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19章

作者:更俗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殿中沒有幾人希望徐懷率部直接增援建鄴。

劉衍、朱沆也很清楚紹隆帝忌憚什麼,覺得徐懷增援廬州應能緩解局勢,就沒有多說什麼,現在主要是看到京襄能抽調多少兵力出來,以及什麼時候能趕到。

見腥顺催^來,鄭屠有些小緊張的說道:“靖勝侯秋後在荊州督造荊江大堤,原本計劃十月就北上督戰,卻不想東路虜兵渡淮攻勢兇猛遠超預期,擔心會出紕漏,就一直都留在荊州隨時等候陛下的召遣。就目前而言,靖勝侯在荊州僅有少許侍衛,但只要儘快準備好舟船,從泌陽、襄陽集結援師沿漢水而下速度也快,但具體會是怎樣,小臣也說不好,還得朝中遣使臣前往荊州問詢靖勝侯才知曉……”

“誰去荊州見靖勝侯合適?”紹隆帝看向腥藛柕馈�

“虜軍意在建鄴,必會先遣斥候渡江而來。誰去荊州,陛下當從殿中選一人辛勞,再延誤,路途就兇險了。”劉衍強按數道建議被否決的憤懣,耐心建議道。

朱沆知道除了他,沒有誰能走這一趟了,拱手道:“臣願往荊州。”

“那你快去準備,楚鈞擬好聖旨便送交給你,你也無需浪費時間再來宮裏請辭了,爭取午前就能動身!”紹隆帝說道。

目前雖說葛伯奕還在荊南坐鎮,但荊南已經調派了兩萬援軍,進駐廬州舒城,葛奕伯在荊南短時間內也很難再抽調更多的援兵過來。

再者,荊南兵馬的戰鬥力,比京襄軍到底還是要差一些的。

荊北雖說還集結了一些兵馬,但荊北路的鄂州、黃州就緊挨着淮西、江西,沿江防線需要加強,短時間內也無法抽調更多的兵馬東援。

短時間內也只能指望京襄出兵東援了。

“臣就在這裏等候聖旨即行動身。”形勢如此危急,想到赤扈人有可能派斥候渡江封路,朱沆更是一刻不敢耽擱,生怕聖旨送不出建鄴,形勢不知道會拖成什麼樣子。

紹隆帝即刻着侍立一旁的知制誥擬旨。

除開給京襄的聖旨,同時還有發放西秦、東川等地的勤王詔。

西秦、東川兩路今年所面臨的軍事壓力稍輕,都能抽調一些兵馬過來,但路途太過遙遠,可能遣使臣攜詔快馬加鞭趕過去,都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大股兵馬集結趕來建鄴,至少也需要兩個月的時間,只有京襄是最快的。

等一道道聖旨快速擬定,殿議也暫告一段落——劉衍主要協助汪伯潛、楊茂彥負責京畿防務,王番也難得落得一件差遣。

考慮到虜兵蹤跡出現,就會導致無數民刑尤氤茄Y來,王番專司安撫之事。

走出宮門,聞訊趕到的家將呂文虎已帶着幾名家兵在宮門口等候;除此之外,宿衛禁軍會另派一小隊騎兵護送。

“此行兇險,說不定已經有虜兵滲透過來,我送你一程!”王番見朱沆拽着聖旨,卻滿臉憂色,從王孔手裏牽過馬,翻身坐上去,跟朱沆說道。

朱沆也是默然無語的翻身上馬,在家將及侍衛騎兵的簇擁下,徑往西城門而去。

也不知道消息從何時、從何處擴散開,城門處亂糟糟一團,無數民携偪裣霐D進城裏來避難,車馬將城門堵得嚴嚴實實。

朱沆、王番好不容易在侍衛騎兵的保護下,牽馬擠出城門,狼狽之極不說,但回頭看城門擁塞的情形,心裏一陣陣悲涼。

確知虜兵水師遠襲的消息都已經有三四個時辰過去了,竟然連有序疏導難民進城的事都沒有辦妥,叫人擔憂建鄴城是不是真能守住。

唯一叫人寬慰的,就是虜兵戰船逆流而上,再快也有一個限度,並非騎兵平川遠襲,會徹底的殺一個措手不及。

朱沆從城門口收回目光,看向王番問道:“徐懷會乾脆利落出兵嗎?”

