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32章

作者:更俗

“現在朝廷上下都非常的艱難,但又不能說因爲艱難,就摞下挑子不幹事了。非常之時,當用非常手段,有些事情還要請程郎君理解,”

徐懷淡淡說道,

“我知道現在朝野指責我們的聲音很多,痛恨楚山壞了很多規矩,但我們要釐清先帝立下諸多規矩,其根本目的是什麼。難道不是爲了天下長治久安、大越不受侵侮,黎庶百姓安居樂業,難道單純是爲立規矩而立規矩?此時山河殘破,虜兵肆虐踐踏屠戮,半壁江山岌岌可危,當舊的規矩不能扭轉這一局面,就必須重新梳理哪些規矩需要維持下去,哪些規矩需要適時進行改變。我們所做的一切,無數將卒前赴後繼、爲之浴血奮戰,不是爲了驅逐胡虜、收復中原,使天下重新步入長治久安的正軌嗎?在這個根本前提下,還有什麼陳規陋矩是不能破除、更改的?本與末,我們不能再倒置了,此時還固守舊規,不是捨本求末嗎?”

“……”程倫英神色一凜,朝徐懷長揖道,“我這些年任仕地方,隨波逐流、庸碌無爲,心思也困頓疲乏,茫然不知出路何在,今日得徐侯賜教,眼前豁然開朗……”

諸事不能拘泥於舊規,一切都要圍繞當前最緊迫、最重要的事情,抓住最主要的矛盾,因時因勢,因變應變的制定最適宜的新政新策進行實施,在徐懷看來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這些理論,對程倫英內心卻造成極強烈的衝擊。

換作以往,程倫英是很難走出固守觀念的,對徐懷這些言論多半會不屑一顧。

汴梁淪陷以來,大越半壁江山已然破碎,半壁江山岌岌可危,中原三四千萬民辛麟x失所或慘遭屠戮。

這種種慘狀,程倫英都看在眼底,也一直爲黯淡無光的未來夙夜難眠、寢食不安,卻苦思無策。

程倫英此時聽徐懷這一番言論,也真是“譁”的一聲將他多年來的困頓茫然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叫他看見楚山這些年得以崛起的根本所在,也看清楚前途並非絕無希望。

楚山被迫要在西線,以襄城、召陵及庇山爲核心,維持五到六萬人馬的龐大兵備,短時間內又無力開展大規模的反攻。

爲加強楚山防禦實力,彌補糧秣的缺口,接下來將重點整合汝州盆地兩翼,包括方城、向城等縣即將劃歸楚山所轄的山地區域。

泌陽以北、方城東北方向的五峯山,規模較小,但橫跨葉縣、方城、向城、魯山、梁縣以及嵩縣、汝陽諸縣的伏牛山,作爲秦嶺的東段,東西綿延三百餘里,南北也有百里縱深,山勢雄渾,佔地之廣,不在桐柏山之下。

伏牛山原有十數萬山民棲息繁衍其中,算不上人丁繁盛,但赤扈鐵騎南侵以後,河洛、河淮大量的民袪懕軕饋y逃入山中,楚山估算整個伏牛山此時差不多有近三十萬人小�

然而在去年冬季之前,汝州衙署簿冊實際所隸民戶,包括汝陽、嵩縣兩縣在內,都不到十八萬口,大半還是居於北滍水沿岸的汝州盆地區域。

楊麟徵募鄉兵寨勇,將汝州州軍擴充到一萬餘校瑓⑴c地方城寨防禦,也主要來自汝州盆地區域,而佔地數倍廣袤、人口更多的伏牛山區域,僅有兩千多雜姓小戶出身的民壯編入州軍。

