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說惱恨吧,這事是搞得她挺難堪的,但內心深處又禁不住有着沾沾自喜:徐家那憨貨如此不加掩飾,可不正說明她的吸引力,遠非那些爛貨兒能比及的?
當然,她有些擔憂,心想這莽貨進屋裏來,會不會不懂賣藝不賣身的情趣,最後大鬧一場?
“瓊兒姐,徐公子過來,要我們給你們準備酒席嗎?”丫鬟推門將徐懷帶進來問道。
這憨貨有帶足付酒席的銀子嗎?
柳瓊兒看到徐懷那清秀的臉蛋,心想給他佔點手腳便宜都無謂,但折本的買賣絕不能做,這憨貨帶的銀子不足結賬,她還能找徐武江去討債啊?
“不用了,你們沏一壺雀舌香進來,就在院子裏伺候着吧。”柳瓊兒慵懶說道。
第十八章 悅紅樓裏說風情
徐懷將刀擱檀木方桌上,拿起茶盞細細品着香茗。
“徐公子應是知曉悅紅樓的規矩,這是要聽奴家唱幾首小曲,還是……”
柳瓊兒軟語化骨,站起身來準備琴簫,也暗中防備這憨貨會衝動撲上來。
“我付的銀子還不足叫柳姑娘寬衣解帶,但也足以坐到子時再走,柳姑娘何必急於一時?”徐懷拿起佩刀,拿刀鞘抵住柳瓊兒的胸口,要她坐好,然後將一把椅子精準的踢到閨房門後,他走過去抵着門坐好。
這時候丫鬟在外面已經將好事想看熱鬧的人趕走,將院門都掩上了。
柳瓊兒在桌旁坐了一會兒,卻讓徐懷盯着心裏發毛,又問道:“徐公子你不要拿着刀,這刀有什麼好玩的——徐公子不樂意聽琴聽曲,我這房裏還有不少更好玩的……”
“真能有這刀好玩?看來柳瓊兒姑娘你真是不懂刀,我舞給你看!”徐懷站起身來拔刀出鞘,三刀劈出,便有三道殘影落在柳瓊兒身前。
柳瓊兒嚇得膽子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杏眸看着三根青絲在身前飄落,是巧合,還是憨貨當真就想削下三根頭髮?
柳瓊兒看着徐懷將三根青絲從磚地上撿起,連細氣都不敢喘出來。
“我這刀好不好玩?”徐懷還刀入鞘,將三根髮絲纏到手指上,問道,“柳瓊兒姑娘還要不要玩?我現在刀術境界,已經可以將你耳廓的茸毛剃下來而不傷肌膚呢,柳瓊兒姑娘要不要見識一下?”
“你到底想幹什麼?”鬼才要見識剃耳廓茸毛的刀法,柳瓊兒腳發軟的坐貴妃榻上,一臉見鬼的瞅着徐懷,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情來,也不敢出聲叫人,怕刺激到這瘋子。
“我從鄭屠戶那裏借來那些碎銀子外加十多斤銅子,應合計銀錁子有三兩,那龜奴周麻子卻誆我說還不足給柳姑娘的饋禮——周麻子當我是憨貨,我也懶得跟他計較,但柳姑娘你卻不能誆我說這已經過了子時不是?”
徐懷說道,
“我既然給了銀子,怎麼也得等到子時咱們這買賣纔算數,柳姑娘你說是不是?至於這半宿我要幹什麼嘛,我想哪怕我就這麼幹坐着,悅紅樓也不能說我不守規矩吧?”
“你不是徐家那憨貨?”柳瓊兒姑娘不確定的問道。
徐懷她也就遠遠見過兩三次,其他事都聽別人說的,但到底這人傻不傻,又或者說之前幾次是不是認錯了人,她都不能確定;她此時定睛看徐懷,卻沒有想象中壯碩,而顯身形頎長。
要不是有先入爲主的印象,明明是個翩翩佳公子,怎麼會將他跟“憨兒”聯繫起來呢?
