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83章

作者:更俗

其他不提,僅僅是將二百多武將、軍吏認個臉熟,也不是一兩天時間能成吧?

移交統兵權之後,景王趙湍就與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離開,將此間重整防務之事,完全交給徐懷、張辛兩人;徐懷額外將多少了解城內治安及防務事的縣尉朱勳留了下來,聽候他的調用。

剛纔當着景王趙湍以及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的面,張辛一肚子的疑惑,卻不會拆徐懷的臺,但現在景王趙湍由喬繼恩等人陪同前往行宮,張辛得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能做什麼,張口問道:

“卻不知徐軍侯要如何收拾這防務?”

見張辛滿面愁容,徐懷微微蹙着眉頭,看到城樓前這麼多武將、軍吏剛纔多少還肅然一些,在景王趙湍等人離開之後便頓時鬆垮下來,與張辛笑道:

“倘若是治時,不要說重新收拾一縣之防務了,就算是想將家裏收拾妥妥當當,也非易事——然而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這一切就會比張軍侯想象的要來得簡單。”

治時爲防止將臣擅權,地方權柄被制度性的進行了相應的切割。

這時候倘若再牽涉諸多人心算計、利益糾纏,官員之間相互拖後腿,想辦成任何一件事,必然變得極其緩慢,效率低下。

而鞏縣正面臨大股虜兵壓境,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迫於自身的性命安危,不敢拖後腿,拱手將統兵權交出,在徐懷看來,能不能守住鞏縣以及要付出多慘烈的代價,這是後話,但說及重整鞏縣防務,卻不是多難的一件事。

張辛之所以覺得難,那是他雖然經歷了一些兇險,但思維模式還停留在治時,並沒有從根本上意識到治時與戰時,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狀態。

其他不說,換作往時,景王趙湍能命令地方將防禦指揮權及縣兵、守陵軍的統兵權交出來嗎?

換作治時,他們能輕易殺人立威嗎?

“朱縣尉,守陵軍四名指揮使,你都認識吧?”見鞏縣縣尉朱勳點頭,徐懷說道,“朱縣尉,我這將他們請上來,還要勞煩你幫我介紹一二……”

“這是當然,”朱勳微微欠着身子,有些遲疑的問道,“不過,只是請守陵軍指揮使上來,那些都將還讓他們站在下面?”

“讓他們都站下面候着,這邊擠得慌,要那麼多人上來做甚?”徐懷負手說道。

“……”朱勳看左右,心想城樓前的空間雖然不是很大,但將縣兵及守陵軍正副指揮使及都將都請上來,還是能擠得下的。

不過,徐懷堅持就只請四名指揮使上城樓,連副指揮使都晾在城樓下,朱勳這會兒也摸不透徐懷是什麼脾氣、來頭,心裏有些想法,卻也不會忤逆他,只是看着徐懷派人從登城道走下城樓,將四名身穿鎧甲的指揮使請上城樓來。

待四名指揮使上來,在朱勳醞釀着要怎麼介紹才合適時,徐懷卻肅容直接說道:

“我徐懷是什麼人,想來你們還不盡知,而你們是誰,我也完全不知道。不過,這一點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要知道在敵軍壓境之際,徐懷受殿下之託,統領全城兵馬,任何膽敢忤逆我軍令者,我皆可先斬而後稟奏殿下。天氣相較年前溫潤許多,伊洛河、黃河的冰層一經鑿開,即便還會凍上,卻很難再叫奔馬馳走。如此簡易防寇之事,我不知道之前爲何沒有做,也無意去追究誰的責任,但朱縣尉與四位這時都要親自各率一百人馬出城,天黑前各需鑿開兩百步長的冰面,不能完成任務者,便有勞張軍侯以軍法伺候諸位了……”

第三十七章 選將

聽徐懷竟然命令他與守陵軍四名指揮使親自帶人出城去鑿冰面,朱勳愣怔地盯住徐懷的臉,懷疑他這是不是開玩笑?

這時候虜騎主力雖然都已經往西南方向偃師境內而去,但虜兵在鞏縣城外還有好幾支小隊斥候偵察遊蕩。

只要這邊有兵馬出城,很難想象赤扈人的斥侯兵馬不會做出反應。

更何況他們出城後去鑿伊洛河及黃河的冰層,這擺明了是意圖斷西進虜兵的退路,說不定會將進入偃師境內的兩三千虜騎主力,重新給吸引回來。

到時候鞏縣城池能不能守住,朱勳他已是無暇關心了,只知道他們只要出城,便註定凶多吉少。

“徐軍侯,你這不是開玩笑?”

