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54章

作者:更俗

姜平的話,叫蔣昂心裏極度不爽,但兩次在楚山精銳是那樣的不堪一擊,他又無話可說,臉都有些微微漲紅,憋了半晌,問道:

“這是那個操蛋朝廷的意思?”

“朝廷縱有千般不是,但沒有朝廷,赤扈鐵騎早已經殺入荊湖了,”姜平說道,“蔣大當家倘若不知淪陷敵騎蹄之下的河淮是何等的慘烈,又或者那麼多南逃饑民,不能叫蔣大當家有惻隱憤慨之心,楚山也可以安排蔣大當家到河淮走一趟。而我們今日所議之事,蔣大當家倘若不想泄露出去,完全不用擔心我們這邊會出任何的問題,我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現在就不知道,周參軍有沒有看錯蔣大當家了……”

“我們怎麼能夠信你們?”趙善站出來問道。

“你們不需要相信誰,你們只要能掌握足夠的實力,需要信任或不信任誰嗎?相比較而言,我們卻要承擔養寇爲患的風險。想必你們也清楚,此事泄露出去,會令靖勝侯在朝中有多麼被動,”蔡平平靜的說道,“不過,爲了抵禦赤扈人,爲了一朝能收復中原,靖勝侯願意將所有的榮辱都背下!絕非要你們來擔心信任的問題!”

趙善朝蔣昂說道:“事關重大,大哥切莫輕易受楚山言語所誘……”

蔣昂沉吟片晌,跟姜平說道:“蔣某此時怕是無法承諾姜爺什麼。”

“不急,姜記鐵匠鋪在長林鎮也不會就開張一兩天,”姜平淡定說道,“姜某會在這裏恭候蔣大當家再次來會……”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定策

這麼大的動作,東洲寨內部不可能瞞過江雄、張聰等頭目悄然進行。

因此,趙善在蔣昂面前,力主回寨召集諸頭目商議後再定。

回到東洲寨,將江雄、張聰等人召集起來,趙善也是極力主張慎重看待這事:

“楚山終究是朝廷的一份子,他們是官,我們是匪,而我從汴梁逃出,混跡山野也多聽人說靖勝侯其人善用奇郑l知道後面還有什麼圈套等着我們入彀,我覺得這事不大靠譜!”

劉福金還是悶葫蘆一個,只是甕聲說道:“我一切都聽大哥的。”

“楚山給糧食不?”張聰問道。

盤龍寨慘敗,不僅人馬盡失,好不容易拼湊出來的數十艘舟船也損失殆盡。

現在東洲寨一窮二白,窮得比他們腥说哪樁家瑴Q,就算想要捕撈魚蝦爲食,也缺少足夠的漁船,只是挨着湠┫戮W,收穫極爲有限。

跟東洲寨之前的大頭目不同,張聰、江雄等人都是帶着幾十、上百鄉族來投東洲寨的,其中有他們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妻兒——

現在他們身爲東洲寨的大頭目,至親之人不至於捱餓,但關係稍爲遠一些的鄉族,面黃肌瘦的跑上門來討一口吃的,他們又於心何忍拒之門外?

然而東洲寨實在不剩幾粒糧食了。

爲了能得到糧食,他們剛剛經歷慘敗後重新糾集四五百人馬連兵甲都不全,甚至可以說大半人都手無寸鐵,但還是不介意聽從天聖島的調令,去跟荊南官兵拼命,又哪裏還顧得上楚山對他們玩什麼陰郑�

他們最關心的,就是楚山能不能給糧食。

“這個卻還沒有談到,但我覺得問題不會太大。”

雖說華陵縣不屬於楚山的防區,但領略過楚山軍那叫人窒息、毀滅性的強大戰鬥力之後,蔣昂一點都不擔心他們六七千人在白露湖裏的口糧缺口,是楚山解決不了的。

人家手指縫裏漏點,就能叫他們喫到撐。

“那就先幹他娘,大不了日後不認帳!楚山還能咬我們的鳥?!”江雄也是光棍一個,覺得與楚山交易至少能先叫寨子裏七八千人先活下來,之後真有什麼不妥,大不了撕破臉不認賬就是。

而他們聽從天聖島的調令,與荊南官兵拼命,或許暫時能討得上千石糧食,但是他們僅有四五百人馬,半數還手無寸鐵,倘若與荊南官兵作戰傷亡慘重,後續天聖島還會繼續撥付糧食給東洲寨嗎?

