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王公代你留在宮中也好,”胡楷說道,“你數日奔波趕來建鄴,想必也甚是勞累——靖勝侯府多時沒有住人,不宜倉促住入,我已吩咐府裏騰出一跨院落,着你們暫時落腳……”
“不需要麻煩樞相,鑄鋒堂在龍藏浦河口建有貨棧,佔地甚廣,有什麼事進城進宮也甚是便捷,我還是住貨棧裏去。”徐懷拒絕道。
胡楷猜測楚山或許會藉此機會爭一些有利條件,但他相信徐懷不會做得太過分,不會辜負建繼帝的信任——風雨飄蕩、人心惶惶之際,胡楷內心也更希望能儘快將皇位之事確定下來以安軍民之心,纔想邀請徐懷到他宅子裏落腳勸他見好就收,卻不想被徐懷乾脆利落的拒絕掉。
胡楷有些意外的打量徐懷兩眼,強忍住沒有在這時發問……
第二百二十三章 藏匿
徐懷及楚山腥似痨恫菝еg,雖說其根本乃是徐懷與楚山腥嗽⊙硤觥伊⑵婀Γl都不能否認這個過程中有貴人相助、提攜。
這當中最爲重要的人物,無疑算徐懷的嶽祖父王稟。
無論是於桐柏山傳授徐懷及楚山腥吮ǎ瑓f助楚山腥私藴绶丝埽�是流貶嵐州及王番任伐燕左軍監軍使期間,支持徐懷及楚山腥巳问卤O軍院、戍守朔州,王稟都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除開建繼帝之外,其二怎麼也得輪到胡楷。
赤扈人第一次南侵,胡楷出任蔡州防禦使,就全力支持徐懷在楚山置縣、全面統管楚山軍政事務,建設青衣嶺營城等防禦。
徐懷攜建繼帝駐守鞏縣,胡楷也是最堅定的支持者,派遣其子胡渝及楊麟之子楊祁業率兵馬增援鞏縣,以蔡州防禦使的名義擔下所有的干係,給予一切便利;在渡河北上收復沁源、澤州以及千里奔襲太原等事上,胡楷的支持依舊是不容或缺的。
建繼帝在襄陽登基即位,胡楷出任樞密使,除了一貫支持楚山守禦外,汝穎會戰期間更是堅定的支持建繼帝御駕親征,確保最終斬獲汝潁大捷。
建繼帝駕崩,大喪之事還沒有最終決定,嗣君是誰更是謎團,胡楷卻邀徐懷到他宅子裏落腳暫歇,腥硕寄芟朊靼佐E楷是想與徐懷共商大事。
誰都沒有想到徐懷竟然想都沒想就乾脆利落的拒絕掉胡楷的邀請。
再看胡楷錯愕的神色,腥诵匾荛g也是波瀾起伏,紛紛猜測:
胡楷即便這些天閉門謝客,沉默寡言,但從他身邊人流露出來的蛛絲馬跡看,胡楷還是更傾向淮王的,難不成在這一點上胡楷與楚山起了嚴重的分歧?
淮王趙觀神色越發陰翳,鄭聰心情卻更加亮堂。
這一幕也令殿中一部分大臣心思陡然間發生變化。
即便周鶴、高純年等人能想到淮王登基,也會優先重用潛邸舊臣,他們很可能會因爲“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受到冷落,但幼主登基,外戚擅權,他們就能坐穩相位了,不會受到加倍的排擠跟打壓?
兩害相權取其輕,在沒有其他因素干擾的情況下,絕大多數的大臣還是更傾向淮王,這是一個比主幼國疑更好的選擇。
不過,如果楚山與鄭家持密詔擁立幼主呢,他們還要堅定的跟淮王府站到一起嗎?
