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196章

作者:扒家猴子

不如說是能生老病死的基因,淘汰掉了能永生的基因。

但生老病死雖對種羣有利,可對於個體來說,卻是實實在在揮之不去的夢魘。

因爲對死亡的恐懼是生物的本能,也就使得誰掌握瞭解釋死亡的權力,誰就能在有意無意之中創建出類似宗教的東西。

烏票靈,也就是地上這具腐屍曾有過的名字,他是這顆星球上女神信仰的狂信徒。

在他身體被修復的進程中,他確信自己所看到的確確實實就是女神本尊。

只有神靈才能生死人肉白骨,讓自己從早已被處以死刑的命咧袙昝摮鰜恚�

只是以往的神話傳說是不是有些差錯?

……

被烏票靈看做女神的灰風,是隨手扯些花花草草,將它們貼在男人的身上,又激活了其擬態功能,繼而漸漸恢復男人的身體的。

左吳抱着手,也覺得這和個場面和某些神話傳說的場面很類似,什麼捏土造人之類。

他有些佩服:“灰風,這人不是已經死了很久了嗎?這也能讓他恢復過來的?”

灰風搖搖頭:

“唔嗯,不是,他只是像是死了。別忘了,這個星球的一切都是我……另一個世界的我所擬態出來的東西,包括他的死亡,只是無比逼真而已。”

“我看似是將他的死亡給逆轉了,其實只是把他的狀態改寫了一下;很像遊戲中的NPC,他們在劇情中的死亡不是真的死亡,只是被貼上了‘死亡’的狀態而已。”

很快,男人被修復了個大概,之前裝歪的鼻眼被懟到了正確的地方,又在艾山山滿眼發光的注視下,被貼上了肌肉,植入血管。

“以及,或許是這個世界的我有一些執念吧,這個星球上所有曾被擬態出的人的信息,其實是一個不落的存儲在這些機羣中的,就像,就像……”

灰風指了指左吳的身體:“就像你們血肉生靈的細胞,每個細胞核中都有一份你們身體的完整基因圖譜一樣!”

左吳聽着,腳尖碾了碾腳下的草地;自己就是這樣踩在這裏無數擬態人的圖譜之上的?還真是有些奇妙。

花花草草中竟然藏着他們的一生。

此時。

烏票靈的身體漸漸依據圖譜修補完成,一直盯着他修補過程的艾山山,眼神也從閃閃發光變成了興致全無。

而男人在感覺自己手腳全部恢復的一刻,便立即翻身跪地,額頭壓彎了承載着他所有“同胞”圖譜的草地,深深嵌進了泥土裏。

但烏票靈對這一切都無從知曉,一如將他處以死刑的同胞們一樣。

他跪拜的對象是灰風。

他咬牙:“您一定就是我們的女神!您是否知曉,在您未曾降臨世界的時間中,教會和政府已然玷污了你的榮光,矇蔽了世人的雙眼!”

“所以!”

烏票靈咬牙,收手的指甲在他自己剛修復好的背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跡,這是沒有工具狀態下逼不得已的自我鞭笞,而無邊的疼痛向來是信徒展現虔盏姆椒ā�

也有可能是疼痛刺激了信徒多巴胺的分泌,讓他們在興奮中將臆想當真了一樣。

可灰風是真貨。

男人此次的跪拜終究不再是朝着虛假的幻想,他近乎低吼出聲:

“所以,請您降下滅世的烈焰,賜予我們所有人真正地死亡!”

左吳揉了揉耳朵。

他想做的事是讓灰風把他的同胞全部幹掉?灰風當然是有這個能力的,只是她願不願意?

卻見灰風的眼神滿是陶醉,周身好像因爲被誇獎的欣喜出現粉色的小花,面對烏票靈的懇求,差點直接答應下來。

左吳趕緊阻止:“等等,灰風,你不需要再考慮考慮嗎?”

灰風被嚇了一跳,從陶醉中驚醒,衝左吳委屈的絞起手指:“可是他叫我女神!”

左吳又開始感到頭疼:

“若是這個理由,你沒聽他說的嗎?這個文明有教會有政府,還都信仰‘女神’,既然如此,那邊可能會叫你女神的,不是比他一個人要多多了?”

