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沒有進行充足的準備,道路也沒有進行初步的摸索,缺乏嚮導,在與吐蕃諸部是敵是友還沒有確定的情況下,赤扈人倘若倉促間調派上萬精銳騎兵追進荒原,纔是愚蠢。
當然,徐懷從京襄不辭萬里派遣援師,繞到朵甘思予以接應,併成功在神玉山麓獲得一塊臨時的落腳之地,對契丹族型耆且馔庵玻簧踔量梢哉f是他們所能預想的最好結果——赤扈人不可能預料到這點,或許更期待契丹殘部受阻於吐蕃諸部的圍追堵截,而自取滅亡,更不可能倉促派遣追兵了。
雖說契丹族写笠幠D线w,已經引起吐蕃諸部的高度關注,芒康崗、繃波崩等地,甚至遙遠的衛藏地區都開始集結兵馬,但吐蕃諸部四分五裂逾兩百年,這之間的裂痕,不是出現一股看似外來勢力闖入,就能立時彌補。
要不然蕭燕菡他們根本就沒有可能走到神玉山下,可能在囊謙就遭遇多股蕃騎聯手圍殲了。
恰恰是吐蕃諸部戒備極深,蕭燕菡率先遣兵馬沿瀘水左岸南下,位於布曲寺色莫崗地域之內,其他吐蕃勢力都選擇隔岸觀火,而布曲寺初期所能動員的蕃騎又極爲有限,只能以擾襲爲主。
布曲寺一直到近半年時間之後,才集結足夠的蕃兵,將蕭燕菡他們圍困於神玉山麓峽谷之中。
現在色莫崗蕃部遭受重創,又有近十倍規模的契丹族泻啡荒舷拢浡肪�還是布曲寺統治的色莫崗地域之內,其他蕃部勢力什麼情況都還沒有摸清楚呢,怎麼可能會果斷聯兵對抗?
當然,短時間內不需要擔心吐蕃諸部會聯手,也不需要擔心會有大股赤扈騎兵追入荒原,但入冬之後越發殘酷的高寒氣候,成爲契丹族心舷伦畲蟮恼系K。
大批族人及牲口在途中病倒,一隊隊人馬沿着瀘水左岸崎嶇不平的小徑南下,速度極緩。
但不管怎麼說,也不管將付出多大的代價,契丹族心线w已是正在發生的事實——隨着蕭林石後續會繼續先派遣一部分精銳人馬趕來神玉山麓會合,王舉、史琥、張雄山、孫延觀以及徐憚等人也先一步踏上返程。
京襄太缺精銳騎兵了,選鋒軍總計編五千餘騎,這次爲了接應契丹殘部南下,調遣一千兩百精銳、兩千餘匹戰馬,差不多佔到選鋒軍四分之一的兵力。
現在還不清楚中路戰事進展如何,這部分精銳戰力不能長期空懸西南。
而契丹殘部在大西南立足,也不缺這部分騎兵。
此外,京襄後續還會對契丹殘部予以源源不斷的支援,這將一條要比以往前往秦州漫長得多的通道,制司需要投入大量的人馬——而此時制司各方面人手又是緊缺的,因此也需要減少在神玉山麓的直接駐紮人員。
當然,契丹殘部拙於步戰及攻守城寨,王舉、張雄山他們也不清楚制司後續會助契丹殘部留在朵甘思南部地區,還是協助契丹遷往廣西等地,到時候說不定都需要精銳步甲的協助,決定着史珣、蘇蕈率領千餘步甲繼續留在神玉山麓,等候制司進一步的命令。
除開蕭林石,契丹殘部上層這次除了徹底消除對京襄(楚山)的戒備外,也深刻認識到,沒有京襄後續強有力的支持,他們作爲族胁蛔闶f(南下途中少說還要減員兩三萬老弱病殘)的外部勢力,無論是在朵甘思、在文化、信仰高度趨同的吐蕃諸部之間立足,還是通過大理國境遷往廣西地區,都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他們決定投桃報李,這次就着蕭泫、蕭純裕、烏散榮三將率領一千契丹騎兵、四千匹戰馬,追隨王舉、史琥他們前往荊襄,參加抵禦河洛、京西之敵的戰事……
第五十八章 西線