潛襲漢川前後經歷兩次慘敗,而且還都是不堪一擊,江雄、張聰等人對跟官兵作戰,已經是完全沒有信心了。

荊南官兵雖說沒有楚山軍那麼強,但經許蔚兩年多時間的操訓,也在南洞庭湖及東洞湖庭跟洞荊聯軍的主力打了幾次硬仗,都可以說是佔優勢的,要不然洞荊聯軍這次大動作也不會將矛頭指向荊北了。

他們這樣子是沒有資格跟官兵拼殺的,最多是以一定的死傷,以人命從天聖島換取救命的撫卹糧而已。

現在有新的選擇,他們目前也看不出有什麼地方不妥,爲何還不能稍稍珍惜一下兄弟子侄的性命?

至於楚山是不是真有什麼陰衷幱嫞邸埪數热艘膊簧踉谝狻杰姷膹姾匪麄円杨I略得痛徹心扉,楚山真有對他們有耍心眼的必要?

蔣昂與江雄、張聰等頭目議定之後,次日一早就便又與張善走進長林鎮姜記鐵匠鋪。

姜平照例帶着兩人守在鋪子裏。

昨日那把刀胚刃口已經淬過火,打磨出刀鋒後寒光凜然,姜平坐鋪子里正給這把直脊刀製作檀木刀柄,纏嵌銅絲。

看到蔣昂與趙善再次走進鋪子,姜平將新刀遞過去:“這把刀緊趕慢趕,總算鍛成,蔣大當家給掌掌眼,以爲價值幾何?”

蔣昂接過刀身,隨意挽劈幾下,頗爲厚實的刀脊極利斬劈作戰,或許談不上千金難求,也絕對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良兵,以往少不了要十數二十兩銀子才能求得一把。

“怎麼,姜爺打算將刀作價賣給東洲寨?這可跟昨日說的不一樣啊?”蔣昂斂起眼眸,盯着姜平冷聲問道。

“昨天說的是見面禮,當然不會作價,”

姜平說道,

“但是,所有的糧秣兵械都白送給東洲寨,蔣大當家是不是自己拿了也不安心啊?再說了,沒有我們配合,蔣大當家就算將這些年積攢的金銀財寶從地裏挖出來,又從哪裏去買糧食、兵械?”

“……”蔣昂皺着眉頭,不作聲。

對蔣昂有什麼反應,軍情司事先都有推演,何況趙善已將蔣昂身上所有細枝末節相告,姜平只是笑着說道:

“我昨日也清清楚楚說過,東洲寨六七千老弱婦孺,楚山並不放在眼底,楚山是希望東洲寨能真正壯大起來,並聯合義軍內部有氣節、有骨氣的將領,一起牽制孫彥舟、胡盪舟等人,避免義軍整個都淪爲赤扈人在荊湖的棋子,蔣大當家以爲每個月往東洲寨輸邇扇偈Z食就夠了嗎?當然,蔣大當家的志向只有每月兩三百石糧食那麼大,姜某卻是可以做主白送給你……”

蔣昂倒吸一口涼氣,問道:

“楚山每月能輸送多少糧食過來?”

“一是路途遙遠,二是楚山多少要有所顧忌,不可能直接將大宗糧秣邅黹L林,但我們可以助東洲寨暗中疏通長林河橫貫華陵縣的通道,通過船撸荒曛畠容斔腿迦f石糧食,並不是多刺眼的事……”姜平說道。

舟船咻斄看螅凰移掌胀ㄍǖ陌偈湍艿謹凳ヲ咇R,三五萬石糧食,一次咄陜H需三五百艘舟船;每旬日咻斠淮危瑑H需要十數艘舟船就足夠了。

“船走長林河進白露湖,華陵縣確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蔣昂問道。

長林河發源於荊門,南入白露湖,再入荊江,而在長林河的東面,有華澤河與漢水相通——前朝時在華澤河與長林河之間修了大渠,以便行船及排洪,到今世還在發揮作用。

不過,華澤河與長林河之間的渠道有水閘相隔,位於華陵縣與荊門縣之間,想通過這處,就不是華陵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問題,差不多上上下下都要買通。

然而蔣昂問出口,又覺得多餘,暗想他們覺得困難之極的事情,在楚山眼裏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想到接下來一年能有三五萬石糧食呷霒|洲寨,蔣昂更是喜不自禁。

