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75章

作者:更俗

傳統的鄉兵編訓等事,主要掌握在地方大姓宗族手裏,鄉兵首領也通常都是由各大姓宗族的核心人物直接擔任;縣衙兵房通常只需要做一些登記造冊的事務性工作。

徐懷這一次自然要徹底打碎掉傳統的鄉兵編訓模式,直接募兵入伍,甚至還要將現有兩千五百名正卒的兵籍管理、功過獎罰等事,都統一納入兵房。

京西南路都部署司所直接管轄的兵額也就六七千禁軍而已,淮源縣兵房未來將直接負責五千兵馬的兵籍等事,自然要比想象中重要得多。

兵房將設左右經承,分別由徐武坤、範雍擔任。

第二樁是要在確山縣西部的大復山腳下擇地修建都巡檢司大營,以及開闢從淮源直接翻越北嶺前往都巡檢司大營的道路;同時更爲複雜、繁瑣以及令人頭痛的是五千人馬糧秣及兵餉籌措、發放。

在沒有找到合適、值得信任的人之前,工房、戶房以及吏房經承,都由蘇老常一人兼領。

此外,原淮源巡檢司武卒直接轉爲刀弓手及刑房獄卒,徐武江兼領縣尉司及刑房經承,實際負責新縣城的城防、治安及刑獄等事。

禮房掌舉學、科舉、教化、祭禮等事,在當前形勢下已不再重要,沒有合適的人選之前,則由程益兼領。

淮源置縣,驛傳之事也是重中之重,不僅包括人員往來的接待、安置,還包括與各衙署的溝通、文書傳遞,徐懷則有意由鄭屠兼領驛傳。

在六房之外,徐懷還計劃將金砂溝礦場、鑄鋒堂的煉坊以及原唐氏所屬、後爲鑄鋒堂實際控制的十八里塢鐵礦場,設置三座監司併入縣衙由徐武良等人負責。

當世役兵,除了供給口糧以及賞銀錢外,平時並沒有固定的兵餉。

絕大部分底層兵卒,自己想混口飽飯,還要指望將吏不克扣,很難依賴軍中所得養家餬口。

這使得兵卒在宗族、州縣的地位越發低下,越發不受重視。

徐懷要改變這點,說再多的大道理,普通兵卒有可能聽得進去?

鄉野之民,有幾個人知道家國大義?

單純用鄉土手足之情,可以將他們聚攏起來,但是接下來可能會持續十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戰事,又要如何叫所有人都咬牙堅持下去?

就目前而言,唯一可以奏效的手段,就是發兵餉,讓應募的兵卒可以養家餬口。

雖說兵馬開拔、進駐險地,可以向上面討要種種經費,但要保證兵餉按期發放,缺口還是極大。

僅僅靠桐柏山裏的田賦、人口稅,是無法彌補這個大缺口的。

淮源置縣之後,桐柏山道的商稅將併入賦稅之中,徐懷也都可以全部用來填補軍用,目前看每年也有兩三萬貫的稅入。

不過,隨着戰事的發展,只要有小規模的赤扈騎兵進抵淮河沿岸,從光州往唐州的商旅銳減,這一塊的商稅收入到時候也就指望不上了。

目前桐柏山中,較爲穩定的財源,一是金砂溝的金礦,一是十八里塢鐵礦場,一是鑄鋒堂的冶煉工坊,目前每年差不多能額外提供三四萬貫的錢糧。

至於玉皇嶺及徐氏的草場,後期放牧軍馬都不夠用,還需要開僻新的草場,是需要縣衙源源不斷的貼錢糧進去的大缺口、大窟窿,不要指望其還能產生什麼收益。

回淮源途中,蘇老常他們早早估算過,除了營造事務不算,單單想養五千精兵,特別是那麼大體量的軍馬編入軍中,除開朝廷、州縣所撥給的錢糧、鎧甲、兵械外,他們每年少說還要補貼進十數萬貫錢糧纔夠用。