合計蕭泫、鄔散榮、蕭純裕三部人馬,經大理國返回京襄的步騎約有三千餘騎、六千餘匹戰馬,再加上馱呒Z秣等補給物資的大量牲口,依舊是一支相當龐大的隊伍。
即便朝廷沒有另派使臣趕到大理國點破矯詔之事,這麼龐大的隊伍或許能較爲順利的通過大理國境,但數千裏之遙的崎嶇險道,又趕上雨水充沛、瘴氣瀰漫的春夏季節,此行少說也要五六個月的時間。
再說了,能不能順利從廣南西路進入大越國境,此時還是未知數,還需要有人先趕回京襄通稟諸事。
商議下來,徐憚、蕭純裕、孫延觀等人率領小股精銳,護送王舉一路快馬加鞭先行返回京襄,張雄山、史琥與蕭泫、鄔散榮率三千步騎沿茶馬道緩緩東行。
即便是如此,王舉、孫延觀、徐憚、蕭純裕等人先行趕回京襄,已經是紹隆四年二月上旬了。
第二次汝穎會戰也已經持續到第五個月。
得知徐懷人在汝州督戰,王舉徑直帶着蕭純裕趕來汝州來見徐懷。
徐憚、孫延觀等將經過長程跋涉,也不願留在泌陽歇腳,希望早一日抵達前線,還能撈到統軍作戰的機會,就一同從泌陽出發。
腥讼韧鸪嵌校浶滦蘅樀耐鹇弩A道北上,途經雲陽、魯山,先抵達汝州治梁縣——沒能在梁縣逮到徐懷,腥擞謴牧嚎h出發西行趕往廣成前線。
正值春雨靡靡,煙霧輕唬輳方o遠近山嶺徽肿乓粚虞p紗。
腥粟s到馬澗河東岸大營,正趕上天氣放晴,登上坡崗能將左右十數里的景象盡收眼底。
廣成右寨西北方向二十里許開外,北倚箕山西脈老君嶺。
晴碧如洗的蒼穹之下,山勢連綿起伏的老君嶺蛔疟”§F欤輳芬桓鄙剿嫞粭l溪河從右寨東北側的山口流出,連續下了兩三天的雨,馬澗河渾濁的水勢頗有幾分浩蕩之勢。
從箕山西脈老君嶺(北)到伏牛山西北麓大虎嶺(南)之間,約有近三十里縱深的缺口,地勢平坦,乃是從洛陽進入汝州的主通道,也是汝州槽形盆地的西側門戶。
上古之時,廣成澤水勢浩蕩,不僅西抵伊水之畔,還使得老君嶺與大虎嶺之間的開闊地域皆陷水澤之中,僅在湖蕩之中有曲折的狹道可以通行。
不過,隨着河洛等地人丁繁衍,大量的沼澤、湖蕩被開墾成耕地,今時的廣成澤早已經退縮到大虎嶺一側,南北向在春夏汛季也僅有十三四里縱深,在北面留出二十餘里的平坦缺口出來,好在還有從老君嶺匯聚諸多溪澗的馬澗河將這一地域切割開來。
除了遠處老君嶺山口的廣成右寨外,在腥艘曇暗恼鞣剑瑒t是廣及四五里縱深的廣成主寨;除此之外,在下游六七里外的河口,還有一座僅四百餘步見方的軍寨,乃是廣成左寨。
廣成三寨日常僅駐以三千兵馬,與嵩縣、汝陽兩城構成汝州西翼防線。
在第二次汝潁會戰拉開序幕後,曹師雄、孟平、曹成等敵將率領近十萬河洛敵軍沿伊水南下,填入箕山西麓的伊水右岸河谷,營帳連綿數十里。
廣成三寨及馬澗河兩岸便成爲敵我雙方膠着對峙的西翼主戰場。
不僅廣成三寨守兵以及鄰近的汝陽、嵩縣兩城的直接守兵總計增加到三萬校曛菪袪I還在馬澗河以東臨時修築十數座營壘,王憲親率五萬兵馬進駐其中,便是王舉、徐憚等人眼皮底下的馬澗河東岸大營。
廣成主寨與東岸大營之間,早年以渡船相接兩岸的驛道,大越立朝之後,朝野都注意到宛洛道的重要性,又搭設一座浮橋方便商旅通行。
汝陽之戰初期,楊麟、楊祁業父子率部從廣成撤退,曾下令將浮橋拆除,廣成等地一度淪落敵手;待到紹隆元年河洛敵軍從廣成等地撤走,爲方便軍馬通行,汝州行營在馬澗河上搭建渡橋。
渡橋前後耗時近兩年才建成,但王舉、徐憚他們此時只能看到六座石砌橋墩空落落的矗立於河灘及湍流之中,曾長逾十丈、連接兩岸驛道的木橋已不見行蹤。
“這橋被敵軍縱火燒燬了?”