一名守陵軍指揮使臉色發白的擠出瘮人的假笑,問道。

“你覺得本將是在開玩笑嗎?”徐懷按住腰間的佩刀,厲目炯炯盯住這名指揮使,陰惻惻的問道。

能爲守陵軍指揮使的人,即便承襲父祖恩蔭、廝混到這位子上,卻都自命不凡,哪裏甘願被一個年僅弱冠、乳臭未乾的小兒輕飄飄拿一句“軍法處置”唬住?

當下又有人冷哼說道:“我們與徐軍侯應該無冤無仇吧,爲何要置我們於死地?又或者以往有什麼得罪之處,我們還不自知,還請徐軍侯明示。”

“鑿開堅冰,即便要做,城裏自有成千上萬的民伕可徵來去做——徐軍侯卻要驅使我們去做這事,即便不是公報私仇,也是胡鬧。我們要去見殿下,請殿下收回成命。城防要事,真要交你這等人物亂搞,我們大家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當下就有一人要徑直走下城去。

“站住,我家軍侯沒有吭聲,誰他媽允許你走了?”牛二上前一把抓住那名指揮使的肩膀,將他攔住。

“你他媽算什麼狗東西?”那個指揮使也是性情急躁之人,或許不敢對徐懷、王舉等人物動手,但見徐懷身後一名普通軍卒敢罵罵咧咧的上前攔他,頓時間也是怒火中燒。

他右手按住腰間佩刀,沒有膽量在徐懷面前犯忌諱拔刀,但右肘以拔刀勢所帶出來的勁力,直接往牛二胸口撞砸過去。

“……”牛二硬碰硬的橫肘撞去。

人的骨關節,肘部本就極爲堅硬,軍陣之中習武氣勢剛猛,也多用肘作錘擊敵。

兩人雖然都穿有遗邸⒆o甲,但兩肘狠狠的撞在一起,腥藚s聽得清晰的一聲悶響。

那指揮使禁不住往後退開一步,骨痛欲裂,叫他情不自禁咧開嘴來;牛二卻渾無覺般,身形穩如泰山寸步不退不說,還順勢往前側探,如山崖般往那指揮使傾壓過去,帶動右拳屈抓爲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那指揮使頷下的喉管抓住。

“手下留人!”朱勳嚇得大叫。

牛二到底不蠢,如愦蟮挠沂肿プ∧侵笓]使的喉管,沒有直接下毒手將喉管抓碎,而是雙足撐動,帶動身形再次往前暴衝,在那指揮使反應過來之前,直接將他摜倒在城牆冰冷的磚地上。

牛二騎那指揮使的身上,右手還死死摁住他的喉管,拔出囊刀抵住他的喉嚨眼,罵道:

“我家軍侯未有令下,你這狗東西還敢走不?”

張辛有些發矇,城樓上這一幕,諸多武將、軍吏在城樓下都看得一清二楚,徐懷這會兒就跟守陵軍四名指揮使直接鬧翻臉,還動上手來,即便能強迫縣尉朱勳及四人率部出城,誰知道這五人回城後,會在背後鬧什麼幺蛾子,不怕他們在背後聯起手來鬧譁變嗎?

不會真將這五人趕出城送死吧?

這樣也不成啊,這五人都被趕出去送死了,剩下的人更不會聽徐懷的軍令?

即便將這五人都除掉,但喬繼恩、陳由貴等人都在城中,而下面的副指揮使、都將又是好些年都廝混熟的同僚、袍澤,他們不會串聯起來對抗徐懷?

要是再逼迫下去,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直接打開城門向赤扈人投降?

“你們大概不想本將這時借你們的頭顱立威吧?”徐懷往城樓下又驚又疑的諸軍吏掃了一眼,嚴厲的眼神最終還是盯在朱勳等人的臉上,一字一頓的問道,“我着你們各率百人出城去鑿冰層,你們願還是不願?”

