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97章

作者:更俗

此外,還繼續留在華陰縣的還有二十七人,以女性及未成年子弟爲主。

王華、王章也都已娶妻生子,但考慮他們的身世不能曝光,這幾年來漸次成年的王氏子女,都是與家將子女內部通婚,大家都還緊密的團結在一起。

聽王華、王章談及華陰縣族人的情況,王舉也是唏噓不已。

不算王章他們成年後成家所生養的子嗣,最初遷往華陰縣的族人,在這十七八年間逝世已經超過半數,真是天人兩隔。

這裏面有疫病的緣故,但更主要還是顛沛流離所致。

“得立刻安排人去華陰縣將人都接走。”範宗奇怕鄭懷忠這些人在他們這邊討不到便宜,會派人去扣押家眷作爲人質相要挾,恨不得立馬帶上人馬趕往華陰縣,將還留在華陰縣的族人遷往桐柏山去。

“這個不急!”徐懷搖了搖頭,說道,“鄭懷忠有可能跑過來找我要人,但應該還不至於去扣押婦孺!”

他們今天跟鄭懷忠等人鬧得再不歡而散,雙方畢竟不是死仇、死敵。

甚至鄭懷忠等人內心深處都覺得他們纔是對朝廷忠心耿耿,他們的做法才解大越危困之正道。

就像當初朝野那麼多將臣主張、支持聯兵伐燕,大部分人並非出自不能見人的私心與貪慾。

所以,鄭懷忠等人今天受到羞辱,有可能借逃軍之罪派人過來緝拿王華、王章等人,但徐懷不覺得他們會將怨氣撒到婦孺頭上。

而往西要經過函谷關、潼關,現在都是重兵把守的軍事重鎮,十數精銳可以翻山越嶺繞過這些關隘,但二三十名婦孺去喫這苦,不知道途中又要歿沒多少人。

說白了,徐懷現在就是要王華、王章他們收留在身邊,鄭懷忠他們不願,大不了就再鬧上一場,也不怕鄭懷忠真有可能對他們兵戈相向;等到景王趙湍及錢尚端等人居中說項,叫鄭懷忠等人不得不認下這既定的事實,再將婦孺接去桐柏山就是細枝末節。

……

……

等了一個多時辰,鞏縣城中始終沒有什麼動靜,卻是景王趙湍、錢尚端等出城歸營,派人過來喚徐懷、盧雄、王舉過去。

“這事算是過去了,你們隨我去見殿下。”徐懷着王華、王章與他們一起去見景王。

走進景王大帳,徐懷便先告罪道:

“未得殿下許可,就私自拿頭顱去羞辱鄭懷忠、周鶴等人,徐懷魯莽了!”

“你要提前說,我是許你做呢,還是不許你做?”景王趙湍苦笑着搖頭道,“我也沒有想到王戚庸、汪伯潛等人會如此畏戰,而父皇卻又偏偏聽信他們——想來王相在汴梁的日子更不好過啊!”

徐懷輕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他們二人都是你王家之人?”景王趙湍打量王華、王章問道。

“王華、王章乃我四叔王岐武之子,矯詔事發時,他們年僅十二三歲,畏受牽連,由族人攜往華陰縣隱姓埋名;後迫於生計,投了山寨,但好在迷途知返,最終還是想着進入軍中,爲朝廷效命。”徐懷叫王華、王章上前來給景王行禮。

錢尚端坐一旁解釋道:“鄭經略原本就叫你氣得夠嗆,得知王家族人藏在軍中,私自出城,勃然大怒要派人馬過來捉拿治罪,是殿下在殿中拍案怒斥,說朝廷負你王家太多,鄭經略他們倘若在這等細枝末節上糾纏不休,只會惹天下人怨恨、嘲笑,鄭經略他們這才作罷……”

“多謝殿下!”徐懷諔┬卸Y道。

王華、王章他們是一個把柄,但他又必然要保,沒有景王趙湍強硬相護,徐懷也擔心爲這事鬧得不可開交,令他們陷入極大的被動之中。

“相比你們攜刃殺敵,我做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景王趙湍揮了揮手,表示揭過這事,又憂心忡忡的問道,“現在最關鍵的,接下來要怎麼做啊,徐懷你可有什麼想法?”

