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17章

作者:更俗

不過,見徐懷神色凝重,卻沒有要腥藭乘缘囊馑迹人也都沒有吭聲說什麼。

徐懷接着將蘇老常請到書齋,瞭解今年的稅糧徵收情況。

之前因爲長達兩年的高強度對峙作戰,很多事情都不得不中斷下來,今年是京襄全面實行稅糧改制的第一年,不僅將傳統的丁役、口賦、加徵等種種稅目都攤入田畝之中,還第一次全部實行貨幣徵收。

目前各州縣的稅糧徵收已經進入尾聲,結果已經先一步彙總到制司,總體來說,京襄這些年不僅僅在南陽、襄陽及荊州清查出高達近四百萬畝的私佔田地進行充公外,還額外查出逾兩百萬畝隱匿偷逃稅糧的田地。

這還僅僅是京襄一地的情形,試想天下那麼多的州縣,私佔、隱匿田畝將是何等的嚴重。

若說對此時大越治下的州縣,進行一次全面清查,私佔加隱匿田畝超過億畝,徐懷也是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

今年稅糧徵收的具體結果,徐懷已經知道,還特意將蘇老常喚到荊州來,原本還是想詳細瞭解各州縣稅糧改制具體實施時出現過哪些問題。

當然,現在這個節骨眼,徐懷哪有耐心去了解這些,草草應付蘇老常,便去荊江都水監視察這兩個月來船隻籌備情況。

一連數日,徐懷都拉着蕭燕菡去盯以荊江都水監名義暗中籌備的增援進展,也不討論對局勢的應對。

徐武江、蘇老常、張雄山、姜燮他們私下討論許多,還嘗試將軍情司的人員召集起來推演戰局的發展,但找不到對應的善策。

……

……

陰霾的蒼穹下,風雪交加,一隊騎兵護送一輛馬車從北城門馳入江陵城。

徐武江、韓圭、姜燮在城門口相候,看到馬車停下來揭開車簾子,史軫與董成走出來,都是一愣。

看到徐武江、姜燮二人發怔的神色,史軫活動快被顛散架的筋骨,說道:“我硬拽着董公趕來荊州的——使君現在什麼想法?”

“使君已下令在荊州的兵馬備戰了,但使君到底準備怎麼打,卻沒有說。”韓圭說道。

史軫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坐回馬車,隨腥藦酵嬊鐖@而去。

走進飲晴園後園,就見兩道身影在狹窄的庭院裏,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對打,一道道凜冽的刀光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來。

徐懷以靜制動,刀鋒凜冽,常常後發先至,有如一座危崖峙立激流之畔,另一道身影就實在太快了,史軫有些昏花的老眼,都分辨不出另一道身影是誰來。

就見牛二、徐憚抱刀站在一旁,史軫疑惑地看了迎接他們進來的蘇蕈一眼,低聲問道:“是郡主?”

蘇蕈點點頭,說道:“徐憚還是差使君一線,不想郡主步刀竟如此犀利。”

等了一會兒,見徐懷與蕭燕菡都沒有停下對練的意思,韓圭大着聲音喊道:“使君,史先生與董公來荊州了!”

“就你多事!”徐懷收刀,瞪了韓圭一眼說道。

“茲事體大,非深思熟慮而不得後行啊,韓圭也是爲京襄大計着想,使君不能不叫我等與聞其事吧?”史軫與董成上前來給徐懷、蕭燕菡見禮,說道,“若非武磧公人在舞陽,說不得要將他一起拉過來爲使君出謩澆摺!�

“好吧,我看大家都憋好幾天了,都一起進來說說吧!”徐懷從侍衛手裏接過汗巾,將臉上汗漬擦去,便往花廳走去。

後院花廳不大,就徐武江、史軫、董成以及韓圭陪同徐懷、蕭燕菡落座,其他人都站在一旁。

見徐懷面色沉毅坐案後,史軫看向韓圭,說道:“使君都決意備戰了,即便不考慮朝廷會如何想,目前要是單以荊州五千選鋒軍精銳論,能使戰局產生怎樣的變數?”