城樓與北垛牆之間僅有狹窄的過道,這時候早被魏大牙帶上來的甲卒控制住,除了朱勳他們直接翻出垛城,從三丈高的城樓跳下去,要不然不指望這時候能脫離徐懷的控制。

而徐懷身邊那粗莽衛卒,拿刀抵住東營指揮使顧大鈞的喉嚨,徐懷連惺惺作態喝斥身邊人的姿態都沒有,朱勳真懷疑他們還敢頭鐵,這孫子一定不會心慈手軟。

“我們願出城鑿冰,不敢違軍侯諭令。”朱勳等人被迫將出城之事應承下來。

“你呢?”徐懷看向被牛二死死摁在身下的那個指揮使,陰惻惻問道。

看到徐懷殺氣騰騰的樣子,朱勳忙勸那人:“顧指揮使,切莫衝撞軍侯!”

“我這樣,如何去帶兵出城去鑿冰?”顧大鈞叫道。

“叫顧指揮使起來說話!你壓着顧指揮使,成何體統,你莫非對顧指揮使有什麼企圖?”徐懷這時候才假意訓斥牛二一句。

“城外虜兵未盡去,你們率部出城鑿冰,當然有兇險,但你們身爲大越將卒,家國危難之際,僅僅因爲有兇險,你們就不敢出城接敵了嗎?你們如此怯敵畏戰,我留下你們有什麼用,朝廷留下你們有什麼用?”

徐懷盯住朱勳等人,振聲質問,

“你們也不要以爲我這是公報私仇,又或者是純粹初到鞏縣就要拿你們立威。第一,本將也會親率一百兵馬,陪你們一起出城,絕不會像只縮頭烏龜站在城樓之上看你們的好戲。第二,本將不會隨隨便便調幾支百人隊陪你們去送死,你們儘可以從各自麾下挑選一百人出城,甚至可以從縣兵及守陵軍之外選人……”

“我們這樣子如何選將?”朱勳欲哭無淚的問道。

“有何不可?你們先選副將,選好副將上城樓來,你們與各自副將商議再選五名隊目、五名旗頭……”徐懷說道。

張辛這時候才陡然明白過來徐懷的用意。

徐懷這是迫使朱勳等人爲了自身性命,不得不打破縣兵、守陵軍現成的武將軍吏體系,直接挑選有能力、並且敢於出城面對虜兵的將吏出來。

治時軍中升遷,要麼是看家世、裙帶,要麼就是看誰會鑽營,但這絕不意味着軍中沒有血性豪傑之士。

不過,要是用普通的手段,除了將這些人識別出來有困難、需要時間外,將他們提拔到相應的位置,同樣也會面臨重重阻力。

畢竟每個坑裏都有蘿蔔了,想再塞進新的蘿蔔,怎麼可能不困難?

然而朱勳等人被徐懷強迫親自帶隊出城,將直接面對虜兵的兵鋒,面對鑿冰人馬的副將、軍吏人選的甄選,他們還敢將那些平時在軍中混喫等死的傢伙塞進來嗎?

雖說縣兵及守陵軍裏,那些有能力的刺頭,朱勳等人平時都看不順眼,恨不得將他們一輩子都踩在腳底下,但手下人裏誰有些斤兩,他們心裏都還是清楚的。

想到出城就有可能吸引大股虜騎來襲,他們這時候哪裏還敢將這些刺頭剔除在外,去選平時喫喝嫖賭樣樣精通、就是不會帶兵打仗的混混兒當給自己副將?

“凌堅、韓文德、餘珙、餘整、劉師望……”

朱勳等人很快就將五名副將挑選上城樓,沒有一人是都將級人物:凌堅、韓文德、餘珙、餘整四人乃是守陵軍普通軍吏,其中餘珙、餘整二人是親兄弟;而劉師望更只是鞏縣一名普通獄吏,朱勳卻獨獨選擇作爲自己的副將共同率隊出城。

徐懷將他們都召進城樓裏說話,

“虜俅笈e南侵,京師危在旦夕,而今日倏苓^境,也說明鞏縣不可能再獨善其身——我受景王殿下委任,主持鞏縣防務,鞏縣所有兵馬也都受我管制,但這鞏縣要守住,並非我一人出力就能成的,還需要將卒勠力同心、上下協命才成。當下最爲緊要的,乃是鑿開伊洛河及北面黃河的冰層,叫虜騎不能再來去自如,此事看似簡單,卻極爲兇險,城中能勝任者寥寥。都說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非常之時用非常之人,朱縣尉推薦你們五人爲鑿冰都將,你們想拒絕也不可能了,我現在能答應你們的,就是你們麾下的隊目、旗頭,可任由你們自己挑選,兵甲、弓弩也會挑最好的給你們。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兵械,只要在這城裏是可以做的,以及如何去完成鑿冰任務,你們的建議只要是城中能做到的,我相信朱縣尉他們一定會全力配合你們的。同時你們也可以從我這裏借一小隊精銳甲騎護衛。不過,你們要記住,甲騎只會庇護你們的側翼,你們倘若被來襲虜騎擊潰,甲騎就會從戰場撤出,不會再管你們的死活!”