第六十七章 綢繆

面對汴梁新旨,景王詢問他們要如何應對,徐懷也是苦笑不已。

鄭懷忠、高純年等人本就有畏戰怯戰之意,掌握大越諸路兵馬中還能稱得上有一定戰鬥力的西軍援師,拖延在鞏縣不敢跟敵軍正面交鋒,現在廟堂之上議和派又風起雲湧,天宣帝又怯弱昏庸無能,甚至是天字第一號投降派,這樣的大勢又豈是他們這一小撮人所能逆的?

周鶴攜旨而來,不過是直接奠定了既定歷史不可逆轉、註定會到來的最關鍵,也最不可逆轉的一步。

徐懷甚至能想象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

十數萬尚有一定戰鬥力的西軍在鞏縣、偃師裹足不前,議和派在汴梁佔據上風,同時在十數萬虜兵的脅迫之下,爲達成和議,將會極盡一切可能的滿足赤扈人的武力勒索。

赤扈人得到滿足,還進一步徹底打擊了大越的軍事潛力,完成既定的戰略意圖,“撤軍”而去,議和派與那位高高在上卻怯弱無能的天宣帝,不僅不可能幡然省悟,深刻認識大越已經往深淵傾覆,甚至還會沉溺於這脆弱而虛假的“和平”之中,甚至據以爲功。

以王稟爲首的真正主戰派將臣,自然也會再次遭受排斥、打壓。

等到赤扈人再次南侵,汴梁及京畿附近防禦力量也註定變得越發脆弱,大越的京城汴梁也就註定了難逃陷落的命摺�

“聖命難違,這一次與赤扈人是和是戰,已非臣與殿下所能逆改,但考慮到赤扈人此次南侵,準備並不充分,因此表面上的‘和議’還是有望談成,汴梁之圍也能夠在四月底之前解掉。五月之後,河淮之間就會相繼進入汛期,大雨磅礴,洪水滔天,赤扈人應該會趕在五月之前北撤,”

徐懷沉吟片晌說道,

“朝野或許會爲和議達成、虜兵北撤而忘乎所以,我們對赤扈人狼子野心卻絕不能失之警惕,赤扈人北撤之後,很可能盤據河東、河北北部不去,最快可能會在十月秋暮再次悍然南侵,我們要竭盡全力爲此多做些準備……”

“滿足赤扈人提的所有條件,也極可能僅多拖上五六個月?”錢尚端震驚問道。

錢尚端身爲士臣,一直以來也算不上多堅定的主戰派,有時候還難免隨波逐流,此刻內心深處難免對“和議”存有一些幻想。

當然了,他在外人面前知道跟景王趙湍保持一致,也只有內部諸人坐下來議論時,還是會將心間的一些疑惑問出來。

“我們且不說朝中是不是有人暗附胡虜,但只要西軍裹足不前,朝中又主動派出大臣求和,赤扈人是不是徹底清楚朝中求和是何等迫切?在這種情況下,赤扈人會索取怎樣的條件,纔會假意同意從河淮撤軍?”徐懷看向錢尚端問道,“錢郎君,倘若你是赤扈汗王會開出怎樣的撤軍條件?”

“捨去大量錢帛那是肯定的,”錢尚端蹙眉思慮道,“而此時除進入河淮的赤扈兵馬外,其猶有兵馬圍太原、定州、雄州,赤扈人多半會要求朝廷割這三鎮相讓吧……”

“錢郎君所言甚是,我倘若是赤扈人,也會要求割佔太原、定州、雄州三鎮,”徐懷說道,“倘若朝廷迫切求和,忍心將這三鎮割去,那有沒有能力在半年時間內,在太原、雄定以南建立起對赤扈人的有效抵禦?而倘若沒有抵禦,赤扈兵馬卻還停留在太原、雄定之間,入秋之後爲何不再次南下?難道他們嘗足甜頭,還不知道苦頭是何滋味的狼子野心,真會得到滿足嗎?錢郎君可不要忘了,赤扈人此時在太原還有數萬精騎,一旦太原不戰而陷落其手,待到再次南侵時,這部分赤扈騎兵也將齊驅而來啊!”

錢尚端默然不語,景王趙湍也是愁眉莫展。

徐懷說道:“赤扈人再次南侵是勢不可免之事,殿下所能做的,應儘可能保全朝中願戰敢戰的將臣,而他們纔是大越最後的屏護與倚仗!”