看着徐懷與鄭貴妃、周鶴、胡楷及淮王趙觀等人告辭離開大殿,諸大臣心裏都發生微妙的變化——之前他們都躲着鄭聰,這時候即便不會立即圍過去,但已經有幾人看向鄭聰的眼神,多了幾許溫和、含情脈脈來。
……
……
遷都建鄴後,建繼帝下旨在建鄴城裏給諸守藩將帥都修建了宅邸。
鄭貴妃誕處皇子後,鄭懷忠得封溫國公,便遣人在建繼帝所賜、皇宮東首鐵爐巷的宅邸基礎上,合併左右宅舍,修建了寬敞大氣的溫國公府。
鄭懷忠有心助鄭貴妃所誕皇子爭嫡,甚至有相當一段時間,鄭懷忠他本人都長住建鄴,想着爭荊湖南路制置使之位剿平湖匪以壯權勢,同時也注重結交朝中士臣。
因此與徐懷接受建繼帝所賜的靖勝侯府無意加強擴建、閒置不用不同,溫國公府正式建成後,鄭懷忠就將之前遷居南陽的家小都遷到建鄴。
朝廷設立淮南東路制置司統轄淮南東路軍政及淮河下游防線時,將揚州單獨摘出歸由中樞直轄,原淮南東路諸監司與新設立的制置司,統統從揚州遷往緊挨淮河的楚州。
在鄭貴妃誕下皇子之後,是將家小遷往楚州,還是遷入建鄴,對鄭懷忠並不是一個特別難做決定的選擇。
只是誰能想到建鄴帝的身體這麼快就垮了呢?
徐懷離開福寧宮後,鄭聰得信趙範、鄭晉卿他們已經趕到建鄴,便匆匆離開福寧宮趕回溫國公府。
見到趙範、鄭晉卿後,鄭聰不滿的質問道:“你們怎麼過來這麼遲?”
趙範也是有苦說不出。
他與鄭晉卿之前是從楚山,祕密穿過淮王府控制的壽州趕到舞陽,就已經喫夠了苦頭;在徐懷前腳離開舞陽之後,他們又馬不停蹄的往建鄴趕來,僅僅比徐懷他們遲了一天,這個速度已經可以說是絕快了。
趙範大腿內側的血痂結了又破,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敷了藥還鑽心的痛,堪比遭了大刑。
趙範也知鄭聰急躁的性子,按捺住內心的委屈,關切的問道:“我們剛到建鄴,聽說陛下已經駕崩了?徐懷到建鄴後,又有何作爲?”
“陛下駕崩了,但形勢還不算多差,”
鄭聰將徐懷抵達建鄴前後種種的跡象,一一說給趙範知曉,以便他能掌握更多的情況替鄭家出謩澆撸f道,
“胡楷、朱沆、王番三人在京中都閉門謝客,我着人遞了幾次帖子,都說陛下聖體不諧,無心相聚飲宴,我到建鄴後都沒能見到他們三人。不過,他們三人與淮王府也沒有直接的接觸;卻是宅子裏有迫不及待的小人物,跟淮王府的人有些勾搭,但都上不了檯面。徐懷昨日漸晚之時才抵達建鄴,先是朱沆遣次子朱桐到嵇山相迎,之後朱沆、王番二人又連夜出城,於龍藏浦河口與徐懷相聚,凌晨朱沆回到城,王番待天明之後與徐懷一同進宮。徐懷進福寧宮覲見之時,那位才最後嚥氣,像是了了一樁心願似的。徐懷使王番留在宮中代議大喪之事,他離開福寧宮之時,胡楷邀他暫住胡府卻被拒絕——以此看來,徐懷還是更傾向我們鄭家啊……”
“哪是當然,楚山就算一時從淮王那裏得到什麼,過段時間還得原原本本的吐出去,徐懷倘若不蠢,必然能想到這點!”趙範又問道,“鄭貴妃那裏一切可好?”
“還算可以吧,但我也沒有跟她多說什麼。”鄭聰說道。
趙範又問道:“國公人在何處,可有來建鄴?”
趙範從舞陽動身,雖然也緊急派人趕回楚州,但他這一路緊趕慢趕,還沒有得到楚州的回信,也不知道鄭懷忠身在何處。
鄭聰沒有直接回答趙範的問題,而是蹙着眉頭問道:“怎麼,有些事難道我就不能決定?”
“這徐懷要是好相與,我千辛萬苦趕到舞陽,就不會連他一面都見不到了,”趙範苦笑道,“徐懷信不過淮王,畏淮王先予後奪,又怎麼可能會輕信我們?”