山裏的大姓宗族將小姓雜戶出身的青壯送入州軍,一方面是需要在一定程度的應付州衙徵募,另一方面也是排擠、欺壓小姓雜戶子弟,儘可能保護自家子弟不上戰場遭受傷亡。

這兩千多伏牛山小姓雜戶出身的青壯,在之前諸多激烈的戰事中,也確實傷亡慘重,此時卻爲楚山在伏牛山推行鄉司制提供極大的便利。

目前,雖然還沒有正式在伏牛山推行鄉司制,但徐懷從各地抽調武吏,又以這些小姓雜戶出身的州兵爲基礎,編成二十六都巡檢武卒。

只等爲期一個月的強化操訓完成,二十六都巡檢武卒就將開赴伏牛山中,擇地設立巡檢司寨,接管之前由大姓宗族把持的裏甲塢寨事務。

考慮到州衙對伏牛山的情況不甚熟悉,而山裏的大姓宗族更爲封閉、保守、頑固,對塢寨村落的控制力也更強,山地巡檢司寨暫時不會大規模推動新的田制。

山地巡檢司寨的核心工作,前期除了加強糧賦役稅的徵繳外,還會在小姓雜戶子弟的基礎上,加強對大姓宗族生活窘迫的底層子弟的招募,爭取每一座巡檢司軍寨,武將從七八十人規模的都隊,擴編到三百到五百人不等的鄉營。

在這次增援汝州的兩千南陽府軍裏,徐懷也準備將平時在鄉里受排斥、欺壓的小姓雜戶子弟抽調出來單獨編隊操練培訓。

等到朝廷旨令正式下達汝州,相應的工作,就能立時在方城、向城的山地區域開展起來——這事當然需要程倫英、孔周、劉武恭等人的全力配合才能順利開展。

一切順利的話,在今年入冬之前,楚山就能將大半個伏牛山區域,真正納入行營統制序列中來,新增上萬兵員。

當然,庇山以東的汝州盆地,目前已經處於楚山的絕對控制之下,推行新的鄉司制及田制,徐懷自然不會手軟,目前梁縣、魯山、郟縣等地已新設十二鄉司。

原先爲鄉紳富戶所侵佔的荒灘坡谷,從此之後一律嚴禁私下割佔,由各鄉司組織民行藿ㄑ叩毯忧M行開發。

新開墾的田地以及南逃鄉紳民戶所棄田宅,都拿來分配給立有戰功的州兵以及戰亡將卒的家屬——多出的部分,會徵募逃入山中的流民、饑民出來耕種。

伏牛山佔地範圍與桐柏山相當,但地勢更險,能開墾耕種的土地資源也更爲有限,容納不了三十萬丁口,大部分的饑民、難民,還是要引導出山安置,這樣才能轉換爲楚山能控制、利用的勞動力資源。

汝州盆地範圍內,所有州兵以及鄉司所隸的鄉兵、民壯,從鄉紳富戶手裏租地耕種者,佃租一律限制在兩成以下;餘者一律不得超過三成佃租。

對汝州盆地區域的田地丈量工作,也會同時開展下去,對所有隱匿田地的劣跡民戶,將追徵過去五年所欠缺的田賦。

在田地丈量完成後,丁役稅將全部攤入田畝之中徵收,州縣鄉司日常事務以及大量的堰堤道路的修築,不再像以往搞攤徵,都改爲錢糧徵募。

楚山也是利用這種種手段,加強將卒守家衛土的決心與鬥志,同時還能大幅減少傷殘戰亡將卒的撫卹開銷——大規模推行鄉司制,除了加強對地方的控制外,也爲傷殘武吏退出營伍,有新的用武之地與安排。

下一步除了加強對汝州盆地南部伏牛山區域的統治外,還有一項極其重要的工作,就是加強對北部箕山的統治、控制。

箕山乃是嵩山南脈,夾於伊水、潁水、汝水(北滍水)之間,以往分屬汝州、許州及洛陽府管轄。

楚山之前多方聯絡嵩山等地的抵抗勢力襲擾敵軍,進展並不順利,除了抵抗勢力成份複雜、心思遊離之外,另外一個主要原因,乃是楚山對襄城以西的箕山等地沒有直接的管轄權。

箕山之間的抵抗勢力,在汝州與楚山之間搖擺,至少箕山當地的山寨塢堡,名義上是隸屬於汝州治下的——而楚山對箕山不能實際控制,對箕山以北的少室山、西北方向的萬安山,更是鞭長莫及。

