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86章

作者:更俗

“還以爲陳將軍會在汴梁城陷之後再來見我們呢!”

看到陳滿將牢房守衛遣開,周虛易身旁那個靠牆坐在乾草堆裏的中年人,開口笑道。

陳滿壓住心裏的震驚,眼睛在周虛易與臉面陌生的中年人身上打轉,故作不屑的說道:“就憑兩三千黑衫伲銈冊陂_玩笑吧?”

“大越樞密院楚山行營參軍事周景,見過陳將軍!”周景撐手從乾草堆裏站起來,朝陳滿拱手行禮道,“陳將軍可否將牢門打開來,叫我們能坐下來說話啊!”

陳滿心臟砰砰亂跳,震驚得都眩暈過去,但他還是強作鎮定,按住腰間的佩刀,沉聲說道:“周寨主今日真是要送了一份大禮給陳某呢,還是要跟陳某開着天大的玩笑!”

“難道陳將軍還以爲剛纔過去的兩三千兵馬,真是我們韓大當家率領的黑衫軍將卒?”周虛易問道,“周參軍到這裏來,誰率兵馬往汴梁城突襲而去,以陳將軍的聰明才智,真的一點都猜不出來嗎?陳將軍,你真的自誤太深了!”

“誰?”陳滿再也藏不住內心的驚惶,驚問道。

“陳將軍可知道誰風雪夜奔襲嵐州城,殺得降將曹師雄其部雞飛狗跳?陳將軍可知道誰助大越皇帝守鞏縣戰沁水,令敵軍聞風喪膽?陳將軍可知道誰千里奔襲太原,打得十數倍於己的敵軍魂飛魄散,成功將十萬太原軍民救援南撤?陳將軍可知道誰守淮水,令叛將嶽海樓數萬兵馬折戟而歸?”周虛易問道,“陳將軍真要周某說出這個名字嗎?”

“怎麼可能?”陳滿又驚又疑、直是搖頭說道。

“陳將軍到這時候真以爲不可能嗎?”周景盯着陳滿的眼睛,問道,“陳將軍要不要將我嚴刑拷打一番,看看我是不是假周景?”

突襲汴梁,絕對不是沒頭沒腦的殺入汴梁城,將汴梁城攪得天翻地覆就完事了。所有的計劃,必然包括將赤扈人及嶽海樓的注意力,從外圍吸引到汴梁城,突襲兵馬在數倍甚至十數倍、數十倍敵軍的圍追堵截下,要如何脫身。

位於蔡河、渦水之交的朱仙驛,實在是極具戰略地位的一個節點。

不過,此次潛伏進來的精銳只有兩千人馬,倘若強襲朱仙驛,除了有分兵之憂,還難保證對汴梁強襲的突然性。

汴梁及京畿諸縣駐守的兵馬總計有五萬校藘汕С囔栩T兵外,除了有雄州降將楊景臣嫡系萬餘萬兵馬外,最主要的部分乃是汴梁突然陷落之後,迫於形勢投降的京畿駐軍。

京畿駐軍除了戰鬥力參差不齊外,又因爲是新附的關係,他們手裏還沒有沾染多少大越民械难麄儗Τ囔枞艘矝]有什麼認同感——在對汴梁的駐防上,他們也受到戒備,主要負責守外城及外圍的城寨,汴梁內城及皇城,則主要由楊景臣及赤扈人馬駐守。

黑衫軍以往在蔡河沿岸活躍最頻繁,周虛易爲了在朱仙驛立足方便打探消息,與朱仙驛守將陳滿接觸較多,瞭解陳滿主要是家小都在汴梁城,汴梁突然陷落後,被迫隨上峯、此時任僞楚皇城司親事都指揮使的趙彰降敵的。

不過,陳滿本人對赤扈人殘暴殺虐,還是相當不滿,平時只是不敢表露出來,他被派駐守朱仙驛,頗爲用心約束軍卒不去滋擾商民,對義軍在朱仙驛的活動跡象,也是有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周景與周虛易先“自投羅網”,還打算等突入汴梁城後,再向陳滿表明身份。

當然,陳滿不是蠢貨,深深意識到今夜的事充滿太多的詭異,主動跑過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陳滿有些站不住,指着旁邊的板凳,要親從幫他拖過來。

陳滿一屁股坐板凳上,直覺肩背有如萬鈞重石壓來,令他喘不氣來。

靖勝侯、御虜將軍徐懷親率兵馬突襲汴梁城!

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又或者說這怎麼就不可能了?

