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19章

作者:更俗

徐懷也不清楚這個冬季過去,楚山又有多少健兒會魂歸天際。

徐懷坐在燈下,拍了拍腦袋,將雜亂心思摒除,又拉着周景、張雄山、韓圭等人,細細推敲明日的作戰計劃,儘可能減少不必要的漏洞。

次日,除了從葉縣、舞陽抽調抵達襄陽的三千精銳,在都指揮使殷鵬的統領下,進入蜈蚣河與潁水故道汊口以東區域結營,王憲也率兩千精銳,直接進入臨潁殘城。

此時除了正從東線趕來的六千精銳外,徐懷差不多將西線精銳戰力,都集結到臨潁殘城及西北側的蜈蚣河下游地區迎敵,召陵、襄城、舞陽、葉縣以及烏桕、遂平等城寨,基本上都交由州兵負責守禦。

嶽海樓當然不難猜測徐懷的意圖,但裝備大量精鐵盾車、鐵拒馬的楚山精銳,就是像一隻難以下嘴的刺蝟,他不敢輕易憑藉優勢兵力,將這一萬多楚山軍合圍於蜈蚣河下游——木赤也不主張去冒不必要的風險。

嶽海樓同樣不敢冒着糧道被截斷的風險,去爭奪臨潁殘城。

嶽海樓只能不計代價的在蜈蚣河以北修築堅固的營寨,一層層往蜈蚣河沿岸進逼,壓縮楚山軍這個冬季在襄城、召陵北部的活動空間,雙方不斷在蜈蚣河沿岸爆發激烈而血腥的戰鬥。

當然,京西敵軍的騎兵優勢依舊是楚山無法忽視的。

每日激戰於蜈蚣河沿岸,嶽海樓都會調派大批精銳騎兵,繞到楚山軍側後進行攔截。

爲避免敵騎在他們的側後長時間滯留,形成穩固的攔截陣地,徐懷也不得不不斷的派出精銳兵馬主動出擊,維持與襄城、召陵之間的聯絡;這種情況下,楚山軍就很難再討到多大的便宜……

第一百二十二章 西域炮

“……”

一道刀光凌厲落下,徐懷手中長槊劈斬有如雷霆,將衝到跟前的一輛輕車側擋板劈裂開來。

站在擋板後的弓手猝不及防間生生往後移出數寸,卻沒能躲開步槊長鋒,一道血線自額頭而下,劈開臉骨,至頷下而出。那弓手下意識抬起欲擋刀鋒的拓木步弓,也被槊刃劈斷。

徐懷無視鮮血往臉面激射而來,眥目而視,步槊轉往斜側撇去,槊鋒抵至站在輕車另一側的持矛敵卒左胸下,轉而往右上斜撩。

槊鋒閃過一道弧影,有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令敵卒擋無可擋,就眼睜睜看着胸前通常說來最爲堅厚的鎧甲,被貫注絕強勁力的鋒利槊刃如抽刀斷水般破開,去勢是那樣的迅疾,幾乎都感覺不到胸膛被破開來的疼痛。

牛二手持鐵鐧,在前陣廝殺比徐懷更爲兇猛。

身量巨碩的他,左手持盾,右手揮舞六棱鐵鐧,似奪命殺器,一道道鐧影專朝敵卒頭顱抽劈過去——鋒刃斬劈不開、有牛皮內襯的鐵胄,在鐵鐧重逾千鈞的劈斬下,有如紙糊一般破裂開。

當然,牛二起了殺性,容易忘我,而他巨碩的體形容易成爲精銳弓手的目標。

爲此,徐懷給牛二量身定造,配備了十數精銳好手,持重盾、步槊、斬馬刀、輕盾朴刀專門配合他攻堅作戰。

徐懷拄槊而立,眺望左右。

雖說他親率下馬作戰的選鋒軍精銳進入蜈蚣河北岸衝鋒陷陣,像收割雜草似的斬殺二百敵軍,但數隊敵軍接連被擊潰之後,並沒有退卻之意,還有成百上千的敵卒源源不斷的往這裏湧來。

