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王稟相公應該不會看錯人,你給我閉嘴!”朱沆心裏對徐懷並無確定,但意識到形勢比想象中危急,當即拽住朱芝,爬下城牆去找葛懷聰,心想無論是派人趕往應州請來援兵,還是督促葛懷總整頓兵馬攻下內城,兩點只要能做成一點,大局猶可以挽回……
第七十七章 登城道
“朱沆卻是有些擔當的。”
看着朱沆叫人吊下城牆的身影有些狼狽,徐武磧頗爲感慨的說道。
“不爲貪鄙、傲慢遮斷眼,總是有些與胁煌模毙鞈芽醋攀盅Y的銀箭令,說道,“可惜大越像他及王稟這樣的臣僚太少、太另類了……”
徐武磧、唐盤等人聽徐懷這話,皆是默然。
特別是唐盤他們,以往他們的歷練有限,總覺得赤扈人的威脅很是遙遠,也總覺得朝堂諸公能坐到那個位置子,不可能是蠢貨,但這短短數日來天雄軍滿是惡瘡的表現鋪陳在他們面前,這叫他們此時對徐懷這話感受更爲深刻。
他們這時候也越發深刻的認識到,沒有強敵入侵,又或者四周鄰國一併衰敗不堪,大越或許還能維持表面上的繁華,歌舞昇平一段時間,而一旦令契丹人毫無招架之力的赤扈鐵騎像洪流一般南下,大越危矣!
這絕非徐懷一人杞人憂天!
“嘩啦……”
數千支火把擲過來,又多有浸裹油脂的易燃物,火勢將德勝門城樓吞沒之後,沒過多久,火勢就燒透進去。
關鍵城樓裏還存有大量阻止敵卒附城的火油、布幔、擂木等易燃物,這時候都被引燃,就聽見城門樓頂的瓦片嘩啦滾落——火勢已經大到令城中的兵卒,再無法從內側的登城道登上城牆,更不要說撲滅這麼大的火勢了。
這時候勝德門的數千敵騎也動了起來。
除了七八百人馬繼續停留在西面的樹林旁盯住勝德門這邊的動靜外,其他兩千多人馬,在黑沉的夜色裏往南面繞過去。
徐懷的視野被正熊熊燃燒的勝德門城樓及南面的城牆擋住,看不清那支人馬的去向,看向徐武磧問道:“五叔,你覺得蕭林石是直接率領增援兵馬入城來參戰,還是會繼續潛伏在城外某處,尋機殲滅天雄軍翻城而出的小股人馬,繼續打擊重創這邊的士氣?”
徐武磧蹙眉盯住勝德門熊熊燃燒的火光,說道:“勝德門已被堵死,城中暴民士氣只會更旺盛,戰鬥力已在天雄軍之上了。而蕭林石此時應該還不能確認劉世中、蔡鋌就一定不會調派援兵過來,他手裏能用的精銳不多,多半還是會部署在大同與恢河之間伺機而動……”
徐懷皺着眉頭,這其實是他最擔心的情形。
要是蕭林石率援兵主力都進入城裏來,他們翻城而出,脫身機會要大得多。
這時候徐心庵、唐青、殷鵬、鄭屠、徐武坤等人也直接從西北角樓,沿着城牆往這邊趕過來,看到徐懷手持兵馬都監銀箭,都有些茫然的問道:“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
唐盤滿打滿算,他與唐青今年也才二十一歲,殷鵬年紀要稍大一些,但也僅有二十三歲;徐心庵年紀更小一些,今年都不滿二十歲。
而不要說鄭屠了,徐武坤早年在軍中也僅僅是副都將級別的低級武吏,回到桐柏山後,也主要是給徐武富打雜。
腥穗m然在桐柏山匪亂中得到淬練,但時日畢竟有限。
除了他們之前心存幻想,不以爲最壞的情形一定會發生外,他們同時也沒有預料到朱沆會這麼好說話,竟然直接將兵馬都監信令交給他們,得以全權借監軍使院的名義行事,一時半會都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做哪些事。
“召集人手,建登城道!”
大同四座城門左右都有磚石砌就的登城道,方便將卒從城樓處登上城牆,然後迅速沿着城牆佈防。
勝德門城樓即垮塌,看四層高的城樓體量,即便不能將城門直接壓垮,倒塌下來的殘磚、梁木,也會覆蓋城門以及左右的登城道。
也就意味着城內守軍極可能失去快速登上城牆的通道。
即便葛懷聰能派人將勝德門附近的登城道清理出來,勝德門附近也應該是敵騎盯防的重點,必然會防止天雄軍從那裏翻城突圍。
而等到葛懷聰下令翻城突圍,又或者說葛懷聰這些人貪生怕死率先逃跑,四萬天雄軍崩潰將是眨眼之間、誰都無法遏制的事情。
到時候都不需要敵軍殺透過來,三四萬天雄軍陷入絕望的混亂之中,人人爭着出城,拼了命的擁擠、爭奪,憑藉幾條繩索、幾架雲梯,能送幾個人登上城牆?