“哈,”王番笑了一下,說道,“徐懷之前數度上表請援淮西,只是沒能成行,此時又怎會有詔不援?你多慮了。”

“是嗎?”朱沆說道,“是我多慮最好。”

朱沆翻身上馬,在侍衛騎兵的護送下遠去,這時候一名疤臉大漢從等着進城的混亂人羣裏走出來,與鄭屠說了幾句話,再隨鄭屠走到王番身邊,行禮道:“軍事司僉事姜平見過相爺。”

軍情司以左右參軍事周景、張雄山爲首,之下就是具體執領某方面事務的僉事官。

“荊襄那裏都準備妥當了?”王番問道。

“未有變局之前,荊襄一切都會遵詔行事……”姜平說道。

推測的事情未必就會發生,倘若沒有發生,徐懷率部東援,自然是遵照聖詔行事,但姜平帶領一小隊人馬提前趕來建鄴,與王番、鄭屠會合,當然是爲變局綢繆……

第一百零三章 傳詔

天氣晴冷,一波江水冷碧盪漾。

朱沆一路西行至鄂州江夏縣才棄馬乘船,一路溯流而上,往荊州江陵縣而來,站在船艏,能眺望到北岸成百上千民夫忙碌築堤的情形。

因爲白露湖、桑赤湖以南的臨江地區,已經建成數座方圓十數二三十里不等的大垸,此時主要在諸段垸堤之間修建水閘、開挖泄洪口,同時在迎浪區修築套堤,徵募總的役工規模不大,工程卻更爲複雜,前期就籌備了兩三年。

一旦荊江大堤建成,荊北四縣汛季的洪澇災害,將再次大爲減輕,可以開墾出更多的肥沃土地出來。

只是朱沆全無心思去看京襄這幾年的建設成就,眼睛緊巴巴盯着漸行漸近的荊州城(江陵)。

雖然王番口口聲聲說徐懷不會置建鄴危厄於不顧,但朱沆是親眼看着徐懷一步步崛起的,瞭解徐懷手段多麼靈活多變,甚至可以說是狡詐。

是的,徐懷驅逐胡虜、收復中原之志,不容置疑,但要說徐懷對大越有多少忠心耿耿,又或者說徐懷內心多渴望做一個忠臣良將,朱沆實在是沒有什麼信心。

至少徐懷身邊的那些人,朱沆就更不指望他們對朝廷有什麼忠義之念了。

史軫、韓圭、程益等人投附楚山之前,皆是碌碌無爲的庸凡小吏,與士臣之間原本有着畢生難以跨越的鴻溝,卻是楚山給他們躋身廟堂名臣之列的希望;王舉、徐武磧、蘇老常、範雍等人半身經歷,多是朝廷帶給他們痛苦的記憶;更不要說出身山湖草莽、販夫走卒的潘成虎、郭君判、唐盤、唐青、徐心庵、殷鵬以及契丹漢將出身的陳子簫、張雄山、韓路榮等人了。

指望他們會勸說徐懷行忠義之事?

朱沆更懷疑他們巴不得建鄴爲虜兵踐踏個遍,只要大局不至於完全不能收拾就行。

要不是心裏早就明悟,朱沆這幾年何需如此小心翼翼,連妹夫王番都刻意疏遠不見?不就是擔心有朝一日,京襄與朝廷水火難容,他想保個全屍都難嗎?

離荊州越近,朱沆心裏越是忐忑,心想徐懷接到勤王詔卻拖延不出兵,建鄴真能逃過此劫嗎?

“好像是二公子……”家將呂文虎此時也年逾五旬了,這些年跟着朱沆東奔西走,滿面風霜,兩鬢業已斑白,但他的眼神還是銳利如故,遠遠看到碼頭上所立一干人等裏,有一人相貌似乎像二公子朱桐。

“朱桐怎麼會在荊州?”朱沆訝異萬分,手搭額前遮擋亮光,朝碼頭那邊看去,但他眼神不濟,看不清楚人臉,嘴裏嚷嚷叫道,“不能吧?朱桐跟朱芝在黎州,不會在荊州的!”

然而隨着船駛近碼頭,站在碼頭上迎接的腥讼嗝苍桨l清晰,那個身着青黑色遗壑耍皇侵焱┦钦l?