更爲關鍵的,徐懷下一步的真正目標,是要將桐柏山打造成一個有縱深的防禦體系。

那樣的話,除了即將興建的都巡檢司大營及新縣城外,還需要在桐柏山選擇要衝之地,建造次一級的巡檢司軍寨。

玉山驛乃是從泌陽東進桐柏山的必經之路;桐柏山道的東段,淮水南岸的周橋驛,乃是光州西進桐柏山的必經之路;而淮水北岸的石門嶺,乃是從淮北平原進入桐柏山北嶺與大復山兩山之間谷地的屏障,需要設立一座軍寨,不僅能保護石門嶺以西的腹地,還能兼顧從周橋驛淮河北上前往確山縣的驛道。

除了上述三處外,玉皇嶺需要設立一座巡檢司軍寨,保護那邊最爲密集的軍眷及金砂溝金礦監;淮源舊寨也需要設立一座巡檢司軍寨,除了兼顧十八里塢鐵礦場、冶煉場;此外,還要在磨盤嶺設立一座巡檢司軍寨。

這三處軍寨,位於桐柏山縱深腹地,還都位於關鍵節點上。

這是考慮到虜兵大舉南侵,徐懷憑藉有限的兵力,無法守住桐柏山道兩端的隘口,被迫往桐柏山腹地收縮,這三處軍寨將能確保他們在桐柏山裏還繼續控制大部分區域,而不是被憋死在某個犄角旮旯裏,最終逃不了矢盡糧絕的死局……

第十八章 婚配

“爹爹,你摸摸看,你眼前確實是忻兒,臉皮子被風砂吹得黑亮,卻鑿實長壯實了,也高了一截!”

徐武俊抓住他爹徐仲榆枯瘦有如老樹皮的手,往徐忻臉上摸去。

徐仲榆這兩年得了眼疾,僅能感受到微弱的光亮,已經看不清物體了。

徐忻幾次捎信回來,徐武俊都讀給他聽,但徐仲榆心裏卻是不信,以爲家裏編這一通謊言安慰他,認定長孫早就死於匪亂之中。

這一刻徐仲榆枯瘦的老手,摸着長孫徐忻的臉,顫抖着叫道:“沒錯,沒錯,眉弓有這道疤假不了,卻是忻孫兒八歲時頑劣,一跟頭磕石塊上,心疼得我好幾宿都沒有睡踏實……”

桐柏山匪亂後期,受徐武富算計,落入佘娛种校酥脸滠妽怪荩^而經歷兩次北征伐燕——徐忻這短短兩三年的經歷,卻是要比當世絕大多數人都要來得曲折、艱難,這也叫他從當年的跋扈少年,成長爲一名合格的青年武將。

“七爺,你家是不是早就給徐忻說了一房媳婦,就等着徐忻回鄉成親?”鄭屠湊過來,跟徐仲榆說道,“徐忻現在還能抽出幾天假來,是不是抓緊時間把這親事給結了?在朔州,我本來幫徐忻找了一個胡姬暖被窩,這小子啥好不學,偏學什麼‘匈奴未滅、何以家爲’,恁大奶、大屁股、臉蛋倨恋囊还媚铮泄薪o糟踏了……”

“徵兵、操練,諸事忙碌,哪裏能走得開去!”徐忻叫道。

“這諸多事是忙碌,但又差你一個?!”鄭屠說道,“這也是軍侯的命令,趁着這當兒還能抽幾天空當,所有到下崽年紀的,只要得閒,全都趕回家成親,你也在列。”

“會不會太倉促了?”徐武俊也是微微一怔,遲疑的問道,“忻兒之前在軍中,僅有書信稍回,是說了一房媳婦,但三書六禮都還沒有走呢。”

