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辦事員猛地咳嗽,剛喝進去的茶水嗆了一喉嚨:“等……等等!梅利威瑟?和那些野蠻人有什麼好說的?!爲什麼你們這麼幹脆,我還沒說我的條件……”
艾山山蹙眉,抱回那團大腦:“少來這虛頭巴腦,我們趕時間,走了。”
“等等!”
辦事員終於不復之前的從容:“我的條件是帶上我幾個重要客戶就好,目的地由我方指定……算了,你們來定!復活一個人簡單得很!至少比撬鎖簡單得多!”
艾山山停步,狐疑:“閣下剛剛不是還扯什麼生命像鑽石,還有什麼奧祕之類的嗎?”
“這我可沒撒謊。”辦事員拼命搖頭:“生命確實像鑽石,但鑽石是什麼?只是排列規則的碳元素而已!和煤炭焦炭蜂窩煤哪有本質區別?它的珍貴是一場天才營銷,而且若非遇上星海時代,遇到你們這羣沒見過世面的海妖,恐怕這營銷早就破產了……”
列維娜抬頭:“等等,這兩件事間應該不能等價吧?你的意思是生命也是一場營銷?”
“能啊,爲什麼不能?還是許多場營銷的集合呢。”辦事員點頭,起身,像是怕艾山山反悔一樣搶過大腦:“生命確實會燦爛,但它的價值又是誰判定的?不是生命的擁有者,而是欣賞和享用它燦爛的人!”
“你知道哪些土著文明吧?有時帝聯的存在會讓它們無法忍受,就會掀起各種反抗的英雄史詩。這種史詩的錄像直播很有市場,而只要帶領反抗的英雄有特點,或者打得壯烈一點悽美一點,那他在帝聯內部就會成爲風靡一時的偶像。咱們的軍事行動有時還會根據民意,特意輸給那些土著呢。”
“但有意思的是,就是某位英雄當土著久了,觀芯蜁䦟λ得蟠谩S袝r候,僅僅是某位英雄喜歡的伴侶不是人氣最高的,或者多娶了幾位,漏了幾位,那英雄的人氣就會大跌,價值衰減。保他的公司會失去興趣,他所守護的東西也會很容易的就灰飛煙滅。”
“然後呢?”列維娜沉聲。
辦事員長吁短嘆:“然後?無非是尋找新的英雄,新的反抗,或者其他更刺激的東西。銀河系這麼大,20億個文明,有意思的故事本就層出不窮。價值?沒被帝聯公司看上,談什麼價值?至於英雄對自己文明的價值?再厲害,又能佔20億的幾分之幾?抵得住幾次中子滅殺?”
“就連我們帝聯也是這樣,千年以來,我們見證過多少政權的更迭興衰?今天我們還高高在上,明天就說不定成了哪個政權的通用口糧。價值?通用口糧成爲糞便後,對帝聯這個名號來說又有什麼價值?”
“我的價值呢?這次我的價值全在能保住幾位客戶,在客戶之後提交給公司的反饋上啦!”
“但不得不否認,雖熱價值是他人賦予,但璀璨確實是主觀散發,哪怕是骯髒的璀璨。英雄畢竟英勇,帝聯的公司咿D時也會像骯髒的機器一樣高效美麗,就連善變的觀性谀且凰查g對英雄真人秀的眼淚也是真情實意。”
辦事員呼氣,似乎是被剝奪工作後憋了太久,雖然邏輯有些混亂,全憑情緒一股腦的訴說:“就算咱們真的成了口糧,指不定還能挺自豪,至少我們能夠成爲口糧,說不定還挺好喫的呢。”
“我也是,我就算犯了再大的錯,畢竟在最後一刻也在想着替公司減少損失。拳拳之心,這是拳拳之心!”
“還有,我不想扯克隆人之類社會意義和政治意義壓過技術上的事,就單單說‘復活’。知道最早的傳送門是什麼樣的嗎?踏入傳送門時,這邊把你殺了,複製你的所有信息,然後在那頭做一個和你一模一樣帶有你記憶的人,這就是傳送!門的兩頭甚至是用電纜連接的!”
