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黛拉聽見,抬頭,眼睛眯了眯,有巨龍血脈的眸子能輕易捕捉到那已經遠去的黑影:
“一隻鳥型造物,估計是按地球古代的丹頂鶴做出來的。這個地球就是修仙小說的主題樂園嘛,有丹頂鶴我算是標配了。看過圖鑑,那造物也算逼真,可惜腳趾甲上露了破綻,這種鳥是涉禽,不是猛禽,不該有那樣尖銳的爪子。”
二公主想了想,破碎眼眸中的紅光提升了一點亮度:“按我的習慣,我會研究這些細節,來看這一切是不是有人編織給我的幻覺。這麼多年,我見過類似的靈能技藝,把人困在自己的夢裏,在潛移默化中同化。”
“按我的習慣,現在就該分析這場夢的主人爲什麼會把丹頂鶴的腳替換成猛禽的爪子了,他是有什麼雄心壯志,還是把什麼東西當成了自己的獵物?把自己僞裝成無害的鳥,隨時準備給自己的獵物以致命一擊?”
“這樣分析,總是會有所收穫的。”
黛拉又有些忍不住笑:
“你好像在做什麼閱讀理解,我以前上過這樣的課,讓我想想!嗯……若這地球是個夢境,那夢的主角不毫無疑問是那位皇帝?他就是僞裝成仙鶴的猛禽了?那他的目標是誰?啊!該不會是我爸爸吧?”
二公主撇嘴:“誰知道,哈哈,這裏的皇帝在蒙你爸爸,你‘爸爸’又在蒙你,到處都是騙子,妹子,你還不跟我想辦法逃離這裏?”
黛拉皺眉:“不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閱讀理解嗎,你怎麼又繞到這個地方了。”
此時。
似乎是那遠去的丹頂鶴所掀起的氣流終於吹到了兩個孩子身上,二公主偏頭,看見自黛拉身上飄起的衣襬,一直懸着的戒備忽然鬆了鬆:
“那妹子你呢,我剛纔就發現了,你一直在注意周圍,看那丹頂鶴也相當仔細,爲什麼,單純只是對這種鳥感興趣?”
黛拉張了張嘴,閉上,忽然快速瞥了一眼左吳,壓低聲音,彷彿商量起了什麼天真的陰郑骸拔抑皇窃谟^察,那鳥身上會不會有什麼類人的特徵……”
二公主驚奇:“爲什麼啊?”
“因爲我爸爸……我媽媽們水裏遊的地上跑的,都有了……還缺個長翅膀的。”黛拉的頭越壓越低:“我得防一手,倒不是像你說的一樣會因爲數量太多而分不清,只是數量再多的話,我肯定會被各位媽媽區別對待的,會讓被冷落的那位……傷心。”
黛拉這麼說,聲音又壓低許多,好像這話不想讓任何人聽見,只願意分享給特定之人的祕密。
二公主訝然,忽然伸手摸了摸黛拉的腦袋:
“傻妹子,我也沒辦法打包票,說我可以對我的同伴們一碗水端平啊,雖然他們沒剩下幾個。”
“哈,還有,我想你是杞人憂天了,那長翅膀的不就是個造物嗎?你該擔心的是那些長了幾條尾巴和獸耳,除此之外長得和人類差不多的那些啊。”
黛拉忽然冷漠:“那些?切,我爸爸纔不會感興趣。以及你不要小看人類的血脈,但凡帶了一點人類基因,就能和其他任何種族融合,沒有一點障礙,造物?多努努力也是可以的。”
這個星球上的“求道者”,全部是有着人類血脈的混血。
二公主恍然:“啊,哦。妹子你說是那織縷的權能對吧,我想起來了。哈哈,作爲蒙你的謊言,倒是做到了前後邏輯自洽,加一分。”
黛拉轉頭:“這纔是你最應該相信的部分吧?你不是說了你在虛空中也聽到了一個叫‘喰煞’的,一直在讓你們簽訂合約嗎?喰煞,織縷,聽起來就像是配套的名字!”
二公主點頭:“哈哈,那我確實該爲了這事感到後悔了。織縷的祝福能這麼神奇,喰煞也不該有多差吧?可惜祂雖然說了好處,但代價給列得明明白白,我們沒辦法接受。”
蟲娘提起興趣:“這你之前沒說啊,那代價是什麼?”