“黎州出丹砂、岩鹽,但鄰近嘉州賣不上價,趕巧京襄有需,我就押船走了一遭——前日剛準備乘船回黎州去,卻得知父親要來荊州,便留下來見父親一面。”朱桐看到他父親朱沆下船後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打着哈哈解釋道。

眼下也不是計較朱桐揹着他暗中與京襄往來的時機,朱沆朝親自出城到碼頭來迎接的徐武江、董成拱拱手,問道:“徐侯已知虜軍水師奔襲建鄴的消息了?”

“五天前虜軍水師奔襲建鄴的消息已經傳至江陵,而建鄴水軍爲虜兵所潰的消息亦已於前日傳了過來。”徐武江還禮道。

荊湖與江淮乃是大越最富庶之地,除了水弑憬萃猓匕哆�建立完善的驛傳。

軍情司派遣人手,以京襄信使的身份,當然可以藉助沿江驛鋪快速傳遞消息,換馬不換人,甚至換人又換馬,將情報從建鄴送到荊州,最快甚至都不需要三個晝夜。

朱沆雖說也馬不停蹄往荊州趕來,但他的身子到底經不住如此兇狠的顛簸,乘馬日行兩百里就已經是極限。

此時已經是他攜旨離京的第九天了。

徐懷早在五天前就已經知道赤扈水師主力殺入長江的消息,自然不足爲怪。

只是令朱沆未曾想到的,建鄴水師已經被擊潰了?

“什麼時候的事?”朱沆手腳凍冷的問道,“建鄴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虜兵水師二十七日抵近建鄴,當日便有三千虜兵登岸燒殺擄掠,次日又從北岸接應三千步甲渡江,宿衛禁軍於玉潺河西岸,與登岸虜兵激戰半日,損兵折將千人,就撤入城中——見渡江虜兵有強攻龍江水營之意,朝中被迫倉促間下令水師戰船出塢港作戰,但就是在水營河道外側的江面,爲赤扈水師擊潰,沉舟無數……”徐武江說道,“之後建鄴附近一片混亂,到底是什麼個狀況,我們也不甚清楚,暫時還沒有新的消息傳來。”

“徐懷可在城中?”朱沆手腳禁不住有些顫抖的問道。

“前日得知建鄴水師爲虜兵所潰的消息之後,使君就前往南蔡了,後續大軍也會先往南蔡。就怕與朱公錯過,特使我與董公留在江陵相候。”徐武江說道。

“那我們不要耽擱,直接去南蔡。”朱沆說道。

“我們已備好快船,即刻動身。”徐武江說道。

朱沆在鄂州棄馬換船,乃是荊北制置司提供的一艘狹體官船。

徐武江正好是要押解一批物資、將卒前往南蔡,都準備到動身了,接到哨船傳報朱沆快要抵達江陵,纔等他一等,不然就是留朱桐在江陵應付朱沆。

朱沆是一刻都不想耽擱,即刻拽着徐武江、董成等人往弑膊阶呷ィ焱└谏磲岬谴矝]有心思喝斥。

朱桐實是韓圭與徐武江商議暗中召來荊州,也就是昨日纔到,不比朱沆早多少。倘若真有變局發生,荊襄需要有足夠熟悉建鄴的人手,去應付一些錯綜複雜的局面——倘若不是朱芝實在不便離開黎州,韓圭都想擅自將朱芝請來荊州待命。

史軫、蘇老常趕回泌陽坐鎮去了,特別是史軫,太多的政務離開他就難以咿D;董成留在荊州,因爲是他的士臣身份,一同隨徐懷率部東援,有可能發揮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即便變局發生,朝廷這杆大旗還不能倒。

特別是此時正有十數二十萬虜兵在江淮大地上席捲肆虐,朝廷這杆大旗倒了,徐懷能從京襄抽調多少精銳,將虜兵從江淮大地上驅逐出去?

京襄主力此時還必然要留在汝州、蔡州以及申州,以應對京西、河洛之敵,真正能緊急出動的精銳兵馬,第一批僅有五千選鋒軍,第二批除了天雄軍第五鎮部分兵馬,更多還只能以地方州軍爲主。