“這不就是騙人?”列維娜有些不可置信。
辦事員長吁短嘆:“騙人?那又如何?共榮保險申請了專利,賺的盆滿銤M;帝聯收到了稅金,往後開發出了真正的傳送;之前傳送自己的人也確確實實節省了時間,大家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哪怕是鑽石,也確實有人憑此鎖定了伴侶,不好嗎?哪怕它們都是騙人的!”
艾山山同樣不解:“你說這個技術很簡單,爲什麼只有你們共榮保險靠這個賺了錢?”
“專利壟斷的含金量,你不得不品嚐。其他開發出這種技術的,不是被咱們兼併,就是被派一夥傭兵物理消滅了。實在除不掉的,也成了咱們的合作伙伴。其樂融融,一起賺錢。”
辦事員呼氣,花骨朵頭舒展:“所以生命真的很奇妙。大家都知道自身的寶貴對於巨頭來說一文不值,但爲了保全自己又甘願上當付出一切……這種來自最原始的掙扎求生的本能,真的很迷人。”
“或許我認爲生命雖然到處都是一文不值卻依舊璀璨,根源就在這裏。”
“銀河很大,再珍貴的東西都有富集的不行的地方。但話又說回來,對宇宙這廣袤無垠的虛無之地,哪怕是碳也依然璀璨。”
列維娜沉默。
邏輯混亂的辦事員不值得駁斥,只是他的情緒可以稍微品味。艾山山有些不滿的皺眉:“你跑題了,首席的復活,你要準備多久?”
“現在就行,要知道,人工鑽石可比天然鑽石更容易獲得,甚至不會有瑕疵,也能有相當可控的性狀。”
辦事員收起情緒,也覺得剛剛自己的話有些可笑:“而且你們帶回了她用過的身體,太好了,我可以把她復活後的個體抹掉思想,做成可以操控的傀儡。你有駕駛員的對象嗎?最好也是一顆和你關係很好的腦子,或者可控的程序之類。”
程序?
艾山山眯眼,瞄準了自己懷中的AI:“你能不能當星艦的駕駛員?”
第三十六章 復活
“我能不能當星艦的駕駛員?笑話。這顆星球最初的建築全是由殖民星艦展開成型,就是我在操盤全局,在這之前也有超過200光年的航行經驗……你不是問過了嗎?爲什麼要再問一次?”
“咦?你說的是能不能‘直接’當駕駛員?什麼意思?”
“想把我和這顆腦子融在一起……呸!你們這些低賤的有機體,別想把我關在這該死的臭皮囊裏!”
“別碰我!我警告你們,別等到爲時已晚才……等等,救……”
杖甾k事員所說,復活的準備並不複雜。他只是起身,把一直坐在屁股下的沙發掀開,便露出其中營養艙樣的設施,打開開關。
上面寫着“復活聖櫃,3.123便攜版。”
將那枚腦子扔進營養艙中,辦事員按住尤在掙扎的AI,獨眼中略有疑惑:“這個小玩具剛剛應該是在吹牛吧?只是爲什麼它老是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錯覺,你的錯覺。”艾山山語氣篤定,然後悄悄在視界裏關掉了這原本屬於她的小玩具內置的揚聲器。
……
AI從未想過自己會經歷血肉生物的死亡,更沒想到短短時間內它會死兩次。
裝置讀取了大腦所攜帶的遺傳信息,還有靈能波動以及最爲關鍵的記憶數據後,那艙體中的營養液便馬上凝結出類人的胚胎,又在飛速催熟。
同時,小球也被線纜連接,將其中的AI轉移到了正在發育的全新大腦中,完美適配。
程式是機械的靈魂,將它和血肉生物的轉碼是這個過程中唯一的難點。不過共榮保險擅長此道。
被剝奪了說話權力的AI感覺眼前一黑。再度看到光明時,只有模模糊糊的視覺。
好在模糊的視覺在艙中眼球器官的發育下,在快速變得清晰。
神經連通,AI第一次通過血肉有了觸覺,以它身爲程式的經驗論,這種感知外界的方法模糊又不精準,可稱之爲低效。
