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06章

作者:更俗

當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之中混戰,步卒還不一定會喫虧。

最危險的時刻還是在天色將亮之時,那時候數千步卒很可能還沒有完成結陣,敵騎卻已經在外圍做好衝鋒、掩殺的準備。

爲應對這一狀況,五千精銳步卒將分作五隊,在徐心庵、王憲等將的率領下先行,徐懷、王舉親率千餘侍衛騎兵居後。

實際就是要以步卒爲掩護,侍衛騎兵盡一切可能避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裏與敵騎遭遇混亂,盡一切可能在天色將明之時,保持完整的陣形。

火把照亮範圍有限,一旦遇敵發生混亂,也隨時有可能熄滅,黑夜之中只能憑藉口令確認彼此的身份——在進發之前,都將、隊率反覆跟部屬確認口令記憶無誤:

“驅逐胡虜!”

“還我河山!”

“飢餐胡虜肉!”

“渴飲匈奴血!”

“出發吧!”徐懷揮了揮手,對徐心庵、王憲等人下令說道。

諸將在揹負令旗的侍衛簇擁下,回到各自所領的隊列之中,依次離開營地,先沿潁水南岸往西行進。

……

……

嶽海樓、陰超各率數百扈騎,簇擁木赤往臨潁城而去之後,仲長卿來到大營的北面撩陣,一堆堆篝火在長壕兩側點燃起來——然而兵卒臉色皆是倉皇,不知道有怎樣的命咴诘群蜃潘麄儭�

兀赤所部前鋒兵馬在行進途中覺察路途被淹水阻擋,繼而摩黎忽在廟王溝北面的大營,倉促間又調動大量斥候探馬偵察廟王溝附近的淹水情況,同時還要下令廟王溝以北的兩三萬駐軍連夜集結起來往兩翼避開淹水,大水將至的消息也已然在細柳溪西岸營擴散開來。

這時候還怎麼指望將卒保持鎮定?

看到楚山連夜集結兵馬,並沒有往這邊進攻過來,而是沿潁水南岸西行,絕大多數兵卒心頭都是狠狠的緩了一口氣。

不過看到,無數火把在陰雲密佈的蒼穹之下,拉出數里長的火龍,仲長卿也很快猜到楚山精銳這是要從他們西面的營寨間尋找空當,直接往臨潁城穿插而去。

然而,他對此無能爲力。

他們在細柳溪西岸的兵馬目前還勉強能穩住陣腳,沒有軍心大亂,但軍將武吏更多是在惶惶不安中等候或確認進一步的消息與情況。

倘若這時候連火把都準備不充足,就直接將上萬兵馬連夜拉出營地,不要說能及時趕到臨潁城外參戰了,仲長卿都懷疑大軍在半道途中就會直接崩潰掉各自逃命。

他現在只能將諸將再次召集起來,讓他們回去將各部兵馬動員起來,等天亮之後進一步確認淹水的情況,再往臨潁城出發,或許還能發揮出戰鬥力來。

仲長卿也沒有派人去追趕嶽海樓、木赤、陰超等人。

楚山精銳的行軍軌跡在夜色下是那麼分明,即便相距十里也能清晰看到,仲長卿相信嶽海樓、木赤、陰超等人此時也應該洞悉數千楚山精銳連夜西進的意圖,他只能焦急的站在陰冷的黑夜裏,等待斥候探馬不斷將最新的情報傳稟過來。

很可惜並沒有令他樂觀或看到轉機的消息,楚山軍在廟王溝南的前軍大營點燃烽火之後,小雀崗方向、馬黃河口方向,楚山軍、左右宣武軍也已經連夜出動,他們行進的路線都指向臨潁城方向。

卻是楚山軍在廟王溝南的前軍大營除了點燃烽火傳訊,卻沒有動靜,但仲長卿卻沒有半點僥倖。

他並不知道楚山軍到底什麼時候就着手圖诌@一切,不知道楚山軍對汝潁之間的地形勘測有多透徹,也就不知道哪裏會有生機,哪裏會是楚山軍狂攻猛打的死地,他甚至都不知道大水會不會入細柳溪沿岸淹過來!