雖說能大體推測平燕宗王府的算帜耸切幸叱龆粗撸瑢⒂因攧佘娭髁σ约耙呀浀诌_廬州附近的增援兵馬從堅城險寨之中引誘出來進行會戰,但京襄這邊採取何種形式應對,都會產生無比複雜的變化,這不是一時半會能徹底推敲明白的。

史軫在泌陽接到韓圭、徐武江急信,拉董成一路趕來荊州,半路都沒有歇口氣,骨頭架子都快顛散了,有些複雜的變化還沒有來得及細細推敲。

荊州這邊除了更早知道消息,更爲關鍵的是選鋒軍好幾位都虞侯以及軍情司自張雄山以下十數僉事及參治淅羰屉S徐懷左右,即便徐懷不作聲,他們也應該對可能會出現的戰局變化進行過反覆的推演。

既然徐懷都下令備戰,史軫坐下來還是想先聽聽倘若此時不管不顧就直接介入淮西戰局,戰場上會產生怎樣的變化。

韓圭苦笑說道:“使君親領五千精銳殺入淮西戰局,會出現怎樣的變數,還真不好說,但結局並不能預料,最大的可能,就是使君以赤罩耐旎次髦>郑罱K落一個桀驁逆臣的罵名,而令京襄處境日益困窘,陷入孤立之中……”

徐懷早期用兵有他個人極其鮮明的特點,屢屢兵行險招、劍走偏鋒,創出諸多堪稱傳奇的戰績,卻是近年來偏向另一個極端,用兵守正如大劍無鋒、大巧不工,純粹在營伍軍將武吏的修習、教訓、兵卒的選拔、激勵以及兵甲糧秣供給、防線建設上下苦功夫。

這在中路兩年對峙作戰中體現最爲鮮明,汝蔡兩地就是守得跟龜殼一樣,所有的反擊,也只是解除敵軍對前壘防線的威脅。

兩年對峙作戰,看上去平平無奇,京襄也累計逾三萬傷亡,但敵軍作爲進攻方傷亡倍增不止,消耗的物資更是數倍於京襄。

也恰是如此,今年徐懷纔敢一直都留在荊州觀望淮西的形勢,而將汝蔡申等地的防務全權交付給諸將負責不去過問,最多也就徐武磧、郭君判、潘成虎他們輪流下去督促諸軍謹於防務、免於懈怠。

不過,荊州這邊目前除了能快速集結萬餘戰鬥力並不是特別強的州軍以及兩千餘水軍外,最爲核心的戰力就是充當侍衛的五千選鋒軍精銳。

除此之外,徐懷並沒有下達更大規模的動員令。

徐懷雖然沒有吭聲,韓圭他們料得徐懷有意親率選鋒軍精銳殺入淮西戰場,甚至蕭燕菡將長子蕭柏送回打箭爐,她留在荊州,也應有並肩作戰之意。

徐懷再次決意劍走偏鋒,親率五千選鋒軍精銳踏上淮西戰場,會誘發怎樣的變數,還真不好推演。

不過,韓圭有一點是能肯定的,就是京襄不詔而援,即便再次挽大越於狂瀾,但會令自身更加孤立。

他怕自己說服不了徐懷,所以找徐武江商議,派人將史軫請來荊州……

第九十九章 相勸

聽韓圭說及軍情司這幾日推演的一些結論,史軫沉吟片晌,朝徐懷看去,說道:“是否可以使蘇蕈、徐憚他們先回避一下?”

徐懷抬頭看到站在花廳門口的蘇蕈、史琥等人一眼,有所猶豫。

徐憚還想問史軫,有啥機密是他不能聽的,卻叫蘇蕈拽住袖甲往外拽;蘇蕈同時將愣頭愣腦靠着門框而立的牛二拖了出去。

牛二後知後覺的問道:“我也要回避啊?”

