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很快。
古畫晴空的高度指示器接近深藍,全景視窗中的大地已經呈現弧形,原本即將隱沒的夕陽又一次顯現。
因爲遠離地面,這造物得以施展全力。手中的刀光奮力一揮,空間如揉捏紙團般被扯碎。幽暗的空間裂縫瞬間顯現,宛如一個全新的月牙。
天使消失,空間彌合。月牙般的空間裂縫膨脹成圓球。瞬間的複雜情況讓左吳頭疼不已,而古畫晴空的端莊聲音適時響起:
“我砍到她了,確信無誤,但她還是在往這邊接近。”
白艾斯咬牙:“左吳,準備。”
“沒調好,來不及!”
左吳話音剛落,古畫晴空的外殼變忽然出現十道抓痕。全息監控被猛烈干擾,撕開。
他們抬頭,天使的雙手就是這傷痕的罪魁禍首。其側腹因爲刀痕完全消失,卻在飛快癒合。
不,不是癒合,靠細胞分裂修復傷口的手段,這樣必定需要消耗海量的蛋白質以及熱量,甚至會大幅折損細胞壽命,可謂低效。
天使是讓腹部讓側腹直接重現,宛如自虛空中將缺失的部分召喚出來一樣,從虛影凝回了真正的組織。
他們還在上升。
天使的飄飄長髮在她背後兩分,宛如羽翼,她在衝他們笑。
白艾斯皺緊眉頭,忽然狠狠一推其造物的加速杆。古畫晴空的推進器超頻開啓,這可比艾山山後腰上的裝置,乃至比科技獵人首席的鎧甲都霸道無數倍。
左吳無言的回頭,地面已經越來越遠,造物還在不斷加速。若非自己眷顧在身,恐怕已經被者恐怖的G力壓成肉餅了吧。
這是爲了用加速產生的力量壓迫天使的動作?會不會有效果?
或許有效,又或許是天使故意。古畫晴空收刀,竟然輕鬆的抓住了天使的雙臂。
白艾斯的護手已經完成時停的準備,卻沒有帶着左吳又進入那片抽象的虛空。
而是直接自駕駛位上站起,接近天使。天使張着雙手,頭髮亂舞,在愜意的笑,像是在說“來吧”。
來吧!
白艾斯接過造物遞來的刀,十數米高機甲的武器儘管摺疊了幾次,但和他還是有些不合比例。宛如碩大的長矛,他將刀劍對準了天使的臉。
捅下!
空間也會受貫傷,黝黑的空洞中,天使的頭顱消失,但她並沒有停止活動,轉瞬間掙脫束縛。
無頭身體閃現,其頭顱又像她的側腹一樣逐漸重現,宛如幽靈逐漸取回形體。
還是沒有靈能波動,也不是任何一種造物。白艾斯篤定,她是怎麼做到的?
單純靠基因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有種隱隱的火熱在他心底升騰。
天使好奇的用手搭上白艾斯時停的護手,像怕燙傷般,動作輕柔地來回撫摸,如此小心翼翼,卻讓人發寒,比這太空的溫度還要讓人發寒。
他們現在的高度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心心念唸的科研船所在的位置。
左吳狠狠咬牙,衝着求道者而耳邊吼道:“白艾斯!你在等什麼?!”
求道者回過神來,天使的手指已經扣上了他護手的寶珠。
時間停止,他們又一次進入了那抽象的高維空間。
左吳卻愣了下。
……
基因是生命的藍圖,某種意義上,又是生命的主人。
擁有血肉的生物爲什麼會喜歡異性,爲什麼會思考,會想與人交流,等等等等,都是基因的功能。
但高維生物也會有基因嗎?
如果有,它們的基因片段能應用在人類身上嗎?
帝聯的科學家覺得希望渺茫。高維空間中確實有生命活動的跡象,但卻從未有人捕捉過這種生物的實體。
白艾斯卻覺得這次大概是見到了真貨。
時停之時,進入更高維度的一瞬間,求道者確信天使的手一定搭在自己身上。所以面前的東西,或許就是天使的高維投影?
他和左吳一起端詳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生物。
正如神話成真,這個生物如此巨大,如同生着羽翼,週轉不停,通體潔白卻內外長滿眼睛的克萊因瓶:其身體的內部不斷翻轉成表面,表面又不斷被其本身吞噬;其上的眼睛同樣在流轉不息。
怪異,又神聖不已。
克萊因瓶是種只有一個面,又無邊界的四維模型。而且……內外流轉?這就是天使癒合傷口的真面目?
