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86章

作者:更俗

他們有什麼自信認定赤扈人進攻南朝在正面戰場受阻的情況下,不會分出一部偏師經洮源南下,迂迴數千裏進攻大理、南詔等大越在西南方向上的附屬國?

這簡直是一定會發生的啊。

石海、撒魯合等人抑住內心的震驚,朝蕭林石看去,但見蕭林石臉色平靜,才知道蕭帥早就想到這種可能。

他們禁不住反思,自己一直沒有意識到這點,是心存幻想,還是說他們壓根就沒有想過徐懷與大越王廷猜忌極深,背倚京襄也不可能抵擋住赤扈人再次從汝蔡殺入?

徐懷能守住嗎?

倘若京襄守住了,赤扈人最終派出偏師南出洮源,契丹殘部要往南撤到哪裏,才能真正躲開赤扈人的兵鋒?

他們一路往西南方向撤離,也必然避免不了與吐蕃諸部發生激烈的衝突。

就像他們之前爲了佔領洮源地區,和聲和氣可沒有辦法將吐蕃朵思麻部驅逐出去。

然而不往南撤離,踞守岷山或西傾山,就是一個好的選擇嗎?

岷山、西傾山以北的開闊河谷地,最適宜契丹殘部在此棲息繁衍,此時都受到赤扈隴西都總管府的兵鋒直接威脅。

除此之外,岷山與西傾山之間的洮源河谷狹窄,南側乃是終年寒冷的荒蕪高原與綿延不斷的崇山峻嶺,遠沒有足以供養近十萬族人、上百萬頭牲口的草原資源……

蕭林石沒有說什麼,坐在案後將徐懷送來的密函拆開來,看了一會兒,問張雄山:“這次過來的隊伍裏,確有百餘匠工會留下來?”

“是的,使君考慮到接下來與蕭帥的聯絡有可能在相當長的時間裏,都會被赤扈人切斷,沒有辦法再將京襄所出的兵甲、鐵器源源不斷送到蕭帥手裏,只能這時候將一部分匠工,先編入蕭帥麾下使用,”張雄山說道,“這百餘匠工知尋脈採礦之法,亦知冶鐵以及兵甲鍛造之法,蕭帥挑選一部契丹子弟,待掌握尋脈採礦冶鑄之法後,再想辦法使這部分匠工返鄉即可……”

石海、撒魯合等人驚訝之餘又再次沉默起來:

楚山現在將百餘匠工送給他們,他們真要開礦冶鐵、鑄造兵甲,勢必要在一個地方紮下根來纔行,但他們不收下這份“厚禮”,沒有源源不斷的堅甲銳兵的補充,不足十萬族校绾卧诹t敵環伺之下生存、繁衍下去,而不是最終被消耗乾淨?

當然了,照他們的想法,這批匠工還是要留下,但他們最後是留是走,自行商議便是,此時無需給楚山任何的承諾。

石海、撒魯合如此想,鄔散榮卻是老實人,看向蕭林石說道:“百餘匠工好是好,可以進岷山開礦鍊鐵,但岷山之中草甸子太少,容不下這麼多的牲口——徐侯這是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真是頭疼啊……”

“……”

雖說張雄山乃是契丹舊將,但他與陳子簫投去楚山太久了,此時也是代表楚山的立場而來。

石海給鄔散榮使眼色,要他莫當着張雄山討論此事。

“徐侯並無意要我們守岷山,而是希望我們先一步撤往大理,”

蕭林石這時候纔將徐懷的密函看完,遞給石海他們,說道,

“從洮源南下,路途太艱難了,赤扈人也不會輕易做這個選擇——赤扈人還是會先試秦嶺、再試汝蔡,這大概能給我們南下爭取兩到三年的時間……”

石海見徐懷竟然是建議他們先一步撤往大理,先是一愣,繼而贊同道:

“我們之前沒有機會撤入川蜀,除了南朝君臣對我們猜忌外,更爲主要的是高峻陽並不太需要我們撤到川蜀協助防守。不過,倘若赤扈人三四年後以偏師經洮源南下,南朝在西南卻無雄兵相守,說不得就會接受我們撤入桂州等地……”

說到底還是契丹殘部現在太弱小,沒有資格跟高峻陽翻臉,石海心裏想,他們倘若能迂迴撤到氣候宜人的大理、南詔一線,倘若赤扈人不南下,他們來個鳩佔鵲巢又如何?