雖說敵軍所造的戰械,非常笨重,如重型盾車,重逾千斤,在起伏不平的湽鹊蛶X間移動很困難,但蜈蚣河北岸距離其潁水南岸大營僅有三十里,兩軍又在蜈蚣河沿岸對峙激戰數日,敵軍還是將大量戰械,一點點的叩角瓣嚒�

藉助兵力上的優勢以及這些戰械,京西敵軍在蜈蚣河北岸也漸有站穩腳的趨勢。

楚山軍此時想要將敵軍從蜈蚣河北岸擊退,需要付出比之前更慘烈的代價。

徐懷此時身先士卒,親自率領選鋒軍精銳進入北岸衝鋒陷陣,除了激勵士氣外,武技更需要在這種生死搏殺的血腥戰場之上,才能得到更好的磨勵。

“節帥,敵軍似乎想將投石機拖往前陣作戰!”周景馳馬趕來,手持護盾,一邊警惕前陣的冷箭,一邊跟徐懷稟報道。

徐懷所立之處,看不到敵軍前陣之後的情形,朝仍然忘情廝殺的牛二喝道:“牛二,收一收手,留些人頭給前陣兄弟們收割!”

待前陣兵馬重新形成完備的鋒線,徐懷在百餘選鋒軍健銳的簇擁下,撤回到蜈蚣河南岸,策馬馳上一座坡崗,與在此地瞭陣、負責戰場指揮的陳子簫會合。

徐懷舉目朝北望去,卻見在敵軍前陣後方三四里外,有十數架比照人馬約高兩丈的器械,緩緩往南移動;相距數里之遙,卻還是能依稀判斷是輕型投石機。

“嶽海樓很有自信守住陣腳啊!又或者說是赤扈人督促他們,不計一切代價,要給我們施加更大的壓力?”陳子簫有些疑惑的問道。

投石器械多用於攻城、守城,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於野戰,前提條件是能守住陣腳,同時還需要對手貼近陣腳密集進攻。

這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黃羊寨一戰,楚山就將輕型投石機擺入陣列之中,其時唐青所部於明溪河右岸的狹窄河谷列陣,左右有河川、長嶺爲倚,以精鐵盾車佈於前陣拒敵,又以黃羊寨圍堰爲誘餌,守其必攻,才使投石機發揮出作用來。

當世重型投石機,高逾五六丈,需要動用上百人一起拖拽繩索,甚至能將兩三百斤重的石彈拋射出去;一兩丈高的輕型投石機,也需要十數二十人同時操作,才能將數十斤重的石彈或散石彈拋射出去,但拋射距離卻不足二百步。

這意味着輕型投石機部署下去,不僅會相當擠佔大量的空間,還必須直接部署到最前陣,纔有可能攻擊到進攻過來的敵軍。

這會直接導致陣列的最前側變得空洞、薄弱,對地形以及前陣堅實程度要求極其苛刻。

不要說陳子簫,徐懷也難以想象嶽海樓會將投石器械部署到前陣,協助其前陣將卒作戰。

不要說多,四五架投石機部署到前陣,所擠佔的空間,就能使其前陣密實程度大幅削弱,嶽海樓有什麼自信,能抵擋住楚山精銳的突擊,讓其投石機發揮出作用來?

徐懷心裏雖說不解,卻是平靜的注視着敵軍的動靜。

投石器械是笨重,但畢竟只是兩丈高的輕型投石機,一個時辰後在上千虜騎的護送下,與其前陣兵馬會合,也確定部署到最前側來。

“嶽海樓也太狂妄自大了吧!”陳子簫冷笑道,準備組織精銳兵馬,直接突擊敵軍部署投石機的幾處陣列。

“……”徐懷遲疑的叫停陳子簫,說道,“今日休戰,即刻令北岸兵馬撤回來!”

“不一鼓作氣,將這煩人的玩藝兒摧毀掉?”陳子簫疑惑問道。

此時下令撤兵,叫敵軍獲得喘息之機,他們可以連夜圍繞投石機挖深壕、築護牆,等到明天再出兵突擊,付出的代價就要大得多了。

“這是西域炮!”