“父親他此時在谷陽……”鄭聰心裏不甘,卻不得不承認此時他並沒有跟徐懷,特別是徐懷手裏還持有密詔,進行交易的資格。
“或許需要國公到建鄴走一趟……”趙範說道。
雖說在聽到建繼帝病危的消息時趙範從楚州離開,鄭懷忠當時還在楚州,只是着鄭聰先行趕到建鄴探視建繼帝的病情,但趙範相信國公爺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可能真有耐心穩坐楚州的。
谷陽屬潤州(鎮江),相距建鄴不足兩百里——楚山在鄂北僑置南蔡,招攬流民屯墾耕種,淮東、淮西也都仿效在長江及洪澤浦沿岸,利用大片的荒灘地進行墾殖收容南下流民。
淮南東路制置司在在潤州谷陽縣臨江地區就圈出一大片灘地,收容數萬流民進行開墾。
不清楚建繼帝的身體狀況,又擔心淮王府會對他不利,鄭懷忠當然不可能直接到建鄴來,卻是帶着侍衛兵馬先往谷陽藏匿,真要有什麼事,趕來建鄴也就一天的時間;而即便行蹤敗泄,猶可辯稱巡視墾殖事。
現在趙範主張鄭懷忠立即趕來建鄴與徐懷見面,談妥擁立皇子的條件。
建繼帝已經駕崩,今天就要在福寧宮進行小殮,而嗣君是誰及大喪之事都需要儘快決定並詔告天下,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然不多。
趙範擔心他們不能在詔號之前跟徐懷談妥條件,徐懷被迫只能選擇擁立淮王,那他們想喫後悔藥都來不及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夜訪
烏敕海、徐憚、韓奇虎等人所率選鋒軍驍勇陸續抵達建鄴,進入河口貨棧臨時搭建的營地,馬嘶風嘯;鄭屠之前就喫了很多苦頭,這次稍慢一些,跟着大部隊趕回建鄴,到建鄴後也是敷了藥才勉強歇下,嘴裏嚷嚷着要苦練騎射。
這一通折騰直到凌晨時分,龍藏浦河口才重新恢復靜寂。
凌晨時的蒼穹宛如深邃幽潭,一輪明月靜寂,浮雲幾許。
徐懷休憩兩個時辰,披衣登上木臺,眺望院牆外暗沉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遠岸林影幢幢。
“這兩天將建鄴城外圍都搜索過一遍,並無特別值得注意的異常,或許鄭懷忠並沒有來到建鄴?”韓圭之前認定徐懷親自趕來建鄴,鄭懷忠必然入彀,但到現在並沒有發現蛛絲馬跡,禁不住信心有些動搖起來。
徐懷進福寧宮覲見,建繼帝就嚥下最後一口氣駕崩,這要比韓圭之前預料的時間更爲緊迫——大喪諸事議定之後,理應由嗣皇帝與諸大臣一起詔告天下,才能避免引起更大的混亂,大喪詔告之事並不能拖延太久。
徐懷在福寧宮當面拒絕胡楷的說項,更不要說與淮王府接洽,倘若鄭懷忠遲遲都不能現身,他們不但不能實現建繼帝的遺願,還同樣會陷入孤立的困境之中。
這由不得韓圭不焦慮,他都不明白徐懷從福寧宮歸來,怎麼還能安心入眠的。
也許自己終究還是缺了幾分閒庭信步的氣度與鎮定吧?
“耐心等到午時,佳客未至,我再進宮不遲。”徐懷袖手而立,任秋風吹亂鬢髮,說道。
“要不我前去淮王府?”韓圭說道。
鄭懷忠遲遲不現身,等到他們最終“迫於形勢”不得不擁立淮王趙觀,到時候就太被動了。
韓圭想着先祕密前往淮王府,除了至少能爭取一些利益外,更主要還是化解可能的被動。
“……”徐懷搖了搖頭,說道,“鄭懷忠不可能不派人盯住淮王府的一草一木,說不定淮王府裏早有人被鄭懷忠收買,我們不能打草驚蛇——這些年楚山經歷那麼多風浪,有哪次不是險象還生,有多少千鈞一髮,眼前這點算得了什麼?你也去休息吧,莫要太累着自己……”
韓圭回到房中,將窗戶推開來,任月色泄露在磚地上。
和衣而臥,卻遲遲無法入眠,不知過去多久,韓圭聽着腳步聲響,探頭看去,卻見是張雄山走到廊前,忙問道:“張參軍,有什麼情況?”