在石海看來,此時青唐、黑水附近以及更西面的西域諸族都已經被赤扈人征服,堵死他們西進的道路,而往西南方向除了生存環境越發險惡外,還要面對與吐蕃諸部的血腥衝突,往南撤往大理、南詔,也許要比堅守岷山更好一些……

蕭林石苦澀一笑,說道:“南下路途艱難,非是易事——不過時間太緊迫,也無需今日就做出決定。雄山難得回來一趟,大家陪着好好多喝幾杯。”

不管哪個方向,他們早就派出多股先遣人馬摸索道路、打前哨。

從洮源往南一路都是雪山以及充滿沼澤的草灘,空氣稀薄,路途艱鉅得超乎想象。

跟隨他們的契丹殘部都剩不到十萬校渲写蟀脒�是老弱孺婦,就算他們沿途儘可能避免與土著部族發生血腥衝突,又有多少人能支持走下全程?

蕭林石一生都自視是果敢勇毅之輩,就算理智上告訴他南下是最好的選擇,但想到路途的艱鉅,還是無法輕下決斷。

張雄山這次過來,只負責將密函送上,將江淮、荊湖最近一年發生的事情具實相告,但最終契丹殘部會做怎樣的決定,他也無意去遊說。

張雄山又取出一本桐油布包裹的書冊,遞給坐在席間一直保持沉默的蕭燕菡,說道:“使君習武,閒時會將心得寫下,這次雄山從泌陽動身,使君熬了幾個夜晚,親筆整理出這篇《伏蟒拳經》,特地吩咐雄山帶給郡主——郡主要是覺得合適,可使小王爺修習!”

“嗯嗯……”蕭燕菡有些慌亂的接過拳經。

鄔散榮還想着將拳經借過來一觀,蕭林石卻是一聲輕嘆,他見石海、撒魯合等人神色遲疑而怪異,心知徐懷在這本拳經上所表露的態度,對他們觸動更深……

第三十章 探路

岷山往南雖說有大片的開闊地,地勢起伏也不大,不像山脈都是重巒疊嶂,但岷山往南地勢極高,稀薄的空氣令初入此地的人馬,稍稍劇烈動彈片晌,就禁不住氣喘吁吁;牲口也極不適應,牲羣剛開始還出現大量的死亡。

同時岷山以南的植被也非常稀疏,到處都是泥土裸露在外的荒原,想要承載上百萬頭牲口去養活這麼多契丹族人,就需要佔據更大的地盤。

事實上,除了水草豐茂的河湟地區外,岷山、積石山、西傾山以及南面的高原地區,作爲西羌諸部的發源地與最早棲息地,即便後期爲強盛的吐蕃人佔領,也很少有過人口超過十萬的時期。

現在總人口達十萬的契丹殘部從天水地區遷過來,可以說是硬生生擠進來,與之前棲息於這片土地的吐蕃諸部,怎麼可能不爆發激烈的血腥衝突?

張雄山與孫延觀等將站在塢堡前的坡崗上,看到一隊契丹騎兵在夕陽下緩緩歸來,契丹騎兵幾乎人人衣甲染血,隊尾的十數匹馬背上載着戰死者的屍體。

看戰馬胸前懸掛的頭顱,此仗斬首要遠遠多過傷亡,但馬背上的契丹武士神情冷漠,沒有半點的興高采烈。

他們心裏清楚,好不容易在秦州棲息數年,稍稍恢復了些元氣,再次踏入飄泊不定的旅途,打再多的勝仗,也只會不斷的消耗自身的元氣。

甚至哪天不慎馬失前蹄,就會跌入萬劫不復的絕地之中。

這還有什麼好興高采烈的?