“虜兵都要殺過來,往後戰事一場接一場,徐忻到時候在前面統兵作戰,哪有那個閒工夫三書六禮走上一遍?”鄭屠說道。

“如此倉促,姑娘家未必樂意啊?”徐武俊說道。

“許的是哪家姑娘,要是有什麼難處,找個人去說叨說叨:就告訴姑娘家,徐忻現在已經是副指揮了,再有功勳賞下,說不定明兒就是軍侯,到時候他家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配得上徐忻了,可不要怨這邊會悔掉婚約,叫他們找不到地方哭去,”鄭屠說道,“要是死活不樂意,你們還替徐忻看上別的哪家姑娘,找人說媒去!一家不行,就不能再換一家,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兩次北征伐燕,最終聚攏四千多桐柏山卒,大多數都是光棍漢。

這也不奇怪。

招安、流充嵐忻等地的佘姡斈暌强活^有婆娘有孩兒相守,有幾人會鋌而走險、落草爲寇?

即便是那些陳年老匪,也僅有大小頭目有條件在山寨成親,但也是過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也就潘成虎、郭君判等偾酰u有能力“狡兔三窟”,在山寨之外給自己安排退路,當然也需要他們自己有這分心機與算計。

在朔州對桐柏山卒進行編訓,徐懷基本上將性情滑脫的老匪編入工輜營,而將在匪亂期間因爲激憤或脅裹入夥、熱血未泯、作戰勇敢的新寇作爲行軍作戰的主力,編爲正卒。

而那些編入工輜營的老卒,在朔州時就基本給他們婚配了家人被屠殺後、生活無着落的胡族婦人。

倘若不這麼做,四千多胡族婦孺即便都遷到桐柏山裏,大多數人拖兒帶女也沒有生計可以依賴——不要說淮源山多田少,即便是平原地區,鑄鋒堂手裏並沒有掌握多少田地,賞賜有功將卒還不夠,又哪裏可能配放給胡族婦孺?

唯一能解決這些胡族婦孺生存的,就是將她們婚配給老卒,讓他們搭夥過日子——這同時也能解決胡族婦孺的歸化難題,以及叫這些滑脫老卒安下心來,即便回到桐柏山,也能成爲他們所能發動的人力資源,而不是回到中原後,隔三岔五就從軍中逃走三五十人。

郭君判等人在朔州納娶胡族少婦、少女,徐懷也是持鼓勵態度。

桐柏山匪亂,淮源青壯損失接近兩萬,青年男女比例就已經嚴重失調,而接下來的戰事還不知道會持續多少年,也必然會大幅加劇男丁的消耗。

無論是從人丁繁衍,還是考慮到亂世之中,家中沒有男丁支撐的婦孺難以生存,回到桐柏山,徐懷也無意阻攔腥硕嗉{妻妾。

鄭屠他在朔州也納了一名胸部俅蟮暮暨z孀爲妾,也早兩個月安排送回桐柏山來了。

雖說他家宅子就挨着新巡檢司衙門,但進城到這時已經過去兩三個時辰,他愣是沒膽子回他家宅子看一眼。

他就怕他家婆娘早將嬌美胡姬賣到哪家窯子不算,還拿菜刀在院子裏候着他。

此時入編正卒的桐柏山卒,大部分人都還未婚配。

諸事哪怕再忙碌,使這些受脅裹或激情所致而落草的將卒,得以歸家、將他們的軍功換成田宅,並婚娶以安其心,也是徐懷回桐柏山後,交給鄭屠他們第一時間去推動的事情。

徐仲榆、徐武俊他們不知道形勢有多嚴峻,但在軍中就難免會遇兇險的道理,他們也是清楚的。這時候他們也不可能讓徐忻脫下鎧甲,當然也是希望他早些成家立業,即便有什麼三長兩短,留下子嗣也算是爲他這一脈傳宗接代了。

只是古禮婚娶三書六禮都不可或缺,現在雖然有鄭屠這話,徐仲榆、徐武俊父子二人還是有所猶豫。

卻在這時,徐懷與王舉、徐武江、蘇老常往這邊的偏院走過來,徐仲榆眼不見物,徐武俊走過去問侯,期期艾艾的說道:“徐忻早年訂過一門親事,也早就到了該成親的年紀,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但貿然去姑娘家說這事,總覺得太過倉促……”

“沒有什麼倉促的,徐忻身在軍伍之中,常年在外領軍征戰,不是自由身,哪能計究那麼多?”徐懷說道,“鄭爺不在這裏嗎,要不是姑娘家不樂意,你叫鄭屠帶幾名甲卒,將姑娘給搶過來押進洞房!”