仲長卿突然發現他除了等待天明進一步確認情況外,什麼都做不了,而楚山軍卻像猙獰的巨獸,已經在夜色掩護下享受起獵食的快感來……

……

……

“嗖嗖……”

連日陰雨,土壤醮滿雨水,除了戰馬偶爾打起響鼻,在靜寂的夜裏格外分明外,幾乎感覺不到敵騎逼近的動靜——這隊敵騎逼近的速度很慢,用一種特製的薄皮罩風燈,懸掛在馬腹下照明,光線爲拋荒後田野裏瘋狂生長的雜草灌木遮擋,拉遠二三百步幾乎毫無察覺。

十數楚山斥候舉着火把,也是幾乎要與這隊敵騎撞到一起才驚覺異常,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將手中的火把熄滅,就見如蝗箭雨破空射來。

斥候爲便於機動,皆穿輕甲,當下就有三四人被羽箭射中,好在破甲後入肉不深,腥艘差櫜簧掀渌肿鲀申犕鶄纫泶蝰R狂奔,拉開與敵騎的距離;同時尖銳的吹響嘴裏的鐵哨。

潛伏在黑暗中的敵騎驟然發動進攻,速度極快,馬蹄踩踏泥水、穿過雜草灌木的聲響,彷彿呼呼吹來的冷風驟然凜冽許多——

斥候示警提供的緩衝時間非常有限,左翼兩千步卒分作兩隊並列急行,深一腳溡荒_在荒野之中拉開有兩三里縱深。

此時又正值黎明前最黑的一刻,誰都沒有能力在接戰之前,將兩千步卒迅速收縮成防禦陣列。

侍衛們也是第一時間將火把熄滅,簇擁徐心庵往後方黑暗深處退去。

混亂夜戰,徐心庵再強的能力也不可能有效指揮兩千兵馬作戰;侍衛的責職主要是避免作爲左翼主將的徐心庵,暴露在敵騎的弓弩及強襲之下。

該認慫就得認慫,沒有層層步卒堅陣的保護,徐心庵一旦暴露在精銳敵騎的強襲下,僅憑藉數十侍衛的保護,幾乎是無望脫身的。

其他人馬都是以三到五個戰鬥小組進行聚集,就地防禦,同時快速將手中火把熄滅,藏身黑暗之中迎接敵騎的衝擊。

荒野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赤扈人再精擅騎射,也佔不到任何的便宜,甚至在黑夜縱馬馳騁所帶來的動靜,反而將他們自身給暴露出來,迎接他們則是一支支鋒利的長矛狠狠的攢刺過來。

馬背上的赤扈武卒也是悍勇,在這一刻看清楚山將卒的準確方位,戰馬長嘯人立而起,赤扈武卒猶穩穩的夾坐在馬鞍上,揮舞手中長刀狠狠的揮砍下來,又狠又準的劈中一名楚山健銳的肩膀,破甲帶起一蓬溼熱的鮮血,斜裏兩支長矛交錯刺來,刀盾手肩膀支撐住手中的重盾,狠狠往馬腹下撞過去,阻擋其繼續前衝。

分散的陣列,不可能將虜騎完全擋在外側,越來越多的虜騎縱馬衝殺過來,在黑暗中揮舞鋒利的長刀,將一杆杆長矛刺出。

然而伸手不見五手的黑暗中,對進攻方是天然不利的。

地面到底還有起伏坑窪不平的,他們不點燃火把,就沒有辦法在黑暗中將騎速拉起來;他們倘若點燃火把,除了弓弩更爲精準的射來外,楚山健銳也會更爲迅速的在他們進攻路線的正面,集結更多的鋒利大矛相迎。

就算雙方都熄去火把,進攻方前進所帶來的動靜也會極大程度的暴露他們的方位。

虜騎很快發現,他們就算能輕易將楚山甲卒拖得過長的陣列反覆穿透,卻沒有辦法造成多大的殺傷;楚山精銳不但沒有被他們打散,狼狽潰逃,反而以都隊爲單位,作進一步收縮聚集,抵擋更爲堅定,令他們的衝鋒傷亡更大。

