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99章

作者:更俗

腥擞^來,主持工房的蘇老常感慨道:“我們南歸,手裏有五十餘萬貫財貨,還以爲極其闊綽了,誰能想僅眼前這座浮橋,最終建成就需要用掉四萬餘貫錢糧——真正用起錢來,才知道多大的數目都不夠我們這麼造的!”

“你們現在都知道有些事是不得不爲了?”徐懷笑道。

天色將暮,南北兩岸的工地還有數百青壯勞力正馬不停蹄的勞作中。

倘若年初就投入這麼大的役力,北岸這條石壩坡道不要說已經建成了,但也不至於僅準備好部分石料……

說到底還是蘇老常、程益他們起初內心深處以爲形勢不會那麼嚴峻、急迫,之前對浮橋及淮源-青衣嶺棧道的投入有所不足,一部分精力主要投在其他方面。

桐柏山裏處處都要花錢,他們南歸所攜帶的財貨又是有定數的,桐柏山裏的青壯勞力又有限,所以各種工造之事的安排,就有先後次序。

雖說徐懷他一直以來都將淮源-青衣嶺道的修築視爲重中之重,在離開桐柏山北上之前,他也叮囑蘇老常他們,要將精力優先傾斜到淮源-青衣嶺道的修建上,但很顯然他離開之後,蘇老常他們還是對他的話打了折扣。

徐懷也無意責怪他們。

他是倒果爲因,對形勢認識非常清醒,但其他人都在局中,形勢再惡劣,都難免會有一絲僥倖的想法。

反正現在證明了一切他纔是最牛逼的。

蘇老常他們看到徐懷也是汗顏苦笑,說道:“真未曾想朝廷會如此軟弱,不敢以刀槍相對,竟奢望野獸飽食一頓後離去不會再來!可笑之極啊!”

桐柏山腥艘睬∏∈窃诘弥煨墼谕跗萦埂⑼舨疂摰热藨Z恿下決意求和之後,才真正認識到經營桐柏山的重要性。

天色將晚,徐懷也不在渡船碼頭前與腥撕眩榻B過王華、王章等人,就直接往淮源城裏走去。

從匪禍中平復下來的淮源城,此時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樣,並沒有受河淮戰事多少影響,甚至避戰禍南逃的難民,也由青衣嶺大營、周橋驛寨、石門嶺寨直接接收,然後安置到山裏各處村寨、工場,沒有湧到淮源城來。

新置楚山縣主簿司、戶房、工房等,主要都是蘇老常、程益、徐武良等人負責,徐懷也是回到淮源城中,坐到接風洗塵宴席之上,纔有機會詳細的瞭解四月之前淮源的工造、財賦以及流民收編等事。

雖說與淮源這邊一直保持信件聯繫,但之前軍務忙碌,徐懷也沒有精力去關心這些。

胡楷坐鎮蔡州,轄管節制京南蔡、許、汝、陳四州,基本保證境內未受虜兵大侵,同時虜兵的重心在汴梁以西的鄭州、滎陽、虎牢以及黃河北岸的孟、衛等州。

所以對從京畿南逃避禍的難民而言,並沒有迫切南逃的心思,主要滯留在陳、蔡等地,期待虜兵有朝一日撤走,他們能重歸家園。

有一部分民屑覉@破碎,屋舍都被縱火燒燬,沒有田宅牽掛,也主要經方城、泌陽南下,又或者渡過淮河往東南地區遷徙。

桐柏山的地理位置,註定在接受難民上面很是尷尬。

蘇老常他們在過去兩三個月裏,拖家帶口總計接收八千多難民,青壯也就三千多點人。

蘇老常他們以爲形勢沒有那麼迫切,對淮源-青衣嶺道的建設,錢糧及人力投入都有所不足,卻很是花費一番氣力開闢坡地山田。

以前桐柏山裏的山寨勢力多,又多踞險地。

這個“險”,主要還是指進出山寨勢力範圍的地形險峻,易守難攻,但不意味着山寨勢力範圍之內,就沒有溪谷緩坡可以開墾。

這些地方之前爲山寨勢力佔據,附近村民要麼入夥爲寇,過上打家劫舍的生活,要麼逃亡出去。

前兩年匪患根除乾淨了,但山裏青壯勞動力又損失太厲害,僅有少量民凶园l性的進入這些地方,還遠未得到充分開墾。

新置楚山縣,蘇老常、程益直接將這十幾處山寨納入管治,有組織的將人口遷入,撥給口糧、農具、耕牛,組造屋舍村寨、開墾糧田,以旱地爲主,桐柏山縣在過去兩個月裏,快速新增了近兩萬畝糧田。