“這個怎麼能成,這個怎麼能成,我們先請媒人趕去姑娘家說婚事;倘若不成,再找鄭爺出面說項!”徐武俊真怕徐懷派人去打家劫舍,在桐柏山裏鬧出大笑話來,忙不迭請徐懷稍安勿躁。

徐懷蹙眉沉吟片晌,對鄭屠說道:“你將其他事情先放下來,這事你親自去跑一趟……”

桐柏山裏雖然窮破,規矩卻重,徐懷想要簡化軍中將卒婚娶的儀禮,還得要徐族子弟領頭纔有說服力,便要鄭屠將其他事情放下,先專程去將這事辦妥了。

“好咧!”鄭屠滿口應承下來,拽住徐武俊就往外走。

然而還沒等他跨出偏院,頭剛探出去,一隻肥手猛然伸過來,一把拽住他乾瘦的耳朵,緊接着就聽到霹靂似的怒喝聲在耳旁炸響:

“你個挨千刀的殺豬貨,你也不想着當初自己是個什麼破落戶,要不是我爹接濟,你他娘早餓死街頭——你個慫貨以前盯着悅紅樓的姑娘流口水,但到底沒做出什麼下作事來,還知道收斂,你現在長志氣了,竟然討了蕃貨賤狐狸回來,給你老孃我氣受!老孃今日不閹了你,斷了你的念想,你就不知道‘鄭’是怎麼寫的了?”

“……”鄭屠耳朵被揪,嗷嗷叫着掙脫開,就要往院子裏逃,卻他婆娘粗壯的身軀猛然撲進來,雙手抓住鄭屠的腿,就將他摔了一個狗啃屎,然後一屁股坐到鄭屠的胸口,“啪啪”兩個大耳刮子扇過去,破口罵道:

“你個慫貨,還敢不敢見色起意,給老孃我氣受?”

“大娘,鄭官人也是可憐我母女孤苦伶仃……”一個綴滿補丁單薄裙掌、手臉凍得通紅的胡婦跟着跑進來,揪住鄭屠婆娘苦苦哀求。

“你這蕃貨,還有臉替這老批求情,老孃今日就將你賣到窯子裏去,叫全淮源的爺們嚐嚐你的狐騷氣!”鄭屠婆娘一巴掌朝那胡婦臉蛋招呼過去。

蕃族婦女牧馬割草,從事的重體力勞動,比江淮婦女要重,身形也大多粗壯,但鄭屠在朔州卻是挑到一個嬌滴滴的胡吏遺婦,喫了鄭屠大婦一巴掌,一屁股坐地上就發懵過去。

“將這潑婦拿下,”徐懷着左右將鄭屠婆娘捉下,厲聲質問,“擅闖軍機要地,毆打朝廷命官,你知所犯何罪?”

“有種就殺了我,否則我死也不叫這殺千刀納個蕃貨騷胡來氣殺我!”鄭屠婆娘怒氣上頭,叫道。

“將這潑婦押入大獄,待湊滿一百囚徒便押往東市斬首。日他孃的,老子兩年沒回淮源,都不把我老子當回事了,是不是忘了老子當年在淮源怎麼殺人如麻的?非要我湊足一百顆頭顱砍下來再立威風不成?”