他們只想着早早歸入營寨,痛快淋漓的醉飲一番,去忘卻廝殺帶來的疲倦。

“豁!”孫延觀看着眼前的一切,長長吐了一口鬱氣。

此次西進聯絡契丹殘部,武士齋舍隨行的百餘見習武吏裏,有相當多的人乃是從流民軍招撫過來的軍將。

孫延觀作爲原赤山寨三當家駐守老虎寨時,扣押胡盪舟之子胡遊率守軍投降,得授武德大夫,是這批見習武吏裏勳階最高的。

因爲胡盪舟率領赤山寨殘部,之後隨孫彥舟向荊南制司投降,起義軍招安兵馬整編爲歸德軍駐守光州,依照當時談妥的條件,京襄制司不僅將胡遊交還出去,還同意向南蔡招討司投降的義軍將領自行決定出路。

這也是楚山歷來所奉行的政策。

強扭的瓜不甜,楚山又沒有殺俘的傳統,除了個別罪大惡極的或者論罪判充苦役的,其他降俘去留並不會進行什麼特別的限制,願留則留,願去則去。

孫延觀與當初在老虎寨投降的幾名降將,都是胡盪舟多年的嫡系,他們投降之初在楚山找不到歸屬感,還想着前往光州,重歸胡盪舟麾下。

卻不想胡遊對孫延觀等人扣押他之後率老虎寨守軍投降之事懷恨在心,抵達光州之後就派人前往荊南,意圖加害孫延觀等人安置於荊南潭州的家小。

好在軍情司還有暗線沒有暴露,之前也隨同歸順的義軍將卒編入歸德軍,及時將消息傳回來。

京襄制司得到消息之後,就派人暗中將胡遊派出的刺客抓捕歸案,又將孫延觀等人家小接回到泌陽。

孫延觀他們最終留在京襄,先在武士齋舍修習兩個月,之後就隨鑄鋒堂的騾馬隊踏上西進聯絡契丹殘部的旅途。

孫延觀作爲洞荊聯軍的一員悍將,出身比蔣昂還要低微、悲慘,但舉兵造反之後,拼殺這麼多年,卻只能無力的看着身邊不計其數的老弱婦孺因飢病而死——契丹騎兵爲族人生存而掙扎、拼殺的疲倦不堪,孫延觀看在眼底,是尤其的感慨萬千。

這時候有一名騎兵從塢堡趕過來,趕到坡崗前朝張雄山稟報道:

“蕭帥請張將軍、孫將軍過去,好像有新的情況……”

之前涉及到徐懷與蕭燕菡沒法攤開到光天化日之下說的隱祕舊情,甚至兩人還有一子暫時寄在蕭林石膝前撫養,除了張雄山、徐灌山二人單獨與蕭林石等人祕談外,孫延觀還沒有資格與會。

不過,孫延觀畢竟還是要算此行的主要帶隊將領。

張雄山與孫延觀很快趕了回去,蕭林石在大帳之中,手裏捧着一張邊緣磨損得厲害的羊皮堪輿圖在看。

看到張雄山、孫延觀等人走進來,蕭林石將羊皮堪輿圖放下來,說道:

“赤扈人約有三萬人馬,六日前渡過渭水南下,經祁山道往武州境內殺去了——你們恐怕是短時間內無法再經祁山道返回京襄了!”

洮源距離祁山道北側所處的秦州長道縣有七八百里之遙了,消息傳遞不便,他們知道赤扈在隴西的主力兵馬,從秦州以西渡過渭水南下進攻武州,已經是五六天前的舊消息了。

“……”張雄山點點頭,對此並不覺得意外。

他們一個月前從武州出發,沿着岷山北麓的崎嶇山道前往洮州之時,赤扈人的前哨騎兵就已經進入祁山附近了,他們就已經預感到歸途會被正式大規模進攻武州的敵軍堵死。

然而除了西秦嶺與岷山之間的祁山道能前往漢中地區外,從洮源往北、往西都已經陷入敵境,而在他們此時的東南方向上,也就是整個川蜀盆地西側的,包括岷山、邛崍山在內、飛猿難渡的摩天羣嶺——

