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324章

作者:扒家猴子

一內,一外。

涇渭分明。

人皮造物輕輕嘆氣,轉頭看向鈍子:“……行啦,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小姐您還在效忠那位僞帝嗎?”

鈍子也不打算再裝,更不再掩飾自己臉上肆意的笑,想了想,倚在牆上,直接投影出了左吳的樣貌:“是啊,我的陛下有且只有他一個。僞帝?你們憑什麼說我的陛下是僞帝?”

這張左吳的照片是鈍子偷拍的,不是那麼正式,卻是在一個不經意的角度中拍出了左吳那張沒什麼特徵的臉上一種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的帥氣。

人皮造物盯了這張照片幾秒,似乎覺得有些刺眼般別過頭去:“我記得,這位是羿裔斯將軍的軍團所推舉的皇帝,對吧?這位爲什麼被推舉,不就是因爲他是咱們世界最後一位純血人類了嗎?”

“可是,小姐您看看,咱們現在的世界,我們來到這裏幾年了,我們的家鄉也回不去了。而且,純血人類在這裏已經不是唯一,您所投影出的這位根本不是我們皇帝唯一的人選了。”

“鈍子大人二號,我認得你。你所加入的倖存者團體,同我們最終分道揚鑣,不就是不認同我們選擇新效忠的陛下嗎?您來找我們,我還以爲是您的態度開始軟化了呢,難道不是這樣嗎?”

“您還在效忠這個雖由羿裔斯將軍推舉,卻沒對我們履行一天皇帝的職責,就直接逃跑去星海聯盟,直到我們被初丹天使荼毒的那時,也沒有對我們履行一天皇帝的義務的人嗎?!”

“你們爲什麼這麼傻?”

它說着,如此哀嘆。

鈍子卻腦海中如同被雷擊一般,忽然明白了這人皮造物爲什麼對自己態度這麼好。

它是把自己當成了“鈍子大人二號”了。

對啊,帝聯的倖存者來到仁聯的世界線後,不可能是團結一心鐵板一塊的,肯定是互相分裂,形成了有不同領導者的團體。

即便發生了分裂,倖存者團體也該還是同宗同源。互相間聽說過對方團體中的名人,應該也是大概率的事。

對人皮造物和它所代表的這支倖存者來說,帝聯被初丹天使打穿,疆域來到仁聯的世界線,應該就只是發生在幾年前。

它應該不知道鈍子大人二號選擇帶領她那支倖存者進入虛空躲避仁聯,不知道二號已經迭代了無數次,成了現在的二公主。

人皮造物應該是以爲。是鈍子大人二號終於在仁聯的世界混不下去後態度軟化,來向它們認下的新皇帝來宣誓效忠了。

想通了一切,鈍子抬頭,有些鼻子發酸——

自己的分身鈍子大人二號,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態,在虛空中堅持了這麼久,直至迭代到毀滅,也沒有放棄對左吳的效忠的?黛拉的關係肯定佔了絕大一部分,還有一點,是不是同左吳本身也有關?

肯定是的,剛纔自己不是眨眼間就想出許多個形容左吳的詞語嗎?他是朋友,是家人,是孩子她爸。

隨即。

鈍子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出離的憤怒,像是想爲左吳打抱不平般,語氣也是充滿了無比的輕蔑和冷笑:

“可笑,你一口說什麼僞帝僞帝,像話嗎?我還真想看看,你們新效忠的皇帝究竟是什麼歪瓜裂棗,比得上我家的左吳?”

人皮造物毫不猶豫:“可以。我注意到了您現在的身體是用信號遙控的木偶,您的倖存者同伴在您本體身邊嗎?”

“在,在的比你想象中要多。”鈍子回答,眼前閃過了新帝聯大傢伙的一張張臉。有小灰,有房諾魯,還有左吳身邊的一位位女士,黛拉的蟲人勞工,每人的身邊都少不了自己的影子。

人皮造物點頭:“好,進來吧。你們是該瞻仰一下我們新陛下的容顏。”

鈍子狐疑:“你們的新皇帝在這裏?這血汗工廠中?”