第三十八章 守城之選

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此法既指法度,也指辦法。

鞏縣自有體系,治時能保證有效的咿D,也註定自身有着強大的慣性,抵抗猝然間往不同的臨戰狀態進行轉變。

徐懷不用非常手段,對鞏縣又人生地不熟的,如何在短短半天時間內,將凌堅、韓文德、餘珙、餘整、劉師望等人從數萬軍民之中選拔出來?

而就算徐懷能將這五人從卒伍中準確的挑選出來,陳由貴、朱勳、顧大鈞等都指揮使、指揮使以及人數更多的都指們,怎麼可能輕易打破守軍現有的體系,讓僅是普通軍吏、獄吏的五人出頭領兵?

不僅如此,徐懷還要讓他們各自挑選軍吏,並用最好的兵甲武裝他們。

守陵軍二千兵卒,有血性的軍吏可以出不了頭,但絕對不會沒有。

照常規手段,諸多都將不可能輕易將手底下那一二個還能打的節級、隊目、旗頭讓出來。

而即便是兵甲裝備好過普通禁軍的守陵軍,精銳鱗甲、扎甲都是稀罕物,也基本都穿在諸多武將、軍吏的身上,哪怕他們不出聲,也不會輕易讓出。

精良的弓弩、兵械也是。

而現在顧大鈞、朱勳等人,哪怕是爲自家性命着想,也會迫使手下的都將,將人及兵械鎧甲都讓出來,組建新的鑿冰隊。

當然,往更大的方面說,是景王趙湍的威信以及徐懷有五百精銳在城裏保證這一非常手段能貫徹下去。

要不然的話,牛二騎到顧大鈞的身上,拿囊刀抵住他喉管,城樓下那兩百多武將、軍吏怎麼可能不躁動了?

當然,鑿冰隊是要即刻拉出城去的,因此可以選將,卻不能選卒。

而是由凌堅、韓文德、餘珙、餘整、劉師望等人選擇隊目、旗頭之後,將這些隊目、旗頭麾下的士卒,直接從原有的都隊拆分出來,新編入鑿冰隊。

凌堅、韓文德、餘珙、餘整、劉師望以及他們所選的隊目、旗頭都換上鱗甲、扎甲,武庫有所不足,直接從守陵軍其他將卒身上扒下來;長短兵、鐵盾、步弓、神臂弩也都如此配置。

朱勳、顧大鈞等人也要跟着出城,這時候也不敢不盡心、不盡力,最終趕在晡時將五支鑿冰隊湊整出來。

鑿冰隊分作兩部:三隊奔西面的伊洛河而去,徐懷親率一隊精騎掩護;兩隊奔北面的黃河而去,張辛及郭君判率一隊精銳掩護側翼。

此時虜騎主力已經穿插到邙山南麓地區,正尋找偃師與孟津之間那些抵抗意志薄弱的塢塞進行進攻,以便像釘子一般釘在洛陽北部,封擋住小股兵馬對偃師、鞏縣等城的增援。

而在鞏縣境內,虜兵僅有數支小隊斥候偵騎,盯住守軍的動靜,加起來也就一兩百名色目諸部輕騎而已。

鞏縣境內目前就這點敵騎,原本不需要徐懷親自出城警戒,但爲了減少朱勳、顧大鈞等人心裏的怨氣,同時也近距離看凌堅、韓文德、劉師望等人統兵作戰的能力,徐懷還是親自帶隊爲鑿冰隊掩護側翼。

鑿冰隊出城,就引起虜兵的注意,四五隊斥候偵騎從四面八方圍聚過來,但赤扈人的斥候以輕騎爲主,作戰以馳射爲主。

奔伊洛河而去的三支鑿冰隊,兩兩相距不過一兩百步,陣型還算整飭,普通士卒也基本都穿鎧甲,陣列裏裝備有大量的盾牌,還有徐懷親率甲騎壓陣,敵騎馳來,也不敢直接往近處衝殺,僅僅是外圍馳射。

