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18章

作者:扒家猴子

代替食道的是一條像河流般粼粼發光的電纜,連接着腹腔內部各式精密機械,每個機械的珍貴程度都讓艾山山眼紅的要命。

它們看起來全然沒有感應到大腦已經出逃失能,各個都在正常咦鳌�

這麼說,首席的這個身體就是個容納大腦搭乘的機甲。且以顱內的接口來看,是可以輕易替換的那種類型。

而身爲本體的“大腦”死掉了,艾山山不覺得遺留下的可替換機甲有開走天上科研船的權限。

明明連着科研船的重力電梯就在不遠處,若首席不死,只要綁着她跳上重力電梯就好。明明現在去到停泊在近地軌道的科研船用不了十分鐘,但那有什麼用?開不走的星艦與一塊飄在天上的板磚有什麼區別?

海妖頹然搖頭,只能決定先離開礦坑再說。

即使不超頻,首席留下的身體對艾山山的動力鎧甲來說也不是什麼重物。她可捨不得將其中那些機器就丟在這裏。

扛着身體,收起大腦。艾山山在瞥見如巨人眼眸的星門時,終於想起應該去看看同伴的情況。

縮在一邊的列維娜看上去很不好。

列維娜已經確信身上的幻痛與下方的星門絕對脫不了干係。

上次在地面,離星門還有十數公里,只有她餘下的肢體在地底附近時,所帶來的幻痛便已如觸電。

而這次,她本身離古老星門只有區區數百米而已。

感覺每個細胞都像是在被啃齧,在嘯叫。列維娜咬着牙關,緊緊抓着自己的肩膀。

摳着機械臂膀的指甲縫已經滲血;而另一邊的義手亦發出警報,爲了避免列維娜傷到自身而鎖死了手指關節。

人爲什麼在緊張不安,又或者忍受痛苦時會咬指甲,咬手指的肉?哪怕知道這些動作除了傷害自己外根本毫無用處?

大概是期望集中精神去感受這些微小的痛感,從而將注意力從那些劇烈的痛苦中分散出來吧。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痛苦時因爲接近星門的緣故,列維娜勉力站起,脊背摩擦堅硬的石壁。細碎的傷口伴隨痛苦出現,可她的身體卻更加用力的靠緊了嶙峋的牆面。

她想要逃,讓艾山山帶着自己趕緊逃。逃離地下,逃離星門,逃到老闆說的那科研艦上面去,爲了讓痛苦消散,越遠越好!

可爲什麼……自己的腳步居然是在漸漸向前呢?

恍惚間,列維娜又聽見了某種聲音,這是自己一族在祈願時偶爾能聽到的聲音。

來到帝聯後,他們都說這是一種原始的靈能技藝。所聽到的也不是什麼星球的意志——那是星海當中的靈能文明現在才摸到一點門道的高端技巧;

初丹一族的祈願只是刺激了神經,讓精靈們出現安慰劑作用的幻聽而已。

列維娜一直將這種說法當作心中的一根刺。所以左吳偷窺她進行祝福時的場面時她才這麼敏感;同樣,在發覺左吳是在發自內心的欣賞時,她的態度纔會軟化的這麼快。

但應該不止如此的,對嗎?

頂着痛苦,精靈挪動步子,走到了這小小平臺的邊緣。下方的星門如同金黃的日輪,她腦中的聲音也如此清晰。

是星門在呼喚我?

爲什麼是我?我很特別?不對,是初丹的精靈本身就是特別的族羣?

列維娜心中猛然湧起一股壓抑的興奮,她將指甲滲血的手放下,抓了抓滿臉擔憂的艾山山的衣服。痛苦和興奮交織,讓精靈露出一抹扭曲至極的笑:“我們下去看看,好不好?”

“不行,別傻啦。”

“就一下?一下!”

艾山山還是搖頭,有些想不通精靈爲何會是如此反應。她們甚至還不知道底下的造物究竟是什麼,更不知道首席已經得出結論說列維娜的血脈是開啓星門的關鍵。

“是嗎,也對,老闆娘,抱歉了,替我向老闆道個歉。”

“不必等我,我要自己下去看看。”

列維娜還是在笑,身爲精靈,那思想鋼印般的血脈自信本來早被現實撞的粉碎,可現在居然在距離家鄉數千光年外的行星地下找到了一絲飄渺的希望,她怎能放棄?

精靈面紗飄起,被地下的日輪映照,漂亮的不可方物。

艾山山下意識拍了張照片,打算之後拿給左吳看一眼,又當着他面刪掉,然後再去慢慢欣賞男人不甘的表情。

可如果這張照片變成了列維娜的遺照,那左吳到時候的表情反而會讓自己很難受吧?

怎麼現在自己還在想着左吳?

海妖嘟囔,像在痛罵自己的不爭氣。顛了一下首席的身體,又終於朝列維娜伸手:“就看一眼哦,一眼!”