“在也不在吧。”人皮造物說:“您進來就知道了,我會給您開啓接入信號的權限。”

“哈,好。”

鈍子依舊冷笑,走路的姿勢開始變得囂張,好像不想給左吳丟了面子。進入工廠後,還是一副趾高氣昂,絕不會受所謂新皇帝的氣勢壓住的模樣。

她只看見了一個高高的金字塔,金字塔尖上有個金色的王座,一個人影坐在上面,像是在酣睡。

鈍子忽然揉了揉眼睛,她看見了那人影求道者的打扮,看見了他結實的肌肉,還有沒有拉緊過的衣服。

這不是……底下正招呼着左吳他們,這修仙主題的地球的皇帝嗎?!怎麼有個一模一樣的他坐在這金色的王座上?在這月球中,像是在睥睨猩�

人皮造物已經在跪拜。

鈍子想起什麼,質問:“你們不是隻效忠純血人類嗎?!”

“是啊。”人皮造物抬頭,看向金色王座上的求道者:“我們的新皇帝毫無疑問就是一位純血人類。我們親眼看過命吆蔚孺R情於他,我們親眼看過他甩動星球。”

第四百三十三章 微醺

求道主題的地球上,宴會之中,那用以鑑別從其面前經過之人體內人類基因含量的石碑,依舊孤零零立在那裏。

雖然無人理會它根據各人體內人類基因含量而安排出的座次,但它的鑑別功能卻成了左吳麾下夥伴的一種微妙遊戲。

除了策展人後裔之外,大傢伙都是來自人類被織縷祝福了的那個世界線。

這樣的人類在銀河行走已久,四處留情,沒人能保證自己祖上有沒有那麼一位偶然路過的人類,可按常規手段幾乎無法鑑別稀釋到極致的基因片段。

在這靈敏的石碑面前走一走,看看自己體內人類基因佔比的高低,居然成了宴會之後的一種絕好消遣。

還不知道月亮上所發生事情的左吳,依舊遵守着與這裏皇帝的約定。他沒接近這石碑鑑定的範圍,而是站在遠處抱手,看着自己麾下的同伴們盯着碑上的數字,發出陣陣的驚呼。

挺有意思。

自己麾下的官僚們幾乎全軍覆沒,每人體內或多或少都有人類的影子。

房諾魯更是,這官僚之首從石碑前走過後,看着上面顯示自己體內擁有高達百分之二十幾的人類基因佔比後,表情尤爲精彩,盯着自己的雙手嘟囔,唸叨着他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的名字,說不出的不敢置信。

那些科技獵人也差不多是一個處境,出於好奇,本體依舊呆在星艦實驗室中的他們空投了各自的身體樣本,一個叫“倫理研究協會”的小組火速掛牌建立。

比起他們。

左吳覺得重頭戲現在才差不多來。因爲現在輪到骨人律師一家派對從石碑面前經過了。

結果喜人,她們每人體內的人類基因含量平均有個百分之零點幾,大概是她們這本質是靈能細菌的一族,從那太空停屍場中起源時自無數的屍骸碎片中裹帶而來。

左吳看見良骨伶在石碑前駐足片刻,摸了摸上面的數字,轉頭朝自己嫣然一笑。

可她終究沒有跑到自己面前彙報她的所見,而是老老實實坐回了她離自己稍遠的位置,好像給自己立了個看不見的障壁。

左吳想朝她伸手,最終還是忍住。現在自己身邊還是一團亂麻,再朝她們接近一點都會在增加自己的債。

只能悄悄嘆一聲氣後,又把視線移到石碑前。

或許是瀰漫於皇宮中的酒香氣的影響,氣氛在變得熱烈。甚至有人偷偷開了個賭局,賭每個人體內人類基因的佔比是多少多少,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此時。

列維娜仰脖灌下一口烈酒,站起,聲音洪亮:“嗚哇,來來來,大家看過來!我賭我體內一點人類基因都沒有,有沒有跟的!”

