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416章

作者:扒家猴子

“然後,大汗!我也不否認神靈的權柄如此誘人,知道倘若燎原能獲得神眷,你們也確實有可能驅散這個世界的陰霾。”

“可你們有沒有看見,圓環鏈接上的那個遊戲中,行使天災飛昇後就會直接取得遊戲勝利。”

“可勝利之後遊戲就結束了,誰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勝利,是玩家的?玩家所操控政權的?還是被遊戲存檔鏈接的世界化爲了白茫茫一場空,徒留一片混沌的……‘勝利’?”

說完。

教宗深深呼氣,暫時停止了話語。

左吳默然,懷中的黛拉緩緩轉頭,表情無悲無喜。

蟲娘問:

“那你呢?把爸爸和大汗的目標貶的一無是處,你自己卻甘居渺小,你想做什麼?”

教宗緩緩笑起:“很簡單,我是渺小的一員,可渺小往往也能聚沙成塔。在今天,我們互相攻伐,消耗的資源可謂奢侈。可這不是浪費,畢竟我們理念不一,目標不一,確實會產生互耗。”

“可若我們從此目標統一呢?”

左吳歪頭:“怎麼個統一法?我們甚至連目標的定義都莫衷一是。”

“不不不,莫衷一是隻是表像,我們的問題只是我們有一個不確定的未來,不確定的人生……”

教宗語氣一凝:“還有……不確定的死!”

“對吧!‘渺小’一直無法聚在一起,團結一致的原因,不就是因爲渺小之人除自己之外一無所有,說難聽些,一條爛命!就是自私自利苟且偷生都耗盡心力,那麼艱難,又怎麼還有餘力爲別人着想?”

“到目前爲止,人只有一輩子。能過好自己已經算是幸撸瑤蛣e人過好就是聖人。憑什麼要求普通人去做聖人的事?”

“這就是聚沙成塔終究是無法達成的幻想的原因。左吳閣下,你爲了過好自己所以只看着黛拉;還有大汗,他爲了過好自己,就只爲了他的文明,都是一樣,無可指責。”

“但反過來,不就不一樣了嗎?”

“如果每個人都能擁有確定的死的話……哈哈,比如弄個機械,在人垂垂老矣,行之將亡時,把他投送進去,然後完全隨機的轉世重生呢?”

“甚至不用轉世重生,就每年隨機選擇一天,讓世上的所有人一夢過去,醒過來時,就完全隨機的和某個人互換了身體呢?”

“因爲完全隨機,所以人便會知道,爲了集體奮鬥,讓世界更美好纔是每個人最好的選擇!因爲完全隨機,若不爲了整個世界而奮鬥,不想讓這個世變得更好的話,到頭來最後坑害的就是他自己!”

“這纔是最符合趨利避害,最符合大多數生靈利益的方式!”

教宗呼氣,終於不再掩飾看向黛拉和左吳的灼灼目光:

“所以,爲了公平,我想讓所有人的血脈和基因都不再有差距,這需要左吳閣下你的幫助;爲了完成轉世重生或者隨機互換身體,投送意識,我需要黛拉的幫忙。”

“你們覺得呢?”

左吳只覺得思緒有些混亂,良久,才稍微擠出一絲笑:“那互換身體後,我可能變成女人,甚至黛拉可能變成我的媽?”

蟲娘狠狠點頭,又狠狠咬了口左吳的手臂。

教宗卻疑惑不已:“那又如何?哦,你們還是被困於古老且過時的倫理。”

“須知,未來科技可不止物理,還有社會科學啊。社會科學已經揭示生靈會越來越原子化,宗族早就消失,現在該是國家、小家了。”

“那麼,自己的性別認知,還有你和黛拉的父女關係,又爲什麼不能將其瓦解?”

教宗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如果兩個靈魂真的互相純粹的關切,那又何必拘泥於關係的形式?換句話說,如果關心、關切、喜愛、敬重,這些美好的東西竟然只能靠血緣、性別,或者早該被打倒的社會關係和分工帶來,那它們本身該多麼可悲?”

“他們早就該一起進化了!”

左吳愣愣。

黛拉還是不服氣:“如果我被隨機互換了,那我豈不是會離爸爸很遠很遠?”

“可再遠,又能遠過你去往銀河之外後,與你爸爸的距離嗎?”教宗搖頭:“可按我的方案,你怎麼也會和你爸爸呆在一個星系內,你爲了世界奮鬥,就是爲了你爸爸在奮鬥。”

“即便相隔千里,也總是心有靈犀。在銀河漫長的億萬年中,即便只靠概率隨機,你們也終會相遇。”

“難道不比現在,你一離開就是永別要強得多嗎?”

第五百五十七章 想法

教宗的話語暫時告一段落。

左吳還在消化。

大汗已經冷冷嗤笑:“一派胡言。”

教宗聳肩:“對你們空空如也的腦瓜理解不了箇中先進,我怎麼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這算是對大汗之前粗魯的回禮。

可黛拉的眼睛卻眨了眨,稍稍往左吳懷裏探出頭來,小聲再小聲:“那個,我可以提問題嗎?”

