲、兩千騎兵都被我們吸引到草汊河以西來,虜兵在建鄴城外圍僅有不到一萬五千步騎,然而宿衛禁軍卻還死死守在城中不敢出動,只敢趁夜派出斥候打探消息,而三五斥候從城中出來,早就被虜兵盯上,我們也沒有辦法主動去接觸!”
徐懷所信奉以及傳導給京襄諸將的防禦戰術,一定是積極的,這點在最初楚山城修築上體現最爲鮮明。雖說楚山城依託主城牆形成多層防禦體系,但爲了保障足夠多且快速的出兵反擊通道,楚山城在面對明溪河左岸平原的一側,建造大小五座城門,也不搞什麼護城河。
此時建鄴城裏的兵馬,遠遠高出外圍的虜兵,竟然還是徹底被動的守在建鄴城裏不敢有絲毫的動作,也難怪張雄山抱怨、看不起。
徐懷看向朱沆,問道:“朱公還急着回京中嗎?我這兩天就安排人手護送你回去,省得京中再無謂犧牲將勇性命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近城
爲保證徐憚順利護送朱沆進建鄴城,徐懷當夜就下令調動九寨兵馬,通過牛首山諸嶺山地及密林的掩護,往黃龍峴以西、相距躍龍寨約二十里的觀音寨集結。
義軍健銳舉着火把在山麓間夜行,火光隱隱從樹葉凋落的密林間透出,附近的虜兵很難不察覺。
這也是徐懷抵達建鄴之後,召集義軍第一次大規模集結,無論是兀赤、仲長卿,還是他們手下的千戶、都指揮使、都虞侯們都不敢大意,也是連夜將更多的兵力,特別是喫苦耐勞的騎兵,從破崗瀆外河沿岸,調到草汊河附近。
這就使得虜兵對建鄴外圍的封鎖,變得更爲稀鬆。
城牆外側爲防止盜佟⒖鼙啬洌乐故剀娨曇笆艿秸趽酰嗄緲鋮捕记宄豢眨┞冻鰞龅媒Y結實實的平闊土地,土壤都冷得有些發白。
七八里外的樹林之中,徐憚手緩慢撫摸身旁銜枚戰馬,觸摸戰馬有如綢緞一般的光滑鬃毛,冷靜的觀察着樹林與城牆之間逡巡不去的那隊敵騎。
“能闖過去嗎?”朱桐從後面走過來,看到除他們正對面的三十餘騎虜兵外,在建鄴城的東側還有六支相應規模的虜騎,對這一帶進行封鎖,有些擔憂的問道。
渡江虜兵有相當一部分兵力被吸引到草汊河以西,目前留於建鄴城附近的兵力,只有能力對靠近城牆的區域進行封鎖,無法顧及到外圍稍遠一些的地方。因此宿衛禁軍派遣斥候出城以及傳遞消息,頗爲困難,但句容等地的義軍聽聞徐懷已至牛首山,從溧水以南繞行趕去集結,卻無懼虜兵攔截。
徐憚也是連夜帶領一支騎兵——也是這幾天來好不容易湊到四十餘匹戰馬——護送朱沆、朱桐從外圍繞行,趕在天亮之前,潛伏到建鄴城以東、距離嶽庭門約七八里外的一座樹林裏。
這裏是溓鸬匦危瑯淙~雖說凋盡,只要虜騎不直接靠近,卻也不虞會暴露行蹤。
目前虜兵在建鄴東城以外有兩百餘騎,趁其不備,徐憚卻是有信心將朱沆、朱桐二人安全護送到城牆下;七八里距離對於全速奔馳的戰馬來說,甚至都不需要一盞茶的功夫。
問題是,京中那些慫貨,絕不可能敢打開城門接他們進城,最多放幾根繩索或吊籃拉上去,戰馬怎麼辦?
好不容易纔湊出四十多匹戰馬來,徐憚可捨不得輕易丟棄;再說了,將戰馬棄於城外,他們跟着朱沆、朱桐進城,短時間也將困於城中毫無作爲,這也不是徐憚所樂見的。
徐憚將烏敕石以及他麾下幾個都將招手喊到跟前來,低聲商量:“我們進不進城?”