整個桐柏山都不到三十萬人畝旱地,兩個月能新增兩萬畝糧田,已經是不小的數字。

不過,現在桐柏山裏容易開墾的土地,基本上都開墾完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另一方面,要對現有的旱地進行改造,主要就是在流量不大、地形穩固的溪河修造一座座溢流壩,將水位抬高,以利兩岸的田地灌溉;甚至還要修造架空的水槽,將水源引流到原先灌溉不到的山坡谷地之中。

這些投入都非常大。

不過,腥舜藭r都能意識到“求和”所帶來的短暫“和平”,會很快被赤扈人的再次南侵所擊碎,而赤扈人再次南侵的兵鋒,也將倍加鋒利,到時候京南四州難以自保,赤扈鐵騎的兵鋒將直抵大復山、金頂山一線。

河淮地區已然殘破,等赤扈人再次南侵,腥艘材軌蝾A見到桐柏山兩翼的淮南西道、京西南路,糧食都會隨着新的戰事暴發緊缺起來。

同時赤扈人的騎兵機動性極強,江淮地區又沒有能在平川地區跟他們爭鋒的兵馬,在赤扈人再次南侵之時,桐柏山與兩翼光、壽、唐、鄧等地的聯繫也將因爲赤扈騎兵的襲擾變得脆弱,使糧食輸入變得艱難起來。

桐柏山除了需要提前儲備一批糧食,但更重要的還是進一步提高自身糧食總產量。

楚山大營滿編五千士卒,工造諸事直轄役工也超過五千人了,再加上六千餘匹戰馬需要補充一定的精料,僅這幾項,每年就需要消耗二十萬石糧食。

而倘若他們什麼都不做,從民間所能徵買到的糧食大概僅有六七萬石,缺口非常的大。

這還是桐柏山宗族勢力屢屢被打壓翻不了身,沒有誰有能力或者有膽量囤糧,要不然,能從缺地少田的桐柏山額外擠出兩萬石糧食就謝天謝地了。

“考慮到秋後,難民潮纔會真正湧及楚山,我們對糧食缺口的預估,要放到更大,僅靠現有的儲備及增產,是根本不夠的,”徐懷瞭解到當前山裏的屯墾情況,蹙着眉頭說道,“而赤扈人的兵鋒一旦波及淮河北岸,並不需要多少兵馬,就能限制光州、唐州往山裏輸呒Z食,我們現在需要在從歇山馬往南開闢山道,接入隨州!”

桐柏山談不上天險,山嶺谷壑之間還是分佈無數險僻野徑。

從鹿臺大寨往南,經歇馬山往隨州境內,其實也是有通道的。

這些通道平時只有獵戶藥農走,或山盜強俨啬淞鞲Z,潘成虎當年就從歇馬山逃到隨州藏匿,但這些通道真正能供三五百人軍卒或每天能保證上千石糧秣等物資通過,就還得投入大量的錢糧、人力,將窄徑拓寬、在裂谷上架橋,在懸崖鑿洞架設棧板……

“這恐怕等不到入秋,我們手裏的錢糧都要耗盡啊!”蘇老常苦笑道。

“都用掉,一個銅子都不要留!”徐懷說道,“赤扈人再次南下,朝廷不改募兵制,我們自己直接帶人馬去襄陽府討錢糧!”

現在朝廷對楚山大營只認兩千五百名步甲正卒,以此數撥付糧草錢餉,兩千五百鄉兵的耗用,由楚山縣自籌,可免除楚山縣的賦稅上繳——靠桐柏山內部的產出以及憑朝廷令旨從唐州、鄧州所撥來的糧餉,遠遠不足五千士卒、五千役工的消耗,更不要說近乎瘋狂的工造諸事。

徐懷他們之前是拿在朔州所得的大量節餘補充不足。

這點節餘快速消耗光之後,就算諸多工造停下來,僅供養人馬的缺口也還是極大,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不了,當然就要逼着京西南路乃至荊湖北路、荊湖南路分攤相應的錢糧。

徐懷對形勢變化有清醒的預測,要蘇老常他們不用擔心之後的事情。

他們現在要優先保證通道暢通。

要不然的話,京西南路到時候答應供給這部分錢糧,卻沒有辦法哌M來,才叫傻眼……

第七十二章 宗族

從鞏縣南撤先去許州見胡楷,雖說諸將吏怠戰畏戰,徐懷心裏不爽到極點,卻是難得的歇息了數日,不用爲戰事勞神。他們昨日在青衣嶺又歇了一宿,今日翻山越嶺回到淮源,心裏放鬆,人也無半點疲憊。