精靈緩緩點頭,眼睛卻一直在往下看。底下的造物仍在攪拌肢體,星門表面又燃起金色的文字。

每一個都讓列維娜心中泛起暖洋洋的熟悉味道。

……

海妖帶着精靈自那平臺上下落。艾山山還是選擇靠着那湛藍的重力電梯行進,這樣遇到問題可以快速返回地面。

而重力電梯的底部,就是首席佈置的研究場地所在。

研究員們已經準備好了要扔進星門的探測器,他們發覺眼前的巨型造物忽然開始活躍時,是一個比一個要興奮。

某個研究員偵測到了首席機甲的信號,歡快轉頭:“教授,我想我有初步結論了!星門上的文字很像某個土著文明傳承的變體,但還是能勉強識別……教授?”

艾山山在一邊不住的緊張,她的直覺告訴自己接下來或許會大事不妙。

列維娜抱着胳膊,眼睛裏有光:“星門,你說這是星門?”

研究員發現了首席的屍體,踉蹌後退。

精靈低頭,銀牙已將她自己的嘴脣磨的亂七八糟,其身體的痛苦達到了一個最高峯,快了,自己,周圍複製自己身體信息的肢體,還有眼前的造物,即將達成一個奇妙的感應。

古老星門的光芒忽然一沉,列維娜鬆開牙齒,鮮血流滿了下巴:“你說,這上面咱初丹的古文字是在說什麼?”

“監獄,這是一個文明的監……”

艾山山視界中的探測器忽然齊齊開始嘯叫。

星門正中猛的裂開一條小縫,列維娜愣住,痛苦消失,那種感應隨即消失。像好不容易達成的和諧被某樣東西悄然吸走般。

研究員們,慌亂的執法者,還有艾山山和列維娜的視線,全被某樣東西吸引。

……

天上的天使下凡,或者惡魔自地獄闖出,是什麼景象?

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來到世界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生靈。

奪走所有人視線,自星門當中脫出的是一個身影,孤零零一個的,精靈的身影。

她在空中翻騰,她的頭髮是如此的長,拖拽出十米,二十米,一百米,像在空中的一個蓬蓬的漩渦。

翻騰時,天上精靈的眸子如同貓眼石,在歡喜的掃視地面。如果真的有天使,想必一定也會是這種眼神吧。

忽然,翻騰的她眼神一亮,又如無視重力般飄然落下,落到列維娜身邊,下蹲。

列維娜愣愣,確認自己眼前的確實是精靈。不過……初丹真的能孕育出這樣的人嗎?眼前的她如此完美,彷彿每個基因都有過千錘百煉般的排列。

基因?千錘百煉?

有長長頭髮,宛如天使的精靈歪頭,忽然伸手,兩根拇指按到列維娜亂七八糟的嘴脣中間,又往兩邊抹動,給列維娜畫出脣紅,卻到了嘴角還不停手,直到脣紅變成了一個小丑的脣妝,亂亂的笑。

天使對列維娜說:“身爲精靈,可不能不開心。”

“我帶你找點樂子。”

“外面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希望現在的銀河能給我們這種樂子。”

列維娜愣住,猛的後退,拉住艾山山的手:“什麼?樂子?這麼多年?不,我想要的是答案……”

天使撅嘴:“有什麼比樂子更重要?你拉着的是你的寵物嗎?真醜。”

說着,天使十數米長的頭髮摩擦,像是在一起發笑。

接着,就是列維娜無法理解的景象。

周圍無論是圍過來,還是踏上重力電梯的研究員們忽然一起失去了頭顱。天使動也沒動,其長長的秀髮中便忽然混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圓形物件。

秀髮蠕動,天使咯咯發笑:“真好,上面還有,我給你做一些,你的寵物也要不要?”

然後,她的身影轉瞬消失。獨留銀鈴般的笑聲還在婉轉。

“砰砰砰。”