這點兵馬,不可能與十倍於己的虜兵精銳在江淮大地上決一勝負的。

徐懷必然還需要藉助朝廷或者說勤王這杆大旗,聚攏諸路勤王援軍,與虜兵作戰。

更不要說韓時良、葛鈺率數萬精銳困守壽春,狗急跳牆不是沒有直接倒戈降敵的可能。

更不要說高峻陽、顧繼遷一個坐鎮西秦、一個坐鎮東川,以前是與京襄平起平坐的,又獨佔一隅,也不會看京襄的臉色行事。

即便變局能給京襄最大的機會,但同時也註定會有太多勾兌與利益交換去做。

有些事,董成顯然是要比韓圭乃至王番更適合出面。

登船後徐武江又將京襄目前所瞭解的一些軍情,更詳細的說給朱沆知曉,沿江而下,日暮也不靠岸停歇,藉着微弱的月光在大江之中航行,好在南蔡早就在漢水河口修築不少篝火臺,指引舟船夜航,不至於夜航錯過漢水河口,或駛入湠┲小�

徐武江、朱沆、董成他們半夜抵達南蔡,走入燈火通明,已經爲徐懷用作臨時行轅的縣衙大院,見到徐懷。

徐懷從朱沆那裏接過勤王詔書,直接拆開封函,草草看過,神色凝重的說道:“我恐怕不能應詔行事了?”

“爲什麼?”朱沆聲音有些激亢的質問道,“京襄得到消息,就已往南蔡集結兵馬,不爲勤王,是爲何故?”

“朱公何來如此激動,時局糜爛,不是早就註定的嗎?再者,日暮前剛傳來消息,合肥已經淪陷了,廬州現在也一片混亂,什麼敵情都還不明,我怎麼可能一頭霧水,率援師沿江北岸直接往廬州闖去?”徐懷言辭鋒芒的反問道。

“什麼,合肥淪陷了?怎麼可能,僅右驍勝軍在合肥城就有一萬精銳駐紮,更不要說州軍及臨時徵募的鄉勇了?”朱沆滿臉震驚,難以置信的問道。

“前日有一部虜兵從合肥、舒城之間南下,許璞心繫建鄴安危,與率荊南援師進駐舒城的都指揮使羅望相約出兵夾攻,欲斷虜兵通道,以解京畿危機,不曾想與虜兵苦戰半日僵持不下,側翼爲增援過來的虜騎所擊。許璞率部往合肥城撤退時,爲虜軍步騎突擊殺潰,虜兵趁亂殺入合肥城中……”徐懷語調冷峻而平靜的說道,“我之前就有猜測陛下會令我率部沿江北岸東進增援廬州,但廬州此時一片混亂,如何東援就需要從長計議。我已派人去邀荊湖北路制置使孔昌裕前來商議大計!”

第一百零四章 兵敗

噩耗接蹱而來,朱沆也像被連打了兩次悶棍,神情都有些恍惚。

徐懷瞥了他一眼,說道:“如此混亂局面下,出兵勤王兇險異常,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準備,你們先去驛館歇下吧,有什麼事等孔昌裕明日到南蔡來再說。”

“孔昌裕願意親自到南蔡走一趟嗎,還是說我現在就去江夏走一趟?天亮之前應該進江夏見到孔使君。”董成問道。

孔昌裕乃是荊湖北路制置安撫使,明面上與徐懷是平起平坐的。

董成擔心孔昌裕礙於面子,不願意親自渡江到南蔡來商討勤王之事。到時候孔昌裕隨便派一名官員過來。

京襄與荊北之間又有太多的問題需要溝通,有太多的分歧需要統一,徐懷不與孔昌裕直接見面,就像靠底下的官員接觸磋商,一些嚴重的分歧都需要各自請示才能推進,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時間浪費在江夏與南蔡之間近百里的水路上。

江夏與南蔡之間百里水路看似不長,但往返一趟也要小一天。

而此時缺的就是時間。

董成就想着他辛苦走一趟,到江夏遊說孔昌裕親自來南蔡共商勤王大計,以免延誤時機。

“無需如此辛苦,孔昌裕明天不願意來南蔡見我,那我就去江夏見他,”徐懷說道,“我們有一部分兵馬需要走陸路的,到時候就直接從江夏東進好了!”