姜平、史琥等人一併迴避,花廳裏就剩史軫、徐武江、蘇老常、韓圭、姜燮、董成及徐懷等人。

蕭燕菡也要起身暫退,史軫行禮道:“所議之事亦關乎契丹之存亡,還請郡主留步……”

當世對女性參與政事還較爲寬鬆,更不要說契丹殘部與京襄此時已利害攸關,需要有人代表參與接下來的議事。

蕭燕菡遲疑的看了徐懷一眼,徐懷拍拍身邊,要她還是坐下來聽史軫怎麼說。

“使君率選鋒軍五千精銳,不等皇詔現在就直接東進增援廬州,”史軫徐徐說道,“平燕宗王可能對使君的到來並不以爲意,其水師主力照着既定計劃殺入長江。其實真要如此,都還算好,朝中也能意識到赤扈人的殺機直指建鄴,應該也無理由責怨使君不詔之過。不過,使君可有想過平燕宗王有可能選擇隱而不動呢?到時候使君如何跟朝廷解釋不詔而援之事?又如何讓天下人以爲使君不詔而援,不是居心叵測?”

“屠哥對我應沒有那麼重視。”徐懷臉色沉吟說道。

“不錯,赤扈人在兩年對峙作戰無果之後,沒有當機立斷想辦法媾和朝堂以孤立京襄,就是赤扈幾大宗王以及新立汗王,對京襄,對使君還不夠重視,但只要有可能,使君就不能拿京襄二十萬將卒、四百萬民校荒苣么笤絻|民黎庶未來百年、千年的命呷ベ�,”史軫說道,“屠哥當然不會當機立斷就引而不發,至少會在廬州與舒州之間,試一試使君的兵鋒,問題在於,使君僅率五千精銳馳援淮西,沒有辦法藏拙,只能一鼓作氣,挫虜兵前鋒銳氣,才能站住腳。這時候屠哥就有可能會冷靜下來,以史軫所見,在陸地沒能擋住使君的兵鋒之前,屠哥還是有可能令其水師大軍暫退的。這時候使君所立的功勞,雖然從根本上解除了淮西的危機,但是朝廷不會認!”

“如果在敵軍水師進入長江口之後,我們再出兵呢?”蕭燕菡忍不住問道,“這麼一來,應該不會存在不詔而援的問題了吧?”

“許璞非是劉衍。使君援淮,許璞極有可能認爲使君是前去爭功而貿然出城。倘若因爲許璞躁動,而使右驍勝軍被敵軍擊潰,使君這時候還有幾分把握能力挽狂瀾?”史軫勸道,“使君,你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桐柏山裏以小博大、無所顧忌的少年了,又或者說天下之大,使君以爲還有誰能代使君挽此狂瀾,令使君能無所顧忌的再放手一搏?”

“許璞若是躁動,爲虜兵所乘,我當然不會徑直前往廬州,”徐懷蹙眉說道。“真要出現你所說這個情況,我會在廬州以西的潛山登岸,從側翼收攏亂軍,以待後續援軍會合而來!我還不至於自傲到在右驍勝軍被擊潰之後,僅憑五千精兵就去力挽狂瀾,你們無需多慮此事!”

“使君既然料到這一步,爲何不能多些耐心,從池州登岸呢?”史軫問道。

徐懷沉默着沒有作聲。

“董公以爲使君率部在池州登岸,以待後續援軍鹹至如何?”韓圭看向坐在一旁的董成問道。

董成這時候才徹底明白過來,史軫爲何要拽住他趕來荊州了。

舒州位於廬州以西,長江以北。

徐懷率援軍在舒州登岸,遏制敵軍往荊湖北路境內滲透,同時威脅敵軍側翼,令其不能從容渡江威脅建鄴,局面就有可能僵持住,等後續的援軍往舒州集結,還有望將虜兵從淮南驅逐出去,就是付出的代價大一些。

徐懷有此功勳,不管紹隆帝后續會不會更忌憚京襄,至少表面上還是會備加封賞。

而池州位於長江以南,建鄴以西,徐懷率援軍在池州登岸,同樣可以威脅令敵軍不敢倉促渡江威脅建鄴,也可以遏制敵軍從淮陽山南麓與長江之間的湽绕皆撋健⑻I春)插往荊湖北路的腹地。

從舒州登岸與從池州登岸,看上去區別不大,甚至對援軍來說,走南岸要更安全一些——有機會對試圖渡江的敵軍來個半渡而擊,當然要安全得多。

然而董成心裏很清楚,池州與舒州最大的區別,就是池州在建鄴之側。

徐懷率選鋒軍精銳在江北舒州登岸,天下援軍畢至,理應都受他的節制,但這也只會侷限於淮西戰場。

而以徐懷的地位與資歷,率選鋒軍五千精銳在江南池州登岸,後續京襄還會將有更多的兵馬從荊州等地,源源不斷馳往池州,徐懷是不是就可以要求總攬淮西、沿江甚至京畿建鄴的禦敵大計?