虜騎很快也放棄黑暗中的嘗試,只能拉開距離,靜待黎明的到來……

第九十七章 鎖城

黑夜中的混戰,楚山健銳的傷亡其實不低,至少並不比赤扈人低多少。

不過,赤扈人在黑暗中無法確認雙方的傷亡情況,也沒有辦法有重點的選擇較爲脆弱的一個方向作爲主攻方向。

舊有的戰術經驗在黑暗中不再適用,赤扈人只知道他們自身承傷着極大的傷亡。

幾次試探性的進攻都不能將楚山軍的陣列攪亂殺潰,楚山軍甚至還在進一步收縮、聚集,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吶喊,在殺戮戰場上從未退縮的赤扈人,這一次也只能選擇暫避其鋒,拉開距離,靜待黎明的到來。

這次完全可以說是意志的較量。

楚山健銳即便經歷無數次血戰,已經磨礪出來堅韌而強大的神經,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聽着前後左右皆是激烈的廝殺,聽着刀戈相擊,聽着鋒刃破開鎧甲、切開皮肉、斬斷骨骼的聲音,聽着身邊不斷有袍澤倒下,痛苦的呻吟、嚎叫,聽着戰馬嘶嘯疾奔而來所帶動的風聲,他們心裏也慌亂、恐懼,手腳也禁不住瑟瑟發抖。

然而慌亂、恐懼卻不足以將他們的意志壓垮掉。

在熟悉而激烈的吶喊聲中,將卒們胸臆間的鬥志很快被點燃起來,藉着極弱的光亮以及熟悉的口令聲,不斷往中間收縮陣形。

在確認虜騎拉開距離,後方重新點燃少量的火把照明,八九里外的臨潁城叫城頭篝火在黑暗中勾勒出輪廊,將卒們都禁不住握緊手裏的刀戈,靜待黎明的到來。

夜與晝的分野是模糊了,似乎最黑暗的那一刻過去,有一絲微亮往天地之間滲透進來,叫火光照耀不到的人馬、灌木、樹林露出極其模糊的暗影來;接着又像有人拿兌水的筆,一層接一層極淡極輕的將天地萬物的輪廓描畫出來。

直到一隊隊虜騎再次從外圍發動進攻,逼近過來,楚山健銳才陡然間發現,青濛濛的天光已經能叫人看清楚附近草木積滿白霜了。

“驅逐胡虜,還我河山!”

“飢餐胡虜肉、渴飲匈奴血!”