“對哦。”灰風又是恍然,看看烏票靈,又偏頭瞅了瞅遠處煙火燦爛的城市,滿是猶豫:

“可是左吳,你自己也說,‘第一個’就是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左吳抓抓頭髮:“話是這麼講,但有時數量還是能把這所謂特別的意義給抵消掉的。”

一邊的姬稚又豎起耳朵,若有所思,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艾山山。

灰風的臉皺成一團:“那我怎麼選嘛!”

“我們這次來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去城市裏逛逛,和這人說的玷污了女神榮光的高層接觸一下唄。”

好像只有左吳還記得這次來到這顆星球是爲了什麼:“偵察過後,你再根據你自己的好惡,做出你的選擇就好。”

灰風沉默片刻,失笑:

“我還以爲你一定會阻止我幹掉所有擬態人呢,畢竟這裏算是你開拓的地盤,算是你這位皇帝陛下的領土。”

“怎麼說呢。”左吳的腳還是在輕碾着草地:“這些畢竟也是‘灰風’的肉嘛。”

……

烏票靈被帶上了,算是一個掛件。

他沒有裝載視界,在左吳他們不想的時候,當然無從理解這夥人究竟在說些什麼。

可在一行人的腳步向煙火最燦爛處邁出時,烏票靈便大致理解了現狀。

“女神行走世間,觀察林林總總,對所見之人降下審判,這是我們教義上清清楚楚書寫的文字!”

烏票靈大聲:

“可是女神大人,請向我解答,我在死後遇到了您,是恢復了清醒,還是您藉助我的夢進入了所有人虛假的夢中!?”

其嗓音中氣十足,震得人腦瓜子發矇。

聽覺靈敏的金棉尤受其害,不爽的捂住耳朵:“他到底在嚎些什麼?沒頭沒尾的。”

列維娜聳肩:“誰知道?神棍大概都是這麼瘋瘋癲癲。”

左吳倒是有了個猜想。

男人醒來的一瞬,所說話大致內容是“死亡纔是一窺真實”的途徑。

再結合現在他現在正嚷嚷的話。

或許,是烏票靈認爲他以及他的同胞都陷入了一個虛假的夢中,想要以死亡喚醒所有同胞,所以才請求灰風“降以滅世懲罰”的?

想着。

他們離那片繁華的煙火越來越近,左吳戳了下烏票靈的鼻子:“你是不是以爲自己活在夢中?”

被姬稚扛在馬身上的烏票靈回頭:“不止是我,是我所有同胞都活在夢中……你是女神的扈從?”

左吳咧嘴,隨口扯了個謊:“是,我是替你女神打工的。只是你爲什麼覺得自己活在夢中,我剛剛戳你鼻子,你沒感覺嗎?”

烏票靈疑惑:“等等,我現在沒有醒來?那我是怎麼見到女神的?是女神直接在夢中將我復生了?這還是和教義有些對不上。”

“先別管教義,就說說你的想法……女神託我問你的。”

還是簡單的謊言,卻讓烏票靈一下子放下了所有的懷疑:

“我認爲世界是個夢,當然是因爲一切都太過可疑!大人,您也看見遠處的煙火了,如此壯觀,想來今天是我們的紀念勝利的節日。”

確實,左吳點頭,按峯的話,這是你們紀念仁聯的日子。

烏票靈繼續:“勝利,對的,勝利;政府宣稱,我們有過一段人人如龍的歷史,每個人都可以比肩女神,進入太空遨遊!”

確實,左吳又點頭,這是你們的前身本來的樣子;此方世界的灰風爲你們設定的,是仁聯應該還未到來過的光輝時代。

……咦?

烏票靈在笑,笑得有些悽然:“您是女神的扈從,想來是瞭解我們的歷史的,對吧?如此顯而易見的矛盾,爲什麼從未有人敢於提及?”

“歷史書上沒有記載我們在那個人人如龍的時代,被什麼強大又可怖的東西入侵過;但女神的教義又許可我們,今天是可以爲了勝利而盡情歡暢的日子!”

“沒有敵人,又哪來的勝利?是政府在撒謊,還是女神的教義早就被人曲解,有人玷污了女神的榮光?”