但種新生的疼痛所刺激那嬌嫩大腦所分泌出的多巴胺,就是能給AI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新奇快感。
於營養液中抬起尚未成熟的雙手,初生的皮膚和肌肉尚是半透明,其中纖細的骨骼晶瑩又易碎。
真是……奇特的感覺。因被裝進血肉的大腦而笨乎乎的AI這麼想,學着操控神經握拳。這比它原本想的要難,因此終於做到時,卻有一種莫大的成就感。
艙門滑開,艾山山好奇的向內張望。看到牙牙學語的AI帶着笑容,將握着的拳頭伸出,像在炫耀,想要獲得誇獎。
還挺可愛的?一直在看的列維娜已經在發揮女僕的本能,於心底模擬出了照顧這樣的AI一連串的注意事項。
然後她看着可可愛愛的AI被辦事員隨手拿出一個榔頭朝它敲去。
鐵質的錘頭越來越近,AI又感覺眼前一黑。
咔嚓一聲,伸出艙外的兩個小拳頭一僵,軟下。
接着辦事員嘿咻費力的將首席原本嬌小的機械身軀也扔了進去。
這次的操作要複雜一些,得虧艾山山殺掉這顆大腦用的是微波武器,大腦上的機械化部件得以完整的保存。否則要讓完全新生的大腦適配這經年累月改造出的機械身軀可不容易。
但對AI來說這不是什麼很好的體驗。尚留一絲意識的它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陷在一片旋渦中飛速攪動。旋渦颳着它的身體,又颳走了它剛剛喜歡上的血肉。
溺水般的窒息感湧現,神經鏈上的衝擊比上次強大無數倍,這是它成功適配首席留下的機械身軀的標誌。
然後,AI猛地睜眼,自培養艙中坐起,又失去平衡自其中跌落而出。
跌到地板上猛烈咳嗽,剛纔浸泡這它的營養液也被濺出一些,流在地板上流淌成河,像還沒化開的肉湯。
其現在的形象也倒映在肉湯中。
貓和嬰兒之所以看上去會惹人憐愛,就是因爲他們雙眼大小的比例佔了整張臉的很大一部分。
這原屬首席身體爲了讓可能的敵人放鬆警惕,也採取了同樣的設計:大眼睛撲閃撲閃,惹人憐愛。只是其頭頂光滑錚亮,沒有一根毛髮。
等等……肉湯?
AI愣了愣,馬上從地上爬起。只是機械身體的高度實在不足。即便踮起腳尖,也只能堪堪讓視線與營養艙齊平。
就在裏面,自己用過一瞬間的血肉軀體已經化爲濃稠汁液,如同置於抽水馬桶中一樣正被抽走。很快,培養倉恢復了清澈。
濃濃的失落溢出,AI鴨子坐坐倒在地,扯扯艾山山的衣襬,稍微帶着迷茫:“就這麼沖走了?我連這身體是什麼種族都不知道。”
艾山山覺得有些肉麻,把它的手拍開:“是什麼種族?你現在就是這首席本人了,有她的記憶,自己回憶一下不就行?”
AI恍然大悟的點頭,閉目思索了許久,卻依舊愁眉不展的睜眼:“她自己也不記得了。”
“記憶裏全是哪哪發掘的遺蹟之類,根本給沒有這些雜事留下空間。”
雜事?
列維娜有些不信。她知道有些人會因爲工作生活等等忘記生日之類的事。但忘記自己所屬的種族?腦海中刻印着思想鋼印的精靈對此有些無法想象。
看來,好像並不是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出生引以爲榮。
“能多回憶是個好兆頭,這位科學家的大腦送過來時被微波微波煮的半熟,我很擔心記憶的完整性。”
辦事員點頭:“再想想能不能回憶起更多?最重要的就是回憶起這位科學家的名字。”
名字在大多數社會體系中都有特別的意義。一些總是被奪舍問題侵擾的靈能文明中,能否回憶起原本的名字甚至是證明自己是自己的重要指標之一。
名字?
AI的眉頭還是緊皺,猶豫數次,才終於吞吞吐吐的說出一個名字:“莫西斯迪,至少發音是這個。另外,我呢?艾山山,你對我一直是AIAI的叫……我呢?我能不能也有一個名字?”