“聽你吩咐便是。”烏敕石雖然經常叫徐憚戲弄,本質卻是徐憚的迷弟,甕聲說道。
“進或不進,打法不一樣,你們莫要偷懶,得一起想辦法!”徐憚瞪了“不負責任”的烏敕石一眼,說道。
他們選擇跟着朱沆、朱桐父子進城,戰馬最終是要丟棄掉,那只需要從樹林到城牆這段距離的全力衝刺,虜騎從兩翼圍追過來,他們也不需要特別注意虜兵會射殺戰馬。
箭傷對戰馬,短時間的殺傷力是不足的,很多戰馬哪怕全身上下被射中幾十支箭,都不影響短距離高速衝刺。
這也是他們最簡單、最便捷的選擇。
倘若他們不想進城,就需要儘可能保全戰馬,要不然沒有能力與四條腿的虜騎周旋,更不要說從容返回牛首山了。
而他們將朱沆、朱桐父子送到城牆下,這時候就會將附近的虜騎都吸引過來,之後再想離開,就要面對數倍於己的虜騎的圍追堵截。
不要說不能保證傷亡了,甚至都有可能會被優勢敵騎圍殲於建鄴城門。
徐憚是勇猛好鬥,但不是傻。
進或不進,關係重大,他得讓所有的武官都參與進來拿主意。
“大家先說進還是不進吧?”徐憚見烏敕石等人沉默起來,怕幾層問題搞一起太複雜,搞亂大家的腦子,決定先做選擇題。
“能回來,當然是回去的好,”烏敕石說道,“就京中這些慫貨,我們要是進城,估計在將渡江虜兵都趕下長江餵魚鱉之前,都不可能打開城門,我們進京中還不得憋死?”
“不進,不進!”
幾名都將也是一股腦不想跟朱沆、朱桐父子進京中,看宿衛禁軍這幾天都無半點反應,煩都煩透了,哪裏想進城與他們爲伍?
“不進要怎麼打?”烏敕石頭疼的問道。
他不畏傷亡,甚至戰死沙場也無所畏懼,但懸殊也確實太大,無論之前的武士齋舍,還是此時的高級軍事指揮學堂,進去修習第一堂課就是要求軍將牢記戰略戰術目標的優先性與避免無謂的傷亡。
“也不是沒辦法打。”
徐憚頭痛的看了烏敕石一眼,心想蘇蕈要是也提前來到建鄴,這些頭疼的事情就不用他考慮了,說道,
“使君給我們三天時間護送朱公進京中,又沒有說一定要今天,我們可以先在邊上蹭蹭,不急着靠近過去!再說護送朱公根本目的,也是叫京中知道我們到來的消息,我們這兩天就盯在這裏,邊蹭邊打,京中要是還猜不到這一切,硬將朱公護送進城,也沒啥意義,對不?”
說到這裏,徐憚心虛的覷了站在旁邊的朱沆一眼。
朱沆不懂具體的戰術安排,但聽徐憚後面的語氣,似乎都未必就想着要將他送進城去,趕忙插話道:
“還是勞煩徐憚小將軍儘可能送我進城!”
朱桐在一旁說道:“父親可以先寫一封手札,叫徐憚他們有機會射入城中通稟,後面能不能進城,還是要看有無機會。”
朱桐還是知道父親朱沆是什麼心思。
渡江虜兵大量被牽制到草汊河以西,不僅沒有能力組織兵馬強攻建鄴城,甚至都沒有往池州方向部署兵力攔截京襄援師東進——虜兵可能也意識到那麼做沒有意義了。
在沒有控制銅陵等沿江城池的情況下,貿然在池城附近部署攔截兵馬,本身就是極冒險的軍事行動;倘若要冒險,就一定要以強攻建鄴城爲前提,前提都不存在了,因此也就不會有直接的攔截,更多是以水師爲船,進行襲擾、遲滯京襄援軍東進的速度。
到這時候,朱桐都已經徹底看明白過來,建鄴這時候已經安全了——也許在徐懷踏上草汊河西土地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這點。
虜兵或許此時已經重點考慮在舒城、廬江以西構築防線了。
在這種情況下,朱桐都不覺得一定要護送他跟他父親進城,消息通稟到就成。
要是單純將消息或手扎送入城中,那就更簡單了:數十騎馳出樹叢,吸引建鄴東翼敵騎的注意力,然後安排三五人從另一方向趁着敵騎疏忽,縱馬快速馳近城牆,將手扎投入城中,都不需要眨幾下眼的工夫就能完事。
當然,朱桐知道他父親朱沆此時急着想進城,主要還是勸諫陛下當機立斷要有所行動。
在渡江虜兵已經不構成多大威脅的情況下,京中此時掌握宿衛禁軍、建鄴府軍三萬餘校瑓s一味閉城自守、沒有作爲,天下人是不會有幾個知道詳情的,但是叫已經往牛首山聚集的義軍怎麼想?