韓昌甫率領千餘黑衫軍後期退守的大鴻寨,就位於箕山之中,距離庇山約五十里。

楚山之前要對大鴻寨進行補給,兵甲軍械及糧食都是經過汝州中轉,極爲不便。

此時徐懷正組織人馬,開闢庇山通往大鴻寨的山道。

下一步不管是箕山當地的土著山寨,還是逃入深山老林的散兵遊勇,又或者是從許鄭河洛逃避山中的鄉兵寨勇以及士紳鄉豪所組織、掌握的義軍,楚山都會強行進行收編。

不要看河洛、京西之敵,此時正緊挨着庇山、襄城、召陵修築防線,想要以佔絕對優勢的兵馬貼臉封鎖,以拖垮楚山。

不過,楚山這些年崛起於桐柏山之間,無論是依託山地作戰,還是整合山寨勢力,都是曹師雄、嶽海樓等人拍馬都不及的。

“入冬之前,不僅是箕山南坡,楚山更要將整座箕山納入控制之下,使得我們的精銳兵馬,能以箕山北坡的險要塢寨爲據點,通過一條條新開闢的山道,襲擊登封、伊闕、大谷等地,到時候且看曹師雄、嶽海樓還怎麼憑藉優勢兵馬,貼臉封鎖淮上……”

徐懷將今年的作戰方略,詳細跟程倫英解說。

事實上,徐懷並不怕曹師雄、嶽海樓仗着優勢兵馬,就能貼臉封鎖住楚山的西線。

他甚至計劃通過對箕山的經營、控制,藉助箕山特有的戰略位置,迫使河洛、京西敵軍,再度退到以伊闕、大谷兩關爲主的萬安山以及潁水以北去,將敵我雙方在中路對峙的局面,恢復到汝陽失守之前……

第一百五十一章 喜訊

江淮春後的雨,細如煙霧,連綿不絕下了一天還不停息。

“這鬼一樣的天氣!”

鄭聰在數名侍衛的簇擁下,深一腳溡荒_的趟過泥濘的場地,走進大白天卻光線昏暗的大帳,低聲詛罵這陰雨連綿不絕的天氣。

他將溼沉的蓑衣解下來丟給身後的侍衛,裏面的衣甲也都溼一片,不覺得有多冷,但裹在身上渾不自在。

看到父親鄭懷忠與趙範等人坐在火盆前說話,鄭聰走過去坐下來,說道:

“弓弩再仔細保管,拿出來弦繩還是軟不拉沓的,射出的箭連薄竹片都射不穿,更不要說破甲射敵了。這雨水連綿不絕,蓑衣擋不住雨水滲溼裏面的甲衣,時間一長就又冷又溼,營中得疫病者甚多——我看這鬼天氣就沒有辦法打仗。倘若目的是爲拖延下去,我們還是要將營地移往高處,以防河水上漲!”

鄭懷忠、鄭聰父子率神武軍抵達廬州之後,以增援壽春、解壽春之圍的淮南戰事正式拉開序幕。

集結於廬州等地的援兵,分作兩路北上:

一路以鄭懷忠爲帥,率神武軍北上,直插淝水下游的陽湖附近;一路以劉衍爲帥,率右驍勝軍等部精銳北上,直插清洛河西岸,與從楚州繞洪澤浦南側西進的韓時良所部會合。

淝水(下游橫穿陽湖)乃是淮河中游南岸最重要的支流之一,將淮河以南的壽春府分割成東西兩部分。

雖說壽春城位於淝水西岸,但樞密院胡楷卻是想着神武軍與右驍勝軍及韓時良所部兵馬,集中力量,將淝水與清洛河之間的敵軍驅逐出去,只待往北出兵佔領淝口東岸的八公山、切斷敵軍水師進入淝水的河口,之後再解壽春之圍,將是輕而易舉之事。

敵軍顯然也清楚能否控制住淝東區域,對他們能不能長期圍困、攻打壽春城的重要性;其在渡淮之後,甚至正式在調來大量西域石炮轟擊壽春城之前,就早早在陽湖(淝水下游)東岸與清洛河西岸建造兩座大營,囤以數萬兵馬。