“如假包換,小生姓徐名懷,泌陽縣玉皇嶺鹿臺寨人士,此時在淮源巡檢司節級徐武江身邊混口閒飯喫,仰慕柳瓊兒姑娘的豔名甚久,今日特地找鄭家屠戶借銀過來找柳瓊兒姑娘聊會天也!”徐懷說道。
“徐公子可不像外面所說那個,那個……”柳瓊兒姑娘心怯說道。
“柳姑娘既然這麼問了,我覺得我們這個夜晚能過得稍微愉快一點——柳姑娘是說在別人眼裏,徐懷應該是個十足的憨貨,應該不懂談情說愛的情趣?”徐懷連刀帶鞘輕拍大腿,笑着問道。
“……”柳瓊兒見鬼的盯住徐懷,這算哪門子談情說愛?
徐懷又說道:“我要說我這人大智若蠢,也許是太自信了,但在別人眼裏是一個憨貨,卻方便做很多事。所以有時候別人怎麼看我,我都不屑解釋的——柳姑娘看我是不是一個很有性子的人?”
“……?”柳瓊兒姑娘檀脣微張,心想這是什麼狗日的性子,過了半晌,才問道,“既然徐公子不介意別人怎麼看你,爲何要在妾身面前咄咄逼人?徐公子真要談情說愛,柳瓊兒也會的……”
“柳瓊兒姑娘不要說得這麼委屈,好像我強迫柳瓊兒姑娘賣藝又賣身似的。我聽悅紅樓的小廝說柳姑娘人長得美,性情溫淑體貼,詩書琴畫皆擅,即便不賣身,也能哄得客人喜歡,但柳姑娘卻也有一個壞毛病,就是喜歡偷聽客人的牆角,不知道是否有此事?”徐懷盯住柳瓊兒問道。
“哪有的事?”柳瓊兒否認道。
徐懷卻似沒有聽到柳瓊兒否認,繼續說道:“我收拾鄭屠戶那天,有八名外鄉客人住進悅紅樓,爲首者姓鄭,當時是柳姑娘是招應的;我就想知道柳姑娘當時有沒有偷聽到什麼好玩的事情?”
“我有時候無意間是會聽到一些事,但也只是無意——你說的那些客人,在悅紅樓住了三天就離開了,我什麼事都不知道。”柳瓊兒後脊背竄起一股涼氣,咬牙說道。
“那我再挑明瞭說吧,”徐懷說道,“那八人是樞密使蔡鋌派來刺殺前御史中丞王稟相公的刺客,這件事誰要知道了,都會被他們滅口,所以柳姑娘你口風緊,不敢透泄半絲風聲,我很能理解。不過,虎頭寨兩次在走馬道上大開殺戒,柳姑娘卻控制不住內心的後怕,跑去現場看究竟,你說這一切落在虎頭寨眼線的眼底,他們會不會相信柳姑娘對刺客跟虎頭寨勾結一事懵然不知?”
柳瓊兒臉色慘白癱坐在牀頭,失聲問道:“你是他們派來的?”
“柳姑娘被賣到悅紅樓時應該有十三歲了吧?我徐懷那時還光着屁股在淮源鎮滿街亂跑,柳瓊兒姑娘可能都見我的小雀兒——實話跟你說,小雀兒現在長大了,今日不便與柳瓊兒袒障嘁姡媚镌觞N會認爲我是刺客派來的?”徐懷問道。
“那你是誰,你找我想做什麼?”柳瓊兒驚問道。
“刺客想殺王稟,卻遲遲不敢出手,還要勾結虎頭寨來搞大事情,這自然是幕後有人在保王稟令他們有所忌憚——柳姑娘見多識廣,能成爲悅紅樓的頭牌紅倌人,幾年屹立不倒,什麼客人的歡心都能討得,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嗎?”徐懷笑問道。
“保王稟,爲何要保王稟?”柳瓊兒問道。
“這就叫問蔡鋌爲何要殺王稟了?”徐懷說道。
柳瓊兒盯住徐懷,卻不吭聲。
徐懷自問自答的說道:“蔡鋌要殺王稟,自然是怕王稟東山再起對他不利,而我們要保王稟,當然也是爲了有朝一日王稟東山再起。柳姑娘或許覺得將偷聽到的事情說出來,只會促使刺客過來殺人滅口,心想着還不如什麼都不說,賭刺客不會注意到你;又或者柳姑娘覺得我這人心善,不會故意將柳姑娘的事泄漏給刺客知道——好吧,柳瓊兒姑娘你這麼想,還是有些道理的。不過,柳瓊兒姑娘你有沒有想過,現在別人找柳姑娘聊聊天,打底都要交給悅紅樓二兩銀子,柳姑娘跟我們一起助王稟相公東山再起,到時候別人再想找柳姑娘,得出多少銀子?”