在此基礎之上,再進一步,不就是……

董成想到這裏,當即站起來,揖身長禮,說道:“朝廷奸臣當道,陛下昏聵無能,聽信讒言而使時局再陷泥淖,非使君不能御胡虜於域外、拯黎民於水火,還請使君力挽天下之狂瀾、大越之敗局,不要計究淮西隅地之安危。使君但能使天下安,則大越安、則淮西安!”

韓圭更爲直接,走到堂前,雙膝跪地,勸道:“天與弗取,反受其咎!請使君爲京襄數萬將吏、百萬生民計議,請擔當此任!”

韓圭打了樣,史軫、蘇老常、徐武江、姜燮、董成也都紛紛離座,在堂前跪地相請。

“這是咋的了?”

徐憚、牛二他們迴避並沒有離遠,人都還在外面的園子裏候着,看到史軫、韓圭、蘇老常等人在花廳堂前跪下,都嚇了一跳;牛二探頭往那裏打望,揣摩着問道,

“莫非史先生犯什麼錯事,特地跑來求使君原諒,現在大家一併幫着史先生求情?你們說史先生都一把年紀了,能犯什麼錯事,暗地裏伸手撈錢,還是搶了哪家的小媳婦?這不能吧?”

當世不興跪拜,君臣之間也僅有極爲有限的朝廷重大禮典之日,谐祭u會統一行跪拜大禮,平時基本上都是揖禮相待。

徐懷與京襄諸將吏之間更是以禮相待,不講究這些虛禮,不說要徐武江、蘇老常可都是徐懷的叔伯輩人物了。

當然,除了牛二一驚一乍的,園子裏其他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禁想到韓圭、徐武江多次繞過徐懷,直接要求張雄山與軍情司的參治淅敉蒲葸x鋒軍在池州登岸後的可能戰局變化。

韓圭、徐武江甚至已要求軍情司派出斥候、密諜,先行前往池州進一步詳細瞭解州縣城池及主要鎮埠、塢塞的分佈與山川溪河走向情況。

此時能站在院子裏,無一不是京襄的核心將軍,看到這一幕,又怎麼會沒有聯想?

他們也是緊張的盯着花廳裏的一舉一動,盯着徐懷隱約的臉色與身體姿勢的變化;徐懷坐在案後沉默不言的看着諸多人跪在堂前,他們一顆心也都吊在嗓子眼上,實在猜不到徐懷會做怎樣的決斷。

過了許久,就見徐懷從案後站起來,也沒有叫腥似鹕淼囊馑迹桥c蕭燕菡往起居的院子徑直走去。

徐懷走後,史軫才撐着跪得痠疼的膝蓋站起來,其他人也紛紛起身。

牛二走進花廳,衝史軫好奇的問道:“老史,你是搶了哪家小媳婦還是怎的,使君要拿你問罪?”

“我一路趕來荊州,晝行夜馳,骨頭架都顛散了,哪有心思想什麼小媳婦?”史軫撐着膝蓋,坐在一旁蒲席上叫苦,又衝牛二說道,“你整日小媳婦小媳婦的,是不是動了凡心,要我給你相一門親?”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老史你可別拿這事嚇唬我。”牛二嚇了一跳,連聲說不逃了出去。

蘇蕈雖說知道有些事極爲機密不該他問,但他這時候還忍不住輕聲問他父親:“使君沒有吭聲就走了?”