他們想要返回泌陽,相對可靠的路線,就是從洮源南下,翻越雪山草地,一直迂迴穿插到大理以西的茶馬古道上,然後再往東經大理借道,前往廣南西路監司所在的靜江府(桂州)。

當然了,這條路太難走了,他們還可以選擇暫時留在岷山。

虜王在征服党項人的途中遇刺而亡,到底還是給大越,包括西秦路在內,爭取到近兩年的緩衝時間。

雖說蕭林石最終與高峻陽撕破臉,放棄秦州,率領族人轉移到洮源來,高峻陽最終也沒有調派嫡系精銳去守秦州,甚至都沒有在秦州以東、同樣位於秦嶺西北麓的岐州屯以重兵,但位於祁山道南段的武州,卻是整個西秦路必守的西北門戶,進行了一番經營。

武州知州劉獻汲取早年宣威軍在淮河北岸慘敗的慘痛教訓,在高峻陽的支持下,在秦嶺、岷山相交的險峻山嶺之間,挑選正當要衝的險僻地形,修建十數座環環相扣的堅堡險砦,形成內外兩條堪比天塹的防線。

張雄山此次西進,就從這兩條防線通過,親眼看到大多數塢砦都挨着懸崖、深澗而建,他也清楚駐守武州諸城塞的兵馬,除了有從當地招募的精銳番兵外,也有高峻陽調派過來的嫡系精銳,兵備、作戰意志等方面都不算太差,至少要比赤扈南侵之前的禁軍強得多。

赤扈人再強,張雄山還是相信劉獻率領西秦路兵馬能夠守住扼守祁山道南段的這兩條防線,將敵軍封堵在武州之外。

這樣的話,他們可以選擇暫時留在岷山,待赤扈人強攻不下武州、不得不從羣嶺深處撤兵的時候,就完全可以原路返回武州,再經漢中、金州,回到京襄。

當然,張雄山甚至可以將大部隊丟在岷山由徐灌山、孫延觀統領,他自己在少量幾名侍衛的護送下,可以翻越崇山峻嶺,先回泌陽去。

張雄山又聽蕭林石說了一些赤扈兵馬在河州、熙州等地的動向,思量再三說道:“我不知道蕭帥最終會做怎樣的決定,既然我們暫時已經沒有辦法原路經武州返回泌陽,我準備帶着騾馬隊南下大理,看這條道到底能不能走通,也算是替蕭帥探一探路……”

雖說蕭林石率族人遷到洮源,就派出多股人馬,從各個方向偵察、搜索情報,但這個範圍還是有限的,最多七八百里方圓而已。

不過,從洮源一路南下,翻雪山走草地,一直走到長江的另一個源頭瀘水之畔,再轉折東進,從大理借道前往靜江府,這一路少說得有六七千裏。

而這條路只在吐蕃人的傳說中存在。

正史之中並沒有記載有誰走過,沿途還會不斷遭遇或仇視或友善的吐蕃部族,可以說是既艱難、漫長,還會額外的兇險,甚至壓根就走不通。

就算蕭林石最終決定率還有那麼多老弱婦孺的族人南遷,也必然需要先派人將這麼複雜、兇險且漫長的通道先探上一遍。

張雄山能感覺到蕭林石的猶豫,或者說畏懼,他能做的,就是借祁山道被赤扈人封鎖住的機會,他率領鑄鋒堂的商隊以及見習武吏四五百人馬,先趟一遍這條道,看到底有沒有可能走通……

第三十一章 先行

張雄山決定率鑄鋒堂的人馬先行南下,蕭林石目光注視長案上的堪輿圖,沒有作聲。

大帳裏光線昏暗,即便案頭早早點了油燈,但蕭林石削瘦的臉膛還是那樣的晦暗不明,像是在沉在冷冽泉水中的山石。

石海、撒魯合以及蕭林石的長子蕭純全坐在一旁,見蕭林石沒有作聲,也沉默着暗自思量,態度比前兩天要冷淡一些,這令張雄山心頭浮現一絲不詳之兆,但這也是他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徐灌山坐在張雄山的下首,對張雄山的決定多少感到驚訝,但張雄山有權做出最後的決策。