很多事是徐懷此時無力更改的。

和議,非徐懷所能阻止;赤扈人撤軍之後,景王趙湍被召回汴梁也非徐懷所能阻止;赤扈人的再次南侵,也非徐懷所能阻止。

不過,徐懷也能看到有些細微之處已悄然發生改變。

皇子不得干涉朝政的慣例,事實上已經被打破。

天宣帝即便再怯弱昏庸無能,也不可能在和議達成之後,就真以爲威脅徹底解除、從此又可以高枕無憂了。

事實上,聯兵伐燕的徹底破產,赤扈鐵騎蹂躪河淮,也必然嚴重削弱天宣帝對王戚庸、汪伯潛這些大臣的信任——當然,天宣帝最終倒向議和派,除了他根子深處的軟弱無能外,也證明他對王稟等這些主戰派嚴重缺乏信任。

在這種特殊時期,皇子干政,不僅不會成爲忌諱,甚至有可能成爲天宣帝內心深處最後不多所以爲能靠得住的倚仗。

接下來徐懷希望景王趙湍所做的,就是利用張辛、凌堅、餘珙、韓文德等人掌握守陵軍,在朝中沒有正式下旨停戰之前,儘可能多的從側翼襲擾虎牢關以西的敵壘——鄧珪、楊祁業所部都可以直接編入守陵軍,相信胡楷也會促成這事。

虎牢與鞏縣之間,地形不利騎兵馳騁作戰,赤扈人也主要利用降附軍大造營壘以堵西軍東進之道。

守陵軍背靠謁皇嶺等有利的地形,避開赤扈騎兵,專挑戰鬥力不太強的降附軍襲擾,可以抓住最後的機會,不斷的淬鍊,加強戰鬥力。

在和議達成、赤扈人撤兵之後,景王趙湍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鞏縣,可以請旨將守陵軍編入京畿禁軍,帶回汴梁去;回到汴梁後,短時間爭取出鎮的機會可能渺茫,但要儘可能的保全主戰派勢力,特別是儘可能爭取王稟留在汴梁,避免他被議和派排擠出京。

赤扈人再次南侵勢所難免,但徐懷相信,王稟能留在汴梁,或多或少應能發揮一些作用;而徐懷也相信,在形勢惡劣到一定程度,王稟應該能看到景王趙湍出京能爲大越保留最大的希望。

也只有在王稟的支持下,徐懷纔有把握在形勢惡劣到極點時,還能夠將景王趙湍護送出汴梁。

當然,這個前提是王稟到時候他人在汴梁。

徐懷他自己今夜已經跟鄭懷忠、高純年他們撕破臉了,留下來彼此難堪,而虜兵對他們已經有足夠的警惕,再從側翼襲擾也難以發揮多大的作用。

他不想將精銳的桐柏山卒浪費在意義不大的襲擾戰中,準備等將降兵俘卒從嵩山北坡收攏過來,就帶回桐柏山——桐柏山還是太缺青壯了,這些降兵俘卒哪怕是帶回桐柏山補充青壯勞力的不足,也好過當作功績交出去。

……

……

與景王、錢尚端密談到凌晨,徐懷纔回營中,但還是沒得休息,留盧雄在大帳裏說話。

“王相他不願意介入爭嫡之事,因此,我們有些小心思,要瞞着王相,但短短十數日,誰又能想到形勢會如此變化呢?”徐懷喝着熱茶,跟盧雄說道,“我相信此時形勢的惡劣,已能叫王相想到最爲惡劣的局面會有多難看,而倘若抵禦赤扈人難在猝然間得勝,倘若這注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相信王相也不會再堅持舊見……”

“你想我即刻回京見王相,勸說王相支持景王?”盧雄問道。

徐懷點點頭,說道:

“勸說王相支持景王是一方面,還有就是勸說王相暫作隱忍——此時和議,王戚庸、汪伯潛等人是始作俑者,但根本還在官家心思不定。議和已勢所難免,特別是赤扈人撤走之後,王、汪必以奇功自居,王相性情介直,與之爭吵,也難爭得官家的支持,何不將最後的力氣留在赤扈人再次南侵時發揮出來呢?倘若赤扈人再次南侵,王相卻已經被王、汪之輩排擠出京,天下願戰敢戰的將卒以及景王,到時候還能倚賴誰呢?”