“韓先生還未睡啊,”張雄山說道,“有一艘舫船沿江西進,往河口這邊拐過來了……”
周景留在南蔡,此間的搜查及侍衛等事,都是張雄山、韓圭兩人直接負責。
他們有什麼拿不淮的,也是找郭君判、王舉商議,這樣避免有什麼風吹草動都直接驚擾到徐懷。
韓圭與張雄山走往前院望臺,看到月色下一艘舫船已經駛過河口往貨棧這邊而來——徐懷入住貨棧後,鑄鋒堂在碼頭外側放出數艘哨船作爲警戒,與舫船相比要嬌小得多。
舫船過河口後就徑直往貨棧碼頭這邊駛來,當即就有兩艘哨船過去攔截、盤查,貨棧內外也相應的提高警戒起來。
張雄山、韓圭也是耐着性子,沒有急着着人去找徐懷稟報。
兩艘哨船盤查過後就示意放行,一艘哨船居前引領、數艘哨船尾隨其後往貨棧這邊駛來——引領哨船最先靠上碼頭,有人上岸疾步跑過來稟報:“淮東制置司錄事參軍趙範求見節帥……”
“先讓他們上岸來。”張雄山說道。
片晌後就見趙範有兩人攙扶、十數人簇擁下,往望臺這邊走過來。
趙範眼神不濟,望臺及左右護牆的火把不是特別密,圓月被淡雲遮掩,變得朦朧,抬頭問道:“楚山哪位將軍在,淮東趙範來訪,還請徐侯不吝一見?”
張雄山朝韓圭擠擠眼,由他來應對。
“韓圭乃楚山行營記室參軍。趙先生前些天不是還在舞陽做客嗎,怎麼又跟到建鄴來了?趙先生要見我家節帥,這時候黑燈瞎火的,我家節帥也早早睡下,你是叫我們通稟好呢,還是不通稟好呢?趙先生還是等天明再來吧……”韓圭手撐着望臺的木柵欄,探頭看過去,見趙範身側那人拿兜帽遮住頭臉,然而身形健碩,應是鄭懷忠無疑。
“爲見徐侯一面,實在艱難,趙範也喫了不少辛苦,還勞煩韓郎君通稟一聲。”趙範說道。
韓圭假裝與張雄山商議一二,纔派人趕去通稟徐懷、王舉、郭君判等人。
……
……
在得徐懷准許之後,韓圭使趙範將隨行人員都留在護牆外等候、接受監管,與張雄山領着趙範及拿兜帽遮住頭臉的鄭懷忠往徐懷住處走去。
徐懷站在廊前相候,看着鄭懷忠走進院中才將兜帽揭開,露出鬚髮斑白的枯瘦臉容,負手問道:“溫國公深夜來訪是爲何意?”
“深夜前來,只爲一窺密詔真容,還請徐侯給些方便!”鄭懷忠眼神陰戾的盯住徐懷,聲音低沉的說道。
“請溫國公入室來飲茶。”
徐懷伸手請鄭懷忠入內坐於案後,將一封密詔取出,由韓圭轉交到鄭懷忠手裏:
“……楚山可好?又是一年未見,甚是相念。雖說早知飲酒傷身,然襄陽即位以來,夙夜難寢,唯酒後可得酣睡一二,稍解疲乏,即便時常告誡自己,卻難戒禁,你在這事上斷不可學我。聞聽虜王遇刺之事,喜極樂極,召集羣臣大宴,想着痛飲一番才加以節制,卻不想凌晨醉醒頭痛欲裂、嘔吐不止,四肢麻痹。唯恐惡疾難愈,而內憂外患未除,特寫此詔予你。皇子年幼、士臣頑固、將卒剛勇略缺,胡虜有如豺豹窺伺,我心憂也,而皇弟性疑寡……”
“沒了?”趙範坐於鄭懷忠之側,看到密詔寫到“皇弟性疑寡”之時就戛然而止,驚訝問道。
這是一封韓圭所摹寫的假詔,除了模仿建繼帝病危時凌亂筆跡及斷筆處的痕跡外,主要內容稍作修飾,最主要的還是將最後斷筆處“鄭氏”二字改成“皇弟性疑寡”……
趙範與鄭懷忠面面相覷半晌,他們之前十數天都在揣摩密詔裏到底寫了什麼,沒想到竟是一封沒有寫完的密詔。
然而細想這些天圍繞密詔發生的諸多微妙的細枝末節,他們也頓時覺得合理起來,並沒有起絲毫的疑心。
