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
徐懷與叔父王舉二人先前往兵馬都總管府見顧繼遷。
顧繼遷高坐堂上,左右好幾人都是顧氏重要人物,徐懷進大堂行過禮,也沒有說摒退左右,直接將景王趙湍及河東制置使鄭懷忠的祕函呈上,說道:
“顧使君,一別數月,沒想到朔風再起時,還能來府州再次相見!這次帶來這份賀禮,希望使顧使君滿意!”
府州城小,又處於顧氏絕對掌控之中,城中主要官職都是由顧氏子弟擔任,只需要府州即刻起將戒備等級提到最高,赤扈人在府州城裏即便有眼線,也出不了城。
而倘若顧繼遷有意泄漏此事,摒退左右也沒有用。
顧繼遷臉色陰翳的接過密函,示意徐懷坐一旁暫歇,着人端上茶水,他耐着性子先看起信函來。
徐懷雖然還是楚山知縣、天雄軍都虞侯,但這一年多來先突襲嵐州,後與景王馳援鞏縣,將虜兵遏制於偃師以東,繼而隨景王渡河突襲太嶽山,斬首五千餘顆,戰功顯赫。
更不要說徐懷率領桐柏山卒在第一、第二次北征伐燕期間的表現,可以說是大越一片闇弱下唯數不多的幾顆閃耀明星。
因此顧繼遷此時也不可能再看輕徐懷。
再者說,顧繼遷地位雖高,但府州兵馬也就七八千校诔⑨пЭ晌#胤絼萘υ桨l想着自保之際,顧氏又真比楚山強出多少?
不過,顧繼遷看過密函之後,心情自然是不痛快的,臉色越發陰沉。
徐懷率領數百精銳扮作騾馬隊,從蔡州出發經洛陽進入關陝,最後再到府州,至少已有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突襲太原計劃啓動至少超過一個月,才由徐懷當面通知自己,顧繼遷心裏能高興?
顧繼遷是與經略安撫使平級的兵馬都總管,雖說受河東制置使節制,但拖延到這時,拖延到徐懷率領數百精銳進入府州城才知道計劃的全貌,這算怎麼回事?
這背後不正代表朝廷、代表景王及鄭懷忠對他的猜忌嗎?
當然,顧繼遷沒有辦法對徐懷發脾氣,整件事明面上是景王趙湍、河東制置使鄭懷忠做出的決定,徐懷只是執行者。
而在密函裏,景王趙湍、河東制置使鄭懷忠都要求府州盡一切配合徐懷行事。
徐懷也只是平靜的喝着茶,等顧繼遷的表態……
第一百三十章 議策
顧繼遷臉色陰翳,沒有着急吭聲,先將兩封密函交給堂上所坐的其他人傳看;在座的其他人看過密函後,臉色也是陰晴不定,遲疑、震驚不一而足。
徐懷卻是氣定神閒的飲着茶。
麟府路乃是軍事路,民政、刑獄、儲叩仁聞t都隸屬於河東路,因此一直以來也是被視爲河東的一部分。
鄭懷忠作爲特設的河東制置使,地位在傳統的經略安撫使、轉呤埂⑻狳c刑獄及提舉等之上,統攬諸司大權,也明確對麟府路擁有節制之權。
因此之前鄭懷忠才能夠直接繞過朝廷,邀請契丹殘族遷入麟州、府州北部地區暫避。
要不是如此,顧氏即便內心也希望契丹殘族遷入府州互爲倚仗,也不可能隨意聽從鄭懷忠的令諭行事。
鄭懷忠作爲河東制置使,所簽發突襲太原的祕令,對府州有着同樣的效力,甚至完全在鄭懷忠的職權範圍之內。
現在府州所面臨的選擇,要麼全力配合,要麼就是抗令不遵,並承受相應的後果。
而突襲太原的計劃啓動都一個多月了,鄭懷忠以及景王的祕函才由徐懷親自攜帶過來,顧氏也不難想象抗令不遵的後果會是什麼。
徐懷也不相信顧氏會在這時候毅然決然選擇扣押他們幾百人去投胡虜。
顧氏這時候是無法下這個決心的。
一方面顧氏百餘年都孝忠於大越,府州軍民以及絕大多數的顧氏子弟,根深蒂固的觀念還是自以爲是大越臣民。
在赤扈人兵臨城下,在府州所有退路都被斷絕之前,顧繼遷想投赤扈人,他得考慮考慮自家子弟會不會大義滅親、從背後插他的刀子?