“老孃到那時喫飽了,還做這買賣?”柳瓊兒氣道。
“柳姑娘原來心裏是極明白的,”徐懷笑了起來,說道,“我聽悅紅樓的小廝說柳姑娘這些年偷偷攢了不少銀子想着贖身,就想着柳姑娘一定是有想法的人兒,要不然也不會成爲悅紅樓的頭牌,這些事一說就透,不需要我費太多的口舌。對了,我免費送一個消息給柳姑娘,唐傢俬鑄銀錠,有忍不住往裏灌錫灌鉛的毛病,這兩年就有人告到巡檢司來。只是唐家勢大,有唐天德在巡檢司通風報信,這幾樁事最後都沒有傳出去——我不知道柳姑娘找唐家貨棧兌的那些銀子會不會有問題,但忍不住會想,倘若柳姑娘在贖身時拿出銀子,只要其中有一枚銀錠驗出問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這悅紅樓好像也是唐家暗中控制的吧,柳姑娘到時候有機會喊冤嗎?”
柳瓊兒俏臉慘白,下意識朝閨房一角看去。
徐懷視若未睹,繼續說道:“這事真要有什麼問題,柳姑娘到時候需要一個衝鋒陷陣的打手助陣,還請招呼徐懷一聲。徐懷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柳姑娘你養的——我們現在是不是能說回到刺客的事情上來?柳姑娘到底知道多少有用的信息?柳姑娘可得仔細想想好,不要有什麼遺漏,這關係到以後論功行賞啊!”
“我憑什麼信你?”柳瓊兒杏眸盯住徐懷問道。
“你可以不信,我過了子時就走,悅紅樓養好幾十號打手,我單人匹馬,還能將悅紅樓拆了不成?”徐懷這時候才走到牀榻前,將佩刀抱在懷裏和衣躺下,似乎柳瓊兒這時候出去喊人,他也不會再出手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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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很快就聽見一個女子這裏闖過來,被好些人攔在院子外,就聽她在發飈厲聲喝斥:“你們在淮源做了多少惡事,我蘇荻娘管不了,但今天就是翻遍悅紅樓,我也要將徐懷找出來——徐武江,你到底去不去找人?”
徐懷沒想到消息都傳到軍寨,蘇荻竟然將十七叔徐武江都揪過來要將他捉回去。
喫個花酒,怎麼就這麼難啊?
徐懷無奈的坐起身來,看着柳瓊兒片晌,說道:“這會兒柳姑娘還什麼都不肯說了?看來我只能以後再找機會過來叨擾柳姑娘了——不過,走動多了,刺客也許會更注意到柳姑娘,也是不好啊。”
“我說了,你以後能不來煩我?”柳瓊兒盯住徐懷問道。
“就要看柳姑娘說的消息對我們有多少幫助了。”徐懷笑道。
柳瓊兒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將她所知道的信息據實相告:
“我偷聽到的也有限,就知道爲首之人姓鄭,文文弱弱,比你要矮半頭,像是個士子,對女色也沒甚興趣。他們似乎覺得是靖勝軍在桐柏山的舊人被一個姓盧的鼓動,暗中聯手保護王老相公,卻認爲與徐氏無關——好像是他們聽誰說徐氏家主徐武富與你十七叔徐武江關係不睦,認爲徐武富沒有參與其事。他們不肯善罷甘休放過王老相公,卻又不敢將事情鬧得太大,令朝中有人藉機攻詰蔡鋌,纔想着助陳子簫控制住虎頭寨,助他們在淮源行事……”
徐武江被蘇荻逼得沒法,這時候闖進院子裏怒喝:
“徐懷,你這憨貨,鳥兒長毛了沒有,竟然飢不可耐跑這裏喝花酒來了?快給老子滾出來,不要叫我將你從被窩裏拽出來!”