徐懷讓人將鄭屠婆娘押去牢中,見鄭屠要替他婆娘求情,瞪了他一眼,斥道,

“你莫替這悍婦求情——我看你受這悍婦鳥氣多年,殺了她正好替你解恨,日後更無人妨礙你再多迎娶幾房美嬌娘!你此時便去替徐忻說親,告訴女方家,我徐懷說了,三天之內必須成親進洞房,要不然一併捉入大獄,湊這一百顆頭顱!”

第十九章 泌陽

唐繼堯僅是小小的九品巡檢使,平時主要能見路司州院函書,哪裏識得勤王詔及樞密院的調令?他心裏還是擔心徐懷所示詔函有假,出淮源城後未敢耽擱,帶着幾名從都部署司就跟隨在身邊的老卒,一路縱馬狂奔往泌陽而去。

一通急趕,天黑之前便馳到泌陽城下。

幾匹好馬都口吐白沫,其中一匹馬倒地踢着蹄子,眼見就不行了。

這時候日頭斜掛遠山之巔,暮色漸起,守兵正驅趕行人,準備關閉城門,看到唐繼堯身穿官袍,身邊又有兵卒護衛,縱馬如此惶急,還以爲是哪裏又鬧匪亂殺官了呢。

“我乃淮源巡檢使唐繼堯,有事速稟知州、通判諸郎君,休得阻攔!”唐繼堯摘下腰間小銅官印,出示給守城兵卒看,又急衝衝牽着疲馬進城,往州衙趕去。

伐燕軍全師覆滅,劉世中、蔡元攸、郭仲熊等人戰死,蔡鋌及次子蔡和等人下獄待審,董成作爲蔡系一員,雖然還沒有遭受到罷黜,但他這個知州在泌陽城已經使喚不動人了。

因此詔函真要有假,州院要調兵遣將前往討逆,還得是通判與諸曹參軍拿主意,唐繼堯進城也是說要向知州董成及通判顧志薈同時稟報。

不過,就在唐繼堯馳歸泌陽城前一刻,經略使司的使者已從襄陽府(襄州)趕來,董成、顧志薈、諸曹參軍及泌陽縣令程倫英、縣尉朱通等大小縣吏數十人已齊至州院。

徐懷他們馬不停蹄從汴梁南下,一路上可以說是晝夜兼程,但他們畢竟還是要顧恤馬力;不像驛傳,每走一程便能從驛站換新的快馬,即便冰雪天氣,一天沿驛道走三四百里也沒有大問題。

事實上勤王詔昨日已經頒傳到襄陽府。

京西南路距離蔡州最近,即便沒有將京西南路一併划進來設立都防禦使司,但京西南路除了要承擔西南諸路逾四分之一勤王兵馬外,還要承擔半數錢糧。

邊州殘破、汴梁告急,爲催促諸路監司勤王,傳詔使者抵達諸路治府之後並不會說已經完事、立即離開,同時還執掌監奏之權,監督諸路監司的執行情況。

京西南路、京西北路、京東東路、京東西路以及淮南西路、淮南東路與河淮最近,也是重點監察區域,宮中都是着侍制或直學士擔任傳詔使者趕往這諸路治府。

接到勤王詔,經略使顧藩不敢怠慢,即刻召集僚屬商議勤王之事,將徵募兵馬的任務拆解到州縣。

京西南路諸州縣,唐州距離蔡州最近,兵馬糧秣自然也是優先從唐州派解。

此外,淮源要從唐州拆並去蔡州,唐州同時又是西南諸路勤兵馬及糧秣轉輸蔡州的必經之路,考慮虜兵南犯,京西南路還要在唐州北面的方城縣要加強防禦,顧藩與財司、倉司、憲司諸使商議,最終着轉吒笔箤幋扔H自率一廂禁軍先來唐州州治泌陽坐鎮。