“將軍切莫受逆黨蠱惑。”

一名親從見陳滿猶豫起來,急忙勸他道,

“即便逆傩鞈淹灰u汴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或能出其不意殺入汴梁外城,但汴梁有楊帥及赤扈雄將拔格坐鎮,豈是兩三千逆兵能突入的?此外,嶽帥、蕭帥以及平燕宗王府的兵馬,回援汴梁,都只需要三四天的時間,將軍此時受逆黨蠱惑,絕對是自尋絕路啊!將軍倘若不信,大可以將這兩名逆訇P押在這裏看形勢發展,待逆僬婺軍Z下汴梁全城,再做決定不遲!斷不能此時受逆黨蠱惑!”

聽陳滿身旁這名親從的話,周景也是禁不住一驚。

陳滿僅是一名營指揮使,他本人或許有些能耐、見識,但他身邊扈隨,竟然能在倉促間說出這一番勸導陳滿的話?

第五十八章 孤卒

見陳滿身旁扈從竟然勸阻陳滿與楚山合作,特別是這扈從勸說陳滿時手按住腰間的佩刀,周虛易也是一驚,不知道從哪裏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

陳滿很是失魂落魄,卻沒有注意身旁扈從的異常,只是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確實完全可以將周虛易、周景二人先扣押下來,看接下來兩天的形勢發展。

他雖說曾爲越臣,但他半生坎坷,還是在隨趙彰投降之後才撈到一個都指揮使的差遣——他之前在京中從軍,連養家餬口都難,大越可真沒有多少令他掛念的啊!

他真需要拿身家性命、全家老小,去爲最後那一絲談不上多強烈的掛念冒險嗎?

周景、周虛易被關在牢室之內,看出那名扈從非同尋常,也看出這扈從在勸諫陳滿時眼裏暗藏殺機。

不過,陳滿身旁另一名扈從同樣也悄悄將手按住腰間的佩刀,令周景、周虛易不敢輕易出聲提醒陳滿,就怕驟然事出驚變、血濺當場。

“陳將軍既然不信任我等,且待觀望兩天,看我家節帥有無可能將滿城叛臣逆將殺得血流遍地!”周景坐回到牢室角落裏的乾草堆,不以爲意的笑道,“這牢室也挺舒服,我們睡上兩天,就當入秋貼貼膘了!”

周景就想着先穩住陳滿身邊兩名扈從。

就算陳滿現在聽從這名扈隨的勸告,將他們扣押下來觀望形勢,事情還有轉機的——且不說還有其他部署,徐懷親率精銳突入汴梁外城後,看到朱仙驛這邊一直都沒有反應,也能猜到這邊出了意外,實在沒必要現在就磕個魚死網破。

周虛易見周景能如此鎮定,暗感楚山大將級人物真不是好相與的——他也強按住心驚膽顫坐回乾草堆裏。

只是在他坐回草堆那一刻,看到陳滿身邊另一名扈從驀然將腰間佩刀拔出半截,驚得要尖叫起來。

周虛易的異常反應,也是叫陳滿一驚,愕然轉頭看去,見親從拔出刀來,又驚又怒質問道:“姜平,你要做什麼?”

陳滿下意識就要將腰間佩刀解下來去抵擋,但是他慌亂間哪裏來得及抵擋?

陳滿以爲自己這次必死無疑,卻不想姜平長刀出鞘後,一道刀光卻是徑往那名勸他扣押周景二人、觀望形勢的親從陳角頸項斬去。

“你!”陳角只來得及伸手抓住斬來的刀刃,但刃口已經斬入他頸項三尺,感覺血飈射而出,難以置信盯住平時有如手足、在陳滿麾下共事十數年的姜平。

陳角一屁股坐地上,不甘心的撐住最後一口氣,苦澀問道:“你爲什麼殺我?你能讓我死得瞑目嗎?”

“陳兄弟,對不住啊,皇城司雖然也扣押了我二子,脅迫我與你一起暗中盯住陳將軍,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我是靖勝軍遣散出來的孤卒啊,還是不甘願當胡兒走狗啊!”