鄭懷忠率部抵達長豐縣南部的雙廟集,距離敵軍在陽湖東岸大營約二十四五里,除了依託淝水以東以及陽湖東南葦草叢生的沼澤爲障紮下大營,與敵對壘。

壽春城以南,淝水中游兩岸的地勢低陷,形成以陽湖爲中心、南北綿延近百里的水澤之地——元月過後,江淮大地解凍,葦草冒青,雖說縱橫交錯的水澤之地,限制虜騎迂迴穿插作戰,但對習慣西北及北方乾燥氣候的神武軍將卒,也帶來極大的不便。

對峙近月,神武軍還沒能將敵軍大營外圍的營寨都拔除掉,雙方互有不小的死傷。

鄭聰現在就擔心戰事遲遲沒有進展,再拖延下去,他們大營所在的位置太靠近水澤之地,容易受水浸之害,應該及時將大營移到高處去。

雖說天氣已溫潤起來,但鄭懷忠受不了江淮之間的潮溼,大帳裏還是習慣多燒些火盆,祛除溼寒。

對移營之事,鄭懷忠也有猶豫。

他們之前緊挨着水澤之地紮下大營,陽湖東南、淝水東岸交錯縱橫的溪河與沼澤,提供最大限度的保護。

現在不知道戰事會拖多久纔有進展,但他們倘若離開水澤之地,將大營移到遠離水澤之地的高處,倉促間又很難將大營建得極爲嚴密難犯。

一旦露出破綻,很可能會吸引敵軍以優勢騎兵強攻過來。

鄭懷忠此時實在不想跟虜兵主力打硬仗,拼消耗。

“移營之事需要慎重,不能倉促……”鄭懷忠沉吟說道。

“韓時良、劉衍於清洛河沿岸會合後,進攻敵軍在清洛河西岸的大營甚爲犀利,我們倘若太遲緩,建鄴那邊會不會……”趙範蹙着眉頭擔憂的說道。

鄭懷忠、鄭聰父子率神武軍增援淮南之後,他們在南陽府衙所收買的眼線,也將南陽府隨後所發生的一切,及時通過祕函相報。

不過,鄭懷忠、鄭聰父子以及神武軍主力不在南陽,並沒有約束南陽府衙與楚山媾和的手段跟能力。

建繼帝這次也沒有完全徵詢這邊意見的意思,就力排凶h,直接下旨同意將方城、向城北部的山地分別劃入汝州梁縣、魯山縣以及蔡州葉縣、烏桕縣管轄,勒令南陽府加強南陽府軍輪戍庇山、襄城的力度。

現在劉衍、韓時良兩部兵馬在清洛河沿岸會合後,就對清洛河西岸的敵軍發起猛烈的攻勢,不計傷亡的消耗敵軍。

趙範就擔憂他們在淝水以東慢騰騰的移營,不能主動發起大的攻勢,不能斬獲足以自保的戰績,建繼帝后續會不會有進一步的手段,限制汝南郡公府與神武軍。

鄭懷忠揮手打斷趙範的話,甕聲說道:“他們打他們的,神武軍當怎麼打,還需要他們來教不成?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焉能不察就輕舉妄動?”

鄭懷忠這輩子不知道經歷多少大風大浪,他當然清楚都到這一步了,神武軍還不積極迎戰敵軍,斬獲傲人的戰績,朝廷與建繼帝定然會越發猜忌他父子。

不過,他心裏更清楚,要是此仗不小心將神武軍主力葬送在淝水東岸,他們鄭家父子很可能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

韓時良爲何賣力賣命?

韓時良與葛伯奕、葛鈺同屬淮王府一系。

現在是淮王府四五萬精兵被圍於壽春,韓時良率領楚州軍怎麼可能不賣命廝殺,解壽春之圍?

而劉衍與解忠等將率殘部從汴梁突圍南下,在蔡州整編爲右驍勝軍,從那一刻時就被建繼帝視爲嫡系心腹。

劉衍此次統領右驍勝軍及左右宣武軍各一部兵馬北上,就算在清洛河畔拼個精光,但只要最終能成功的將虜兵驅逐出淮南,班師回朝之日,也是要人要人、要錢給錢。

就像楊祁業率左驍勝軍殘部移駐襄陽,建繼帝就下旨給文橫嶽,從南遷襄陽的太原軍民裏檢選健銳,旬日之間將左驍勝軍恢復到一萬五千滿編人馬,可能在入秋之前就能恢復汝陽失陷前的戰鬥力。