另一方面就是朝廷在第一次汴梁防禦戰表現得非常不堪,令諸路地方勢力失望,但這時候大多數人依舊不覺得赤扈人能滅得了大越。
特別是現在,赤扈人已經在進行二次南侵的前期準備,小股精銳已經往南穿插、滲透,鄭懷忠、景王這時候竟然啓動突襲太原的作戰計劃,多少給人一些別樣的底氣,令顧氏更難分辨河淮的局勢到底如何。
而大越哪怕河東、河北、河淮徹底糜爛,但在淮南、荊江、江東、兩浙、嶺南、劍南、關中還有數倍於北方的腹地縱深,在這些地方擁有上億的人口,在江淮一帶與赤扈人抗衡,並非是什麼奢望。
徐懷也一直以爲視江淮戰場的爭奪,纔是真正決定大越未來坎坷的命摺�
當然,顧繼遷長子顧琮此時正率千餘府州子弟兵在汴梁,也是顧氏必然要去面對的一個現實。
“……”
坐在顧繼遷左下首的中年人顧繼安乃是府州兵馬都監,乃是顧氏僅次於顧繼遷的二號人物,他在腥硕紓鏖嗊^祕函之後,才沉聲盯着徐懷問道,
“我等統共就這點人馬,如何去解得了太原之圍?就算虜兵在桃花衝、西嶺坳、在楊廣故道、在天門關都沒有戒備,我們確實出其不意,趁赤扈西路軍主力南下,殺到太原城外,殺看守太原的虜兵一個措手不及,暫時解了太原之圍,但胡虜騎兵縱橫馳騁極速,太原生變,回援僅需三四天的時間,難不成我們這點人馬還要繼續填進去,去守已然糧盡的太原城嗎?”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從府州突襲太原,要橫穿嵐州,目前曹師雄在嵐州留有萬餘兵馬盯着府州、西山方向不說,從嵐州往太原,想要達到奇襲、突襲的目的,就只能從楊廣故道插穿進去。
問題是,楊廣故道太險了,他們進入嵐州,就會引起警戒,而這時候敵軍只要在楊廣故道部署少量精銳,就有可能將他們東進的道路堵死,或者拖他們一兩天時間,以便更多的兵馬在楊廣故道東端天門關附近集結、以逸待勞,他們要有多少人馬才能殺穿過去,順利解太原之圍?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就是解太原之圍的意義是什麼?
虜兵馳援會非常的快,突襲兵馬的退路在哪裏?總不可能指望三五千突襲人校硐輸尘持羞�能對抗馳援回來的赤扈人騎兵精銳吧?
見顧繼安沒有斷然抗令不從的意思,而是質疑突襲太原的可行性,徐懷看了他一眼,便凜然說道:
“赤扈人南侵在即,我等突襲太原,主要就是爲朝廷分憂,就是要將一部分的虜兵主力吸引回來,使之疲於奔命——這也是我們爲大越效忠的時候,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所以我奉命前來,並沒有考慮自己能否安然脫身……”
倘若不想景王陷入不義,就不能再去公開討論擁立之事,景王趙湍也嚴禁再議此事。
而在天下大勢局裏,太原十數萬軍民的死活則是無關緊要的存在。
徐懷不能說他此行是不忍心看十數萬軍民鐵骨錚錚守太原近一年寧死不降胡虜、最終只落一個全城遭屠的慘烈結局。
這隻會被顧氏笑作不成熟的衝動之舉,從而叫顧氏更有理由拒絕配合。
河東那麼多城池都將陷入敵圍之中,他們能解救得幾許?