待陳角咽過氣去,姜平將帶血的刀回鞘,朝陳滿說道:

“汴梁城陷,陳將軍被扣押放歸後,我與陳角慌稱家小在大亂中走散了,實則是被皇城司扣押爲人質,要挾我們充當皇城司的密探,盯住陳將軍——之前也實在對不住陳將軍,陳將軍暗中對赤扈人不滿,明知道朱仙驛有義軍活動卻有意視而不見,我們因爲家小受脅迫,都如實密報皇城司了;皇城司甚至有意使陳角取代你來守朱仙驛……”

“靖勝孤卒是怎麼回事,你實際一直暗中替楚山做事?”陳滿難以置信的問道。

“周爺與周寨主並不知道我是靖勝軍的孤卒,”姜平搖頭說道,“王帥身死時,我纔在靖勝軍從軍兩年,也沒有立下什麼戰功,只是無名小卒而已——蔡鋌奪得靖勝軍兵權後,不斷將舊卒分拆到其他軍中,我也就在諸軍間輾轉流落,直到與陳將軍您與陳角相識,拼得一些戰功,才獲任隊率,再一併調入京中禁軍。說實話,這些年我都快忘了自己曾在王帥麾下從過軍!不過,陳將軍你一次酒後說我大越男兒,怎能屈膝寄於胡兒身下討食,我深受感觸,一直想着跟陳將軍說破這事,只是苦無機會,還望陳將軍勿怪!”

“這怎麼能怪你?”驟然間發生這些事,陳滿內心也是極受衝擊,失魂落魄的說道,“我就知道皇城司不可能這麼信任我們這些降將!”

“周爺與周寨主是不是可以……”姜平看向牢室裏的周景、周虛易,問陳滿道。

“你快快將牢門打開!”陳滿又覺得只是吩咐姜平不合適,忙站起來一併將牢室柵門打開來,朝周景施禮道,“陳滿當如何做,還請周參軍指點!”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親從陳角,走出牢室的周景也沒有想到這事在瞬息間會有如此的一波三折,朝姜平拱手問道,“姜兄弟,當年靖勝軍在何人麾下討口飯喫?”

“豹突營周蕗指揮使麾下任卒,周蕗平時謹慎,也從不當面忤逆蔡鋌,但酒後爲王帥說過幾句打抱不平的話,被人報入蔡鋌耳中,最終因爲濟雲城一戰攻城不利,爲蔡鋌杖殺,之後豹突營就徹底散了。”姜平回想往事,唏噓不已的說道。

“周蕗確是死得太冤,王帥在世時也盛讚他有大將之風,真是太可惜了!”周景與盧雄、徐武磧、徐武坤、徐武良等他們對靖勝軍在王孝成身死、兵權爲蔡鋌奪去後的諸將命咭恢倍加嘘P注,但靖勝軍最盛時有兩萬五千悍卒,這些人或戰死沙場,或受迫害而死,或傷病而死,或散入其他軍中,總之各自飄零,也不可能一一查清楚來龍去脈。

而因爲大越軍制的緣故,軍將武吏對軍隊的歸宿感很弱,普通兵卒跟軍隊、主將的淵源就更弱了。

楚山一段時間來都試圖暗中聯絡靖勝軍的舊部,主要針對曾在靖勝軍任職的軍將武吏。

不過,這些年過去,當年在靖勝軍任職的武將軍吏還在軍中任事的已經非常少了;即便還能聯絡到一些人,但這些人這些年過去各有牽絆,聯繫上也更多隻是敘敘舊情而已。

比如此時已經出任右驍勝軍都虞侯的解忠。

然而姜平的出現,除了意料之外幫他們解決朱仙驛的問題,還令周景想到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京畿四五萬降附軍之中,到底有多少靖勝軍舊卒?

大越禁軍,兵卒都是終身制的,一般說來只有極少數的軍將武吏纔有機會脫離軍籍,大多數的普通兵卒都要留在軍營終老,只不過是年老之後會被逐步淘汰到充當各種力役的廂軍中去罷了。

所以說蔡鋌當年忌諱王孝成的舊部有可能對他不利,百般打壓靖勝軍武吏軍將,將老卒拆散,除開戰死病故的那一部分人,其他人絕大多數還在西軍各部流轉。

而大越爲保持京畿禁軍的戰鬥力,每隔兩三年就會從西軍挑選一批健銳補充進來,將老弱汰淘到廂軍裏去,是一直以來堅持的慣例。

這也就必然會有一部分不受關注、靖勝軍出身的普通兵卒進入京畿禁軍,而隨着汴梁的陷落,大部分京畿禁軍迫於形勢降敵,這部分靖勝軍老卒也就淪爲僞楚兵馬的一員。

眼前姜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雖然僞楚駐守汴梁的兵裏,靖勝軍舊卒可能就只有幾百人或者一兩千人,又被打散了,他們甚至都忘了曾經與靖勝軍的淵源。

畢竟普通兵卒更多時候還是麻木的,現狀註定他們只能隨波逐流。

然而這一次汴梁註定會再次攪得天翻地覆,是否是重新激活這些舊卒與靖勝軍淵源的一次良機?