“飢餓,會讓我和我的同伴們感受無邊無際的可怖飢餓,餓到發狂後,以這種飢餓作爲我們戰勝仁聯的燃料。什麼瘋言瘋語?會相信的纔是白癡。”
二公主說:“與之相對,換來的只是讓我們更能打,跑得也更快。這算什麼?稍微能打一點,就能戰勝仁聯了嗎?還有跑得快,不勞祂費心,我們還一直沒被仁聯抓住呢!……除我以外就是了。”
黛拉想翻白眼,心說你明明不會相信任何人,除我以外。
可話到嘴邊,她忽然捂嘴。
無邊無際的飢餓便是喰煞的祝福所必須支付的代價?
蟲娘喃喃:“飢餓?好巧,我或許是最習慣飢餓的那個人。”
二公主一驚:“那些騙子不給你喫飽?!”
“瞎說!是我另一具身體,索林原蟲女王的!”黛拉提高音量:“那身體給我的就是無邊無際的飢餓,讓我難受死,卻因爲無時無刻的侵蝕,讓我習慣這難受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猜測
孩子們總是控制不住音量的,黛拉和二公主自以爲的悄悄話,早隨着她們因激烈討論而隨之高漲的情緒與音量,明明白白的傳到了大人們的耳朵中卻不自知。
好在左吳以及他身邊的各位女士,一直有意無意的把兩個孩子護在正中,也在無形中形成了一道隔音牆,總歸沒有將喰煞的名字傳出更遠。
以及,誰或孩子們的話語除了欣賞其中的純粹與童稚外就毫無價值的?喰煞的下落就這樣被二公主隨口道出,如此自然,竟然讓包括一直沉迷於觀測這C減地球風土人情的科研團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黛拉最後關頭那有些不對的語氣,才讓腥撕鋈惑@覺;科研團隊面面相覷中將喰煞的情報編入日誌,做完了一切後,依舊有些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一切。
須知,舊帝聯和仁聯繫出同源,可同源的文明在不同世界線中卻擁有了不同的命撸蛟陟段羧盏娜祟愖叱龅厍蚝螅谔摽罩邪l現了不同的東西——
帝聯發現的是織縷,仁聯發現的是陶沃姆的虛空長城;前者成爲了銀河的區域霸主,後者則乾脆擁有了向其他世界線伸出獠牙的力量。
左吳默默看着科研團隊整理的日誌,雖只有寥寥幾句話,卻已經如此惹人遐想,是不是能對這個世界產生深遠影響的文明,總是會和這些強大無匹的存在掛上勾?
鏡弗文明同圓環簽了契約,燎原背後也有維度惡魔的身影。
喰煞和織縷是同一等級的存在,自己的二女兒雖說喰煞的祝福只是讓人更擅長打架,跑得也更快而已。
可誰知道這種增強幅度,會不會讓生靈直接突破物理極限,光靠握力徒手捏出超新星,或靠雙腳跑出超光速來?
不知道是被這些強大存在選中,纔會成爲偉大的文明;還是文明本身就有極強的潛力,纔會被這些存在選中注視?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若同喰煞建立聯繫後,是成爲偉大文明的門票,那喰煞盯上的到底是誰?
左吳沒有這麼自作多情,認爲全世界的好處都會落在自己的新帝聯頭上。
一方面是自己體內的氣呒磳⒑谋M,另一方面自己畢竟還是純血人類,自己的身體大概還是織縷的勢力範圍。王不見王,織縷和喰煞以自己的身體爲戰場打起來,倒黴的百分百還是自己。
那麼,有可能拿到喰煞賦予的門票,成爲偉大文明的會是誰呢?
這位C減地球雄才大略的皇帝?很有可能,這修仙主題的地球上的居民目前沒有脫離地表的能力,喰煞通過自己的二女兒,將消息傳遞給他,雖然拐彎抹角了些,卻是個合理的猜想。
都是仁聯認證的“雄才大略”了,他們難道沒潛力?
若真的如此,左吳不介意順水推舟,爲他們和喰煞牽線搭橋。
因爲仁聯信奉的是人類至上,允許這些帶有人類血脈的混血作爲一個個主題地球上的展覽物已經是極限,不可能再默許他們進入星空,成爲偉大文明。
新星的崛起註定與古老的天幕有所衝突,能讓仁聯手忙腳亂一陣,無論如何對自己都是有利。
這是最好的結果。
可另一個猜想卻讓左吳有些惶恐,甚至不願面對——若喰煞看中的,是自己的兩個女兒呢?