從南蔡走水路前往建鄴是最便捷的,一千二百里,要是不遇到惡劣的天氣,晝夜兼程,可能僅需兩天兩夜就能走完,這也是所謂的“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然而建鄴水師三天時間就被擊敗,而且敗得有些慘烈,目前長江中下游皆爲虜兵水師所控制,目前還不清楚虜兵水師往長江中游的滲透力度,而荊州水師的力量還是有限,水路就沒有辦法確保安全。

更爲妥當的,就是一部分兵馬冒險走水路沿江東進,一部分兵馬從南蔡縣直接渡江南下,從江夏走驛道東進,兩者初步定於江東西路江州潯陽縣境內匯合,而不是最早預想的池州銅陵縣。

張雄山、韓圭他們堅決勸阻徐懷冒着與各方面都佔絕對優勢的虜兵水師在長江上接戰的風險乘船先行,徐懷就只能渡江走陸路東進。

所以孔昌裕明天來不來南蔡,並不重要,徐懷之所以還特意派人去請孔昌裕過來,實際也是試探孔昌裕的姿態,又或者是這邊有意初步的將一個更爲強勢的態度展示出來。

董成表示明白,正要拉上朱桐陪同朱沆先去驛館歇下,這時候一名武吏走過來,到張雄山身邊低聲彙報數句,將一封書函交到張雄山手裏就轉身離開了。

張雄山打開封函拿出一疊密密麻麻抄寫有蠅頭小字的摘抄件快速掃了一眼,遞給徐懷,說道:

“虜兵奔襲建鄴最初三日水師守戰的具體情況,差不多搞清楚了。”

見剛到南蔡的徐武江、董成以及朱沆有些困惑,在史珣之後接任南蔡知縣的王明啓,跟他們解釋道:

“昨日聽說有建鄴水師的一些戰船逃到蘄州附近,使君特地讓人趕過去了解水師接敵、潰敗更詳細的過程,爲接下來出兵做參考。現在應該是趕往蘄州瞭解情況的人回來了。”

徐懷走回長案坐下,將燈燭移到眼前,將建鄴水軍接戰及潰敗的詳細記錄仔細看了一遍,神情凝重的將記錄裝回封函,遞給張雄山,說道:“讓軍情司與荊州水軍把這裏面的虜兵水師作戰特點摘要出來,其他都封存起來,暫時不要散播出去了。”

徐武江從荊州趕來南蔡,就能分擔大部分軍務,徐懷將封函交給張雄山後,就徑直回後宅歇下,暫時將前衙諸多事務交給徐武江、韓圭、張雄山等人接手。

待徐懷離開後,朱沆看向正翻閱水師兵敗記錄的韓圭等人,問道:“建鄴水師到底是怎麼敗的?”

“朱公也是知軍機之人,建鄴水師到底是怎麼敗的,還需要問嗎?”韓土微微一笑,將兵敗記錄遞過去,叫朱沆自己看。

軍情司派往建鄴的斥候,行動力再強,還是受到極大的限制,現在聯繫上逃撤到蘄州的水師殘部,卻是將水師潰敗的全貌拼湊出來。

建鄴水軍原是建鄴府軍的一部分,在建鄴上下游臨江地區設有兩處巡檢軍寨,最初的職責也只是緝捕走私、盜匪,保障長江建鄴流段通暢,僅編二三十艘哨船、槳船,四百餘兵卒。

在決定遷都建鄴之後,建繼帝使劉衍率右驍勝軍先往建鄴駐紮下來,之後又使朱沆出任建鄴府尹籌措遷都事宜,當時的建鄴府軍包括水軍,都是在劉衍、朱沆共同統轄下得到快速發展。

正式遷都建鄴之後,建鄴水軍在衛戍京畿的作用與地位,不比宿衛禁軍稍低,就從建鄴府軍劃出來由御營使司直轄,建繼帝並調凌堅、餘整二將分別出任左右統制,將建鄴水師規模擴編到兩萬餘小�

在第一次淮南會戰期間,凌堅、餘整二將不僅輪流率部進入洪澤浦,甚至緊沿着淮東近海北上,殺入淮河尋找戰機。

第一次淮南會戰赤扈東路軍被迫撤出淮南,甚至之後數年都沒有在東路有大的軍事動作,主要就是認識到在水軍上與大越存在差距,令其精銳步騎進入河湖縱橫的地區作戰,受到太大的限制。

紹隆帝登基之後,對皇城司、宿衛禁軍及建鄴水師進行大換血,張辛、劉師望、餘珙、凌堅、餘整等將吏都被調到閒差冷竈的位置上待着,換上潛邸(淮王府)一系的將吏統領。

這原本也沒有什麼大問題,淮王府一系這些年也是南征北戰熬過來的,即便戰績不及京襄耀眼,但將吏都是見過血的,建鄴水師的底子不至於因此這次換將就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