“……”蘇老常禁不住有些沮喪,看向史軫說道,“看來使君還是難下決斷啊。”

史軫看向董成,問道:“董公覺得呢?還是我們先回泌陽去,不管使君做何決斷,泌陽那麼多事,總是需要人盯着的。”

“使君猶豫也是正常,我們不妨在荊州多等兩天。”董成沉吟道。

“就這麼等着?”蘇老常疑惑的問道。

姜燮也有所不解,小聲問道:“事情都到這一步,是不是再勸一勸使君,說不定會改變主意。”

“你這痴兒,遇到大事還是欠些火候啊,”史軫笑着跟自家女婿說道,“‘等’是不是比‘不等’要好?你還怕多等兩天嗎?”

姜燮陡然想到,韓圭、徐武江私下將史軫請來荊州,第一目的不就是勸阻使君先靜觀其變嗎?

現在很多事都是揣測、推演,形勢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總不能現在就叫使君站出來大聲說自己要當曹操吧?

他忙向岳父史軫以及更早看出其中奧妙的董成行禮,說道:“姜燮受教了,姜燮急躁了!”

第一百章 風起

建鄴樞密院照着舊規矩,建於政事堂的西側,兩府東西相對,只是規模要比汴梁城裏的舊署小多了。

陰霾蒼穹下,榆楊雜木枝葉凋零,樞密院的幾棟衙殿顯得額外的低矮、冷寂。

劉衍站在院子前抬頭看了一眼幾乎要壓下來的蒼穹,暗感這場風雪可能不小,江南也將進入真正的寒冬季節了——

“都說江南四季如春,建鄴的冬天怎麼這麼冷啊?都比得上渭州老家了!”老卒劉福兒將手攏進倚溲Y,說着話,呼出一團團白氣,感覺建鄴的寒冬比老家渭州還要難捱。

“你是忘了老家有多冷了,那纔是真正風颳得跟刀子一樣、滴水成冰啊,”劉衍笑道,“建鄴這才冷到哪兒啊?”

“是嗎?”鬢髮霜白、左臉被剮去一大塊肉,傷疤猙獰的劉福兒有些恍惚的問道,“興許離開渭州太久了,我這腦子本來就笨,現在也老了,好些事動不動就想不起來——爺,我們離開渭州有十年了吧?”

“我們天宣六年就去了河東,算下來離開渭州都過十年了。”劉衍感慨說道。

“爺,你說我這把骨頭還有機會埋回渭州嗎?”劉福兒有些擔憂的問道,這也是他感到精力日益不濟之後,最關心的事。

“你這又是說什麼話,我看你身子骨還健朗得很,”劉衍說道,“我們會回去的!”

“我斗膽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看這事有些懸啊,城裏的相公都忙着添置宅院、迎娶美妾,”劉福兒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斷茬的黃牙,說道,“就說咱這大院子裏,一心想着收復中原的,又有幾人?”

“劉相公,”一名小吏從前衙院子裏急衝衝走出來,朝劉衍行禮招呼道,“樞相、楊相、魏郎君他們等着你呢!”

“什麼事?”

劉衍有些意外的問道,見小吏也不知所以,便指向一旁侍衛、隨從等候的班房,吩咐老卒劉福兒去那裏歇着,

“你去歇着吧。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府,你要是想偷溜出去喝酒,記得喊劉樂過來接替你,不要轉眼都找不到一個人。”

劉衍調到朝中任樞密副使,這是一個立朝以來偶爾纔會使用武臣的位置,同時也有資格參聞國事,算是宰執隊伍的一員,甚至可以說是武臣的巔峯。

然而劉衍卻沒有半點與有榮焉。

他心裏很清楚,他到底是如何坐上這個位置的?

論制,樞密使、樞密副使在樞密院裏應該在同一座衙殿裏相鄰署公,但凡有什麼重大軍機,也應該是汪伯潛與他商議過後,再決定是直接處理掉,還是上書擬進或奏稟陛下知曉。

然而汪伯潛爲了隔斷他與淮西舊部的聯繫,不僅不使他參與淮西戰事軍事,還在樞密院另一座衙堂,打發他過去坐堂。

在樞密院內部諸院司事務上,劉衍分領檢閱司、侍衛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