京西南路駐泊禁軍沒有馬軍,兩千多步卒從襄陽到泌陽行走緩慢,寧慈知都部署司武官鄧珪曾出任淮源巡檢司,對地方情況熟悉,着他率數十騎先跟隨馳來泌陽。

唐繼堯走進州院,寧慈、董成、顧志薈、程倫英、朱通以及鄧珪等人都坐在衙堂之上商議招募勤王兵馬、籌措糧草之事。

聽唐繼堯走進來稟報說徐懷已經接管了淮源巡檢司衙門,堂上便有人不高興了,發牢騷道:“諸相公是怎麼想的,怎麼會着這莽貨出知新縣?再說了,就算朝廷已經決意將淮源劃入蔡州,我等爲勤王事不應阻攔,但這莽貨怎麼也得先到泌陽,由州院着人勘定地界,說定巡檢司撤併等事宜之後再行交接,才合規矩——現在是汴梁危急,但不就是還有規矩在,大家才能井井有條的組織勤王諸事,不至於成一團散沙?”

“朝廷也是非常之時用非常之人,更何況朝中用王相主持京畿防禦,着徐懷回桐柏山,出知新縣,也必有用意。”泌陽知縣程倫英勸說道。

程倫英哪裏知道徐懷能歸淮源,乃是胡楷一力促成?

在他看來,蔡鋌失勢下獄,王稟位居宰執之位,此次又主持京畿防禦事,更加位高權重,着徐懷回桐柏山,也打破以往徐懷在王稟、王番父子跟前失寵的傳聞。

因此就算徐懷有什麼莽撞的地方,他們也都應該配合纔是。

聽程倫英如此說,也就沒人再發牢騷,便商議兵馬及糧草攤派之事——提到這個,腥擞质窃孤曒d道,程倫英更是叫苦不迭。

泌陽經歷匪亂大劫纔過去兩年,唐州的其他縣也受到波及。

現在淮源又從唐州劃出去,雖說山裏的田賦、丁口稅不多,但桐柏山道貫通淮南西路與京西南路,過稅叫蔡州硬生生插足進來挖走一塊,唐州僅這一塊每年就要少徵三四萬貫錢糧。

現在唐州攤派的兵馬、錢糧,非但沒有減免,還因爲距離蔡州最近,攤派更多,顧志薈、程倫英等人自是叫苦不迭。

他們雖然是朝廷官員,但一方面他們知道下面會強烈牴觸,另一方面將州縣積存榨光了,他們又要從哪裏抹油水去喫?

他們一個個都老小那麼多口人,要喫飽穿暖,總不可能真就只靠朝廷的俸祿過活吧?

“其他不說,淮源置縣併入蔡州,要唐州撥還上年度還未押解進京的田賦丁稅以及過稅,供淮源置縣耗用,這也太不合理了吧?淮源置縣要耗錢糧,怎麼也得蔡州撥付,我們不加阻礙,便已經夠仗義了!”

“別的不怕,還是擔心這莽貨難搞啊——聽說往時這莽貨沒理也要搞出三分理來,何況他此時背後有王相撐腰,真要着人來討這筆錢糧,我們當如何推搪?”

“鄧軍侯在淮源剿匪甚力,也與這莽貨相熟,你以爲這莽貨會否有所長進?”有人朝鄧珪問去。

鄧珪任唐州團練副使乃是虛銜,本職與唐州已無瓜葛,此時乃是作爲都部署司的軍將奉令隨同轉吒笔箤幋惹皝硖浦荩鶢懸彩茄部刺浦荼辈勘R操練及城塞修繕等事。

“哈,哦,這個,這個,我與徐懷原本就不熟,兩年多一直未有聯繫,實不知他性情是否變得寬和些!”鄧珪打着哈哈說道。

他此時都跟唐州沒有干係,不能幹出頭的事,又何苦在背後說人是非?

徐懷真要是好相予的,鄭恢、郭曹齡、徐武富等人又怎麼會一個個都死在他手裏?

“我聽人說這莽貨乃是王孝成之子,而王孝成當年乃是爲蔡鋌矯詔殺死,這事是不是真的?”又有人八卦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