一定要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同時也是景王趙湍與鄭懷忠都極力支持的理由,突襲太原就是爲了牽制虜兵主力,化解汴梁即將遭受的壓力。
這也是朝廷一直以來希望府州去做的,府州遲遲不做,鄭懷忠、景王就令徐懷來做。
唯有這樣,鄭懷忠所部秦鳳軍與景王趙湍好不容易拉起來的嫡系兵馬宣武軍被虜兵再次攔在虎牢以西,最終沒能解汴梁之圍,才能坦然面對天下人的指責。
爲此景王趙湍、鄭懷忠也都會各派遣數百精銳,聽從徐懷的節制,參與對太原的突襲作戰。
當然,也唯有這樣的“大義”,才能迫使顧氏不得不配合。
朝廷屢次下旨令顧氏從側翼牽制虜兵,顧氏出乎種種顧忌,找到種種理由沒有奉行,現在徐懷親率數千精銳過來,僅僅令顧氏配合行事,顧氏再推三阻四,他們就不怕朔州之事重演?
又或者顧氏此時敢拒絕楚山卒進入府州?
顧繼遷與顧繼安以及在座的其他人等相望片晌,才聲音沙啞的說道:“徐軍侯不惜以身犯險突襲太原,爲朝廷分憂,大義凜然,府州斷不可能不全力配合,但徐軍侯及麾下兒郎皆大越忠骨幹城,任何一人在當下艱難之時,對大越都尤其珍貴,念安的意思,也是希望籌措越周密越好……”
“這個是當然,”徐懷見顧繼遷、顧繼安都相繼表態願意配合,他也放緩語氣說道,“鄭公、殿下使我領兵潛來府州,也是要我諸事多聽諸公的意見,同時也要我去聯絡契丹殘部,請他們一同出兵。”
“蕭林石那老狐狸,怎麼肯出兵?”堂下當即有人不忿問道。
在吸納西山蕃胡之後,蕭林石盤據西山,所領契丹殘族總計也就十萬人出頭一點,兵力也就一萬左右。
而這是契丹最後殘剩的抗爭力量,經受不住大的損失。
在形勢還沒有看到一絲曙光之前,蕭林石怎麼可能會將手裏最後的嫡系兵馬,投入到與赤扈人的拉鋸戰中拼消耗?
契丹有什麼資格在朔州跟赤扈人拼消耗?
甚至赤扈人有可能會驅使投降蕭幹或李處林所部來跟他們自相殘殺。
顧氏能想明白這些,但不代表他們對契丹殘族佔着麟州、府州北部地區卻不出半分力就滿意了。
“殿下所令如此,不管怎麼說,我都得走一趟去見蕭林石。”徐懷說道。
“蕭林石可未必有我們這麼好說話,徐軍侯還是小心爲上。”顧繼安忍不住刺了徐懷一句,說道。
顧繼安心有不滿,話也帶有一絲威脅的意味,徐懷只是淡然看了顧繼安一眼,說道:“我還是那句老話,爲朝廷大計,徐懷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話外音無非是說,此行有多大的風險,老子不需要你來提醒,老子就是將腦袋別褲腰帶上走進府州城的。
老子既然敢帶這麼點人手走進府州城,就不怕孤身去見蕭林石。
“雖說勸蕭林石出兵的希望不大,但蕭林石此時也應該不會爲難徐軍侯。”顧繼遷緩和道。
徐懷錶現過強硬的姿態後,接下來還要商議前期的一些細節。
顧氏需要立即提高府州境內的戒備,勒令所有的民卸急苋氡ふ袌员谇逡爸撸瑏K派出大量的斥候,清除堡寨之外的野民,包括混雜其中的虜兵奸細。
這是方便更好、更隱蔽的接納突襲兵馬祕密進駐府州;同時進入府州的人馬都將換上府州軍的旗號、服飾,顧氏要下令府州主要的武將全力配合。
東岸的府州僅領一縣兩萬人丁,有一座七堡組成抵擋北面、西北面之敵的防禦體系,如此地廣人稀,安排周密的話,三五千人馬潛伏進府州等候最後的出擊機會,是不難做到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蕭林石