其實東洲寨六七千人,扣除捕撈魚蝦爲食外,每年僅需額外補充兩三千石糧食就勉強夠用了。

一年呷肴迦f石糧食,是蔣昂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河咧聼o需蔣大當家操心,我們可能確保叩珠L林鎮交卸。同時東洲寨只要承諾不滋擾鄉野,僅限在白露湖以南的臨江地區修造垸堤屯墾休養,我們甚至可以暗中說服荊州衙署對此視而不見……”

“在白露湖南側修垸屯墾?”蔣昂震驚問道。

“東洲寨沒有根基,何以自強,何以崛起於荊江之畔?總不可能每年都想着從外界購入三五萬石糧食彌補缺口吧?又難不成數千以及將來數萬家小都擠在三四百步見方的湖寨之中忍飢挨餓,還指望將卒能毫無牽掛、神勇無比的奮殺戰場之上,而不是抱着搶一把就跑的念頭?倘若蔣大當家不能給諸多家小安身立命的依靠,將卒今日投靠你蔣大當家,明日投靠胡盪舟,又有什麼區別?我想蔣大當家縱橫荊江十數年,這些道理都有想過吧?”

姜平盯着蔣昂問道,

“又或者蔣大當家以爲我們答應接下來一年賣給東洲寨五萬石糧食,是準備讓蔣大當家囤起來分十年食用?蔣大當家你想錯了,我們想盡辦法哌M來這麼多糧食,可是指望東洲寨一年內就用完的,而且在糧食方面,我們也只會幫東洲寨支撐一年,接下來東洲寨就必須要有自己的糧食產出。也只有這樣,蔣大當家你纔不用擔心受制於我們。怎麼樣,我們夠有找獍桑俊�

“……”蔣昂有些發愣,他只有從楚山討得三五千石糧食以及之後隨時翻臉不認賬的夢想,沒想到楚山竟然要塞給他這麼多,說道,“三五萬石糧食,就算我願意拿銀子來換,但也沒有那麼多的銀子啊!”

荊復等地的糧食早已經飛漲到每石十數貫了,五萬石糧食價值六七十萬貫,東洲寨可湊不出這麼多的錢數來,東洲寨能湊十萬貫就已經頂天了。

“……”姜平說道,“我們就此事請示過徐侯,徐侯說蔣大當家性情尚可,不用趕盡殺絕,所以說有所不足,蔣大當家簽字畫押就成。蔣大當家倘若沒有更改主意,夜間可前往後巷東首的院子裏深談……”

第二百章 議事

荊江以北、漢水以西與荊州治江夏縣、荊州下屬荊門以南所圍出來的區域,漢末吳國曾置監利郡,前朝改置沔州,大越立朝之後改稱復州。

這一片傳統意義上的荊東地區,被長湖、瓦子湖、白露湖、洪湖等湖蕩以及橫貫這諸多湖蕩的南襄河分割爲南北兩個區域。

南襄河以北大體還在官府的控制之中,而南襄河以南臨江地區,地勢上爲串接南襄河的諸湖蕩與荊江夾峙住,此時除了最東側、緊挨漢水的漢陽城外,其他都已落入洞荊聯軍的控制之下。

而整個臨江地區,淤積成陸的時間較晚,除了地勢低陷,汛季直接受到荊江洪水的嚴峻威脅之外,受漢水南侵的災害也比北面更爲嚴峻——漢水中游遇大汛,洪水十之八九都會往右岸傾灌到長湖、瓦子湖、白露湖、洪湖諸湖蕩之中,再通過諸湖蕩與荊江之間的水口、穴口,流入荊水。

這樣的大災幾乎每隔五六年、七八年就會發生一次,再加上荊江水災的疊加,臨江地區的民猩姝h境異常艱苦,人口以及村寨也極爲稀少,多以捕撈、船郀憳I,也是洞荊聯軍的主要發源地之一。

不過,洞荊聯軍雖然已經大體控制住臨江地區,但是一方面時日尚短,另一方面洞荊聯軍在官兵的圍剿進逼之下朝不保夕,缺乏足夠的安全感,暫時還沒有哪家想過要在臨江地區紮根。