接風洗塵宴後,徐懷又與柳瓊兒、王舉、範雍等人趕往王氏族人所居的如意坊。

大越立朝便鼓勵貨殖,城池格局逐漸以街巷取代傳統的裏坊。

然而戰事降臨,考慮到防禦及城內控制的需要,新置楚山縣,淮源作爲縣治所在,徐懷在城中直接恢復裏坊制。

徐懷使程益、蘇老常他們有步驟的在淮源城內,建造坊牆,將原先依照街巷分佈、半開放式的屋舍院宅都囊括到一座座相對獨立的坊院之中,以坊院爲單位,對城內的建築進行新的劃分。

除此之外,徐懷還將城中民戶重新編排,增設坊正等司吏,在城內推行鄉兵操訓——楚山置縣極爲倉促,甚至到這時都還沒有縣衙大印,可能朝中手忙腳亂之餘已經忘了這茬事,這種混亂卻在淮源也給徐懷極大的便利,可以最大限度的挖掘桐柏山裏的軍事潛力。

除了徐懷所住的縣衙後宅之外,楚山大營核心將吏的家小,基本都集中到縣衙西側的如意坊、淮揚坊中居住,而如意坊、淮揚坊南側,乃是城中守軍駐紮的兵營宣毅坊。

王華、王章、史琥、周永等人作爲侍衛親兵,之前徐懷趕往許州,他們要貼身跟隨,但徐懷特地使範宗奇帶人趕往華陰,將仍然隱姓埋名定居在華陰縣的王氏及家將子弟接來淮源——其實也就比他們早一天抵達淮源。

加上王舉、範雍早就將在太原的家人遷來桐柏山,此時如意坊里居住的王氏及家將族人,雖說以老弱婦孺爲主,但也有四十多人。

王憲、王峻兄弟二人,也特意趕回來與族人相認、相聚。

這邊也準備了夜宴,徐懷與柳瓊兒、王舉、範雍過來,也重新入席坐下。

在外面,徐懷爲主,王舉爲輔,但回到王氏族人新居的庭院,徐懷則堅持請七叔王舉居中而坐。

徐懷內心深處是牴觸宗族制,但他也不可能脫離於時代太多,更何況當世絕大多數普通人,受種種侷限性,對宗族的依賴性、認同感都還極強。

而徐懷心裏也清楚,不僅此時,在將來相當長一段時間裏,徐氏及王氏子弟都將是支持他的核心力量——對於宗族,徐懷當下也只能儘量揚長避短。

徐懷堅持要七叔王舉居中坐首,乃是遵循宗族的傳統,但坐下來後,也是特別強調,他會從自己的薪俸之中定期拿出錢糧,接濟族中孤兒寡母的食宿,供養子弟包括女孩子入學識字習武,但除此之外別無特權。

徐懷也希望尚有餘力的王氏族人及家將遺孀,都力所能及的從事勞作;而子弟無論是從軍還是想入鄉司縣衙任事,都需要通過考錄,升擢也要全憑功績勳勞。

王氏乃是他的親族,而徐氏對他有養育之恩,他也都是一視同仁。

當然了,徐氏核心人物基本都出身下房徐,徐忻也是歷經艱辛才得腥苏J可,而王氏族人這些年所經歷的磨難更是常人所難想象,早前家訓也極嚴,還沒有誰滋長驕橫之氣,對徐懷的安排都甚是滿意,此時更多是沉溺於族人相聚的欣喜若狂之中。

相聚子時才散,徐懷與柳瓊兒並肩往縣衙後宅走去,月如弦,萬里無色,鉛藍色的蒼穹一片澄澈。

“你回淮源,都沒有問一聲王萱的行蹤啊……”柳瓊兒將手縮於袖中,身後還有侍衛跟隨,不叫徐懷抓住。

“啊,王萱在哪裏?我現在問也不遲啊!”戎馬倥傯,難得有如此閒適的時光,徐懷負手身後,在如意坊與縣衙之間的夾巷中緩步而行。

回到淮源後,忙於應乎各種人與事,還真沒有注意到王萱並沒有出現。

“你讓人將朱府家小都安排在大寨,王萱再不親近朱老夫人,但也是她的外祖母,得在跟前伺候着——王萱今兒一早得到信便從鹿臺趕來淮源了,也不知道誰多嘴多舌,叫朱老夫人知道這次是你回來,着人過來將王萱捉了回去,訓斥她說哪有大姑娘急吼吼去見外宅男子的道理,氣得王萱直要罵街!”柳瓊兒笑着提及王萱今晚未能出現的緣故。