“好,我現在就動身。”盧雄說道。

“也不忙於今夜,盧爺你這段時間也太辛苦,歇過今夜再說,”徐懷說道,“有些事容我再思量思量……”

第六十八章 最壞準備

徐懷送盧雄回營帳歇息,這時候四野靜謐,營寨之內一堆堆半殘的篝火在清冷的夜風中燃燒;守夜的兵卒抱着槍矛坐在篝火旁直打瞌睡,這時是人最爲乏困的時候,巡守的軍吏衝着打瞌睡的士卒小聲而嚴厲的喝斥。

徐懷爬上望樓,看營寨外黑影幢幢,示意周景也爬上望樓來,說道:

“你明天挑選得力人手,親自護送盧爺回汴梁,之後你就留在汴梁——”

“好的,”周景問道,“我留在汴梁要做什麼,要待到什麼時候?”

徐懷眺望星月之下遠山那淡淡的剪影,一切看上去是那麼的空濛,是那麼的單薄,跟周景說道:“王相、殿下都認可赤扈人即便這次能暫時退去,很快還會捲土重來,但他們內心對守住汴梁城還有期待。我現在雖然也期待局勢不至於太壞,卻不能不照最壞的情形做準備……”

“最壞的情形會是什麼?”周景也禁不住有些悵然的問道。

“最壞的情況,就是我們現在的所有期待都落空:比如說王相會被力主和議的王戚庸、汪伯潛之輩排擠出京,比如和議之後看到赤扈人撤軍而去,王戚庸、汪伯潛等人以爲萬事無憂,爲節約用度早早遣散勤王兵馬,比如說赤扈人再次南侵兵圍汴梁時,汴梁城中既無能用之將,又無能用之兵,最終像是紙糊一般叫赤扈人攻陷。你到汴梁之後,要爲‘汴梁城陷而殿下卻未出京、我到時候不得不率兵進汴梁’做準備……”徐懷說道。

周景愣怔在那裏,一時間都估算不出這一次任務將是何等艱難!

汴梁城陷之時,赤扈人將有十數萬乃至二三十萬兵馬在汴梁城內外,桐柏山卒到時候纔多少人馬,能在這修羅場一般的混亂戰場裏殺一個來回嗎?

“殿下真有那麼重要?”周景禁不住低聲問道。

相處日子不多,景王趙湍在腥搜垩Y,看來是有胸襟氣度,但周景乃是草莽出身,對貴僦畡e看得極淡,而說到胸襟氣度、文韜武略,誰又能及得上徐懷?

從楚山(桐柏山)利益出發,周景覺得形勢真要崩壞到那一步,他們不應爲景王一人去冒那麼大的險。

徐懷說道:“倘若汴梁陷落時,魯王卻還在魏州坐鎮,你以爲後續局勢會如何演變?”

周景這時候明白過來了,他自己都有點難以想象,汴梁陷落,魯王因爲在魏州坐鎮,成爲新帝的唯一人選,桐柏山腥嗽阝婚g會陷入何等進退兩難的境地。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準備!”周景低聲說道。

“你也莫太緊張,事情未必沒有轉機;倘若事情有所轉機,恐怕就要你提前撤出來。”徐懷雖然知道形勢至此,已無人能力挽狂瀾了,但也不想別人肩膀上揹負太沉重,還是放緩語氣寬慰周景說道。

考慮到汴梁陷落很難避免,局勢混亂之下,不知道會釀出多少慘劇——之前爲避免不必要的損失,徐懷沒有叫柳瓊兒從越雨樓往汴梁安排人手,他當初也只是說不想顯得太別有用心。

在蔡鋌下獄後,鑄鋒堂、越雨樓也失去最爲核心的一個目標。

然而,計劃真是沒有變化快。

誰能想到魯王趙觀出鎮魏州,調韓時良倚爲侍衛兵馬隨行,直接印證徐懷腦海浮現出來的另一段記憶片段,昭示魯王趙觀極可能將是新帝的唯一人選。

暖香樓之事雖說短暫,魯王趙觀似乎從來都沒有在嵐州城(岢嵐)出現過,但魯王趙觀冷血無情的那一幕,徐懷這輩子都不可能忘得了。

徐懷更不會忘了,與他們結下死仇的葛伯奕、葛鈺等人,極有可能因爲附從魯王趙觀而得東山再起。

營中四周皆靜謐,卻有一處還異常熱鬧,這時候還沒有停息下來,那是範宗奇那邊的營帳,王華、王章所部暫時都交給範宗奇安排。

徐懷也沒有睡意,便往那邊走去。

範宗奇作爲指揮軍將,營帳兼作指揮所,要比普通的住宿營帳大一圈,但王華、王章等人都還在他營帳裏,興奮着勁兒敘舊,沒有離開,也擠得慌——

徐懷揭開簾子走進來,看到七叔王舉也在帳中,直接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拎着酒碗;從景王那邊分開還沒有多久,王舉已經有些醉態酣然了。