低維,高維,天使兩個世界的身體互相備份。而就像白艾斯在虛空當中前進,映射到現實世界就是一步萬里一樣,高維空間中的天使發力,映射到低維世界,就會讓她的力量得以近乎無窮的增幅。
所以天使才能僅靠跳躍,就踢歪天上的科研艦船。
白艾斯想通了許多,左吳似乎仍有不解:“它能看到我們嗎?”
這克萊因瓶身上的眼睛,每個的顏色都和天使一模一樣。只是在流轉中聚焦着別處,不知道在看着什麼。
“當然。”白艾斯篤定:“這個世界不止一兩個維度。我懷疑祂的每隻眼睛都在注視着不同的世界……這就是飛昇的頂端之一?”
左吳沒注意白艾斯後面的呢喃,不解的感覺越來越深:“上次時停的時候,天使的投影爲什麼不是這樣的?”
“……我想,應該是她情緒未到火候。帝聯有學者證明了,說情緒可以影響虛空當中的能量漲落。之前天使還只是想和我們找找樂子,但她帶起面具,解放情緒的時候,一切都不一樣了……所以,這個生物只是在這次出現。”
左吳點頭,列維娜說的有關面具的事,他也告訴了白艾斯。
至於爲什麼會解放情緒?白艾斯回憶。一切都是天使說他們不配掌握超空間航道技術開始的。這麼說……航道果然不是天然?甚至對天使她們來說,也不是一個普通的技術?
他還在思考。
面前的克萊因瓶周身的眼睛緩緩舒張。包裹着它的翅膀伸展,像天神張開羽翼。
“你也想到了吧?天使癒合傷口是靠內外備份。我們該怎麼戰勝她?”左吳轉頭,咧嘴:“等等,你不會是想轉頭它的懷抱了吧?”
白艾斯當然想。
高維世界是低維的聚合。有關飛昇求道,白艾斯有時會懷疑祖師們是不是吸收了足夠的力量後,自成一世界,從而變成了眼前這樣的高維生物了?
會不會有種可能,就是天使根本和自己的祖師是認識的?
他想問,但天使大概不想回答。
佈滿眼睛的克萊因瓶只是輕輕動了下翅膀,整個抽象世界便掀起變樣。物質抽象成的線發狂扭動,左吳不知道在這裏吸收有沒有用,會不會線碰到自己,出去後,就發現一張沙發鑲在了自己胃裏?
這裏已不再安全。
白艾斯呼氣,忽然握拳:“有了。天使之所以有癒合能力,不就是因爲眼前的生物和她互相備份嗎?我在這裏和這個生物耍耍,你在外面對付天使。在同一時刻把她們一起消滅,應該就可以了。”
“啊?我一個人連天使的動作都看不見。還有你怎麼保證‘同時’?這兩個維度的時間又不一樣。”
“我會和你連上一根因緣之線以確定時間。另外古畫晴空也借你,其他的你自己去想辦法。”白艾斯隨口應付,已經向那生物買出腳步,即將把一直騎在他身上的左吳扔下。
空間愈發狂亂。
左吳咂舌,恍然間在現在的白艾斯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等等,你不是想和眼前這生物獨處吧?”
“爲什麼不想呢?”白艾斯聳肩,臉上熱切和坦然相互交織,其情緒變化和這片空間有一模一樣的狂亂:“我當然想要和祂獨處。然後認識祂,瞭解祂,然後……撕開祂,把祂塗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接近祂,從而……成爲祂!”
“這就將是我的飛昇!”
白艾斯無聲笑起,將左吳從自己身上抖落。
左吳只覺得經歷了一陣天地變換,體感只過了幾秒,又像歷經了幾年。
……
恢復意識的一瞬,左吳回到了現實世界,他和天使眼對着眼,白艾斯卻消失不見,不過有因緣之線連接,自己居然真能感受到一點白艾斯的想法。
然後。
天使卻忽然捂住自己的臉,在古畫晴空身上跺腳,嬌聲斥責:“啊啊啊!被看光了!什麼都被你們看到了!你們怎麼敢!?”
“還有你們怎麼爲什麼要在我面前說這麼羞人的話,哪怕是在高維空間!”
天使抽幀消失。
左吳還在愣愣。但下一瞬,就和古畫晴空以更爲可怖的速度上升,上升!
古畫晴空嘆氣,端莊的聲音盡是一種無奈:
“檢測到所有權轉讓。您好,代理御主大人。”
“心情:似乎被丟下,糟糕透頂。”
“那麼,代理御主大人。接下來,我們該採取什麼樣的方針?”