不要看徐憚勇猛好戰,但心思實是粗中有細,朱桐看明白徐憚磨磨蹭蹭,實質並不想直接送他父親進城。
徐憚嘿嘿一笑,跟朱沆說道:“我們當然會盡力,但如朱桐所言,還是先將手札投入城中爲好——城頭守軍多爲目不識丁的傢伙,將手札投過去,可能還以爲是勸降書。要是這些蠢貨將手札一把撕碎,我們還得在虜騎警惕起來後再跑一趟,太不爽利了。還得請朱公換上官袍,我們護送朱公出樹林走一趟露個臉!”
“那好吧……”朱沆無奈說道。
出發時,朱沆還戎裝打扮,但官袍印信等物,都隨時裝包袱之中,朱桐負責背身後。
朱沆心想他幹過幾年的建鄴府尹,換上特徵鮮明的紫袍官服,接近城牆一兩裏就應該有人認出他來,省得連累徐憚他們爲解釋事緣,在城牆下耽擱太久。
徐憚帶人在山谷裏部署着什麼,等朱沆將官袍換上、又緊急寫好一封奏章,就親自帶領十數騎從樹叢徐徐而出。
大越風氣較爲開化,但黃紫服飾也是嚴禁平民隨意使用的,唯有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及宰執級人物,纔可以穿紫袍。
十數騎兵簇擁一名身穿紫袍官員從樹林馳出,附近遊弋的幾隊虜騎看到,當然曉得是條大魚,甚至產生叫他們熱血沸騰的聯想——南朝在建鄴城外,可沒有幾個人有資格穿紫袍吧?
附近的虜騎幾乎都是第一時間拉起速度,縱馬圍逼過來。
沒等徐憚他們往城牆靠近四五里,兩隊虜騎就從兩翼夾馳而來,還有一隊虜騎縱馬繞後,想要截斷他們的退路。
“得罪朱公了!”
徐憚一手直接將身形枯瘦的朱沆從他所坐的馬背拉了過去,橫在身鞍座上,避免朱沆自己御馬半道摔落下去,然後大呼一聲“走”,就拉拽繮繩,帶頭往他們之前藏身樹林南側的湽瓤v馳而去。
三隊虜騎合併一股緊追不捨。
他們也很清楚附近不可能藏有大股的兵馬,村社之間都是小片的樹林,而且樹葉凋盡,打眼能看到樹林深處,而寶華山西麓密林距離這裏更是有二三十里,要有伏兵也應該在寶華山西麓,畢竟眼下他們對建鄴外圍的控制,兵力上已經是相當捉襟見肘了。
短時間內他們不怕有什麼大股伏兵,怎麼可能輕易放走一條身穿紫袍的大魚?
徐憚他們將速度拉起來,往更遠處的寶華山逃去,虜騎也是全速追擊,生怕有一絲懈怠,就讓這條大魚逃進寶華山裏。
居前三騎猛然間失蹄往前衝倒,後面七八虜騎這時候才猛然注意到地上有一條黑乎乎的細索繃直,距離地面約尺許高,與枯枝敗葉混在一起,非常不顯眼。
正常來說,絆馬索要麼較粗、容易被發現,這麼細的絆馬索,即便能絆倒一兩匹戰馬,但也應該直接繃斷纔是。
很顯然,殘酷的事實令後面七八名虜騎失望了,猝然間已來不及做出任何避讓動作,眼睜睜看着急馳的馬蹄往細索撞去,就像刀割一般,竟然三匹戰馬的前蹄在急馳中直接被細索繃斷開,而細索竟然還是未斷。
後面虜騎緊急勒馬,又或拉拽繮繩往兩翼偏轉,但危機並沒有就此結束。
數條細索從枯葉堆裏,從他們當中猛然繃彈起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伏擊
鐵線繩乃是將若干根細鐵線與麻絲捻纏而得,強度不知道比當世最爲常用的麻索高出多少,猛然間截停三五匹奔馬,實在沒有什麼好值得大驚小怪的。
當然,徐憚在此設伏,也不可能指望幾道鐵絲繩就能給虜騎造成多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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