渡橋落成時王舉還過來視察過,此時看到空蕩蕩的河面上僅有幾座橋墩矗立,他有些喫驚的問長子王憲。
徐懷通過汝陽與嵩縣之間新闢的九皋棧道,前往嵩縣視察防務,廣成大營還是王憲坐鎮——
由於徐懷今明兩天可能就會從嵩縣返回,王舉他們就沒有再繼續前行,而是留在馬澗河東岸大營歇腳,等候徐懷回來。
留在大營坐鎮的王憲介紹過去數月的戰況,說道:
“曹師雄進攻意願還是頗爲堅決,兵鋒一度推進到馬澗河東岸水邊,將廣成寨包圍其中,新建還不足一年的渡橋,也被敵軍縱火燒燬。也是月前,我們組織筏舟協同步騎作戰,纔好不容易奪回西岸的河灘地,重新打通與廣成主寨的聯繫。”
“那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先搭建一座浮橋應付一下?”王舉問道。
“照我看,還不如率領東岸主力渡過河去,與河洛敵軍決一死戰!”徐憚看兩岸的敵軍營壘形勢,叫道。
王憲笑着攤攤手,表示不是他不想,但他即便身爲汝州行營主將,是以防禦反擊爲主,還是擇機擊潰敵軍主力,還是要聽從制司的命令行事。
王舉這次帶着蕭純裕來見徐懷,不僅考慮到要派遣人員前往建鄴,爲三千騎兵從廣南西路入境以及之前的矯詔之事斡旋,還涉及到契丹殘部南遷安置等一系列根本策略,史軫、徐武磧等人也都一起趕來汝州磋商。
聽到徐憚趕到廣成前線,就嚷嚷着要與西岸之敵決一生死,徐武磧蹙起眉頭,不悅的問道:“來,東岸五萬兵馬以及左右諸寨守軍都交給你統領,你說說看要怎麼才能將伊水右岸十萬之敵擊潰?捏住幾個軟杮子打了一點勝仗,就將尾巴翹上天了!”
“好啦好啦,徐憚立了大功回來,怎麼封賞還沒有說定呢,可不樂意聽你訓斥!”史軫笑着說道。
徐武磧訓斥歸訓斥,但還是耐着性子跟徐憚講解形勢,以便徐憚更深層次的瞭解到西翼戰場的微妙之處。
即便是單純的對峙,對將領以及中下層吏卒都是難言巨大的意志消耗,但史軫、徐武磧等人在泌陽就能沒有牽掛、安然入睡了嗎?