三支鑿冰隊初時是有些慌亂,但看到敵騎弓弩並不能威脅到他們,則繼續在軍將武吏的率領下,舉起盾牌守緊身側,往河灘地挺進。

抵達伊洛河東岸大堤後,凌堅、韓文德、劉師望三部也是首尾相望,除了分出部分人馬於左右兩翼及冰面上,用盾牌、槍矛結陣,防止小股虜騎靠近射箭外,剩下人手用鐵鍬、鐵錘、鐵鑿子等物破壞冰面,或蒐集柴草堆冰面上點燃。

伊洛河、黃河結冰厚逾一尺,就這點人手,破冰效率不可能有多高。

而事實上已經有大股虜騎進入偃師以西,大越在偃師、鞏縣之間又沒有大股的野戰精銳,破壞河冰的作用非常有限,並不能取得限制虜騎縱橫進出的目的。

不過,徐懷強迫守軍出城,除了迫使朱勳、顧大鈞等人配合他打破原有的守軍體系,進行選將,徹底編組新的守軍兵馬外,更重要的還是要守軍敢於出城面對虜兵,從接觸中一點點積攢勇氣與對敵的經驗。

過了晡時,暮色已深,這時候也有更多的虜兵斥候從遠處圍聚過來,徐懷就收兵回城,算是完成今日的鑿冰任務。

……

……

鑿冰隊經北城門歸來,景王趙湍與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也早就聞訊再次站到北城樓上觀望。

待城門關閉,諸將卒在城樓下的鋪石長街列陣,景王趙湍站在垛牆前振聲說道:“此值社稷危難,山河崩裂,諸將卒不畏強寇,敢出城臨敵與戰,實乃大越之幸、鞏縣之幸——諸將卒夜宴皆賞羔肉一勺、美酒一鍾,殺敵者另賞錢十貫!凌堅、韓文德、劉師望、餘珙、餘整,你們隨徐軍侯上城樓來,本王另有賞賜!”

徐懷留朱桐在景王趙湍身邊,張辛任監軍,但景王趙湍身邊的侍衛之事也歸他統領——因此城樓之上所發生的一切,景王趙湍都隨時保持關注。

往鞏縣馳來,景王趙湍最擔心的,也是守軍不堪用。

倘若守軍不堪用,而援兵又無法及時趕來,僅徐懷身邊五百甲卒,能與偬斊炊嚅L時間的消耗?

虎牢關道能否及時堵死,對虜兵的意義也非同小可,虜兵會在乎兩三千人的傷亡,而不敢在鞏縣城下打一場硬仗嗎?

事實上,鞏縣之得失,關係到虜兵能否成功封閉西軍東進之路,遇到阻撓,一定會投入重兵進行攻堅,徐懷身邊僅有五百精銳,是絕對不夠消耗的。

鞏縣得失之關鍵,就在於守軍堪不堪用。

而胡虜南寇,歷河北、河東以及京東東路、京畿路百餘縣,雖然不能說絕無敢出城與虜兵作戰者,但也是屈指可數。

進入鞏縣之後,肥頭大耳的陳由貴等守將,第一感觀就令景王趙湍不滿意,他卻沒有想到,徐懷會有這種手段,直接在今日就將凌堅、韓文德、劉師望、餘珙、餘整等人遴選出來。

景王趙湍將凌堅、韓文德等人召上城樓,除了繼續激勵他們統兵作戰,還想着在守軍將卒前面加強他們的威勢,以便他們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真正頂替朱勳、顧大鈞這些個酒囊飯袋,承擔起統領守軍將卒的重任來。

喬繼恩、陳由貴、高惠鴻等人心裏清楚,大越嚴厲限制皇子干涉朝政,景王趙湍擅權接管鞏縣防務,對景王趙湍個人來說,是福是禍還未可定論。

所以,他們此時不會忤逆景王,但也不會與景王太過密切,對景王的獎賞之話,也只是表面敷衍。

不過,對於普通將卒及城中更多的平民,他們可不清楚這裏面的蹊蹺曲折。

在他們看來,景王趙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大越的堂堂王公,是他們仰望而不可及的瑩瑩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