第十九章 知譄o良策
柳瓊兒叉腰站在廊前裏,她受徐懷威脅,心裏正氣得慌,瞥了一眼氣勢洶洶的蘇荻,便朝一旁的徐武江嫣然笑道:
“徐大官人啊,有陣子不見了哩,你這個沒良心的,心裏可還想着奴家啊?徐懷這憨兒,急吼吼的跑過來,奴家還以爲今兒能喫個童子雞補補身體呢,不想這呆貨纏着奴家,卻連被腰帶都不會解。我們倆在房裏解了半天褲腰帶,正事還沒有來得及幹呢,可真是把奴家急壞了。奴家可是說好了,徐大官人這會兒將這憨兒拉走,過夜費可是不退的。”
柳瓊兒這會兒有意將媚勁發動起來,一圈男人都情不自禁的筋骨酥軟。
“徐懷,你給我滾過來,”蘇荻見自家男人還偷瞥這騷東西,氣得要跳腳,等徐懷走出來,上手就揪住他的耳朵,怒罵道,“你這是跟誰學的毛病?你娘要是還在,還不得給你活活氣死!”
徐心庵臉上有着幸災樂禍,但又說不出的羨慕嫉妒,只是站在蘇荻身後,不敢吭聲就是了。
“徐節級,真是這憨兒硬將銀子塞小的懷裏,小人也是一時糊塗,都忘了要阻攔他,真是罪過。小人這次是記住了,再不叫這龜兒子溜進來……”龜奴周麻子跑過給徐武江連聲賠不起,絕口不提退銀子的事。
“去你大爺的,你大爺纔是龜兒子,你全家纔是龜兒子!”
徐懷身子將躍未躍,抬起一腳,就朝龜奴周麻子大腿根子側踹去。
這是伏蟒拳中不多的戳腿踹,像投石弩將石彈砸出,勢大力沉,就見周麻子整個身子“騰”的橫飛而起,重重撞到後面的院牆後滾落在地,憋過氣去半天都沒能緩過勁來。
徐懷豹目環視左右,悅紅樓的打手都倒吸一口涼氣,都聽說徐家這憨兒天生神力,但到底沒有幾個人親眼見過。
這會兒見一身有小兩百斤肥膘的周麻子,被生生踹出三丈遠去,也沒有人敢急吼吼圍上來給周麻子出氣。
除了覺得沒辦法跟一個“憨兒”計較太多外,徐武江、徐心庵在場,他們十四五人圍上來,真能將人家留下來?至於鬧那麼大場面嘛,讓人家出出氣就好,小不忍則亂大忠病�
大家眼下當然是不看慘哼不已的周麻子一眼,恭送徐武江將徐懷這憨貨帶出悅紅樓纔是最好。
……
……
“他這渾小子還知道去找悅紅樓的頭牌,總算是沒有蠢到家——再說了,柳瓊兒在悅紅樓是有名的賣藝不賣身,他這渾貨喫不了虧!”走回軍寨看荻娘小臉還繃在那裏,身子還氣得發抖,徐武江開導她道。
徐心庵心裏想,柳瓊兒賣藝又賣身,徐懷這憨貨也不能叫喫虧啊——這要是算喫虧,得多少人願意喫啊!
“你們有幾個好東西,他這憨貨要不是叫你帶壞的,能知道跑這種地方去?說什麼賣藝不賣身,還不是先將你們的骨頭哄輕幾兩,再掏更多的銀子去睡?”荻娘還沒有消氣,聽徐武江如此輕描淡寫,更是火冒三丈,劈頭蓋臉就罵,“你以後去找這地方的婊子過日子去,別再理我!”