是的,依託防線,他們是不擔心曹師雄有能力渡過馬澗河殺入汝州腹地,但不意味着他們就有反攻的實力,而非他們有能力卻去壓制下面將卒反攻的意願。
曹師雄乃是京襄(楚山)的老對手,其部投降赤扈人後,雖然與京襄(楚山)幾次作戰都是慘敗,但誰都無法否認曹師雄是個難纏的對手。
曹師雄其部除了在推行軍戶制之後,戰鬥力提升很大,其麾下有一大批成熟軍將外,這次還有赤扈人的三萬鎮戍軍精銳(探馬赤軍)配合西翼作戰,絕非容易啃下來的骨頭。
而他們目前在西翼戰場投下的精銳戰兵,乃是天雄軍右軍,戰前僅編一萬五千卒,秋後緊急擴編到兩萬人,就算如此,也比赤扈人在西線投入的鎮戍軍精銳差一大截。
除此之外,他們在西翼戰場投入的兵馬,一部分是從南陽、襄陽等地徵調輪戍的府軍,其他更主要是秋後將從洞荊招附的饑民青壯編入營伍。
這部分青壯男丁,早年加入洞荊聯軍時基本上都是烏合之校瑳]有經歷過嚴格的訓練,甚至因爲長期的飢餓,身體底子都很差;他們在歸降後編入輜兵、屯兵序列,一年多時間也只是讓他們的身體恢復到流徙之前。
而輜兵、屯兵序列平時承擔屯田、咻敿俺钦⒌缆贰⒀叩绦藓B等繁重的勞作任務,在編入現役之前,屯輜兵的操練通常是三到五天才組織半天,不管各個方面都與精銳戰兵存在極大的差距。
更不要說他們所配備的兵甲,也不是最精良的。
畢竟京襄(楚山)再厲害,經營手段再強,也絕不可能在短短一兩年間變出十幾二十萬套精良兵甲出來。
襄陽、南陽等地的府軍,戰鬥力也不如人意。
現在要硬打西岸的河洛敵軍,即便最終能贏下此仗,京襄付出的代價也必將驚人。
“給你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刃,你或許覺得天下無物不能劈開,但你手裏要是僅有一把沒有開刃的鐵刀呢,你還滿腦子去砍去殺?”徐武磧不耐煩的教訓徐憚道,“你統兵作戰也立了一些戰功,但你現在真正要琢磨的,還是要如何將一柄鐵刀磨勵成良刃……”
“哈哈,有的是你教訓兒子的時間,還是先說說這邊軍司是如何安排的吧,”王舉笑道,“馬上就要入汛,到時候馬澗河水勢更爲浩蕩,兩岸聯繫很容易被敵軍再次強行切斷,時間很可能還不會短,不排除敵軍會借這個機會強攻西岸的營寨,你們是打算怎麼應對的?”
第五十九章 鐵橋
從鄭氏父子率神武軍南撤,箕山兩翼地域便都淪陷於敵手,但雙方於箕山兩翼的戰事以及大規模的對峙都發生於秋冬季;每年春後入汛,作戰及對峙規模就迅速縮減,甚至脫離直接的接觸。
這主要是由伏牛山、桐柏山以及包括箕山在內的嵩山山脈,每年雨季暴雨頻仍,致滍、澧、汝、潁、伊、洛諸水在入汛之後便磅礴肆意,常致道路津樑堰堤河渠損毀,人畜難行。
倘若營地擇址不善,遭山洪侵灌,損失更爲恐怖。
不過,凡事都沒有絕對。
赤扈人去年秋後在中路集結三十萬兵馬,從箕山兩翼進逼汝、蔡之地,持續已經有五個月了,到這時非但沒有一點撤出的跡象,甚至還不斷在驅使民夫在箕山兩翼進一步修繕道路、津橋,挑選地勢高險處修建一座座堅固的寨壘,大有長期高強度對峙下去的架勢。
而赤扈人諸多作爲也並非虛張聲勢。
軍情司目前還不清楚赤扈高層是如何決策的,此時集結於汝蔡正面的敵軍,依舊以鎮南宗王府麾下諸部兵馬爲主,看不到有更多兵馬集結調動的跡象,但敵軍用於汝蔡戰場之上消耗的糧秣等物資,已經不再侷限鎮南宗王府轄下的雲朔、河東、河洛、京西等地。
除開關中、燕薊等地,甚至遠及渤海,都有包括牛羊牲口以及布匹、皮革、鐵料等物資,正源源不斷的往鄭許等地咻斶^來。
在赤扈人內部所通傳的書函裏,近期也多次提及半數徵賦皆受太原調用。
這些都說明了,京襄有意裝窮、哭窮,對赤扈人並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廣成澤及馬澗河沿岸的軍事對峙,很可能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然而地形上的限制,並不僅僅是針對赤扈人,京襄同樣受到入汛後河流水勢暴漲的困擾。
特別是汝州盆地之內,北滍水(汝水)兩側發源於箕山、伏牛山的一條條支流溪河在入汛後水勢又大又急,也常常沖毀道路橋樑,將汝州盆地內部也切割得極其厲害。
比如說腥搜矍暗鸟R澗河,枯水季河道里可能僅有三四丈寬的溗T馬就能直接涉水渡河,不需要渡船、橋樑,但入汛後山裏一場暴雨,攜山洪而下,河道寬逾數十丈,水勢如萬馬奔騰,人畜在這時候想往來左右兩岸,就變得極其危險而困難。
這時候敵軍沒有撤退,反而趁這邊東岸增援不便之及,大肆圍攻廣成等寨,制司要如何應對?
