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359章

作者:扒家猴子

左吳心裏一陣愧疚:“沒,該說抱歉的是我。”

“咱們敞開天窗說亮……不對,是趕緊說正事吧!”年輕的灰衣人馬上將左吳的話打斷:“我可以幫助你把那衛星迴收過來,唯一的條件是請您爲我提供設備,我想聽聽家鄉的消息。”

家鄉的消息?

確實,墮落國度封閉自己,怎麼也不可能和鏡弗文明扯上關係,理所當然也免於被圓環的黑暗所毀滅。而真的等黑暗覆壓,圓環滅世後,一直保存實力的墮落國度,便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勢力之一。

或許這次滅世對墮落國度該是習以爲常的。他們活了這麼久,見識過了文明一輪又一輪的興衰存亡。

不過,這一輪的文明毀滅,該是最狠也最絕望的一次。讓墮落國度做出改變也符合常理。

灰衣人的墮落國度,一直在監視和觀測整片銀河的情況,或許早就在銀河的所有星系都佈下了監視的後手,這顆衛星應該就是後手之一。

也如此之巧,成了當下與銀河其他部分建立聯繫的希望所在。左吳沒有拒絕灰衣人的理由。

那顆衛星便被很快捕獲。

年輕的灰衣人雀躍,卻沒想到得到的消息不是關於他家鄉的,卻讓左吳有些震驚。

得到的消息只有簡短的一條——

有人在嘗試重建星海聯盟。

第四百八十六章 行蹤

若沒有身邊這位年輕灰衣人的協助,光靠左吳一行自己,他們肯定抓不住那遠處那忽閃忽閃,光亮曖昧無比,看不分明,弔詭到雖能目視,卻無法用任何造物精準鎖定其方位的人造衛星。

以及,灰衣人的匿蹤技術確實冠絕天下。

就算已經將這顆衛星放在面前,就差讓自己的科研團隊給它來個大卸八塊式的專家會裕髤且琅f摸不透這衛星的形狀和大小究竟如何,甚至覺得只要自己移開視線,那安安靜靜的躺在手術檯上的它將會在下一瞬間就消失不見。

難怪這灰衣人的衛星能夠躺在星系中這麼久而不被發現。

左吳凝目,終於下定決心不再觀察這衛星,而是轉頭尋找年輕灰衣人的身影,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近在咫尺的他,想了想後才發問:“你們的衛星,真的在銀河中的每個星系都佈置上了嗎?”

“據我所知,是的,我的師傅以前衝我提過,說這叫做‘亭驛星鏈’,意思是我們文明中人,無論是展開了離家有多遠的旅途,在星海中總有可以歇腳的地方。”

“當然,我想這只是好聽的場面話。事實上建立‘亭驛星鏈’的目的還是爲了監視整個銀河。聽我師傅吹……科普,這系統最鼎盛時,平均每一千個星系,就有一位我文明的同胞常態駐紮。銀河統共四千億星系,我們光外派的專員就超過了四億。”

左吳訝然,思索了一下,每位專員背後肯定需要投入更多的人手用以後勤支持。這麼想來,灰衣人的文明爲了維持這套體系,所投注的資源用“海量”都不足以形容。

“那你們維持這套系統,就說明你們灰衣人在不知多久遠前的歷史中,也曾有過問鼎銀河的野心嗎?”左吳問道。

“不,什麼問鼎銀河,多麻煩啊!”年輕灰衣人頭晃得很快:“我們只是爲了監視銀河,防止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文明弄出什麼怪事,繼而威脅到銀河全部,繼而威脅到我們的家鄉而已。”

“至於駐派專員,也是爲了以最快的速度,提早干預,將可能的威脅摁殺在搖籃之中。”

用這麼大陣仗,結果只是爲了監視銀河?左吳有些無法理解,只能感嘆文明和文明間的習俗和文化還真是無比參差。

左吳此時低頭,因爲匿蹤技術的發揮,他真找不到本該老老實實躺在手術檯上的衛星了:“可這些只是你師傅給你做的科普。既然都需要科普了,是不是說明你們文明沒有再繼續維繫需耗人力這麼大的系統了?否則幾億人的大工程,恐怕每家都會出人又出力的。”

“確實沒有了,事實上我們文明如今的人口統共也沒超過三億人,亭驛星鏈的節點也幾乎都調到自動模式了。甚至因爲我之前權限不足,還無法與這些節點聯繫上呢……”灰衣人又有些落寞:

“可能是因爲我師傅的死,讓他的權限自動轉移到我身上了。”

此時。

科研團隊有些抓狂,他們也對稍不注意就可能找不到的衛星有些束手束腳。但即便如此,解析其中信息的速度也在飛速推進,“有人在重建星海聯盟”的詳細情況即將水落石出。

左吳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等等,你說你的文明現在人口不足三億人?”