教宗馬上點頭,全無對大汗的嘲弄語氣,滿是溫和恭謙:“當然,不如說你對我的想法有興趣質疑,我還高興的緊,嘿,哈哈。”

黛拉蹙眉:“你笑什麼?”

“喔,我只是久聞黛拉小姐你在星海聯盟時,就對各類補習班很感興趣。可惜相關資料缺失,事到如今,我才知道您對各類知識依然有旺盛的好奇。”

教宗說着,摸了摸臉,又挺了下身子,像羞赧和榮幸在他心中不斷交織:

“我最不甘的事就是我的想法只能憋在自己心裏。可你願意在我們強弩之末的終焉,來聽聽我的想法,確實讓我倍感高興。”

黛拉抿嘴:“兼聽則明而已。在星海聯盟遇到水平太次的老師,我也……不想給他交上足夠的學費的。”

“哈哈,我這邊就真的是免費了,嗯,得想想我經不住詢問而讓你失望,那該予你什麼樣的補償了。”教宗比了個請的姿勢:“儘管問吧,知無不言。”

黛拉點頭,騰出一隻小手開始比劃:“你的想法……到底是死去的人隨機轉世,還是活着的人每到一定的時候都會隨機交換身體?”

“自然是雙策齊驅。”教宗說。

“那如果有人遭遇了意外,提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會不會忽然擠佔掉別人剛過了一半的人生?”黛拉問。

“不會,意外死亡就排隊等待所有人隨機交換身體的日子,等到了時候再去獲得新生。”教宗答。

“那這樣,會不會大家就不再會珍惜生命了?啊,一個銀河,總會有資源富饒和貧瘠的分別的。”

“如果一個人轉世過來,發現其對自己這次分配到的環境並不滿意,會不會乾脆自殺呢?反正如你所說,肯定有已經確定的下輩子。”

黛拉說着,呼氣:

“就像那個鏈接了無數世界的遊戲一樣,許多玩家總喜歡去‘刷開局’呢。”

“而玩家捨棄掉已經完完全全染上其色彩和氣味的世界,甚至可能只是對其初始星系的礦產資源分佈不滿意這小小的原因而已。”

“就因爲這麼點事,就讓其染指的銀河再也無法邁向銀河的壯闊,其操作的政權也再也無法寸進一步。”

說着,黛拉又望了望天空,若沒有這場戰爭,並且身處一個幽靜的星系時,還是能偶爾看見銀河之外傳來的幽暗光點,這些光點都是遙遠的希望。

遙遠,遠到可望而不可及,可這些幽暗的,來自銀河之外的星點確確實實還在提醒銀河中尚且倖存的生靈,訴說這片星海本來應該是何模樣。

這讓銀河倖存的生靈還能意識到銀河之外的廣闊的提醒,還將延續到生生世世,永不斷絕,直到連宇宙也一同寂滅的那天。

連有能力離開銀河的黛拉,也無法想象離開了這些星點的導航的話,自己即將踏足的旅途將變成什麼模樣。

銀河外的星點標明瞭未來和廣闊所在。

而被玩家染指的世界,其內的生靈將再無離開銀河的希望。

黛拉無法想象連追逐這“遙遠希望”的資格都被剝奪,會是什麼感覺。

在黛拉的世界觀中,若玩家真能爲其所染指的銀河帶來強盛和璀璨,哪怕只是一時的璀璨也罷了。

可這麼多活生生的世界線,都是因爲玩家“刷開局”的行爲,而只能生生世世望着那些幽暗,且真的永遠無法觸及。

多麼悲哀?

想着。

黛拉朝教宗輕輕嘆氣:

“連幾乎能主導一個星系的玩家都這樣,何況你所爲之着想的‘渺小’?我……我一直很討厭真的高高在上的去評價猩N疑踔聊芟胂竽阏f的‘聚沙成塔’真的達成後,會何等壯闊。”

“但教宗,你又如何保證你所寄望的渺小,會能比‘玩家’們做的更好?”

“即便周遭環境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就像玩家們對初始星系的礦產資源不滿意一樣,而不去浪費他們……已經不再寶貴,而是確定能無數次重來的生命去一次一次的重開呢?”

左吳訝異,自己該說上補習班真的有好處嗎?自己剛纔還全然想不到教宗的想法中有這些個漏洞。經蟲娘這麼一說,教宗的話好像又變得千瘡百孔。

教宗卻只是稍稍搖頭:

“黛拉,首先我必須糾正你一個錯誤,就是在我的想法裏,生命從來不會變得不寶貴。以及,原諒我用問題來回應你的問題,但我還是想問你,就是一個宗教最初是基於什麼而建立的?”

黛拉歪頭:“信仰?崇拜?對美好年景的期望?”

教宗苦笑:“唉,黛拉小姐你明明上過這方面的課,但你還是給了我這麼些答案,是因爲你對事實一點也不服氣?”