徐懷也只能攤手苦笑,表示對這事無計可施。

朱老夫人不僅是王番的岳母,王萱的外祖母,還是朱沆的母親,朱芝、朱桐二人的祖母,在內宅鬥不過榮樂縣主,但也是養優處尊、頤指氣使的主。徐懷當初將朱家人接到桐柏山來,就是擔心朱老夫人難搞,索性將朱家人都送到鹿臺大寨供養起來,沒想到老太太在山裏太無聊,管束王萱卻是嚴厲。

“王稟相公會否聽進你的勸說,暫作隱忍,不跟一意求和的官家及諸臣爭鬧?”柳瓊兒問道,“我聽說王稟相公身體不是很好,倘若再被貶出京,身子骨未必能承受得住啊……”

徐懷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弦月,說道:“這點真難說,有時候未必我與朱沆會不會相勸,也未必王稟相公不知道暫作隱忍以圖後計的道理,更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天宣帝與王戚庸、汪伯潛等近臣都力主求和,怯敵畏戰者自然是極力附從,但汴梁城中的主戰派將吏,又怎麼平靜的接受這事?心裏怎麼可能沒有氣憤、憤概?

王稟作爲主戰派大旗獨樹的領袖,他要是對朝中迫切屈膝求和的現狀,對求和將埋下的巨大隱患,都隱忍不作聲,那其他主動戰將吏會如何看他?會不會這是王稟對他們的背叛?

徐懷雖然他渴望王稟能強作隱忍,希望赤扈人第二次南侵時王稟能在汴梁,希望王稟能支持景王爭嫡,但他人不在汴梁,缺了一層感同身受,也就無法斷定王稟最終會做怎樣的選擇。

“難得將這些煩瑣事拋之腦後,不去想這些事了!”徐懷一邊跨步走進縣衙後宅的院子裏,一邊伸着懶腰說道。

真要談事,一宿不眠也談不完,但他今晚就算不睡覺,也不想用到談事情上來啊。

柳瓊兒見徐懷炯炯發光的眼神,反手抓住他伸過來滿是厚繭的手掌,低聲說道:“你這一身臭哄哄的,可不要想碰我——我找人給你燒一鍋水,待會兒拿鬃毛刷子好好給你刷一刷!”

進入後宅院子,柳瓊兒便轉身往後罩房走去。

柳瓊兒之前就有吩咐人備好湯水,徐懷回房將衣甲解下,隨手從堆滿在案頭的文函裏撿一封看起來。不一會兒,柳瓊兒帶着幾名僕婦走進來,將一隻熱汽騰騰的大木桶抬進房裏來,又抬進來一隻燒木炭的銅爐,架上鐵壺,以便能隨時往木桶裏添熱水。

“唉,你這條短褲留着,坐進去!”柳瓊兒見徐懷要將自己脫得光溜溜,忙將他攔住,但見他那條遮羞的短褲已經破爛得不像樣子,都遮不住什麼東西,伸手遮住臉,揮手示意他還是脫乾淨再坐進木桶裏去。

“幾個月沒見,你就不想它?”徐懷在軍中最多打盆熱水擦洗身子,也沒有那麼多的講究,此時坐進木桶熱水裏,直覺渾身毛孔在這一刻都張了開來,捉住柳瓊兒那綿軟柔滑的小手按到水裏來。

“別鬧,你身上都是泥垢,還要不要我幫你擦洗了?”柳瓊兒手縮不回來,張嘴咬住徐懷滿是胡茬子的下頷,見徐懷要將她也往木桶裏拉,忙求饒道,“這桶水太髒了,你快快洗過,我再伺候你……”

雖說柳瓊兒身子骨弱,不堪蹂躪,但兩三個月分別,恨不能將所有的思念都化入這抵死纏綿之中。

直到清濛濛的晨光從蒙紙的窗戶外透進來,柳瓊兒實在支撐不住,才求饒休戰,裹着薄被依偎在徐懷的懷裏,聽着遠近雄雞叫鳴,柔聲說道:“這時節山裏也青翠起來,山道野徑間開滿細碎黃豔的野花,甚是燦爛——要不今日我們就不用忙着處理事務,先去大寨拜見一下朱老夫人吧,順帶見一見王萱,省得那小妮子氣出病來!”