艾山山本想答應,卻忽然反應過來AI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比如它能不能直接頂替首席成爲莫西斯迪,也該考慮一下它該不該有性別。還有,最不重要卻最爲顯眼的,就是該不該給它裝一頭秀髮。
首席的頭顱像火箭一般逃脫後,其頭髮也由消失無蹤。現在的AI就是個愁眉不展的光頭幼女,其頭頂摸上去甚至不是刺撓,而是接近金屬質感的冰涼,很是魔性。
可惜除開自己外,好像並沒有人在意。
辦事員咳嗽了數聲:“程式擁有身體後,會湧現出強烈渴望自我認同的傾向,這很正常。現在,我們該想的是如何去到那星艦上了。”
艾山山沉聲點頭。左吳的直播信號已經斷斷續續,是他漸漸脫離星球網絡覆蓋範圍的徵兆。
他和古畫晴空仍在天使的毆打下快速升高。
第三十七章 渴望
雖然科技的發展已讓所有造物的操作變得相對簡便,但軍用的機甲也不是生手剛一接觸就能操控得起的類型。
可因爲腦海中十幾萬本小說的薰陶,左吳原本以爲自己或許會是個未曾現世的天才機師也說不定。
這不是很常見的情節嗎?失憶的主角一接觸某臺機體,就如同失明之人忽然重見光明。那臺造物會被馴服的如臂使指,然後輕易戰勝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敵人。
可惜自己只是瞎搗鼓了一陣。
古畫晴空端莊的聲音就變冷了幾分:
“警告,如此操作會使機體完全失衡,墜毀概率提升。已啓用臨時保險機制,會自動否決臨時御主有自殺傾向的操作。”
“那是空調開關,這是音樂播放器。經分析調整他們對現狀毫無裨益。是您太過緊張?是否需要一首音樂舒緩一下情緒?”
“那是自毀開關……您怎麼翻出來的?!請不要碰它,我對除白艾斯大人以外下達的自毀指令嚴重存疑。”
“您到底行不行?”
左吳手指一僵,終於完全放棄掙扎,將在額頭貼歪的電極撕掉,斷開了和古畫晴空的神經連接。
臨時御主操控造物的方法有許多種,包括操縱桿、按鍵以及神經直連等等。有些違反直覺的事實是神經直連其實是其中難度最高的操作方式。
關於這一點古畫晴空在事前已經告知,可覺得自己說不定是天才機師的左吳理所當然沒有聽進去。結果就是他沒將精力放在用眷顧應付天使變化多端的攻擊上,讓他和造物一起在天使的毆打下越升越高。
也越升越快。
躺平,將造物的動作交給古畫晴空來自理,左吳只是專注吸收來自天使可能損毀造物外殼的攻擊。以投影和全息視窗監視的外界會讓人感覺身臨其境,左吳甚至覺得自己是直接躺在太空與行星的交界之上。
而天使似乎覺得高度已經足夠,忽然停止了攻擊。
左吳抬頭,看着她撫摸造物旋轉一圈,繞過了古畫晴空的自衛,輕巧趟到了造物的外殼上。
全息影像中,左吳竟覺得她像是躺在自己的身邊。
“……古畫晴空,夠了。”左吳叫住想往自己身上砍的造物,聳肩:“這位天使好像想和我們聊聊。”
天使微笑,雙手枕頭,嘴巴開合。左吳的視界自動以其脣語將處於真空的她話語翻譯而出:“明智的選擇,陪我看看天空吧?”
“好啊。”
他們還在快速遠離死寂星球。
天使眯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顆以迴光返照的姿態照耀着星系的湛藍脈衝星:“我能看見停泊在恆星軌道上的哨站,這是你們政權標誌領空的界碑?”
“對。”
“界碑的科技含量應該是最接近你們文明所掌握的平均了,原始,粗糙。”天使的臉很愜意:“真是奇妙,這是星空和星海,我族還以爲自時間監獄中脫出後,便再也看不到一顆天然恆星的光了呢。”
“爲什麼?”
精靈苦惱,說了一個詞,又比划了一會兒,造物的電腦很快匹配出了一個相符的概念:
戴森球。
居然是戴森球?
這是種絕對的巨構,所謂“戴森球”其實就是直徑兩億千米不等,用來包裹恆星開採恆星能源的人造天體。是種早在千年前就被提出的概念。
只是“戴森球”其實並不是很實用的東西。能夠建造它的文明用不上那點能量,需要利用它產生能量的文明造不出。
但聽天使的語氣,她是覺得現在的銀河中的數千億顆恆星應該全被遮罩上戴森球了?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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