第三十五章 囈語
十九世紀,地球上的汽車剛剛發明不久,那時的美洲甚至只有兩輛汽車。
彼時沒有後世的塞車,沒有橫穿的行人,交通夢幻般順暢;而兩輛車的擁有者甚至是有頭有臉的資本家,按說這些條件怎麼應該足夠這倆新誕生於世的造物在廣闊的大陸上盡情馳騁。
但它倆卻偏偏在一個明媚的午後撞在了一起。
所以。
即便地廣人稀,即便現在已經是3142年。只要滿足一定條件,如這事故一般荒謬的混亂依然會發生,正如這顆殖民星上正上演的一樣。
兢兢業業服役超過五百年的AI忽然失聯,正在建設的工地發出各種詭異的打鬥聲,無數大當量的炸藥被不斷引爆,就像戰爭的前線莫名開到了這裏。
還有在近地軌道停泊的那艘科研船,根本不是帝聯常見的型號。有人甚至在宣稱它是個虎視眈眈的戰列艦,還真蠱惑了不少人。
一切異狀在失去了古畫晴空的遮掩後盡數顯現,而少了管理員的殖民星局域網也根本擋不住陰终摰陌l酵;至於原本應該維持治安的執法者則添了最後一把火——他們本就是地痞流氓,失控中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帶着首席身體的兩位女士還是頭一次發覺這顆星球上藏着這麼多人,也驚訝於一個個聚落會被陷落的如此之快。亂象之中,機械損毀,火災蔓延煙霧繚繞;比起左吳那邊被犁的平平的大地,或許這邊才更有末日的景象。
已經接近共榮保險的駐地,仍在注視直播的艾山山臉上愁眉不展,還因爲左吳高度仍在升高而頻頻抬頭,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只是,在聽見古畫晴空說出“所有權轉讓”這幾個字時,擔憂的表情一下子土崩瓦解。分叉的舌尖自嘴角兩邊冒出,又有清泉抑制不住,順着兩邊舌尖緩緩滴落。
擦,擦擦,根本擦不乾淨。艾山山放棄,覺得渾身發飄。
那可是來自現役機馭團的造物!給我駕駛……不對,給我摸摸就行!
直到AI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她馬上帶着列維娜隱蔽低頭。共榮保險的辦事處作爲這裏最醒目的建築,理所當然被受到毀損的程度也最嚴重。
皇宮一樣的它被攔腰截斷,還有熊熊烈火在蔓延。
有幾個執法者扯着個共榮保險放在前臺原本用來接待的姣好人型造物,興高采烈的離開。不知道一個造物是否足夠他們使用,也不知道他們自狂歡中清醒後能去哪裏。
艾山山眯眼,瞅了一眼列維娜。
精靈的幻痛在加劇,抑制不住到的顫抖,用溫度檢測能看到其體溫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古老星門還在快速甦醒,可這次跑出來的還會只有一個天使嗎?
自天上傳來的爆炸聲隱隱,左吳還在被單方面毆打,沒時間陪這些人糾纏。海妖戳着AI:“喂,有什麼近路嗎?”
“給你導航的可是這顆星球原本的主人,這裏幾乎所有建築都是從最初的殖民星艦上展開拆解下來的,近路當然有!我正好也知道!”AI趾高氣昂。
……
生命的奧祕是個敏感話題。
畢竟帝聯人民被設下了300年壽命限制,但關於高層早已掌握永生奧祕的謠言卻屢禁不止。
AI所指出的確實是近路,只是過來需要忍受惡臭的下水道環境。艾山山不想承認她對這種環境其實如魚得水。
更令人不快的是眼前的辦事員好像把他自己當成了一個詩人。
“生命像鑽石,璀璨又美麗。”
似乎發福了許多的花骨朵輕輕舒展,面對火急火燎的來者,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蔽公司能在銀河的殘酷中啃下一片市場,也僅僅只是略微窺見了生命的奧祕而已。”
艾山山額角冒出青筋。
辦事員悠哉,將茶杯放到面前已經涼掉的首席大腦的邊上:“神聖的奧祕理所當然應該尊重。與之相比,在下個人在職業道德上的執着實在不值一提。”
“所以,你們向我提出復活這顆大腦的要求,既違反蔽公司章程,也與在下的堅持相牴觸,實在難以從命……”
辦事員停頓,又舉起茶杯。
身爲共榮保險的員工,他的每句話後面都可以銜接一個“但是”。用上“但是”,他其先的話可以是廢話,也能視情況變成令人忌憚不已,卻散發着無可比擬誘惑的果實……
卻沒想到。
艾山山是直接起身,再不看他一眼。戳着她懷裏的玩具小球問道:“咱們走吧,換一家。其他人有這種復活技術嗎?”
“沒了,共榮保險的生命險在帝聯確實獨樹一幟。但我們可以換個思路。”AI回以悄悄話:“梅利威瑟互助會在這開着辦事處,他們麾下有許多不錯的鎖匠。暴力破解一艘星艦的活計他們應該也會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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