“……”看到徐懷走進來,範宗奇驀然一驚,站起來忙解釋道,“酒是我讓人從後營偷來的,岳父他與王華、王章二兄剛過來,也是被高興過頭的我們強灌了好幾碗酒……”

徐懷揮了揮手,在七叔王舉身邊坐下來,接過酒碗,倒了一碗濁酒狠灌了一口,表示今夜這營帳不需要拘泥酒禁;見牛二看到營帳裏的動靜,揭開簾子如惡狼撲食般朝酒罈子奔去,徐懷抬腳,拿靴子尖抵住他胸口,說道:“你只許喝三碗酒!”

“軍侯你也忒小器,三碗酒都不夠漱口啊!”牛二叫道。

“那你去後營再偷十壇酒來,許你放開肚子喝上一罈。”徐懷笑道。

周鶴攜旨帶來朝中君臣決意向赤扈人屈膝議和的消息,是叫人沮喪之極,但王華、王章等王氏族人歸來,則算得上一縷吹開寒流的暖風。

雖說從桐柏山匪亂到兩次伐燕北征,桐柏山卒是奠下一定的基礎,但桐柏山卒的內部朔造,有其特殊性,可以說是從根本上反對、抵制宗族勢力——

這一模式在被匪禍攪得大亂的桐柏山裏可以搞,在數萬漢民都被遷出、就剩下數千胡族婦孺的朔州以及被武力強行鎮壓的西山地區可以搞。

不過,在回到桐柏山後,倘若還要向山外的唐州、光州、蔡州等地大肆推行這一模式,勢必會引起周邊宗族勢力的強烈牴觸、反對。

至少在河淮地區徹底殘破之前,屠狗輩等說不能再大肆宣揚。

這也意味着,勵鋒院短時間內培養核心軍將、軍吏,需要最大限度的剋制,爲避免消息外泄,成爲他們別有用心的證據,勵鋒院的工作可能需要暫停。

然而,楚山大營需要發展、擴張,卻又離不開作戰經驗豐富、忠湛煽康能妼ⅰ④娎糇鳡懟A。王華、王章等作爲王氏及家將子弟歸來,相當於是楚山大營直接補充了一批覈心軍將、軍吏。

徐懷席地而坐飲酒,聽王華、王章一一介紹諸多王氏及家將子弟。

王氏上一代人裏,他生父王孝成成就最大,權勢也最大,王氏家將也基本上在他生父王孝成身邊效力;像周全、周永、周安、史雄、史琥、史廷玉等人,都是他生父王孝成身邊的家將子侄。

矯詔事後,就有這些家將在護送他孃親返回涇州途中重敽γ崽幽涞南骰貨苤荨�

雖說王舉、範雍以及王氏尚存的幾位族老並不相信這些傳言,舉族遷出涇州也沒有想過要放棄這些年幼的家將子弟,但這些年過去,傳言始終是壓在腥诵闹小⒂袝r候壓得人喘不氣來的巨石。

現在真相大白天下,一切都是蔡鋌的毒計所害,而這些家將被害得屍骸無存,還揹負十數年惡名,這些子弟喝着酒也是嚎啕大哭。

而當年他養父徐武宣與徐武磧決意行李代桃僵之計,除了他孃親知曉這事,諸多家將也都知道這事——大家當時都是想着,倘若能一路平安抵達涇州,就將他與養父徐武宣之子換回來。

也就是說,他的性命是這些人共同努力、付出如此巨大的犧牲才保存下來的。

就是他們一部分是受招安的囚卒,一部分是募卒,短短三四年間當然不可能立下多少戰功獲得晉升,此時除了王華、王章作爲偈淄督滇釗侮犠洹⑵祛^層次的軍吏外,其他都是最底層的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