楚山健銳也迅速就地進入備戰狀態,席地休息的將卒手持長矛刀盾再次緊緊聚集到一起。

一蓬蓬如蝗箭雨遮覆過來,楚山健銳則用一層層盾牌,彷彿魚鱗一般密集的聚攏起來遮擋箭雨。

精銳弓手在盾陣之後組織還擊。

敵軍組織數百甲騎衝鋒過來,楚山健銳沒有退縮,也沒有單純用密集陣型去抵擋,而是每三五個戰鬥小組簇擁着一輛精鐵戰車,迎着像潮流一般的虜兵甲騎陣列反向衝鋒過去。

夜間急行軍有諸多不便,大量的精鐵盾車直接在細柳溪河口推下潁水,但還是用牛馬拖着四五十輛精鐵盾車,與將卒一起在泥濘的荒野間跋涉前行。

少量的精鐵盾車,在黑暗中的混戰中難以發揮什麼作用,這時候卻給了甲卒正面迎接敵軍甲騎衝擊的勇氣與依仗,強行將敵騎衝擊的速度在荒野上壓制下來,使之無法直接衝擊主陣。

侍衛甲騎這時候也極其果斷的從側後方斜切殺來,敵軍無意將甲騎撤回,雙方被迫在狹窄的左翼戰場投入越來越多的兵力,進行血與肉、鐵與火的較量。

每時每刻都有槍戟長刀刺穿斬入對方的軀體之中,雙方每時每刻都有將卒倒下;無主的戰馬在戰場上漫無目的飈血奔馳,馬背上、腹胸,密密麻麻射滿羽箭。

牛二就像一頭下山的猛虎,也不再單純持重盾參戰,重逾三十斤的鐵鐧在他手裏,每一次狠狠抽下皆有千鈞巨力,令擋在他身前的長刀鐵盾,鮮有不崩斷碎裂的。

虜兵所乘御的漠北馬,以耐力強、體力好、適應各種惡劣環境作戰而著稱,但體形較矮。

這使得高近六尺、逾二百斤重的牛二,就像一樽鐵塔峙立殺戮戰場之上,面對虜騎氣勢上也是一點不弱。

牛二所持鐵鐧,連握持木柄長逾五尺,也足以攻擊到馬背虜兵的主要軀幹部位。

當然,相比較直接抽斬虜兵手裏的兵刃或進前一步進攻虜兵的軀幹,牛二更享受鐵鐧抽斬而下、戰馬頭顱破碎那一瞬所帶來的暢快與刺激。

臨潁城附近的虜騎,多爲赤扈本族以及最早依附於赤扈的部族子弟,可以說是最精銳的赤扈騎兵,十夫長、百夫長等中下層武吏,基本上都是一擋十、騎射皆擅、刀術過人的好手,卻沒有一人能從正面抵擋牛二的兇猛攻勢。

牛二這時候就像一頭下山猛虎。

“嗷!”

殺戮的快感在胸臆間像潮水一樣奔騰,牛二廝殺起來越發痛快,似乎有無盡的勁力從四肢百骸湧出,聚於鐵鐧之上,鐵鐧揮舞也越發的勢大力沉。

“你他娘給老子悠着點!”徐懷所持步槊,刺出一道凜冽的銀光,將一名敵卒半片頸項割裂,又反手按住牛二的肩頭,令他止步。

他們身前十數敵卒已經盡殲,再前殺就衝到十數步外,那他們就太突前了。

徐懷拖住牛二,左右兩隊甲卒各簇擁一輛精鐵盾車斜向殺出,在他們側前方形成遮護,給他們喘息及觀望戰局的機會。

徐懷他自己也是喜歡更爲淋漓盡致的步戰,看到敵軍會將進攻的重心放在左翼,便帶着牛二、張雄山、柳越亭、蘇蕈、韓奇虎等將率領一隊侍衛武卒,趕來與徐心庵會合,加強左翼抵擋敵軍衝擊以及反擊衝鋒的能力。

徐懷並沒有率領數千精銳固守原地不動,雖然那樣作戰要輕鬆得多、傷亡也會少很多。

一方面他們距離臨潁城還較遠,固守原地不動,外圍被數千虜騎團團包圍,臨潁城的東面、北面以及南面都將留出很大的空隙,叫潁水沿岸的敵軍快速撤入臨潁城。

另一方面,左右宣武軍以及楚山從小雀崗出發的兵馬,其中先行的騎兵部隊,野戰能力較弱,在行軍途中很難抵擋赤扈精銳騎兵迎面掩襲。

因此徐懷需要指揮兵馬,進一步往臨潁城方向推進,同時也是要最大限度的將虜騎主力都吸引在潁臨城的東北側,使其沒有辦法分兵去攔截、突襲其他諸路往臨潁會合過來的人馬。

天光大亮時,唐盤率領四千騎兵抵達臨潁。

這四千騎兵也可以說是楚山最後不多的騎兵家底,野戰能力以及兵甲裝備,卻還是要比侍衛親兵營略差一截。

唐盤率部從小雀崗北進,距離臨潁城還有近二十里時停了下來,待到黎明時分天光微亮才重新出發,還是迂迴到臨潁東北側先趕來與徐懷會合;主要也是儘可能避免與虜騎精銳直接在荒野間接戰。

這四千騎兵在小雀崗北岸大營養精蓄銳月餘,四五十里的夜行軍根本談不上多辛苦,會合後就分批從左右兩翼,依託甲卒陣列投入激烈的戰鬥之中。

與此同時,殷鵬、韓奇率領三千馬步兵也是從荒野間跋涉而過,成功抵達臨潁外圍。

馬步兵縱馬作戰的能力更差,但將卒裝備大盾長矛步弓,身穿堅甲,用牛馬拖曳大量的戰車而行,六千馬步兵在臨潁以東、以南約十一二里處下馬結陣,依託堅密的步卒陣陣,緩緩的往臨潁城下進逼過來……