周圍數十上百無頭身體軟倒,又下起一陣紅色的暖雨。鮮紅雨滴落在星門的金色上,列維娜又開始感覺幻痛,剛沉寂數秒的巨型造物又開始醒來。

艾山山覺得雙腿中間莫名多了一點溫溼。

上方,工程造物們吵鬧了一瞬。

便接着這紅色雨點,下起了一場金屬的暴雨。

第三十章 樂子

礦坑中的砂石塵霧依舊濃密,只有一個氣流被攪起而形成的旋渦狀空洞,在提醒着諸人剛剛有某個物體以蹂躪大氣的姿態轉瞬間衝出了礦坑。

然後,金屬的哀嚎自上空傳來。

艾山山揉揉眼睛,總算找回了神志,忍着某種微妙的不適將列維娜撲倒,偏射護盾張開,躲到了重力電梯腳下。

這是爲了防止上空墜落的造物殘骸將她們砸傷而採取的行動。

哪怕最輕的工程機甲都有數百噸重,它們的紛紛墜地無異於一顆顆小型鐵隕。

若非重力電梯是那種阻力越大,功率就越強,可以將侵入其內的異物頂開的設施,艾山山可真沒有信心僅靠自己的護盾就護着自己和列維娜能毫髮無傷。

造物紛紛落下,在礦坑底部激起紛亂的氣流。海妖和列維娜一同轉頭,心有靈犀般觀察它們爲何損壞。

有的是被直接切開。

有的似乎是遭受了殘暴的啃咬。

這些傷痕好像都是在同一瞬間出現,兇手一定是剛纔的天使;可她是怎麼做到的?天使除了長長的頭髮外,近乎一絲不掛,根本沒有堪用的武器纔對。

或許幾秒前還在駕駛造物的靈能生物們有頭緒,但他們似乎懾於天使的威能,紛紛沉於殘骸深處,不敢露頭。

艾山山只能變換目標,輕輕嘆氣:“列維娜,那東……她是你的同族?”

海妖甚至不敢將天使稱呼爲“東西”。

“我不知道。”列維娜頹然搖頭:“不過她長得和我族一模一樣。”

艾山山齜牙,似乎是感覺到了身上某處的溫溼,有些惱羞成怒:“嘿,她明明比你漂亮。”

“老闆娘,想鬥嘴我之後會奉陪。”精靈沒有生氣,眼睛裏居然有些嚮往:“不過你說的對,她就是天使,就連每個細胞都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人在驚慌失措下就是會偏向和同伴聊天以平復心情,她們之所以鬥嘴是想靠對方來欺騙自己說一切安好,徹頭徹尾的鴕鳥心態。

直到玩具小球中的AI語氣沉沉:“艾山山,你忘了那狗屁天使剛剛上去開始大殺四方了嗎?就連你也是被她當成列維娜的寵物才被放過的!”

海妖愣愣,宛如埋頭的鴕鳥被強行拉起重見天日,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憂慮混合湧上,輕易沖垮了她的情緒。

她掩面,肩膀輕顫。

可AI理也不理,彷彿變回了那冷靜沉穩的殖民地管理者:“還有列維娜,我問你,你覺得那跑出來的天使會是唯一一個嗎?剛剛那研究員死前可是說了,這星門可是個‘監獄’!”

“我不這麼想。”列維娜猶豫的搖搖頭,抿嘴,被天使畫出的小丑脣妝氤氳散開:

“星門還完好無損,之前它是在我最疼的時候啓動的。現在……我又開始疼了。或許我纔是讓星門覺醒的問題所在,你們要殺我的話,自便就好。”

AI沒理列維娜自暴自棄的宣言,只是順着精靈前半句話思考:“最壞的可能,就是星門後面還有一整個文明數量的‘天使’。在發覺監獄開了個口子後,已經站在那邊翹首以盼,而我們又缺少毀掉星門的這巨型造物的能力。”

“所以,咱們的方針不能變。就是趕緊乘上科研船,離開這個星系,然後尋求帝聯的火力支援!”

艾山山聽罷,將掩面的手放下:“不行,首席已經死了。除了她沒人能啓動科研船,咦等等……”

海妖頓住,眼神忽然一亮,抬頭:“不對,還有共榮保險!那個辦事員!他在出售生命險,就一定有讓人復活的方法!”

AI閃爍:“沒錯!大腦的記憶信息可是很牢固的。人死掉兩小時後纔會開始土崩瓦解,現在還有時間。”

“那我們快走啊!”艾山山雀躍,強自忽略了她是用微波炮這種對血肉效果拔羣的武器擊中大腦的問題。

必須給自己一線希望。

但AI卻馬上把艾山山叫住:“等等,那狗屁天使現在說不定還在上面大殺四方,我們現在上去撞見她怎麼辦……你在擔心左吳?擔心誰都不用擔心左吳!”

“不如在這裏蒐集一些情報,比如這些假科研船船員的探測器有沒有收集到有用的信息。”AI轉向:“列維娜,別老想着自殺!擅自放棄的生命可一文不值。你得發揮餘熱,結合你族傳承的隻言片語,去總結那狗屁天使的情報!”

“比如,她爲什麼速度能這麼快?還有,是什麼把他們一整個文明的天使關到監獄裏去的!”

“天使和你們初丹到底有什麼關係?!”

AI的提問何嘗不是列維娜最心底的問題,她擦了擦嘴角,那紅色的脣妝被擦的更長,血腥氣味滲入口腔,居然覺得有些甘甜。

這時,紛紛落下的造物之雨終於停息。硬氣了一把的AI從艾山山懷中鑽出,它要去與科技獵人留下的探測器接駁。

……

白艾斯的表情變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