馬澗河往東屬於汝州腹地,道路、橋樑被洪水沖毀,修繕道路、搭設浮橋也快,卻是不用擔憂太多。
王舉南下將近一年之久,這次歸來,匆忙找尋徐懷商議契丹殘部安置之事,對制司所擬定諸多策略還不甚瞭解,卻是想知道制司如何解決馬澗河入汛之後兩岸交通之事。
“這些橋墩還是建得極爲結實,洪水衝不垮,敵軍之前奪橋,也只能將上面的木樑、橋板縱火燒燬,卻沒能奈何得了橋墩,”史軫說道,“雲陽那邊年前就已經着手澆鑄拱梁,即將陸續邅韽V成安裝鐵橋。安裝可能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到時候馬澗河東岸將是承接敵軍攻勢最猛烈的時候,使君此來廣成,主要是看下一階段防禦作戰的籌備情況……”
“鐵鑄拱梁?”王舉有些意外的問道,“三組橋墩,每兩跨之間寬逾六丈,直接架設鑄鐵拱梁,而不是建鐵索橋?”
當世早就掌握較爲成熟的鐵索橋技術,三四百年前吐蕃王朝就曾在瀘水之上架設鐵索橋,世人稱之爲神川鐵橋,溝通瀘水南北兩岸,而此時召陵城西也架設一座長達三十丈的鐵索橋,橫跨在改道過後的汝水之上,連接左右兩岸。
不過,平闊地區要造鐵索橋,需要兩端建造堅固高聳的巨形橋墩,難度要更大一些,唯有如此才能將長達三四十丈的十數條巨如手臂的鐵索穩穩的拉在河面之上。
除此之外,鐵索橋受到的限制還是很大,最爲關鍵的還是承載規模有限。
倘若同時有數輛重載馬車行上橋面,不僅長三四十丈的鐵索會深深蕩下去,對兩側的橋墩堅固程度,也是嚴峻的考驗。
不過,楚山也早就嘗試架設真正意義上的鐵橋,就是用鑄鐵件取代木料鑄制平直橋樑或肋拱梁,但受限於鑄造工藝以及鐵料產量,所造鐵橋的跨度通常都極爲有限——桐柏山裏除了跨度較窄的險澗、裂谷外,還通常在堰堤、陂塘下方、水流較緩的河道里砌築多座堅固橋墩,建造短跨度鐵橋。
即便如此,每座鐵橋的用料量也高達數萬斤甚至十數萬斤,也只有楚山在冶煉、大構件鑄鍛技術突破之後,才得以如此奢侈——同時也主要因爲楚山前期大量的水力器械都必須修建在地形陡峭的溪澗兩岸,需要大量的橋樑將水力工房與外界的通道打開。
要在馬澗河之上修建就總長高達十二三丈的鐵橋,可能所需要耗用上百萬斤鐵料,對此時的京襄來說,已經談不上多稀罕,但問題是除了兩端緊挨着堤岸所砌的橋墩外,河道里僅有一組橋墩正當激流之中,意味着這座鐵橋的單跨長度將達到六丈以上。
王舉平時不怎麼關心工造上的技術細節,此時實在不知道營造院如何去鑄造如此長跨度的鐵橋?