王舉、徐武坤等人留在府州城,負責接應後續人馬潛入府州,徐武磧、徐心庵、王章等人則先行前往勝軍堡接管那裏的防務,計劃將以位於府州西翼、管涔山西段山嶺之中的勝軍堡作爲突襲嵐州、太原的前進營地,後續人馬將陸續往勝軍堡集中。
徐懷則在牛二、烏敕海、史琥等十數人的簇擁下北上前往偏頭砦。
偏頭砦在府州一城七堡防禦體系裏,地位最爲重要,甚至不在府州城之下。
大越兵馬不知道在此曾與試圖往南蠶食土地的党項人血戰多少場,顧氏子弟、府州軍民也不知道在這裏埋下多少屍骸。
而當年無人問津的荒蕪小砦,經歷數代人修繕不輟,如今已成峙立黃河西岸、抵禦党項人的軍事要塞,除了堅厚的城牆外,朝廷還在嵐谷縣北部修建一道綿延百餘里的邊牆,將偏頭砦與嵐州北部的廣武、陽口等軍寨銜接起來,阻擋党項、契丹所屬的蕃民越境劫掠。
管涔山北麓與西山之間是一片東西綿延百里、南北縱深數十里的低嶺,牧草豐茂,乃名草城川。
因此偏頭砦與廣武、陽口等砦之間的這道邊牆,又被稱爲草城川邊牆。
鄭懷忠授令府州接納契丹殘族南遷,顧氏雖然沒有反對,但還是以偏頭砦爲界,只允許契丹殘族進入偏頭砦以北的府州北部地區,甚至限制他們渡河進入西岸的麟州。
實際上,顧氏只是允許契丹殘族進入草城川邊牆以北、西山南麓低嶺地區,這裏之前一直以來都是大越與黨項、契丹的緩衝區。
而這一地區的東部,位於嵐谷縣境內,乃是曹師雄所部降附軍所佔據的地盤。
爲防範府州有可能沿着管涔山與西山之間的草城川,從偏頭砦往東出兵,曹師雄在嵐谷城的西北、廣武砦的西面,對舊有的一座小型哨塞進行增建加築,駐以數百精銳;曹師雄同時還在嵐谷縣西南桃花衝,也是徐懷處決曹師雄之子曹軒文的地方修築塢寨,與嵐谷城共同組成對府州的防禦線。
赤扈人除了將最早依附於其的昌章部兩萬餘羞w入朔州外,還往明面上作爲降將蕭幹、嶽海樓封地的大同(雲州)、應州遷往數萬蕃民。
很顯然赤扈人在決定二次南侵之前,就已經着手將雲朔地區作爲核心地區進行經營,使其勢力重心往南轉移。
徐懷沒有在偏頭砦逗留,他持有顧繼遷所簽發的令函,直接從偏頭砦穿過繼續北上。
無論是府州,還是景王趙湍在蒲坂,過去一個多月與契丹殘族多有接觸,徐懷等十數人從偏頭砦北上,前往契丹殘族控制的區域,也不會引起誰的懷疑。
抵達蕭林石帥帳所在的柏林峁,徐懷也只是交上信印、文函,與外圍警戒的契丹斥侯說他乃是奉景王趙湍之令前來接洽的使者,然後靜等斥候前往簡陋的營城通稟。
柏林峁有一片古柏林,種植在山坳裏,徐懷也無從得見,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毀於戰火,他勒馬停在黃河岸邊。
柏林峁黃河流段,都夾於曲折深峽之中,涯岸距離滔滔流水有十數、數十丈不等,沒有天然的渡口可以到對岸去,兩岸又峁塬縱橫,將地形切割得支離破碎。
柏林峁距離偏頭砦很近,直線距離也就四五千步,但在峁塬谷壑裏繞來繞去,卻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
徐懷眺望黃河及對岸的丘巒,不一會兒看到陳子簫帶着數人策馬從大營裏馳過。
陳子簫看到尋常獵戶裝扮、拿兜帽遮住半張臉的徐懷,也是嚇了一跳,忙翻身下馬走上前來,壓低聲音叫道:
“蕭帥說應該是有重要人物過來,着我出來招應,卻沒有想到是你啊!你怎麼會在這時候跑府州來?”