蜈蚣河僅是潁水故道的支流,入冬便乾涸,河道狹窄,徐懷所立坡崗,距離敵軍部署投石機的最前陣,僅有五六百步遠。

他此時已能清晰看到投石機的結構、形狀。

與傳統的牽引式單梢投石機不同,敵軍部署到最前陣的投石機,尾端沒有系十數、數十根供人拉拽發力的繩索,卻多了門式木架與懸箱。

這叫徐懷腦海裏閃過以往未曾有的一段記憶:

“瓦思馬,西域旭烈人也,善器械、營造、算學等法,率械茏拥脤欖锻鯉ぃ瑖霉ハ尻柌幌拢煳饔蚺陟冻菛|南隅,石彈重逾一百五十斤,機發,遠及三百步外,聲震天地,所擊無不摧陷,入地七尺。越將懼,以城降……”

雖說這段記憶並沒有詳細說明西域炮的結構,但徐懷沒事就跟莊守信、沈煉、莊庸、喻承珍、丁崇、陳榮鈞等人討論工造之法,對當世兵書所記載的十數種投石機造法耳熟能詳,至少楚山目前還沒有能力製造出能一種將一百五十斤重的石彈,投擲到三四百步遠處的投石機。

傳統的重型投石機,需要上百人通過繩索拉拽發力,即便再操練有素,也很難克服力量分散、前後左右方向都容易偏離等弊端,一般能發射到二百步遠處,就算相當操練有素了。

此外,襄陽城東南隅是一道陡坡,也沒有容納傳統重型投石機、動輒需要一二百人操作的空間。

徐懷現在看到敵軍的投石機梢杆尾端沒有系牽引繩索,而是增加了門式木架與懸箱結構,他瞬間想明白過來西域炮是怎麼回事,是怎麼操作的。

懸箱載以重物,與梢杆尾端相連,在發射之前,懸箱另拿繩索吊綁到門式木架上,此時可以通過絞盤操作;發射時重逾千斤甚至數千斤的懸箱猛然下墜,帶動梢杆猛然旋轉,利用離心力將梢杆頭端的石彈如旋風般投擲出去,完成操作。

相比較十數、數十人牽引操作,懸箱發力更猛烈,也完全不存在力量分散、方向容易偏移等問題,因此投擲重量、距離乃至投擲速度都大爲增加,同時也要比傳統的投石機更爲精準,實乃攻城拔寨的利器。

徐懷頭疼得要呻吟起來。

他不是爲楚山軍面對新式的西域炮而頭痛。

西域炮再厲害,但移動不便,機動性比傳統的重型戰車更差。

西域炮的投擲速度即便比傳統的投石機要快,但也極爲有限。

野戰中面對敵陣部署區域,楚山軍可以擇從側翼進攻,也可以以橫陣快速突擊到敵陣之前進行混戰。

真正叫徐懷後脊背發涼的,是嶽海樓將西域炮投入蜈蚣河對峙戰場,除了嶽海樓感受到楚山軍所帶去的巨大壓力,極需新式戰械彌補戰鬥力的不足,更爲主要的,赤扈人應該在河洛、徐宿等部也已經部署了西域炮。

嶽海樓這才無需專門在蜈蚣河對峙戰場,對這一新式戰械保密。

徐懷真正感到痛苦與憂慮的,是在淮南、汝州戰場堅壁清野的左驍勝軍以及淮王府軍,他們之前自峙有堅城可守,這個冬季要如何面對敵軍投用的新式投石機?

這也解釋了,爲何這個冬季,曹師雄會如此堅決的率河洛兵馬,插入汝陽與梁縣之間——定然是早就料到採用新式投石機,能直接攻擊到倚險而建的汝陽城。

楊麟沒有防備,極可能在優勢敵軍面前,會徹底放棄城池外的拉鋸、爭奪,而選擇退守汝陽城,以致叫曹師雄輕易就將西域炮直接部署到城牆之前……

第一百二十三章 師其長技

“西域炮?!”

陳子簫、周景、王舉等人也都注意到敵軍此時部署到前陣的投石機,與以往所見有很大的不同,卻不想敵軍將戰械推入前陣,竟叫向來從容淡定的徐懷滿臉憂色。

這是他們以往所未見,心裏皆是一悸,震驚詢問緣由。

陳子簫被徐懷指定坐鎮中軍,負責戰場指揮,看徐懷的反應,擔心事態棘手,問道:“此等石炮有何特殊之處,竟叫節帥如此震驚?是否要金鼓齊鳴收兵?”