“對的,詳細數字我不記得了,但大體出入不會大。”灰衣人點頭。

“而以前這亭驛星鏈,光是派駐的專員就超過了四億?”左吳掰了掰手指頭,防止自己數錯。

“是啊,這數字是我的老師反覆強調過的,不會有錯。”年輕灰衣人還是點頭:“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問既然如今亭驛已經荒廢,那曾被派駐的幾億專員究竟去哪了,對嗎?”

左吳笑了下:“對,這麼明顯的數字矛盾,我想不注意都難。”

問着。

這年輕的灰衣人一下子有些難堪而侷促:“嗯……這個就有些……有些丟人了。確實,這龐大的系統曾讓我們家鄉不堪重負,臃腫不堪。所以我們曾迎來了一位領導者,對這亭驛星鏈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左吳提起精神,本想見識一下這遠古的文明會施以何等精妙的政治手腕,以給自己這受過什麼帝王教育的皇帝補補課的。

卻沒想到,年輕灰衣人只是做了個手刀下砸的姿勢,乾淨利落:“就是把整個亭驛系統直接砍掉。”

好嘛,原來是物理意義上的大刀闊斧。

左吳只能抹了把臉:“那星鏈系統砍掉後,幾億外派專員怎麼辦?”

灰衣人呼氣:“還能怎麼辦?全成了失業人口唄。不過,那位領導者說直接砍掉那就是直接砍掉,是沒對任何一個亭驛節點進行物資回收的。而專員們既然能夠長期派駐,其所呆在的節點肯定早實現了自給自足。”

“同樣,亭驛節點中的先進裝備和武器,也都沒有進行回收,相當於一次性白送給那些專員。而彼時的銀河中,曾經的先驅者已經全部沉寂,而後繼者尚未崛起,我們就是最先進的文明。”

“那位領導者或許是想通過這種手段,強迫我們的文明走向開拓和發展的道路的。”

灰衣人沒看向天空,而是看着眼前的衛星,繼續說:

“照理來說,區區幾億人分佈在整片銀河中,相當於每位專員都有超過一千個星系能夠管轄;擁有那些先進的裝備和武器,專員們應該能輕易將這些星系全部劃爲自己的地盤纔對。”

“到時候,就算我們文明成了藩鎮林立的國度,或者是弱幹強枝的形態,那位領導者都能接受。畢竟無論何種形式,若能成真,我們畢竟還是走向了開拓的道路。”

雖然覺得異想天開像個童話,但左吳還是興致盎然:“結果呢?”

“結果……”灰衣人搖頭:“我只能說那位領導者是一位奇葩,簡直像是生在我們家鄉的外星人一樣。”

左吳疑惑:“什麼意思?”

“他簡直是‘何不食肉糜’,是‘肉食者鄙’。”年輕灰衣人搖頭搖的頗狠:“他居然不知道咱們有多麼戀家!”

“原本,專員們會接受這個外派駐紮的工作,就是因爲想要保衛各自的小家,以長遠計,不想讓不知哪裏冒出的危機覆滅了我們的母星而已,是出於一種強烈的責任感纔會做出這種選擇。對我們來說,每離家遠一步,都是一種壯烈的犧牲!”

“可結果呢?那位領導者居然想斷了大傢伙回去的路?”

年輕灰衣人停止了搖頭,伸手,將手放在眼前的衛星上,輕輕撫摸:

“被裁員的消息傳來,幾乎全部專員無比冷靜,按照既定流程,把各個節點調入匿蹤模式,然後銷燬了倉庫中的全部武器和先進設備——防止裝備外流,也是防止不知哪來的威脅冒出,繼而威脅我們母星的手段之一。”

“然後,專員們做完了一切,便齊齊走向了回家的路。幾億人回到故土,又有人振臂一呼。自然而然,大家在回家的喜悅中,和那位領導者的衛隊發生了激烈的衝突,人口的銳減也是在那時埋下的伏筆。”

左吳揉揉眉心:“人口銳減,那你們的母星忽然湧回了這麼多人,然後發生了導致人口銳減的衝突,那麼你們的母星是不是也在這衝突中被砸爛了?”