開盤口的那位官僚冷笑:“初丹星的情況我還不知道?你們精靈在婚戀市場還挺緊俏。我賭你體內至少有百分之十以上。”

這是事實,列維娜的家鄉被帝聯發現後,就有許多精靈選擇背井離鄉,前往星海間智笞尲亦l富強的方法。其中大部分再也沒回到家鄉,畢竟精靈們的臉可都是相當美豔。

這話題是本是有些敏感的,可列維娜絲毫不以爲意,獨臂摸了摸嘴脣:“是嗎?你很有自信,很好。我正愁零花錢不夠花,老闆,老闆!我要加註!我的工資能不能預支一下?!”

左吳點頭,伸手釋放了一點能量幣扔到列維娜桌上。她拿起,被其中逸散出的能量電得麻了下,嗔了左吳一眼,吸氣,往石碑面前走去。

真是不錯的眼神,左吳回味了一下,和列維娜以前嫌棄的目光作對比,有些悲哀的發現這麼久了,自己女僕的溫柔居然還要用錢買。

……好像也不錯,此時那邊的賭局已經準備完畢,賭列維娜贏的和押那官僚勝的大概是二八開,氣氛高漲,又在列維娜終於走到石碑前的一瞬陷入了滿懷期待的寂靜。

而後。

列維娜深吸一口氣,閉眼,再睜開,看着石碑上流光四溢,最終顯示的圖案定格,顯現出了毫無質疑的“零”字。

隨即。

歡呼聲如同浪潮般湧來,贏錢的人把列維娜捧起,把她當英雄般舉高;被人接觸時,列維娜天然的生理反應讓她的胃裏開始不由自主的翻江倒海,剛剛喝下去的酒全部狼狽的吐出,可無人在意。

左吳想笑,因爲即便如此狼狽了,列維娜還是努力向自己轉過頭來,鼓着腮幫眼角滲淚,用其獨臂朝自己比了個得意洋洋的“V”字手勢,也不知道在得意個什麼勁。

接下來該誰了?

此時,左吳轉頭,看到艾山山握着拳頭面容冷峻的朝自己走來,說:“艾山山,你去哪了?”

艾山山特意保持了點距離,語氣也很冷:“洗了個臉,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喝醉了的是我,我們剛做了什麼你忘了?少給我明知故問。”

“啊,不好意思。”左吳抓抓頭髮,又看向石碑:“看到他們正玩着的遊戲了嗎?我只是好奇你體內的人類基因佔比多少。”

海妖回憶了一下:“我之前看過,百分之二點三三零;和我名字正好一樣,所以我記得清清楚楚。”

艾山山這名字是左吳給取的,她在沒認識左吳前,頂了十幾年的名字是編號“33233”,視她的職業會在前面冠上不同的定詞,就這樣而已。

左吳打趣:“真有這麼巧的事?我不信,肯定是你在消遣我。”

“我沒這麼無聊。”

“難說。”

“你!”艾山山咬牙:“好啊,不是這個數字的話怎麼說?”

左吳攤手:“這是賭局了?好啊,你贏了的話隨你怎麼樣都行。”

艾山山疑惑片刻,不知道左吳的自信從何而來,但還是冷笑:“行啊,你等着,哈。”

說完,她上前去,站在石碑前,笑得歡暢,打算迎接那清清楚楚的數字和唾手可得的勝利。

……咦?

艾山山愣住,石碑顯現,自己體內人類基因佔比不是百分之二點三三整,而是比這個數字又多了百分之零點零一五。

咦?!

海妖瞠目結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碑:“這……這東西不準!唉你看,這數字居然還在往下跌!你……左吳,你的表情是什麼意思?怎麼笑得像個小伲 �

左吳盡力捂住自己的臉:“不是,噗……哈哈,這石碑不是不靈,而是太靈敏了,哈哈……不是你說的嗎,艾山山,你忘了我倆剛纔在幹什麼了嗎?”

剛纔在幹什麼?