當然,受限於物資的匱乏以及義軍之中缺乏經世致用、能統攬全局建設的人物存在,暫時還沒有哪家勢力有能力在水災頻繁、地勢低陷的臨江地區進行大規模的屯墾。

更多僅僅是在原有村落或漁寨的基礎上,建造一些防禦性的哨寨、塢堡。

徐懷、史軫判斷葛伯奕執掌荊南制置使,不可能快速解決已經成勢的洞庭湖民亂,荊湖北路的兵馬,也僅夠重點城池的防禦,兩路兵馬聯手都有可能壓制不住洞荊聯軍。

預計到接下來三四年間洞庭湖周邊州縣局勢都有可能出現反覆。

徐懷決定將蔣昂當作一步大棋去落,最爲核心的一點,就是助東洲寨在白露湖以南的臨江地區紮根,也就是建立根據地。

東洲寨實現自給自足的同時,還能快速吸納周邊的小股流民、義軍勢力壯大起來,從而在義軍內部真正獲得足夠的話語權。

鐵匠鋪裏不宜長談,入夜後蔣昂與趙善潛往後巷東首的宅院,再次與姜平見面。

在白露湖與荊江之間,就有着約近二十里縱深的區域適宜屯墾,之前就有四五座小型村落分佈,居住着不到兩百戶人家,也是東洲寨的勢力範圍,平時並無滋擾。

這小兩百戶人家,除了主要以捕漁爲業外,也在村落旁近開墾灘地耕種糧食,但面積很有限,可能只有一兩千畝糧田,受水災氾濫限制,產出也僅夠填補一部分口糧的缺口。

也因爲受地勢及水災氾濫的限制,人丁繁衍不足,也沒有多少民蓄娨膺w過去開墾。

卻是在大量饑民南下之後,一度有成千上萬人在那裏聚集,也試圖開墾糧田,但很可惜荊江連年大汛,不要說開墾的土地長時間浸泡洪水之中顆粒無收了,同時還有大量簡陋棚舍淹水,不知道多少人溺亡水中。

目前楚山所希望的,就是要東洲寨組織人手在那裏着手修建垸堤,建造一座座聚居點,然後圍繞聚居點開墾灘地。

事實上就是複製楚山對僑置南蔡的經營,只不過這次是以東洲寨的名義,直接在義軍控制區域內進行。

爲此軍情司還特地調來四名工官匠師,他們將以“投附”的名義,直接加入東洲寨,負責協助、指導垸寨及附屬水利設施的建設。

蔣昂從南蔡一路逃亡,回到東洲寨重新奪回控制權,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但從史軫主張將東洲寨當成一步大棋去走,軍情司就調集人手趕來長林鎮駐紮下來,研究長林河、白露湖以及白露湖以南臨江地區,也已經有二十天了,此時也擬定詳細的方案。

說到底就是先圍繞現有的五座村落建造單堤垸寨,再在五座單堤垸寨之間修建更多穩定的定居點,將吸納小股流民及義軍勢力的事情第一時間推動起來;在青壯勞力相對充足之後,則着手在白露湖與荊江之間修建大型套堤。

除了一年五萬石糧食外,軍情司還會第一時間從華澤河、長林河調五十艘漁船給長林寨;大量開墾修堤所需的器具,也會一併提供,同時還會協助東洲寨在出白露湖的穴口位置,建造一座能大規模建造漁船的船塢。

待晨曦初起,蔣昂與趙善悄然撤回到跛腳老金的炊餅鋪,但他回到東洲寨時,腦袋都還在發暈。

“大哥,談得怎麼樣?那邊到底能給我們多少糧食,三五百石總歸要給的吧,不然都不夠塞牙縫啊,”江雄、張聰等人走進聚義堂,都眼巴巴的圍着蔣昂詢問昨日與楚山來人商議的結果。

“我懷疑這是個大圈套啊!”蔣昂咂着嘴,懵懂的問道。

“到底給多少糧食啊?”張聰急切問道。

“對方張口就說接下來一年要給我們邅砦迦f石糧食,售價只需每石兩貫錢,甚至都不需要付現銀,大哥畫押就認,”趙善說道,“我擔心那邊圖痔螅覀兺娌黄鸢。 �

“什麼,這麼多糧食!”江雄、張聰等人聽到這個數字,差點將舌頭咬下來,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聽岔了,他們壓根就沒有在意趙善善意的“提醒”。

“當然還有很多附屬條件,其實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要我們在白露湖南面招攬人手,大規模修建垸寨,幫助附近的流民、饑民,渡過接下來會越發嚴峻的災荒,”趙善見蔣昂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再度強調道,“二哥,四弟,你們說說看,那邊是不是所稚醮螅俊�

“只要他們真給糧食,管他們圖什麼圖、质颤N郑 苯叟墓烧f道,有這麼多糧食,他們都恨不得將腦袋賣給楚山。

此外,江雄、張聰等人都是底層農戶出身,爲人俠勇、仗義疏財,纔在鄉族中聲望頗高,得以率領數十、上百鄉族投靠東洲寨。

他們跟東洲寨之前落草爲寇、暗中以劫掠財貨爲生的頭目有着很大的區別。

比起拿起刀槍上戰場,他們更願意拿着鋤頭開墾糧田——特別是江雄,爲避戰難,率領兩百多鄉族從陳州一路南下,他更渴望有一個落腳處建立新的家園。

他們遷徙南下,投附洞荊聯軍,初衷或最根本的念想,就是希望能有一處真正意義上的落足之地,使妻兒老小擺脫顛沛流離、飢寒交迫的困境。

然而洞荊聯軍內部的混亂以及經世致用之術的匱乏,令他們深深失望了,甚至陷入更加進退兩難、更爲慘烈的困境之中。

爲了糧食,他們都能賣命,現在楚山承諾暗中輸送糧食、舟船以及諸多開墾械具,還提供工官匠師進行指導,幫着在白露湖南的臨江地區建造垸寨、修造江堤湖堤、開墾糧田,他們有什麼理由不應允下來?

蔣昂起初是有很深遲疑的,雖然一時半會不知道哪裏有問題,但覺得很不對勁。

不過,除了趙善有所顧忌之外,江雄、張聰等人卻又都如此迫切的想暗中與楚山媾和,劉福金則永遠都聽他這個大哥的,蔣昂也只能從善如流。

他卻沒有想過,除了趙善、劉福金乃是軍情司的密間外,江雄、張聰等人看似與楚山沒有半點瓜葛,卻是軍情司從東州寨諸多被俘頭目裏精挑細選出來的,實際上已經編織成一張網將他包裹其中。

而趙善在東洲寨內部儘可能引導集體決策的氛圍跟習慣,軍情司自然就能引導、控制東洲寨每一步大的決策,這也將確保東洲寨真正發展壯大起來,蔣昂沒有可能提起褲子不認賬。

蔣昂正式在拆借字據上畫押之後,第一批物資,包括一千石糙米、五萬斤精鐵料、二十包鹽、兩百副皮甲、五百柄直脊長刀、五百重鋒矛以及上萬件墾殖造屋、修造船舶的器械工具,隨同五十艘小型單桅帆船就藉着夜色的掩護,分數日抵達東洲寨……

第二百零一章 開墾

“真香!真香啊……”

張聰嚼着生米,嘴裏喃喃叫着,眼淚都快出來了。

張聰雖然已經是大頭目了,至少能保證自己及家小餓不着,但每日都是魚蝦加野菜熬煮魚粥,針眼大小的鹽粒都捨不得放幾顆,喫下去除了滿嘴的魚腥氣,哪有什麼美味可言?

再者,長期缺鹽少味,渾身沒有什麼氣力,手腳都浮腫得厲害,現在抓了一小把糙米塞嘴裏嚼着,又拿手指沾着鹽粒子吮吸,便覺人間至味莫過如此。

“都說荊湖米好,南下逾四年,之前偶爾能喫些發黴發爛的都覺得美味,這時才真正嚐到荊湖良米,果真名不虛傳啊……”年逾四旬的江雄,此時笑得像個孩子,直誇這糙米香美。

在夜色裏,藉着火把的照明,看着一袋袋糙米卸下船,連夜背進寨子裏的倉房裏,張聰、江雄等人都激動得難以自已。

一千袋糙米,省喫儉用,都足夠供全寨這麼多老少喫上三四個月了;那大半年都沒有怎麼見過的鹽粒子,比白嘩嘩的雪花銀都要耀人眼睛——隨着官府封鎖日益嚴厲,原本就不產鹽滷的洞庭湖基本上連私鹽都沒有辦法走販進來,偶爾會漏一點進來,也都是天價。

雖說儘可能借夜色掩護,但不可能完全做到不漏半點風聲,特別還是率領數百精壯將這麼多物資卸下船,搬進倉房裏去,怎麼可能瞞過除幾名大頭領之外所有人的耳目?

不過,東洲寨一直以來都暗中通過長林鎮,與荊北的商賈交易,將鹽糧呷胝校@是普通寨卸贾さ牡z密。

甚至在洞荊聯軍起事之後,這種交易渠道,華陵縣乃至荊州衙署也不是完全不知情,僅僅是裏面涉及的利益太大,走販物資的商賈買通諸多關卡,一直都沒有辦法禁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