“怎麼會?”灰衣人搖頭搖的堅決,甚至語氣中帶上了一股自豪:“我們只會在星系之外打出狗腦子,而回到母星的一瞬,便肯定會禮貌並剋制。”

“如閣下你所說,外派專員的人數佔了總人口相當的比例。而領導者的衛隊又是人口的另一大構成。每家每戶大概率會有立場相對立的家人。”

“但這不耽誤回到母星時,立場對立的家人其樂融融的坐在飯桌上喫飯,然後在飯後的閒暇時光並肩欣賞無論如何也不會看膩的家鄉日落;”

“也不妨礙到上班時間,一家人一起走出家門,進入太空後去到星系之外,然後鄭重告別,分別去到各自的軍陣之中,在星系之外代表各自的立場把狗腦子給打出來。”

左吳不記得今天是第幾次震驚了:“那一家人當中不會結仇結怨嗎?”

“沒關係,我們的母星會包容一切,撫平一切。”灰衣人搖頭。

左吳張了張嘴,只能說:“聽起來可真草率。”

“哪有草率?想要回家不是我們自然而然又純粹無比的心情?以及,我們也不會怪那位領導者和他的衛隊,他們也只是在行使自己的職責而已。”

灰衣人說,接着年輕的他沉默一瞬,忽然有些賭氣:

“閣下,你肯定會認爲我年輕而幼稚,怎麼會把我們文明的機密,如此輕率的告訴了你,對不對?”

左吳愣了愣,咧嘴:“我確實是這麼想的,把你們的節點拿給我們研究,又把你們的底細給抖了個底朝天,我還以爲你真的這麼好騙來着。”

灰衣人搖頭,手還在撫摸着手術檯上的衛星——衛星很大,手術檯更大,他在這邊撫摸,不耽誤那邊的科研團隊對它開膛破肚的研究。

“所以,左吳閣下,你覺得那位領導者怎麼樣?還有振臂一呼,最終推翻了原本政權的亭驛專員之一又是如何?”年輕的他問。

左吳想了想:“你不是已經有結論了嗎,何必再問我。如你所說,領導者只是在履行他爲文明治磥淼穆氊煟荒切⿲T也是,只是自然而然的想回家而已。”

年輕的灰衣人點頭:“是,我不是師傅,沒有這麼多豪情。我本來就不想接受被派遣外出的任務,我……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宛如下定了什麼決心,他的手在衛星上面狠狠一按。

接着。

宛如某個東西突兀的闖入了自己的眼眸,左吳感覺視線被狠狠刺了一下。至此,纔看清這衛星的真容。

左吳眼睛一疼,下意識揉了揉,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你剛纔對我們還是有保留?”

“不算保留,只是我沒有關閉衛星的匿蹤功能而已。”

灰衣人說,語氣依舊保持着自豪:

“不要小看我們的技術!這可以在生靈的腦中直接建立盲區,即便你們看到了什麼無比重要的信息,也只會下意識的忽略。你的科研團隊確實是在忙碌不假,但我敢說,他們一直在做無用功!”

他沒有說假話。

就在衛星解除匿蹤,突兀的闖進自己視野時,左吳便聽到科研團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驚呼。以及,智商檢測的預約居然很快就有人排起了長龍。

峯的報告也隨即傳入左吳的視界,年輕的灰衣人後退一步,彎腰,給左吳禮貌的留出空間,示意他自行閱讀報告。

然後。

先是峯的一長串自我檢討映入左吳的視野,大意是它居然沒注意到如此滐@易懂的事實和結論,耽誤了左吳的功夫云云。

這種諔┑臋z討有編寫的套路,對峯來說,幾毫秒內生成幾十萬字的長篇報告簡直輕而易舉。饒是這次它已經相當剋制,左吳也一時沒看到這檢討的頭,只能邊,看邊向年輕的灰衣人問:“你覺得你的家鄉在這次扮演了什麼角色?”

“不知道。”年輕的灰衣人真的困惑:“我只能說,我看到我家鄉的造物中出現了星海聯盟的字眼,我纔是最震驚的那個。畢竟不干涉銀河原本的咝校u是我們的行事準則。”

左吳點了點頭,峯的檢討還是沒到頭:“會不會是你們灰衣人找回了那位領導者的初衷,決定自此開始問鼎銀河,所謂的‘星海聯盟’就是你們灰衣人建立,只不過翻譯軟件沒翻譯對這專有名詞?”