有限的繩梯、雲梯,說不定會因爲無數人爭奪拆散扯斷。
想到這點,也就不難理解既定的歷史軌跡裏,爲何最終僅有曹師利等數百人逃歸了。
徐懷不奢望能逆轉大局,但能接援更多的人逃出大同城,卻是他們這時候要努力去做的。
在葛懷聰下令突圍,或葛懷聰這些孫子先縋繩逃出城去,他們到時候想要讓更多的兵卒能登上城牆,最好的方法就是現在就在城牆內側建造登城道。
而只要更多人能先站上城牆,一方面短時間內能阻止敵軍直接襲殺過來,另一方面從城頭順着繩索滑到城外,總要比縋繩上城牆容易得多。
而建造登城道,也要比想象中簡單得多。
在附近找一條緊挨着城牆的夾巷,只要有三四百人拆屋破房,將建築垃圾都填到夾巷裏,最終形成城牆等高的斜長土坡就可以了。
淮源鎮最初沒有城牆,爲了抵擋佘娡灰u,他們也是拆屋破房,在外圍先修一條土垣,這方面可以說是駕輕就熟了。
不過,徐懷以前沒得授權,動靜稍些大一點,就會有人過來質疑、阻止,也沒有足夠的人手,所以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但現在他手持兵馬都監信令,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他們也有藉口這時候就直接將捉拿關押的桐柏山卒組織起來做這事……
徐懷與徐武磧、徐武坤等人,直接沿城牆往西北角樓走去。
唐青、徐心庵等人臨時離開,沒有人下令,還有近兩百名兵卒被擋在角樓以西的北城牆上;就連徐忻本人沒有徐懷他們的直接准許,此時也沒有辦法通過拒馬,走到角樓這邊來。
他們能看到勝德門陷入熊熊大火之中,但看不到西城牆之外敵騎突襲接近的情形,有幾個人站在拒馬前,嚷嚷着要到角樓這邊來看究竟。
“七叔!徐懷!”徐忻看到徐懷、徐武坤從西城牆走回角樓,揚手招呼道。
徐懷先沒有理徐忻,站在角樓往城內眺望。
西城牆與北城牆之下,都有適合建登城道的夾巷。
不過,接下來葛懷聰再蠢,也會盡一切可能去撲滅勝德門的火勢,派人加強西城牆的防禦。
他們倘若在西城牆的夾巷裏建登城道,其他人站西城牆頭一眼就能看到,也不可能瞞過葛懷聰。
徐懷知道葛懷聰這時候未必會阻止他們,但葛懷聰等到有心想率先逃跑時,一定會派人從他們手裏將這條新造登城道的控制權搶過去。
“我們即刻將北城牆這兩百人控制下來,然後將那條夾巷嚴密封鎖起來建登城道,確保祕密不會泄漏出去!”徐武磧也是主張在北城牆下建登城道,而且強調要保密。
翻過北城牆,往北四五里外就是武周山西麓山嶺。
倉皇翻城而出的兵馬,在抵禦騎兵衝擊時,不會有多少戰鬥力,他們必要時還是要以最快的速度逃入北面的武周山裏,避免在平曠地區被敵人騎兵肆意屠殺,纔有時間整頓。
他們之前除了藉口出城放牧,將戰馬藏入北面的武周山裏,蘇老常他們攜帶過來的第一批物資,也都藏在北面的武周山裏。
所以這條登城道要絕對保密,不僅要警惕葛懷聰有可能鳩佔鵲巢,更要防止蕭林石知道後,會提前派出兵馬到北城外攔截他們。
戰爭容不得太多的兒女情,他們只有在表現出足夠的實力之後,陳子簫、蕭燕菡才能真正成爲他們手裏的籌碼。
要不然,想着將陳子簫、蕭燕菡推出,叫蕭林石放他們帶領數千潰兵逃歸嵐州,豈非太兒戲了?
“那就拉開拒馬,放田志常、徐忻他們過來吧!”徐懷平靜的看着徐忻身邊那幾名武吏,爲首者那人叫絡腮鬍子遮住半張臉,正陰晴不定的朝他這邊看過來,示意攔在拒馬前的將卒讓開道。
田志常惱恨徐懷之前一聲不吭就出手擲殺他三名手下,特別是他當時本人就站在拒馬前破口大罵,要不是打了激靈避開,那支長矛可能就直接從他的胸膛穿過去。
不過,看到那邊到底念及跟徐忻是同宗,事後除了堵住路外,也沒有再惡言相待,甚至派人過來送喫喝了,田志常心裏則認定徐懷不敢拿他怎麼樣。
這時候看到勝德門那邊突陷大火,田志常也迫切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當即帶着另三名節級,與徐忻一併走到角樓裏來。
“你就是田志常?”徐懷盯住田志常,從袖子裏取出兵馬都監信令,問道,“你可認得這枚令箭?”