比起將來可能會引起更深的猜測,鄭懷忠更擔憂神武軍在淮南有什麼閃失,商議半天,決定先在淝水以東,選擇高地修建兩座堅固營寨,暫時不急着對北面陽湖東岸之敵發動大的攻勢。

“嗒嗒……”

連日陰雨,營中也多泥濘,疾馳的馬蹄踩踏上去,傳來的聲音異常沉悶,卻也能聽出營中縱馬馳騁的速度有多快。

“是誰在營中縱馬馳騁,半點規矩都不講,是想以身試法?”鄭懷忠心情不爽,眼睛陰柔的朝大帳外看去,枯瘦的老手握住腰間的佩刀。

軍中自有軍中的規矩,不管多緊急的信報,哪怕是傳旨大臣,進轅門後也嚴禁馳奔,以免擾亂軍心。

鄭懷忠心思正煩躁得很,殺氣騰騰的盯着使者直接縱馬馳到大帳之前才提溜繮繩止住胯下馬兒的奔勢。

“汝南公!大喜,”使者翻身下馬,一邊朝大帳這邊大步走過來,一邊揮舞手裏的聖旨叫道,“鄭貴妃誕下皇子……”

“妹妹生養了?”鄭聰驚喜的站起來。

鄭貴妃身子很弱,南遷建鄴時乘船受了風寒,腹中胎兒差點保不住,幸得太醫精心救治,才度危爲安。

卻不想鄭貴妃到建鄴後,肚子一天大過一天,但腹中胎兒遲遲沒能呱呱落地,算着日子到這時都已經拖了快有兩個月了。

鄭聰還以爲朝野寄以厚望的皇子註定會胎死腹中了,沒想到這時傳來皇子順利誕生的消息。

這可是他們鄭家的皇子!

也是建繼帝歷經劫難,唯一誕下的皇子。

其他幾個貴妃,到現在連肚子都沒有反應呢。

“恭喜郡公、賀喜郡公啊!”趙範也是神色振奮的站起來,朝鄭懷忠施禮賀喜。

趙範很清楚爲了放棄河洛,率神武軍主力移撤南陽,他們暗中所做的諸多事,並沒能瞞過建鄴帝。

汝潁會戰之後,建鄴帝一直都在想方設法對汝南郡公府加以限制:

神武軍被限制在四萬人馬以下不說,鄭懷忠也沒能兼領南陽知府,無法直接掌握南陽府的政務,更無法直接統制南陽府軍,要不然怎可能容忍楚山蠶食南陽的地盤?

而這次爲了調神武軍增援淮南,建繼帝三番五次下詔,最後更是不惜將左驍勝軍殘部移駐襄陽休整,迫使汝南郡公府不得不奉詔行事。

作爲鄭懷忠的嫡系心腹,趙範也滿心爲汝南郡公府及神武軍未來的出路憂慮。

沒想到正滿心愁苦之際,竟然迎來柳暗花明的轉機。

還有什麼能比新皇子的誕生,能更好的消除建繼帝對汝南郡公府的芥蒂與不滿?

趙範湊頭看鄭懷忠手裏接過的聖旨,此乃建繼帝親筆所書的喜信,甚至幾處塗改也沒有重新謄寫,都能想象建繼帝中年得子是何等的喜不自禁。

趙範說道:“郡公,如此大喜,咱神武軍是不是要多斬獲些戰功,爲鄭貴妃賀、爲陛下賀!”

“是啊,確實沒有比戰功更好的賀禮了,”鄭懷忠振奮的拽住傳旨宦使的胳膊,關切的問道,“芸兒生養皇子,可是辛苦,身體可還安健?”

“鄭貴妃母子平安,皇子生下呱呱大叫,聲音可是洪亮得很!恭喜汝南公啊!”宦使討好的說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對峙

“……大風起兮風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陰雨停了下來,低垂的烏雲還沒有散去,蒼穹一片陰霾,午前的激戰痕跡沒有從戰場上抹去,插滿羽箭的大地,就像秋後剛割收完的莊稼地。

到處都是敵我將卒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泥濘的戰場上,已經徹底的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