左吳沉默。

他想起了就在之前,光子木偶爲自己說過的話——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有勇者前赴後繼地向真相進發。

男人輕聲:“仔細想想,這個世界的破綻真是太多了啊。”

“人人如龍的時代,應該是確有其事;我們的教科書中就有教導製作火箭的章節,可明明是如此滐@易懂的道理,卻沒有任何科學家能夠將其復現;”

“用普通的光學望遠鏡就能看到近地軌道上,那些衛星上的文字;有些甚至寫着宇航員應該注意的事項,連小孩子都能懂,爲什麼政府會將看那些人造衛星設爲重罪?”

“爲什麼我們的基礎科學已經無數年沒有進步過?爲什麼在故事中頻頻現世的女神,在近代沒有任何被目擊的記錄?”

左吳咬了咬牙齒。

多半隻是這方世界的灰風,沒有給你們的世界擬態到這麼細而已。

你覺得自己身處於夢中,殊不知你們本來就是“女神”的夢。

此時。

他們終於走到了城市邊緣,悠揚的廣播聲伴隨煙花的聲音緩緩飄來:

“女神的子民們,敬請慶祝我們光榮的一天,敬請沐浴在女神的光輝下,敬請記得大家是值得爲自己驕傲的人,敬請享受自己的生命!”

有幾個小孩煞有介事地向廣播敬禮,說“好”。

煙火漫漫。

左吳這夥清醒的異界來客,悄悄潛入了這夢中的慶典,如莊周夢蝶般。

不知是慶典夢到了有人在舉辦它,還是所有人都夢見自己在美好又恬靜的歡鬧。

第二百六十二章 尊嚴

煙花在空中燃放殆盡,殘骸攜帶着它在高處所見證的繁華,又緩緩隨風飄至遠處。

左吳盯着煙花的一角,總覺得自己能在夜幕中看清那殘骸落下的軌跡,哪怕它事實上比消失在陰影中的蚊蟲還要善於隱匿。

爲納米機羣虛構出來的氣氛,其灼熱幾乎如有實質般鋪面而來。

還真是讓人心潮澎湃。

只是又有疑問躍然,左吳向烏票靈偏了下頭:

“組織其一個星球規模的慶典,你們的政府花費的力氣應該不小,沒有無線通信的手段會不會很不方便?”

不止通信粒子,在向灰風借了些用以擬態的細胞前,科技獵人他們當然也試過其他的一些通訊手段。

包括早已淘汰的電磁波,還有這千年來銀河諸多政權所使用過的各式各樣的科技。

結果還是不行,哂酶黝愇镔|的手段幾乎全軍覆沒。燈語、旗語,還有大聲呼喊之類,居然是種種方法中最高效的一類。

哂渺`能也阻礙重重,左吳僱來的冒險者中有些是靈能生物,他們甚至沒辦法如往常般和同伴正常交流。

所以。

眼前甚至喪失了進入太空的能力,已經退化爲土著的文明能組織起如此程度的慶典。

左吳能想象到的唯一方法,就是管理着全球的政府派人跑腿,將寫好的信函之類交付,再輔以加上有線的大喇叭之類來通知。

電磁波沒有廣泛哂玫墓糯觞N做的,這顆星球就是怎麼做的。

左吳的問題問出。

可誰知。

烏票靈只是疑惑的眨眨眼睛:“您……您在說什麼?我們的基礎科學雖然許久未曾進步,但……無線通信?這我們還是會的……”

左吳愣住,他們的無線通信居然沒有因爲種種原因被遲滯?

還不等左吳看向灰風,灰風已經低頭,往地上又拔了一根草——擬態成它的納米造物中藏着文明的DNA圖譜,包括生靈的個體信息,也有他們的科技成果。

很快,鮮嫩的草便崩解,一陣扭曲的抽動後,變成了個手機的模樣。

烏票靈愣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褲兜,被執行死刑後,那裏理所當然的空無一物:“等等,女神……那是我的手機!”

手機沒有被灰風物歸原主,而是交到了左吳手上。

左吳接過,開機,電量滿滿,只是需要等過一段漫長的開屏動畫;趁此時間,左吳又把這對他而言頗有年代感的物件放在手上掂了掂:

“灰風,你擬態出的手機恰巧是烏票靈的,是巧合嗎?”

“不是哦。”灰風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