黛拉本就是天下獨一無二的蟲娘,本身就有自成一個文明的潛力,她自己也說了,她可能是這個世界最能適應喰煞所要求的代價的那個;而二公主則是最先聽到喰煞喃喃,本來就算是領跑了一大截。
她倆還是“相見恨晚”的姐妹,吸引喰煞的是她們,好像比C減地球更加有說服力。
該死。
左吳咬牙,暗罵,罵了幾次卻根本無法停下,更不知道是在罵誰——
自己的身份與來由、小灰的事、仁聯的事;還有這C減地球,這裏月亮上疑似舊帝聯的血汗工廠。諸事駁雜已經亂成一團,現在再加上盯上了自己女兒的喰煞,讓左吳幾乎無從下手,可偏偏還要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
與自己對比。
在前方一直領先半步的C減皇帝,還是在雲淡風輕中昂首闊步,哪怕是信手的動作都洋溢着強烈的自信;其沒有拉緊的衣服下,那胸大肌一直在彰顯存在感,其上好像有一層能驅散迷茫的光芒在洋溢。
不是左吳故意看男人的胸口,實在是因爲它太惹眼,再加上皇帝的衣服真的快滑下來了,讓人不得不在意。
真的。
左吳齜牙觀察。
C減皇帝此時帶着所有人走進行宮,大門推開的瞬間,頗有修仙小說特色的嫋嫋延誤從中湧出,裏面,一場盛大的宴會已經準備就緒。
此時。
皇帝停步,朝左吳回頭:“嗯,這宴會中的某些裝點,可能有讓諸位感到不快的元素,還請擔待,裝看不見就好,仁聯強制弄的‘門面’,我們取消不了,當沒看見就好。”
左吳挑眉:“比如?”
皇帝隨手指了指,左吳望去,發現姬稚和金棉在一塊石碑前如同石化般立住。
左吳看去,石碑是修仙小說裏很常見的東西,碰碰它就能監測出自己的修爲之類,或許是裏面內置了光譜分析儀之類的造物。
姬稚和金棉盯着的石碑監測的不是修爲,而是她們與人類的相似程度,兩人皆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徘徊,而石碑似乎又以這爲依據給她倆排好了宴會的座次。
金棉被安排在了貓窩,喫魚,有逗貓棒提供;姬稚則是乾脆被安排到了馬廄。
迎接左吳的當然是她倆劈頭蓋臉的炸毛。
姬稚冷笑,翻了翻爲自己準備的菜譜:“嗯,看來我在這裏不配喫熟食,餐具也不提供,看來我就該用手抓啊;不對,按上面的說法,我沒有手,只有前肢哦。”
金棉也怒氣衝衝:“都說了多少次!我不喜歡喫魚,這是什麼詭異的刻板印象!還有貓窩?就算我真是貓,誰見過會老老實實呆在貓窩的貓!”
姬稚陪金棉義憤填膺了幾秒,忽然反應過來:“等等,金棉小姐,那逗貓棒呢?”
“這,這個。”金棉眼神遊移,聲音細弱蚊吶:“這個倒是可以稍微考慮一下喵……”
無論她們怎麼想。
覺得被冒犯的也不止她們,比如艾山山就驚奇的發現石碑給自己的引路居然是通向皇宮中央的音樂噴泉,好像覺得她是不小心走丟的觀賞魚類;還有黛拉,發現自己走過石碑前時,上面就閃過了亟需除蟲的提示。
列維娜只感覺微妙,她被勉強算成了人,可惜石碑似乎檢測不到她的義肢,只寫着“柺杖請自備”。
皇帝在一邊攤手:“你們看,這就是朕所說肯能讓各位感到冒犯的元素。無需擔心,至少這皇宮裏,這場宴席中,是沒人會當真的。也請多擔待,類似的裝飾數不勝數,我們無一例外撤換不掉。”
“另外,左吳閣下,算是朕的請求,還請您同樣不要靠這石碑太近。”
左吳訝然:“爲什麼?這石碑也會冒犯我?”
皇帝搖頭:“不,會被‘冒犯’的是朕子民眼中的朕。”
“這怎麼說?”左吳問。
皇帝也保持着這石碑半步之遙:“從小生活在主題樂園中的展覽物,會知道自己生活的家園是別人佈置好的主題樂園嗎?朕小時不知道有仁聯的存在,一切都起源於我的一個小小的疑惑。”
“就是朕的爺爺,明明應該是宇內至尊了,可這石碑卻從來不會允許他坐上這皇宮最正中的那把龍椅,事實上爺爺從來就是這麼做的,他從來不坐龍椅,都是另外搬一把板凳坐在旁邊。”
“爺爺給我,和我的父皇的解釋,是我們作爲求道者,必須對‘道’保持絕對的尊重,皇宮正中從未有人坐上去的龍椅,就是給這虛無縹緲的‘道’的。”
“朕一直深信不疑,直到爺爺執政的後期,有和你們同樣的貴客來到了我們的世界。”
皇帝陷入追憶:“是的,石碑給那位貴客分配的座次,就是那最最珍貴,這宮殿正中的椅子,無論是我父皇還是歷代先帝,都從未有人敢坐的椅子。”
“現在想來,那位貴客應該是和你們一樣的純血人類,又或者是什麼對仁聯有突出貢獻的戰士。但朕的爺爺,卻一直對外解釋,那是已經得道成仙的先輩。”
“可笑!”