“好好說話,怎麼又急眼了你?”徐武江無奈說道。
這時候盧雄陪同王稟、王萱祖孫倆從外面走回來。
想必這點破事已經在軍寨裏傳開來了,王萱粉俏小臉露出詫異、難以置信的神色,盯住徐懷看了有那一會兒,隨後便扭頭鑽進院子,彷彿從今之後再多看徐懷一眼,就會玷污她純潔的心靈。
“是王老相公叫我去悅紅樓找柳瓊兒姑娘的。”徐懷隨口栽贓到王稟頭上。
“……”王稟一愣,不可思議的朝徐懷盯過去:徐小哥,你這花酒喝沒喝成,可不能賴到老夫頭上來啊。
盧雄扯了一下王稟的衣袖,王稟這纔看到徐武江、荻娘、徐心庵都一臉震驚的看過來,捋着下頷長鬚咳嗽了兩聲,沉吟道:“嗯,老夫是有事託徐小哥走一趟,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來?”
“……”荻娘愣怔在那裏,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事,但她也不可能懷疑王稟這樣的人物會替徐懷說謊不是?
“你看你,你這臭脾氣就一點都摁不住,這多大點事,便要鬧得整個鎮子人都知道了——我就說徐懷這憨兒鳥毛都沒有長齊,他自個兒不會去悅紅樓這種地方的,你愣是不信——你怎麼罵他都不無所謂,但賴到我頭上來,你說我冤不冤啊?柳瓊兒賣藝不賣身,我真是聽別人說的,我都沒有踏進去過半步,今天還是沾你的光。”徐武江抱怨着推着荻娘進院子,嫌他丟人現眼。
徐心庵走進院子前瞅了徐懷兩眼,卻是忍住沒有問王稟有什麼事託徐懷去悅紅樓找柳瓊兒姑娘;這種事他真的可以,也不會鬧得淮源都鬧騰起來。
……
……
大鬧悅紅樓,收穫比想象中還要豐厚,徐懷將東廂房的房門掩上,跟王稟、盧雄說道:
“那人走時跟我說過,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可以去找悅紅樓的柳瓊兒姑娘,我手裏又沒有太多的銀子進悅紅樓,只能硬着頭皮跑去鄭家肉鋪借銀兩,卻不想鬧得滿城風雨——事情緊急,這節骨眼上,我不能浪費時間去跟十七叔他們解釋這些——這些事也解釋不清楚,就只能將這事推王老相公頭上,還請王老相公多擔待些……”
盧雄有些慚愧,他們給徐懷的銀子太少了,辦不了什麼事情。
“哈哈,”王稟哈哈一笑,說道,“女閭之中也不乏詩書琴畫兼擅、胸臆間有丘壑氣象的奇女子,我雖不喜酬唱之事,卻也無需避諱。”
“悅紅樓柳瓊兒姑娘是那位的人?”盧雄又關切又疑惑的問道,不清楚徐懷身後那人到底是早離開了呢,還是在淮源鎮藏有更多的籌碼。
“興許是柳姑娘受過那人的恩情,才答應替那人做事,又興許柳姑娘更多是感念王老相公爲官清廉,卻受奸人迫害,被貶唐州不算,恨天公不道,出於義憤相助。總之,我與那位也再沒有聯繫,柳瓊兒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甚清楚,今日也是去撞撞邭猓紱]有提前跟盧爺說。”
徐懷含糊說道,
“不過,我剛見着柳姑娘,卻從她那裏知道一些信息:這次汴京總計有八名刺客過來,爲首是一名姓鄭、長相白淨、看着就像士子的書生。或許在鷹子嘴前,這些人被我唬住,他們此時猜疑是靖勝軍回到桐柏山裏的舊部,與盧爺暗中勾結在保護王老相公。因此,他們才找上虎頭寨搞事。這也是他們真正使出的打草驚蛇之計——無論是老相公離開軍寨,前往泌陽,亦或是巡檢司這邊倉促出兵清剿虎頭寨,都會正好落入他們的圈套之中……”