“派出信騎,使當面之敵陣有西域炮部署的作戰兵馬,先脫離接觸!距離至少要拉開三百步之外!”

楚山左軍諸部精銳在蜈蚣河北岸長逾六七里的狹長戰場上拒擋敵軍,現在出現新的狀況,是要謹慎行事,但爲避免不必要的混亂,爲敵所趁,徐懷也沒有讓陳子簫下令一骨腦後撤。

畢竟西域炮在野戰中的威脅,並不是特別大。

他讓陳子簫派出信騎,分頭聯絡北岸的作戰兵馬,不得躁動。

在十數揹着五色令旗的信騎馳下坡崗,準備穿過乾涸的崎嶇河牀,徐懷纔跟陳子簫、王舉、周景等將粗略解釋西域炮與傳統的石炮(投石機)有何區別。

“西域炮如此犀利,以往怎麼未曾聽節帥提及?”站在一旁的韓圭疑惑問道。

目前徐懷身邊記室參軍有韓圭、姜燮兩人,姜燮年少時銳意科舉,之後在戶部司任吏,歷練還少,更善長處理案牘等事,徐懷就將他留在舞陽,留在史軫、右司馬徐武江身邊,協助處理日常公文。

年逾四旬的韓圭,雖說半身仕途坎坷,投奔楚山前,僅是都水監小吏,甚至在汴梁失陷後還被迫屈降於虜,但他人情練達、世事歷練非姜燮所能及,並且詩詞章賦、雜學術算、租賦田稅無一不通,對得住史軫在徐懷面前對他的力薦。

韓圭雖說也是記室參軍,但近一年來融入楚山,對楚山各個方面的情況熟悉之後,就不再僅限於書記官的差遣,更多的參與到軍政事務的討論與決策中來。

在韓圭看來,徐懷除知兵善戰、武勇絕倫超凡之外,真正令他歎服的,乃是徐懷對天文地理工造諸法的通曉、理解遠超世人,常有一些奇思妙想,非他與史軫、喻承珍、丁崇等人能及。

這也是楚山軍這些年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關鍵。

他見徐懷明明知曉西域炮的諸多細節,竟然之前一直都沒有提及世間有這樣的利器。

徐懷也不能說很多未知的記憶片段需要機緣來觸發,此時強按住心裏的憂慮,說道:

“此種石炮雖名西域炮,實際乃西域以西、更爲遙遠的大食、阿拔斯等地匠師所創,是攻堅克險的利器。我以往擔憂西域炮製法外泄,不利大越將卒倚守堅城,就有意沒有去提及,卻沒想到此法還是由他人傳入赤扈——事情恐怕是有些棘手了!”

“啊,袁壘那孫子,帶着兵馬直接上了!”周景叫道。

徐懷一向鼓勵前陣指揮作戰的軍將因敵制變,鼓勵他們居前指揮時,要更積極主動的尋找戰機,而不是完全被動的聽從中軍大帳的命令行事……

這時候傳令信騎剛剛馳下河牀,北岸卻有一部兵馬,率先對部署西域炮的敵軍發動突擊。

腥硕ň慈ィ瑓s是在北岸拒敵的袁壘所部兵馬剛剛經過很短時間的休整,這時候就迫不及待重整旗鼓,再次對當面部署兩架西域炮的敵軍發起進攻。

袁壘顯然誤以爲敵軍在前陣所部署的乃是極佔空間的傳統投石機,意圖趁敵軍前陣有些空虛、混亂,趁敵軍還沒有來得及組織人手操作投石機之前,就發動強襲一舉攻下。

這時候徐懷他們想要傳令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站在南岸坡崗之上,多少有些焦急的等待這處戰局的變化。

敵軍既然將十數架西域炮車部署到前陣,很顯然做了周密的安排:

部署西域炮的周邊,地勢相對開闊、平坦,方便其後陣的預備兵馬從側翼殺出增援;更主要是這些西域炮周邊不需要騰出十數人、數十人進行牽引發射的空間,其前陣盾牆槍林依舊密實堅厚;也因爲不需要額外的牽引空間,西域炮周圍直接用輕型盾車圍護起來,相對獨立,敵軍的前陣甲卒也就能更爲靈活的進退作戰,不用擔心陣列一旦被撕開,炮車即時就會被摧毀。