至於朱仙驛這邊,周景敢與周虛易走進來,不可能單純冒險一試陳滿的人品,而沒有其他部署、後招,當下便對陳滿說道:

“韓圭乃受楚山行營祕令到朱仙驛軍寨任經承司吏,此外節帥雖然率侍衛親兵奔襲汴梁而去,但朱仙驛附近猶暗藏一部精銳——眼下只需要將這些人手暗中接往軍寨,陳將軍把隊卒、都將邀入衙堂共商大計,相信大部分人還是能曉以大義的!最終我們還是要保證朱仙驛表面不起一絲波瀾……”

朱仙驛乃是後手棋,當然是要先暗中控制,越晚暴露,對他們才越爲有利。

聽到這裏,陳滿也是暗暗心驚,心想他真要聽陳角的勸,扣押周景、周虛易,就算不被姜平暴起斬殺,也必然會被韓圭“引狼入室”所害!

媽蛋,韓圭小鼻子小眼,平日裏做事唯唯諾諾,竟然是楚山安插在朱仙驛的密間?

“一切都聽周參軍安排!”陳滿說道。

“等我部人馬進來後,姜平便隨我去見節帥,我們也一定會安排人保護陳將軍的家小,請陳將軍放心!”周景想到姜平還有二子爲皇城司扣爲人質,都不知道人在何處,這次肯定沒有辦法一同營救,跟陳滿說道,“姜平、陳角之事還要密不外宣,對外就稱陳角不曉大義,爲我等所殺,姜平逃出軍寨去了!以免姜平二子受到牽連!”

“這是當然,我省得!”陳滿說道。

第五十九章 汴梁

天際已流泄出些微的晨曦,天地似蒙上一層青色的微弱光輝。

朱仙驛寨城北面悄然打開,一隊身穿汴梁禁軍兵服的人馬簇擁着少量戰馬,在闇弱晨曦的掩護下魚貫而入寨城。

午夜兩三千黑衫軍經蔡河北上,於朱仙驛登岸,沒有辦法掩人耳目。

不過,黑衫軍過境之時,即便僞楚有探馬斥候在附近,也是唯恐避讓不及,而鎮埠裏的民戶更是關門閉戶,都氣不敢粗喘。

這時候除了朱仙驛軍寨之中的兵卒,又有誰能發現一支兩百人的隊伍,會在此刻進入朱仙驛軍寨?

寨牆之上的百餘兵卒,看着這支隊伍從北面進軍寨,都感到很困惑——特別有些老卒,心裏已有很深的疑點:黑衫賱倓傔^境,援兵怎麼可以來得如此之快?

不過,隊率以上的軍將武吏都被陳滿召去衙堂議事,都將趙倉、司吏韓圭此時奉陳滿之令,迎接援軍進寨城,誰又敢囉嗦半句?

坐衙堂之中,看到趙倉、韓圭將伏兵領進大院,陳滿這時候沉着臉,看向堂中所坐的諸都將、隊率,說道:“黑衫軍過境,顯然是奔汴梁城而去,我等按兵不動,想來事後必受責罰,不知道諸位如何作想?”

“指揮使勿慮——偃藙菪,我們守住寨城要緊,誰能責罰到我們頭上?”有人寬慰陳滿說道,“真要責罰,也得等指揮使升任都虞侯,手握兩三千兵馬再說啊!”

“兩三千傩奔汴梁而去,又能討得好什麼好?自然不是我們故意按兵不動,乃是將沉甸甸的戰功送給友軍啊,這還能怨到我們頭上來?”又有人哈哈笑道。

諸多都將、隊率,可不覺得坐看兩三千傩過境,他們緊守城寨有什麼不妥,只是笑陳滿太杞人憂天。

“倘若我們與黑衫軍暗中勾結,有意縱其奔襲汴梁呢?”陳滿沉聲問道。

“指揮使開什麼玩笑?”

“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陳滿霍然而立,手按腰間佩刀,說道,“朝廷闇弱,諸將士日子過得艱苦,心裏有諸多不滿,陳某都看在眼裏,但胡虜南侵,蹂躪中原,肆意劫掠奸辱燒殺我兄弟姊妹,河淮千里沃土,白骨累累,諸位當真以爲我陳滿就樂意屈身事賳幔坑只蛘咧T位都願意甘願事伲俊�

“不甘願又能如何?他們勢大,南邊現在被打得節節敗退,聽說現在連河洛都要丟掉了……”有人小聲嘀咕道,“看看纔多少時間,達官貴人們都已經將一多半的江山丟掉了,我們能有什麼不甘願?陳軍使啊,你還是別跟我們開玩笑了吧,這玩笑可真開不得啊!”