怕王稟、盧雄多想,徐懷沒有說柳瓊兒偷聽到這些信息的細節。
“應是鄭恢已到桐柏山。”盧雄注意力落在徐懷帶回來的情報上,蹙着眉頭跟王稟說道。
蔡鋌私屬卸啵R雄不可能都認得,但蔡鋌身邊幾個核心种鳎�是略知一二的。
王稟點點頭,也認爲是蔡鋌派鄭恢到泌陽來了。
“雖然他們沒有懷疑整個徐氏參與其事,卻也認定靖勝軍在桐柏山的舊部與盧爺暗中有所聯繫,所以他們纔會想出此策——這種情況下,我並不認爲王老相公您離開軍寨前往泌陽留居能管什麼用。”
徐懷說道,
“就算王老相公明日真去泌陽,鄭恢他們也只會認爲我們這是在引蛇出洞,他們應該還會繼續借助虎頭寨的勢力搞事,唯有在成功打擊靖勝軍的舊部、認爲足夠安全之後,纔會放心的去找王老相公您下手……”
“倘若是鄭恢在暗中謩澾@一切,他確實會如此做。”盧雄看向王稟說道。
“這如何是好?不想戴罪之身到唐州後竟還要連累這麼多的人。”王稟一生宦海沉浮,不知道經歷多少風波,這時候除了自責,卻是頹然無策。
“說連累,王老相公言之過矣,”徐懷笑道,“倘若有偃藪冻謰D孺令徐懷舉刀自剄,徐懷未從而婦孺身亡,難道這不是偃藘礆垷o道,卻成了徐懷之過?”
“……”盧雄也不想王稟過多的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說道,“唯今還是要想出應對之策……”
徐懷不會像王稟,對整件事的後果有道德上的負累,但他作爲靖勝軍舊將之子,此時既然已無法脫身,心裏也談不上什麼畏懼,將他的一些想法說出來:
“刺客費這些手腳,說明他們暫時還不會,或許還不敢直接對王老相公下手,這會給我們爭取到一些時間,或能從容籌劃。另外,桐柏山裏除了虎頭寨外,能報得出名號,還有八九家山寨勢力,以往跟淮源大姓爭鬥互有損傷,結果誰都奈何不了誰,這才形成某種‘默契’,算是讓桐柏山平靜了一些年。現在虎頭寨打破這種‘平靜’,不要說州縣、巡檢司及大姓勢力會想辦法應對,我覺得其他山寨勢力也應該不會坐視‘平衡’被打破。鄭恢想要收買一兩個匪首配合行事不難,但他不可能舉着蔡鋌的大旗,將桐柏山那麼多的山寨挨個都收買一遍吧?這裏面應該就有我們籌劃的餘地,現在絕不能自亂陣腳。”
“確是如此,但我們也不能幹坐這裏靜觀其變。”盧雄皺着眉頭說道。
“柳瓊兒姑娘有心脫離悅紅樓,王老相公若能助她一臂之力,以後有她相助,就算是打聽消息,都要方便些。”徐懷說道。
盧雄輕易不能離開王稟身邊,徐懷最頭痛的是就算他不想靜觀其變,身邊也沒有一個人手能用。
雖然柳瓊兒並不能算是好的合作對象,徐懷也不相信這世間真有賣藝不賣身的事,不相信在悅紅樓浸染多年、見慣世間醜惡的柳瓊兒,還是純真良善之輩,但他這當兒也沒有其他選擇對不?
當然了,柳瓊兒現在事事受悅紅樓控制,身邊的丫鬟小廝也都是悅紅樓的人,徐懷心想他真要將柳瓊兒這枚棋子用好,就要先助她脫離悅紅樓。
更關鍵的,柳瓊兒在這個節骨眼上脫離悅紅樓,曾受柳瓊兒招待的刺客在得知後會怎麼想?
徐懷在回軍寨的路上就想到這一層,但柳瓊兒乃是悅紅樓的搖錢樹,悅紅樓背後又是勢力比徐氏更強、不擇手段的唐家,徐懷可不覺得單憑一己蠻力,就真能叫悅紅樓及唐家心悅辗姆帕們弘x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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