更何況徐灌山清楚張雄山作爲軍情司右參軍,這次奉命來見蕭林石,真正的特殊使命就是遊說契丹殘部南遷。

他們這次西行,指令是徐懷親自下達的,張雄山還攜有徐懷給蕭林石的親筆信,但在出發前,史軫特意將徐灌山找了過去,叮囑他諸事要配合好張雄山,還強調了契丹殘部南遷的重要意義。

倘若沒有其他干擾,赤扈人受阻於正面戰場,幾乎一定會派遣偏師迂回奔襲大理國,從大越西南方向開闢新的戰場,牽扯、消耗大越的國力。

而倘若在一支萬餘人規模的精銳騎兵,提前兩三年進入大理國,甚至紮下根來,那赤扈人再派遣偏師跋涉數千裏雪山草地、迂迴進攻大理國的意願還會有多強烈?

更不要說契丹萬餘精銳本身就能爲大越在西南方向築起一道堅固的屏障。

徐灌山原本還想蕭林石等人或同意或拒絕,哪裏需要他去配合張雄山遊說,此時才忍不住:他們出發前,史先生就已經想到這點了?

孫延觀作爲降將,除了在武士齋舍修習兩個多月,還沒有正式列編,沒有資格知悉太多的機密,這時候聽張雄山的話,心裏更是震驚:

他們一路西進,以武州到岷源這段路最爲艱難,不足千里卻走了一個多月,途中損失了近四分之一的牲口,張雄山接下來卻要率領他們南下,先前往從傳說中的長江正源瀘水之畔,然後再繞道大理、廣南西路返回京襄?

這一路不得要走出上萬裏之遙?

而聽張雄山話裏的意思,他們只是作爲先遣兵馬爲契丹殘部探路,接下來十萬契丹族人還要踏上這條艱鉅、漫長的征途?

這是何等艱鉅之事啊!

張雄山告辭從大帳出來,走往蕭林石給他們專門安排的營區。

徐灌山深一腳溡荒_與孫延觀從後面追過來,問道:“我們真要先去大理?”

“當然,這兩天大家要全力去做準備,此行可能比我們以往經歷的所有戰事都要艱難、環境惡劣,容不得我們有半點懈怠!”

張雄山負手而立,說道。

“石海將軍他們,反應似乎比前天要冷淡一些?”徐灌山有些擔心的說道。

“因爲這條路太艱難了,冷靜下來變得冷淡也很正常,也正因爲如此,我們更要去先走一趟,”

張雄山見孫延觀眼睛正眺望天際還殘留的晚霞與深沉暮色出神,笑着說道,

“孫指揮,當世可不是誰都有機緣見到瀘水的——這一路雖然註定是前所未有的艱辛,卻也有洞庭湖難得一見的風景!”

“張參軍所言甚是!”孫延觀謙恭的說道。

“此行很難從沿途獲得穩定的補給,我們要攜帶大量的補給從洮源出發,人馬也將分作三部分,一部以輜重馬兵爲主,主要負責騾馬隊及補給的咻敚徊孔o衛騾馬隊及輜重補給,一部作爲前哨,負責探路以及儘早剷除沿途可能會遇到的威脅,”張雄山看向孫延觀,“孫指揮,你可願統領前哨兵馬!”

此次西進的商隊,主要武力有兩百名護衛騎兵、百餘見習武吏,但之前主要是從東川路、西秦路借道,相對安全,同時也要接受兩路監司的監督,除了少許前哨騎兵提前出發偵察沿路的情況外,主要人馬基本上還是都緊跟着騾馬隊一起行動。

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

契丹殘部近一年時間來轉移到洮源,就跟當地的吐蕃部族發生多次激烈的血腥衝突。

這也意味着他們從洮源南下,沿路遇到的吐蕃部族,不大可能會對他們抱以友好的態度,隨時可能遭遇襲擊、劫掠——同時他們途中也必然需要進行必要的補給,不得以的時候也需要用武力進行解決。

前哨兵馬實際上將承擔最爲主要、最艱鉅的作戰任務,不僅僅是探路、刺探情況。

精銳騎兵乃是楚山最寶貴的戰力,這次隨行的兩百護衛騎兵就有兩名指揮使、四名都將統領,但張雄山將前哨兵馬交由孫延觀統領,也是認定孫延觀是更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