“朕所出生的皇家,向來是這顆星球修爲最高最深的一羣人,我的所有先祖都做不到肉身成仙,只能尸解成聖。而活着的我們都不配坐上那龍椅,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先祖,從未顯靈顯聖的先祖,就有權坐在那裏了嗎?!”
皇帝輕輕冷笑:“從那時朕就懷疑,我們的世界,我們的修行就是一場騙局,被什麼東西操縱着的騙局。”
左吳點頭,還是不解:“知道你們的世界被人操縱着,和知道‘仁聯’這個名字間,好像還有相當一段距離的。”
“對,契機是朕爺爺死後,傳位給我父皇,還有我父皇的整個執政生涯中,能被這石碑認可坐上這中央龍椅的人,來了許多次,每次還都是不同的人。”
不同的人?許多次?左吳愈發疑惑,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這片以無數地球所組成的天體集羣中,各種主題琳琅滿目,其中大部分或許永遠不會等來仁聯勇士或純血人類的造訪,可皇帝卻說,這裏被造訪了很多次?
皇帝彷彿會讀心般:“您一定在想,我們這裏的評級明明只有C減,還是許多地球中普普通通的一個,爲什麼會這麼受歡迎吧?”
左吳咧嘴:“高見,爲什麼?”
皇帝的神情意味深長,忽然揮手,乾脆讓人把用以宴席的桌子給搬到了石碑前,讓腥寺渥�
“朕也是輾轉反側難以理解,還好,朕與一位狐妖關係很好,這位朋友有一次成了一位仁聯人的入幕之賓,加之那個仁聯人的口味算是清淡,朕的朋友熬了下來,套出了仁聯的名號,還套出一點話——”
“那些仁聯人感興趣的,是我們這裏的主題。”
左吳挑眉:“修仙?”
“對,修仙。修仙主題在地球博物館的琳琅滿目中,佔比只有很小一部分。我們恰巧是之一,所以無關評級,還是有許多仁聯人將完成任務後的度假選在了我們這裏。”皇帝說。
“……哈,那仁聯人的想法還真獨特,萬花叢中過,獨愛那片葉了屬於是。”左吳調侃:“他們爲什麼這麼喜歡修仙主題?總不至於是和我一樣,對千年前的地球古代小說上癮吧?”
皇帝輕笑,沒有回答,只是招了招手:“用膳,用膳。”
“行。”
山珍野味被端上,左吳嚐了嚐,味道不錯。只是一個餐盤中放着一隻大鳥,讓黛拉和二公主小小的低呼。
左吳看去,看到那大鳥有着猛禽的爪子。
即便被做成了食物,猛禽的爪子仍然散發寒光,映到了皇帝臉上:“可惜,朕那位狐妖朋友還是沒撐太久,在那仁聯人酒醒後就被殺了,其他的事只能讓朕自己去猜。”
“朕還不是朕,還是‘我’時,猜仁聯人對修仙這麼感興趣,是不是他們也有類似的需求?他們來這個世界,就是想提前體會一下修仙的氣氛,至少來感受一下成仙究竟是什麼感覺。”
“他們好像對我們滿意,又不太滿意;滿意在聽說我們這裏成仙只有肉身成聖的,飛昇的只有先祖尸解後出竅的精神,符合他們的要求和想象;不滿意在我們好像無法和先祖的精神溝通,所謂成仙,好像是死亡的代名詞一樣。”
“再加上,這些仁聯人無一例外,都無比眷戀這裏的休假生活;無智灰蠱來催促他們啓程時,他們是如此不願意,有些甚至不甘心到痛哭流涕。”
“所以朕猜……他們來我們這,是不是來找什麼安慰劑的呢?仁聯的目的,難道就是和我們這些求道者的目的差不多相似,就是‘飛昇求道’?”
皇帝輕笑:“有差不多的目標,他們自然要找我們做參考。可惜,在知道織縷前,我壓根想不到他們的飛昇,和我們的飛昇究竟有什麼不同。”
左吳點頭。
織縷這般真正神靈的特徵,就是在無數世界線中都做到萬世唯一。若仁聯也想讓其全體成員做到類似的事,無異於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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