“……你們想幹什麼?”田志常看有數人從左右圍上去,手按住腰間的佩刀,怒目喝問道。
“爾等臨陣脫逃,監軍使院特令我捉拿爾等查辦,田志常你敢反抗嗎?”徐懷盯住田志常,沉聲喝問道。
“……”田志常面容猙獰的盯住徐懷好一會兒,最終鬆開握持挎刀的手,叫道,“我爲朝廷立過功、流過血,監軍使院不能憑白污衊我,我要見都指揮使!”
“自會給你申辯的機會。都綁起來!”徐懷見田志常等人終不敢反抗,暗感有兵馬都監信令,還是能震懾住這些低級武官,省去諸多麻煩。
“……”看着田志常等人被五花大綁,嘴裏還塞了布團,直接關押進角樓上層箭屋裏去,徐忻震驚地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徐忻!”徐武磧在角樓裏將牙套取下來,恢復真容……
第七十八章 亂夜
徐忻雖然被充軍到嵐州,消息閉塞,也一直沒有機會與家裏通信聯絡,但從一道充軍過來的桐柏山卒那裏,也是知道徐武富父子死後,徐武磧更名陳磧,跟隨知州董成到州衙任吏,擺明了是不與下房徐出身的徐武江、徐懷他們同流合污。
徐忻剛纔有留意徐懷身邊的人,他見這個中年漢子身形削瘦,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梟勇凌厲氣勢,他還暗暗揣測這到底是什麼人物,怎麼都沒有想到會是徐武磧。
“五叔!你,怎麼,也在這裏?”徐忻瞠目結舌盯住徐武磧,舌頭都有些打結,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有太多事此刻沒有時間與你細說——契丹騎兵剛剛突襲了勝德門,天雄軍四萬將卒已經被封堵在城中,生死存亡於一線,而葛懷聰等將又貪鄙無能,我們絕不能將殺出重圍的希望寄望在他們身上,”徐武磧沉聲說道,“你能不能全力助徐懷掌控北城牆兩百將卒不出一絲意外,爲大家脫困多爭得一線生機?”
徐武坤、周景、徐勝等人在獲鹿堂任教習,性格不一,給徐氏子弟的印象也就各不相同。
徐武坤爲人和藹,私下又偏向照顧下房徐子弟,下房徐子弟便待他親切,但像徐忻、徐忱等心高氣傲的上房徐子弟,卻多少有些瞧不起他。
而真正令諸子弟又敬又畏的,則是收拾頑劣子弟從不手軟以及無論見識、能耐、亦或手腕都叫人折服的徐武磧。
長期以來深入骨髓的這種敬畏,自然也就帶來下意識的服從。
“好!”徐忻心裏震驚歸震驚,但還是毫不猶豫應承下來。
都是桐柏山卒,徐懷目前又手持“尚方寶劍”,在潘成虎等人的協助下,最容易控制。
鄉土觀念所內生的凝聚力,也基本上不會叫身處最底層、性情相對樸素、交際也極簡單的桐柏山卒起什麼異心。
甚至直接拉着他們造反,只要有人跟從,絕大多數人都會出於從行睦矶模贿@跟當年這些人頭腦一熱,都跟着落草爲寇的道理一樣。
不過,北城牆這兩百兵卒,桐柏山卒僅佔到三成,情況就有些複雜。
情況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不是桐柏山出身的兵卒,他們內心則有着迴歸原有營伍才能安心的迫切念想。
徐忻即便全心全意配合,也很難保證盯住每一個人。
而一旦有人開小差逃走,或者跟以前的老鄉或同僚接觸,隨隨便便就會將這邊的事情泄漏出去。
到時候即便葛懷聰暫時不會干預這邊,在這個節骨眼也很可能不會跑過來強行討人,但登城道的祕密卻會提前泄漏出去。
而等到最終要出城逃命時,這支人馬也最難保證能始終收攏在一起,不四散潰逃。
見徐忻願意全力配合,徐懷就當即走到北城牆戰棚這邊來,高舉令箭,對這些兵卒訓話:“田志常等人臨陣脫逃,監軍使院奉命將他們拿下嚴加查辦。爾等將新編一隊,以韓奇爲都將,徐忻爲副都將,下城專事工造。倘有不服從者,定嚴懲無饒!”