有人想着苟且偷生,有人神色沉默,叫陳滿的話所觸動,也有人爲陳滿剛纔說的這番話暗暗警惕起來——周景與姜平、周虛易藏身幕帳之後,將堂前腥说纳裆吹靡磺宥�

這時候王章帶着數十健銳,執刃走到廊下,將虛掩的大門推開來。

被召集到衙堂的都將、隊率看到外面執刃所立,都是面孔陌生的悍卒,雖說所着乃是汴梁禁軍服甲,但殺氣騰騰的氣勢,絕非他們這些降兵降將所能相比!

諸都將、隊率這才真正意識到陳滿所言可能真不是在開玩笑,這些人絕不可能是從汴梁增援過來的兵馬啊!

待早對虜兵暴行不滿的都將趙倉陪同韓圭、王章等人在諸都將、隊率目瞪口呆中走進衙堂,陳滿揭開身後的幕帳,使周景、周虛易二人現身,振聲說道:“諸位現在應該認識到陳某不是在開玩笑了吧?周寨主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但他實乃黑衫軍頭領,而這位周爺更是楚山行營參軍事。之前從朱仙驛登岸北襲汴梁城者,實非黑衫軍主力,而是大越靖勝侯、御虜將軍徐懷所親率楚山雄銳——我再問諸位一聲,爾等還甘願屈身事伲慌掠谐蝗丈硭廊胪翢o臉去見列祖列宗嗎?”

“靖勝侯徐懷?”

“楚山精銳奔襲汴梁城?”

王稟主持京畿防務之時,徐懷崛起桐柏山,於朔州屢敗胡虜,以及他身爲王孝成之子的傳聞,早就在京畿諸軍裏傳開了,更不要說其後助景王趙湍守鞏縣、擊沁水,千里奔襲太原等傳奇戰績了。

別部兵馬奔襲汴梁,在諸都將、隊率看來只是自尋死路的笑話,但有千里奔襲太原的傳奇戰績在前,誰敢說靖勝侯徐懷親率楚山精銳奔襲汴梁,還是笑話?

傳聞徐懷千里奔襲太原,陣斬曹師利、李處林等一干大將如切瓜剁菜,殺得十數倍敵軍屍橫遍野,最後還能全然無損接援太原十萬軍民南撤,誰敢說靖勝侯徐懷不會再次將汴梁四五萬守軍片甲不留?

原本想着陳滿真有不對勁、異心,就暗中給皇城司通風報信的都將、隊率,這一刻也都紛紛改變主意,頓時都捶胸頓足,指天發誓,要與胡虜誓不兩立。

朱仙寨自陳滿以下,僅有五百守軍,還都是京畿降軍,有王章親自率領一隊侍衛親兵以及周洛率領兩百餘黑衫義軍將卒進來,就足以協助陳滿控制城寨之中的局勢了。

之所以演這麼一齣戲,除了需要把諸都將、隊率糾集過來,方便王章他們更悄無聲息進寨城外,主要也是甄別哪些武吏還存有一些血性,以便朱仙驛立時就有更多的人手可以調用。

見這邊局勢已定,周景當即給陳滿引薦王章。

朱仙驛軍寨接下來最關鍵的,就是着陳滿、趙倉以及周虛易、周洛父子,協助王章牢牢控制住軍寨,封鎖、隔斷對外的一切聯繫,讓朱仙驛軍寨像一枚沉默的棋子,儘可能在接下來註定會驚擾河淮,註定會將河淮攪得雞飛狗跳的大局之中,讓嶽海樓及赤扈平燕宗王府、鎮南宗王府忽視掉朱仙驛軍寨的存在。

安排好這一切,周景則帶着隱姓埋名的姜平,在數名侍衛的簇擁下,在漸漸明亮的晨光中,悄然離開朱仙驛軍寨,往汴梁方向而去,去與徐懷會合……

……

……

“你們一個個驚慌成什麼樣子,不過區區兩三千黑衫俣眩 �

提舉公事楊景臣匆匆從府邸趕來皇城司衙署,看着諸親從、親事都指揮使、都虞侯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魂不守舍,氣不打一處來的訓斥起來,

“你們不是一直嚷嚷這些佘娞苹瑬|躲西藏,叫你們出兵怎麼都剿不乾淨嘛?現在好了,他們自投羅網了,你們高興都來不及,怎麼都一個個哭喪着臉,叫人還以爲是天兵天將殺來了?”

“樞帥!來的可能不是黑衫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