“密詔就是如此!”徐懷將韓圭收回的密詔藏入袖囊之中,說道,“徐某在楚山接到這封密詔,也很爲難啊——陛下沒有將話說透,徐某匆匆趕到建鄴覲見陛下,卻沒能得到哪怕隻言片語的訓誨,陛下就撒手人寰了。唉,徐某也不知要如何處置這封遺詔……”
“陛下生前不滿淮王,是兴灾氖虑椋茉t接下來未寫的那個字當是個‘斷’無疑,陛下是說淮王性疑寡斷,非人君之選——聖意昭昭,這還不夠明顯嗎?”趙範說道。
“趙先生,話是這麼說,徐某也更願意相信趙先生的剖析,但問題是淮王會認嗎,問題這能說服得了羣臣?”徐懷不緊不慢的問道。
“徐侯率這麼多兵馬進京,不會就此作罷吧?”鄭懷忠瞅着徐懷的眼睛問道。
“路途不靖,我前次進京見駕,就差點折在匪寇手裏,現在可不得仔細一些?”徐懷說道,“還請溫國公莫要多想……”
“徐侯,明人不說暗話,淮王登基,對楚山斷沒有半點好處,即便開頭會允諾些便宜,日後也必然會從楚山手裏奪走,”
鄭懷忠聲音低沉道,
“朝中士臣對楚山向來猜忌,以往也是全靠陛下信任,徐侯才能在淮上獨攬軍政。淮王登基,且不論楚山與潛邸舊臣的前怨,楚山真能抵擋住朝中紛至沓來的讒言詆譭嗎?不錯,我與徐侯以往也談不上有多愉快,但我心裏更很清楚,往後唯鄭氏與徐侯共掌國政,我那孫兒才能坐得穩皇位,不被那些掉書袋子的迂腐之輩所欺。何去何從,徐侯此時還需要猶豫嗎?”
“古往今來,過河拆橋者如過江之鯽,有時候說出來的話,是當不得憑證的……”韓圭坐在一旁,悠悠插了一句。
“大越定都於建鄴,兩荊乃大越西臂——徐侯若立皇子,國公爺必定助徐侯統掌兩荊及京西南路軍政;徐侯在朝中也可指揮兩名執政——這大概比空頭許諾,要實在得多吧?”趙範說道。
見趙範替鄭懷忠許下諾言,徐懷朝一旁陪坐的王舉、郭君判等人看過去。
王舉、郭君判他們是來當工具人的,沒有插話的任務,但這時候聽趙範替鄭家許下如此重諾,也是暗暗心驚,禁不住神色意動。
目前大越精華地區,一是江淮兩路、一是江東兩路、一是兩浙兩路、一是川峽三路、一是荊湖兩路外加襄陽、南陽及汝蔡兩州。
荊湖兩路加襄陽府、南陽及汝蔡兩州,總計十九州府百餘縣,地處天下之中,即便開發程度還不及江淮、江東及兩浙六路,但政治、經濟以及戰略地位都要高過川峽三路。
“淮王要如何處置?”韓圭愣怔片晌,又問道。
“汪伯潛、楊茂彥乃投敵之臣,葛伯奕乃敗軍之將,淮王識人不明,依投敵之臣、敗軍之將,而迫使陛下分庭容忍,實屬不敬,當叫他居於宮室日日反省……”趙範說道。
“溫國公有此擔當,徐某卻是願意附隨,”徐懷從袖囊中取出密詔,說道,“陛下遺詔在此,請溫國公持詔行事吧……”
“不不,”趙範搖頭說道,“這封遺詔還是不夠嚴謹,或許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與混亂,或許需要另擬一封說辭明確的密詔——此外,羣臣皆知密詔是陛下送給徐侯的,也當由徐侯持詔頒告天下才能堵住悠悠之口啊!”
“趙先生,你說這話,是不是欺徐某太年幼無知了?”徐懷陡然間變了一個臉色,冷聲說道,“徐某矯寫密詔,還親自持假詔進宮公佈於校瑢頊貒徽J賬,豈非所有的髒水,都由徐某一人承擔?”
“徐侯息怒,鄭某絕無此想……”鄭懷忠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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