蟲娘笑了下:“我也有喜歡一些答案和討厭一些答案的權利的,再說誰又能說你保證的答案一定是事實?”

教宗舉起手掌:“我都被叫這個了,總有些發言權吧。行,不如來數一二三,我們一起說說這個答案?”

“好。”黛拉點頭。

三二一倒數。

蟲娘眯眼:“是生死。”

教宗呼氣:“是恐懼。”

說罷。

他倆遙遙相對,沒有因爲互相答案的不同而做出糾正。畢竟兩人都知道,兩個詞語本質在描繪一件事。

教宗輕笑:

“看來你我確實有所默契。對,宗教能建立,能讓人信服,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要壟斷對‘生死’的解釋權。畢竟‘死亡’永遠是智慧生靈最原初的恐懼。”

“有什麼比壟斷生死的解釋權更合算的買賣呢?生命本來只有一次,死者原本也無法復生。誰也不知道死後究竟會有什麼感覺,靠一個故事就能壟斷它的解釋權,無本萬利。”

“可無本萬利的買賣,又怎麼將其維繫?哈,既然宗教的基石本就來源於恐懼,那將恐懼繼續發揚,繼續去恐嚇自己的信胁痪秃昧耍俊�

“所以,原初的宗教才總會與野蠻和血腥相伴。拿人類來說,多少宗教有使用人骨法器的歷史?多少奴隸和戰俘又被施以活祀?”

“就算日後宗教必須要進行改良了,它恐嚇的本質又何曾變過?業報、轉世、甚至什麼上帝的懲罰,哈哈。”

“我不否認世上總會出現悍不畏死的勇者,可就像會有背叛階級的個人,而不會有背叛階級的階級一樣,勇者再多,總是曇花一現。世間的大多數人依舊會被死亡的恐懼折磨。”

說着。

教宗臉上的溫和漸漸消失,他裹了裹身上的引力外套,整個人像是沐浴在了更深更廣的黑暗中:

“原始的宗教都知曉用死亡來恐嚇信校庆段襾碚f,最方便的無疑是一樣的手段。更何況,銀河雖然殘破,對生命而言依舊有活動和繁衍的空間,難道智慧生靈的數量又總是一成不變?”

“隨意找一顆荒蕪的行星,澆上我們的金雨,就會有植被生長,細菌繁衍。我們爲什麼不能將這些生命形式也納入‘轉世輪迴’的範疇中?”

“既然自詡智慧生靈,如果還沒有植株甚至細菌珍惜自己的生命的話,那乾脆讓他們在死後轉生時,確信無疑的稱謂植株和細菌去唄。連生命都不珍惜,那當一下無智慧的生靈又有什麼好怕的?”

“當然,會變成植物乃至細菌的可能,就只在死亡後纔有,可不包括規定時間內正常的隨即交換身體。我並不想讓大家厭惡和害怕這種隨機。”

他說完。

黛拉又蹙眉:“嘿,明明你自詡先進到讓人無法理解,可在監督手法上,又重拾了宗教的最原始嗎?”

教宗聳肩:“不不,原始宗教在這方面的落後在於,轉世重生後的下場遭遇,全憑宗教的一張嘴來胡說。於我這裏,我會給大家一個確信無疑的評判標準——”

“只要好好活着,然後珍惜生命就足夠。在此基礎上,無論你是懶洋洋的悠閒,還是一次又一次的發奮,都是你個人的自由。”

“這是完全量化的,甚至能做出一個警告的閾值和標準。再不是如原初宗教一樣的‘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

“多少是種進步!”

黛拉愣了下,訝然:“懶洋洋的過完一次又一次人生也可以?那豈不是和你所說的‘聚沙成塔’相悖了?”

“不不,一點也不相悖。”教宗堅決搖頭:

“一個成熟且先進的社會,應當是其麾下生靈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產生多過維持他基本生活的價值。還是拿地球來說,地球的例子已經足夠鮮明瞭。”

“就是千年前,人類還不能走出星海的時候,地球的糧食產量就足夠餵飽所有人,可還是有三分之二的人口終年處於飢餓。爲什麼?不就是因爲有人拿走了他幾輩子都消耗不完的資源嗎?”

“我從來不否認積累資源的正當性,畢竟若環境讓生靈覺得朝不保夕,那積累下讓自己能度過難關的資源就是天然的習性。”

“哈哈,但問題又來了,明明地球單論環境,已經能在整個銀河都排上前列,有月球的掩護可以不用擔心致命的流星雨,宇宙中全部的元素都能在地球上找到。”

“可明明這麼優渥,爲什麼還有這麼多人覺得朝不保夕?‘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的本能是一個,對‘難關’定義的不同又是一個。”

“有些人覺得無法保證朝九晚五,週末雙休就是難關、有些人覺得無法朝老闆拿到全年無休的薪資纔是難關。”

“爲什麼會有這些差異?”

教宗呼氣:

“不就是因爲人和人間本來無法互換,自己真的只是自己嗎。但加入隨機元素後呢?爲自己的積累將變得毫無意義,取得資源後最好的選擇就是爲自己把它直接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