年輕的灰衣人嗤笑:“問鼎眼下這殘破的銀河?以前的銀河加起來都沒有我們母星一分好。”

“好好好,行行行。”

左吳回答,峯的報告終於進入正軌了,確實總結起來,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而已。

嘗試重建星海聯盟的也是聯盟曾經的殘部。其中首腦的名字,左吳居然很是熟悉——

殘部的名字叫“舊帝聯事故對策與分析小組”,簡稱“對帝特”,構成它的是星海聯盟昔日的基層人員,按照編號,可以稱呼這些基層人員爲對帝一二三四五六七。

左吳曾和其中,名爲“對帝七”的基層人員打過交道,不過這對帝七被鏡弗文明的代表所殺。

如今的首腦叫對帝一一一三號。

第四百八十七章 聯繫

望着身邊的星艦集羣林立,艦體上流動的光輝比旁邊那顆黯淡的恆星不知奪目了多少;還有這片大部分地方再也無法散發光輝的銀河系,較之以往的億萬年,猶如滄海桑田般。

一幕幕景象林立,叫人很容易忘記當下這個時間點,距離這一輪的六百萬文明集體擺脫被重力束縛着的土著身份而邁入星海,滿打滿算,其實也只過了一千年左右而已。

一千年的時間,按絕對長度來說是如此短暫。按記錄,這六百萬文明中,甚至有一個在進入星海前,有文字記錄的詳細歷史就已經超過了七萬年。

七萬年中,這文明從未斷代。如此歷史足以引以爲榮,也爲它在日後的星海中贏得了一個“古國”的暱稱。

不可否認的是,邁向星海後,科技的躍進以及接踵而至的信息爆炸,讓這一千年的厚度和分量要超過以往的任何時間段,對這六百萬文明中的任意一個都一樣。

但,若將整片星海當成一個整體,銀河中所孕育的是一個剛具雛形的“銀河文明”的話,這一千年便顯得是這麼侷促而短暫,讓銀河文明根本沒有機會去試錯。

拿人類的歷史說,人類的歷史上不乏一個個偉大的王朝,而每個王朝都犯過血淋淋的錯——漢朝的外戚、晉朝的門閥、唐朝的宦官、明朝對基層控制的粗疏和白銀短缺造成經濟問題等等。

這麼多例子,編出的厚厚史書,以歲月爲參考,才讓人類在無法克服“土地兼併”這終極問題的前提下,對制度修修補補,最終打造出了鐵桶一樣的封建王朝。

不管最後的滿清評價如何,站在這麼多偉大王朝的肩膀上,它最終還是成了“封建王朝”這東西的最終答案。

可剛具雛形的“銀河文明”沒有這麼幸撸鼪]有任何前輩可供參考。先驅者們陷入沉寂,墮落國度閉門不出;前幾輪文明留給銀河的只有些曖昧不清的遺蹟,所有具體的一切都要靠銀河生靈自己來摸索。

就像秦始皇,他在焚書坑儒前其實是對這些所謂的儒生禮遇有加的,因爲他是歷史上第一個皇帝,不知前路在哪,做什麼都要小心翼翼,禮遇有加是他嘗試的第一個手段。

證據就是秦始皇想在泰山封禪前,其實是嘗試過徵求這些儒生博士的意見的。可惜他的禮遇換來的卻是儒生的譏嘲,讓尚在摸索的始皇帝覺得禮遇儒生屁用沒有,才換了思路,決定展露他的威嚴。

當然,對那些儒生來說,他們也沒有與皇帝相處的經驗。始皇帝個人雖然在後世被他們安上了暴虐的標籤,但儒生也深深記住了皇權的力量,暗自折服。

纔在後世有董仲舒自己給儒家改造換血,纔在清朝入關後有自動出現大儒爲它辯經。

總而言之。

星海聯盟面臨的情況,或許要比當初的秦始皇更加抓瞎。以及,星海聯盟可不算秦始皇,對銀河生靈來說,它連周天子都算不上。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六百萬個雞蛋上跳舞,稍不注意就會被架空傾覆。

對聯盟中的有識之士來說,謹慎已經成了他們的本能。而舊帝聯突然遭受初丹天使的襲擊繼而覆滅,便是一件必須謹慎對待的事。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銀河中有沒有沉睡着比初丹天使更殘暴的先驅者文明,誰也不能保證星海聯盟不會是下一個目標。舊帝聯的事就是一件寶貴至極的案例,稍加分析就能學到很多。

也因此,“舊帝聯事故對策與分析小組”便應叨<幢阋驙懽髤堑某霈F並崛起,讓“帝聯”這個詞成了星海聯盟中被相當忌諱的話題,簡稱“對帝特”的小組仍在工作。

直到圓環的黑暗到來,這片銀河的終焉。

此時。

左吳的腦海中在回憶着對帝七的長相,可他的模樣已經模模糊糊,記不分明。非得是左吳打開視界,尋找以前的錄像備份,才能在塵封已久的信息中看見他的樣子。

不知對帝七和灰衣人間,誰的存在感更稀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