海妖愣了愣,想起了自己此前的醉酒,把左吳拉到僻靜處後自己的主動,自己的大腿到現在還依然有些發酸。

然後,她意識到了什麼,猛的捂了下自己的小腹,其臉頰紅的像是能冒煙,齜起尖牙卻無從發泄,只能轉身朝石碑上狠踢一腳,又一溜煙朝外面跑去。

左吳呼了下氣,坐下,想了想,瞥見桌上的酒盞,自己也抿了一口。

可惜,因爲隨時在開啓狀態的“吸收”會吸掉酒精中毒的效果,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感受那種微醺的感覺。

還挺可惜,左吳四下望了望,忽然發現還有一個酒量看上去同樣不錯的人在那喝悶酒。

是金棉。

據金棉說,製取酒精之類的消毒物是她身爲戰士的基礎技能。鶯歌索上每個戰士都會,甚至有個習俗——就是戰友倘若犧牲,那喝下這位戰友生前製作的酒精,便是對其最大的尊重和最深的悼念了。

左吳有理由懷疑這種習俗的產生,是源於長期處於精神高壓下的鶯歌索戰士們必須找個理由,用酒精來稍微麻痹一下自己。

無論如何,金棉作爲倖存到最後的戰士之一,大概喝過無數杯戰友的踐行酒,酒量大概也是在這過程中鍛煉出來的。

她應該很享受這樣的微醺。

左吳端着酒盞來到她面前時,金棉眼睛眯了眯,瞳孔放大得像顆渾圓的寶石,喉嚨裏有呼嚕聲:“喵哈,陛下,我好像……好久沒有這麼近的看過你啦。我能說爲我們的友誼乾杯嗎?……嗝,唔,抱歉。”

左吳和她碰了下:“只是友誼?也行。你至少比良骨伶要好,她們一家子現在都有些躲着我。”

“行吧,喵哈哈。我也不敢奢望太多了,我就是這麼弱小嘛。”

左吳咂舌:“這和弱小好像沒關係。”

“抱歉喵,我就是這麼彆扭嘛。”金棉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可吐露的每個音節都是她的肺腑:“有些事情陛下或許不在意,但我這裏就是過不去嘛。”

“好吧,金棉,你不跟他們去這石碑前玩兒玩兒嗎?”左吳問。

金棉搖頭:“我不敢,因爲人類是舊帝聯的主人,舊帝聯又是我們鶯歌索絕對的仇人,如果我發現我的體內有人類的基因,我就……會更彆扭的。”

左吳抱手:“那我不也是人類?”

“陛下你不一樣,對我來說唯一的不一樣。”金棉說。

左吳咧嘴,決定開些稍微出格的玩笑:“我和其他人類沒什麼不一樣,也會受到本能的驅使。你知道的,我的本性可不是什麼正經人,說不定會對你做些很過分的事。”

“喵哈,我不怕你,因爲……因爲我的舌頭上可是有很多倒刺呢!不會舒服的。”金棉接招,其實她和她的戰友們平時在沉重壓力下,所開的玩笑更加出格。

可惜鶯歌索人男女比例大概是零點五比九點五,再出格的玩笑也沒有實踐的機會,都是一羣理論上的巨人。

她接着說:“更何況……您再過分又能怎麼樣?我一介小小寵物,不是隻能咬咬牙接受了嗎。我甚至不會讓自己像列維娜一樣吐出來呢,即便吐也會藉着平時吐毛球的掩護,你不會發現的。”

酒壯慫人膽,獸人小姐忽然伸出指甲,在左吳手臂上輕輕划動:

“更何況,您過分一下,對我又有什麼影響?這之後我依舊是我,我也……不可能有您的孩子,像艾山山和姬稚一樣不會有,我不可能把這仇恨帶到帶着您的基因的,我的孩子上了,這不是一件大好事嗎?”

確實,左吳知道自己在無時無刻吸收着周圍生靈的氣摺I踔涟约旱倪z傳信息。

左吳嘆氣:“那黛拉呢?黛拉體內也有我的基因,而我可從來看不出你對黛拉有什麼偏見。”

金棉沉默一陣,忽然指指自己:“那大概,我擔心我會恨自己孩子的原因,只有那麼一點是擔心您的基因,更多的則是我是如此討厭我自己吧。”

“爲什麼?”

“因爲我彆扭,越彆扭就越討厭。”金棉笑了下,把酒盞放下,趴到她自己的臂彎中:“唉喵,不能再喝啦。”

左吳點頭,遠處的熱烈氛圍好像也在漸漸冷卻,一切都在彰顯宴會好像要到盡頭,像將熄的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