除了韓奇、徐忻爲正副都將外,徐懷還將五名鑄鋒堂衛、十名院卒混編入這支工輜都隊,然後將他們帶下城牆,專門負責在內圍破拆屋舍,搶築登城道,也同時能確保他們暫時沒有接觸外界的機會。
時間太過緊迫,這邊事情決定好,徐懷就讓韓奇、徐忻直接帶着人抓着繩索滑下城牆,他還考慮調兩百名桐柏山卒編入工輜營。
這麼做除了保證修造登城道有足夠人手外,還要大幅提高桐柏山卒的佔比,以便在被敵騎衝散時,大部分人還能往指定地點聚攏,而不是四散逃命。
登城道的修造,就是拆屋取材最爲便捷,同時也方便在西北角樓下清出一片空地出來。
這樣在最緊要時,可以利用外圍的狹窄街巷遲滯敵軍的追殺,而同時能容納更多的人從登城道撤走。
……
……
徐懷與徐武磧他們下了城牆,潘成虎也正好帶着人手趕回來。
潘成虎剛纔沒有爬上城牆觀望形勢,諸多犯禁將卒看到敵襲警鐘敲響多倉皇趕回駐地,他想着多捉一些桐柏山卒回來。
當然,徐懷之前就預料到這一切,潘成虎在看到勝德門陷入沖天大火後,也能猜測城外到底是怎樣一番情景。
“契丹多少援兵過來?”潘成虎看到徐懷,急切問道。
“與我們預料的相差無比,蕭林石被貶爲羣牧官,僅是從應州率三千騎兵回援……”徐懷沒時間跟潘成虎詳細說太多,站在前院馬不停蹄的分派任務。
徐武坤還是要前往行轅,守在朱沆跟前,以便能隨時知道葛懷聰等將做怎樣的決策,以及天雄軍在各個方向上的情況。
兩百院卒早已經分作四都兵馬。
徐心庵、唐盤這時候就要率領第一、第二都人馬,從南側及西側控制進入駐營的街巷,將他們的外圍嚴格控制起來,還要儘可能從附近徵募漢民,修造簡要工事。
除了唐青率領第三都駐守西北角樓以及北城牆外,剩下的第四都由殷鵬率領,留在徐懷、徐武磧、鄭屠身邊機動。
周景則率領少量人手負責情報偵察及傳遞,還要與在蘇老常率領下正從朔州趕來,到時候會潛入武周山接應的鑄鋒堂商隊保持聯絡。
這些事分派好之後,徐懷詢問潘成虎、徐武磧、鄭屠他們到這時候捉拿了多少犯禁桐柏山卒回來。
“這軍紀怕是爛到極點了,都這個時辰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兵卒還在西城各處劫掠財貨,全無約束,我們到這會兒總計捉到近六百桐柏山卒!”鄭屠帶着孟老刀、杜仲等人,一起在駐院接收捉拿回來的桐柏山卒,對人數最爲了解。
也就一個多時辰,他們搜捕的區域還很有限,要不是敵援襲來,鄭屠懷疑等到天光大亮,他們差不多能捉一千四五百名桐柏山卒回來。
“夠了!再多我們也兼顧不了!”
這時候就能聚攏六百桐柏山卒,加上北城牆強行扣留下來的兩百人,監軍使院在大同的直屬人馬已經有一千人。
更關鍵是除了兩百院卒外,其他人除了能搖旗吶喊,壯他們的聲勢外,短時間都不要指望能發揮多大戰鬥力。
徐懷他自己都擔憂聚攏的人手太多,在翻過城牆往武周山撤離時,倘若被蕭林石看出虛實,他僅有兩百精銳能用,很有可能兼顧不了太多人。
徐懷一邊聽鄭屠說這些桐柏山卒的一些情況,一邊往裏走。
徐懷他們事前已經將三跨院落中間的隔牆以及耳房、後罩房都拆除掉,使場地連起來,能更加空曠些,但即便如此,他們借木梯爬上居中的客堂屋頂,看左右密密麻麻都是人。
大同除了內城有較爲開闊的校場以及駐營外,還有兩座常備兵營都在東城,葛懷聰不僅第一時間奪下東城,還爲圖省事,下令天雄軍四萬禁廂軍都直接進駐西城。
這是一個極其致命的錯誤。
這除了必然需要不分漢蕃的驅趕民戶騰出大片宅院、甚至會激化與當地漢民的矛盾之外,四萬兵馬以小隊作爲基本單位,分散駐入一棟棟格局狹窄的宅院,被切割得支離破碎,軍令傳達以及兵馬集結的速度,都極其恐怖的拖慢下來。
敵襲勝德門,到勝德門陷沖天大火之中,一直到現在都過去大半個時辰了,然而不要說試圖撲滅勝德門的大火,通過繩索、木梯爬上西城牆加強戒備的兵卒,都不超過一千人。
甚至到這一刻,還有大量兵卒因爲找不到其部所在駐地,還在街巷間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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