……

……

許昌城南的潁水,相比較下游要溦S多。

爲防止浮橋受到攻擊,許昌守軍在浮橋下游的河道里打下大量的木樁,纏以鐵索、麻繩,同時還砍伐大量的巨木繫於兩岸。

楚山水軍戰船逆流而來,守軍最先砍斷繩索,放巨木往下流衝去。

雖說此時的潁水水流緩慢,但數百根巨木順着水流飄蕩而下,中間還有一些竹筏、木筏載以點燃的柴草,擠滿河道,還是給楚山水軍造成極大的妨礙。

不過,摧毀浮橋,截斷西線敵軍與北岸許昌的聯絡,乃是楚山水軍最爲核心的作戰任務。

十數艘赤馬舟居前,將卒赤足踩在船幫上,即便有將卒被羽箭射中,也無所畏懼,用長篙及槍矛抵住順流飄來的巨木,或直接用鉤槍將熊熊燃燒的木筏搭住。

槳手赤裸着胸膛,奮力槳水行船,將鉤住的木筏、巨木往兩邊的河灘拖去,給後方的大翼船、蒙衝清理出進攻的水道。

赤馬舟還是太小了,不時被巨木撞上,舟船搖晃,將卒跌落冰冷的河水;還有兩艘赤馬舟不慎被巨木撞翻,有三艘赤馬舟與載滿柴草、熊熊燃燒的木筏靠得太近,火勢也很快蔓延過來……

大翼船、蒙衝從勉強清理出來的水道,快速往攔截木樁方向逼近。

兩岸以及守在浮橋上的敵軍,射箭如雨遮覆過來;浮橋下游南岸有條溪河匯入,這時候三四十艘輕舟滿載兵卒從溪口殺出來。

許州沒有建造戰船的能力,一直以來也沒有水軍編制,但楚山水軍殺入潁水之中,許昌守軍從民間蒐羅不到多少舟船,就緊急建造了一批比小舢板大不了多少的輕舟,組織人馬操練水戰。

許昌水軍沒有想着順流而下,到西華附近找楚山水軍一決雌雄,但此時浮橋受到威脅,渡潁通道將被切斷,也是一骨腦殺出。

雖說許昌水軍只有三板斧,但楚山水軍也談不上多強,特別是這一河段的潁水狹窄,許昌水軍有來自兩岸及浮橋的支援,一時間竟然將楚山水軍的十數艘大翼戰船、蒙衝艦擋住,無法接近位於河道木樁羣。

僵持不下時,南岸卻有一隊騎兵從後面掩殺過來,刀鋒揮舞,槍矛攢刺,弓手在馬背且馳且射,很快就將南岸長堤上的守軍殺潰。

“驅逐胡虜,還我山河!”

餘珙帶着騎兵登上南岸長堤,揮舞手中戰刀,大聲吼叫起來,命令將卒持弓朝許昌水軍所乘的輕舟射去。

小舢舨似的輕舟都沒有遮棚,許昌水軍將卒持盾擠佔到狹小的輕舟之上,原本還能勉強抵擋楚山水軍戰船逆流攻上來,此時受到南岸交叉射殺,頓時間左支右絀,招架不住。

數十人被射落下水,許昌水軍就慌了陣腳,節節後退。

許凌看到援軍及時趕到,也是率領水軍將卒奮不顧身的靠近豎在河道之中的木樁羣,用鋒利巨斧,將纏繞木樁的鐵索麻繩斫斷,隨後又往浮橋而去。

四艘大翼船用鉤槍牢牢搭住浮橋,水軍將卒一邊抵擋守軍從浮橋撲殺過來,一邊將上百隻火油罐點燃後快速擲往浮橋,直到兩百餘步的浮橋徹底陷入熊熊大火之中,四艘大翼船才鬆開鉤槍順水遊而下,參與救援落水的將卒……

……

……

嶽海樓站在臨潁城牆之上,心頭一片冰寒,不願去看眼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