袁壘率部殺於敵軍陣前,敵軍的部署就體現出效果來:

先是有兩隊甲卒從兩翼空檔處突前殺出,與其前陣甲卒一併將袁壘所部抵擋住,短時間內難以進一步突擊去威脅炮車。

這同時也是將袁壘所部阻攔在炮車投射範圍之內。

因爲是輕型西域炮,基座的固定及懸箱裝填砂石增加重量很是方便、快捷。

相距六七百步,徐懷他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十數敵卒站在炮車兩側,先用絞盤將炮梢尾部系連的懸箱提升起來,高高搭扣到懸架上。

西域炮的炮梢,乃是用多層木料製作、極其堅韌的長槓,頭部彷彿一隻巨大的木勺,拉低到發射臺上,一次性放入十數枚石彈,就見三架炮車旁令旗舞動,扳開機括,使懸箱脫離懸架猛然下墜,帶動炮梢,將總計約四十五枚石彈一併拋擲而出。

就見那些石彈在半空線劃出一道道拋物線,往袁壘所部密集的陣列中砸來。

徐懷他們相距較遠,無法判斷石彈的大小,但他們很清楚,哪怕僅是拳頭大的石彈,橫跨三百多步拋砸過來,也足以將普通的木盾砸裂開來;直接砸到身上,少說也是骨斷肢殘。

他們眼睜睜看着袁壘所部,被石彈擊中區域,像是被挖掉一塊,驟然間有二三十名將卒,毫無防備的被石彈砸倒中、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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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一次激烈的戰鬥,陣列嚴密的楚山軍死傷都不可能有這麼慘重。

好在西域炮的二次發射,再比傳統的投石機(石炮)快,也極爲有限,身先士卒、居前衝殺的袁壘看到情況有些不對勁,即刻停止突擊,率部往後撤出。

不過突擊敵軍的將卒突然間遭受這樣的打擊,難免有些慌亂,敵軍卻抓住機會發動反擊,最終袁壘所部又死傷二十多人才拉開距離。

“這到底是什麼鬼?”

待前陣兵馬都從北岸撤出,敵軍也沒有往南岸殺來的跡象,於左右翼督戰的唐盤、殷鵬也馳來坡崗,又驚又疑的詢問西域炮的詳情。

而此時徐懷已經將西域炮的圖例大體畫出來,正將袁壘及近距離看到西域炮發射的幾名將卒召到跟前,比對一些細節進行調整,最後將更爲準確、精細的圖例交給一名書吏:“速速抄畫十份!”

目前還不清楚赤扈人是不是已經將西域炮投入汝州、淮南乃至渭南等地戰場,徐懷能做的就是將西域炮車圖例及操作辦法,即刻派人抄送梁縣、淮王府以及樞密院,希望諸城守軍能及時警惕起來加以防範。

事實上西域炮與傳統的石炮,並無本質的區別,其中奧妙點透,楚山都可以直接進行仿製,但相比較傳統的牽引式石炮,西域炮的優勢實在是太明顯了。

特別是在攻城拔寨的戰事裏,更爲突出。

今天的戰事,敵軍在前陣僅有兩次發射西域炮的機會,雙方在蜈蚣河北岸就脫離接觸了,但僅有兩次發射,諸將對西域炮的優勢就深有感觸了。

操作簡捷、快速,所需人數大爲減少,穩定性更高則意味着更爲精準,投擲效率更快;而佔用空間小,則意味着之前一座城池之前能擺放十數架傳統的重型石炮,此時則能擺放三五十架西域炮。

西域炮所發射石彈的重量、距離都大幅提高,一枚石彈產生的衝擊力更是將提升數倍乃至十數倍。

夜間止戰,徐懷召集諸將,商討應對之法,結論是西域炮對楚山造成的威脅有限。

無論是楚山城還是召陵新城,徐懷針對傳統的投石器械攻城,就有意放棄對城牆高聳的追求,更着意城牆的堅厚——召陵新城的城牆僅有三丈高,城牆頂部卻有三丈寬,底部更是寬達五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