“到現在都還沒有閉眼睡一會兒,白天不好好補睡一番?”徐懷問道。

“……”柳瓊兒美眸瞪了徐懷一眼,便是到現在都還沒有睡,但又不能徐懷剛歸淮源兩人就高臥不起,這纔要找理由出城避開腥恕�

她可不想哈欠連天的去見外人。

再說她被徐懷折騰了半夜,身子骨一陣陣發軟,渾身上下一點氣力都無,要是掙扎着做事,走路什麼的摔着,不是要叫別人恥笑好幾年?

第七十三章 新任

“你給我下去——你鑽進車廂裏來,成什麼樣子?”見徐懷揭開車簾子,要鑽進馬車裏來,柳瓊兒又羞又惱的揪住他的耳朵,將他往外推。

待用過早食後,日頭已爬過樹梢。

柳瓊兒不是習武之人,身子骨軟弱,她陪同徐懷出城,前往鹿臺大寨與徐氏族人見面,並拜見朱老夫人,當然是乘坐馬車而行。

她也想着前往鹿臺大寨小二十里路,馬車在白澗河東岸緩緩而行,約摸趕在午時抵達鹿臺大寨,她可以借這個機會補上一覺。

然而十數侍衛親兵簇擁而行,她哪裏肯叫徐懷也鑽進馬車裏來呼呼大睡一通?那還不如兩人就在縣衙後宅高臥不起呢。

“你這沒良心了,我也一宿沒睡啊!”徐懷呲牙咧嘴的叫道,“我比你更辛苦,好不好?”

“我不管,你給我坐外面,不許鑽車廂裏來。”柳瓊兒手按住車簾子。

徐懷坐車前御者位置,從馬伕手裏接過鞭子,說道:“看來我便是趕車的命!”

進入四月,山裏春光晴好,草木青翠,路側、溝壟、坡懸長滿細碎的黃花,白澗河也豐沛起來,不時有銀鱗小魚躍出水面,在激流中嬉戲。

二十里路緩緩而行,恰是午時趕到玉皇嶺前。

兩千餘匹軍馬都放養玉皇嶺北坡草場之上,遠看馬羣在坡谷之間嫺嬉、奔走——白澗河東岸坡谷也開闢出一片片牧養戰馬的草場。

徐懷思來想去,最終放棄將大復山與金頂山之間谷地開闢成牧場的計劃。

畢竟青衣嶺大營防禦再好,卻也不可能將大復山與金頂山之間數十里方圓的谷地完全遮閉住。

而戰馬資源還是太緊缺的,特別是河北、河東等地相繼淪陷,北方的戰馬來源徹底斷絕,桐柏山裏的千餘匹種馬,不容一點閃失。

牧場內移到玉皇嶺,徐氏族人對草場的改造、馬匹的牧養有着豐富的經驗,徐懷在桐柏山裏大權在握,可以將玉皇嶺、歇馬山附近的坡地都拿出來改造。

而大復山北麓的谷地,可以多建造幾座塢堡,一方面組織青壯對附近的谷地進行耕種,一方面與青衣嶺大營形成更嚴密的防禦網。

徐懷回鹿臺大寨的消息,早就有人提前趕來報信,柳瓊兒在馬車裏睡了一上午,感覺到馬車緩下來,伸着懶腰揭開車簾子,卻遠遠看到一大羣人站在北橋小寨前翹首以盼,忙躲回車廂裏整理儀容。

“十七叔,你們怎麼也在大寨?”看到徐武江、荻娘與徐武良也在北橋小寨前等候,徐懷跳下馬車,走上前去,好奇的問道。

“我們起早就過來了,到了大寨才聽說你也要過來。”徐武江說道。

“沒有必要搞這麼大的儀仗吧,我一個縣太爺,有這麼大的威風嗎?”徐懷看向徐武江、徐武良身旁徐伯松、徐仲榆、徐灌山、徐勝一溜人,笑着問道。

他與柳瓊兒折騰了一宿,害怕白天無精打采、羞於見人,找了一個藉口到大寨來,實質想着遊玩一日,沒想到不僅族中留在大寨有頭有臉的族老都站在北橋小寨前等候,左右村寨的都保長、耆戶長也基本都到齊了,看樣子在寨子門前等了有一會兒時間了。

徐武江、徐武良他們都是哈哈一笑,沒有接徐懷這個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