“起初考慮建雙跨橋,河道之中的那組石墩還是有被沖垮的風險,使君要求營造院建單跨鐵橋!”史軫說道。
兩端的橋墩緊挨着河堤,後期進行加固相當方便,甚至在兩側簡單打下一些木樁就能大幅減少水流的衝擊,但是直接建於河道之中的橋墩,不僅在汛季要承受極其嚴峻的考驗,基礎也容易被水流一點點淘空。
甚至在山洪暴發之時,小股敵軍潛入上游山中伐巨木放入湍流之中,也會對橋墩造成極大的威脅。
放棄河道之中的橋墩,直接建造橫跨河道的單跨橋,是能避開諸多弊端,但十二三丈跨度的鐵橋,實在有些超乎王舉所想象。
王舉這會兒也只能朝史軫、徐武磧他們聳聳肩,等營造院將橋造起來再說。
徐懷午後從嵩縣返回馬澗河東岸大營,與腥艘黄鹪跔I帳裏聽王舉、孫延觀、徐憚、蕭純裕詳細述說援師經大理國善巨郡沿瀘水北上,以及契丹殘部從囊謙沿瀘水南下,最後雙方在神王山麓會合的情形。
王舉此行除了成功接應到契丹先遣兵馬,重創契丹殘部主力南下的最大障礙布曲寺蕃部勢力外,還大體摸清楚朵甘思地區的地形與風土人情。
結合契丹殘部的經歷,他們也大體將唐蕃故道、瀘水以及茶馬道的方位地形圖繪製出來,基本能確定神玉山以及色莫崗,就位於川蜀以西某個地區。
只是中間隔着邛崍山脈,相對方位卻無人能知。
見徐懷聽王舉他們述說此行歷程之後便一聲不吭,眼睛一直盯着堪輿圖上川蜀以西的山脈,韓圭問道:“使君以爲這裏應該有條路能西接吐蕃高地……”
雖說現在越來越少閃現記憶畫面,但徐懷知道這裏應該存在一條路通往吐蕃高地,也就是後世赫赫有名的川藏線。
徐懷點點頭,沉吟說道:
“雖說當世連接吐蕃高地的兩條主要通道唐蕃道與茶馬道,乃是三四百年前伴隨吐蕃王朝崛起時往北、往南擴張形成,併爲世人所熟知,但秦漢以降,川蜀西南的雅州、黎州,作爲青羌諸部世居之地,在吐蕃崛起之前就有不少與當時棲息於朵甘思色莫崗等地的東女國、嶺國、白狼國接觸的記錄。青羌族人應該是不大可能是經唐蕃道或茶馬道與東女、白狼等蠻族接觸吧?我覺得邛崍山中應該存在一些野徑山道,爲當地的羌蕃諸蠻所熟悉,只是沒有記錄於史書之上!”
“是不是立刻遣信使前往神玉山,着蕭帥遣人從神玉山往東搜索地形,尋找直接前往川蜀的通道?”韓圭神色振作問道。
“除了蕭師那邊,我們也應該直接派人前往雅州、黎州探索道路,雙管齊下,或許能更快找到相應的通道,”史軫說道,“要不然,蕭帥率契丹殘部南下,卻最終叫赤扈人先發現徑直殺入川蜀的這條路,猶是大患!”
契丹殘部不管是留在神玉山麓附近紮根,還是繼續往南遷徙,後續依舊困難重重,京襄倘若是通過南線茶馬道不斷派人馬增援,路途極其遙遠,代價也極其高昂。
倘若能在邛崍山中找到一條連接川蜀與朵甘思的通道,到時候契丹殘部就可以遷到邛峽山西麓紮根下來,京襄的人馬及物資想要增援過去,就要比走南線茶馬道便捷太多了……
第六十章 職事
王舉、史琥等人率部不辭萬里前往瀘水之畔接應契丹殘部南下,當時的安排較爲倉促,但這兩年制司(楚山)看似實力壯大許多,面臨的局勢卻更加的複雜、險惡,要做的事情太多,行事難免會掛萬漏一,難以做到周全。
不過,在武裝商團出發之後,制司這邊也是想着要更爲系統的去研究西北、西南諸蠻的問題。
前期工作以蒐集史料爲主,就沒有擠佔軍情司有限的人力,而是以主簿院爲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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