“啊,蕭帥也是厲害,是怎麼發現蛛絲馬跡的?”徐懷微微一怔,問道。
突襲太原最爲重要的是隱蔽性,至少不能叫曹師雄、孟儉等人在嵐州有所察覺。
徐懷沒想到蕭林石竟然能預料到有重要人物過來接洽,他得搞清楚蕭林石是怎麼推測到這點,看是不是有什麼漏洞,也有可能叫嵐州那邊覺察到。
陳子簫卻不瞞徐懷,說道:“顧繼遷不許我們遷到偏頭砦南面去,但還是允許我們派小股人馬,到延鄜乃至關中採購鹽鐵——我們注意到最近從延州往府州的商旅比以往多起來,蕭帥就懷疑你們是不是想在府州搞什麼動作,只是沒想到會是你親自過來……”
之前蕭林石推測景王及鄭懷忠可能會在府州搞些動作。
陳子簫四月時在汴梁與徐懷相遇,又一起到鞏縣見景王,隨同守陵軍渡河北上,很清楚景王爭嫡的志向,當時在徐懷的撮合下,景王也對他們表示出極大的善意。
等到鄭懷忠正式以河東制置使的名義,邀他們率契丹殘族暫避府州,他們當然明白河東制置使、秦鳳路經略安撫使鄭懷忠已成景王一系的干城了。
瞭解這諸多背景、故事,陳子簫當然也就認可蕭林石的判斷,但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徐懷親自過來。
這也叫他越發驚訝,暗感府州這邊要搞的動作非同小可,當然他除了剛開始太驚訝外,也沒有再去追問徐懷趕來府州的緣故,當下先吩咐一名親信,緊急趕回去跟蕭林石面稟徐懷密至之事,他則陪同徐懷一行人徐徐往大營裏走去。
契丹殘族在柏林峁所立的大營非常簡陋,周圍缺乏足夠的樹木,僅僅用稀疏的柵欄圍了一圈,大營裏則是上百頂帳篷,看得出僅有一小部分契丹族人集中居住在這裏;一些圈養的牲口都瘦骨嶙峋的。
契丹殘族十萬餘人,不知道何處是棲息之地,沒有精力及充足的物資開墾荒地,主要以畜牧爲業、維持生計,但十數萬計的族屑兇馐切竽翣憳I,是土地貧瘠的西山所遠遠無法承載的。
看到大營裏所圈養的牲口情況,徐懷也更深刻知道契丹殘族內部之所以有走跟留的爭議,並不單純是對赤扈人的畏懼,並不單純是對局勢的悲觀。
十數萬族人以畜牲爲業,擠在西山方圓僅兩百里的區域內,生存日益艱難,也是他們繞不過去的一道難坎。
……
……
天色還沒有黑下來,夕陽正從揭開的帳簾透進來,數十契丹健銳守在帳外,氈帳裏光線還是很昏暗,不得不早早點起酥油燈照明。
腥讼刈跉痔荷希犠潘凤L在氈帳外呼嘯。
蕭林石的帥帳除了更大一些,能容納二三十人坐於案後說話外,其他地方不比普通氈帳好得到哪裏去,還能看到有很多縫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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