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第215章 塵封的村史
陸令沒有打算騙馬思裕,在整個東坡村,陸令唯一認爲可以交往的,就是馬思裕。
雖然馬思裕學歷不算多高,但是在外面闖蕩這些年,也是懂了很多事的,所以相處起來沒什麼阻礙。
“我確實已經知道了,你爸當時就已經開始疼了,但是,他囑咐我,不讓我告訴你。”陸令道。
“果然是這樣……”馬思裕的聲音逐漸有些哽咽起來,“我在外面,奮鬥這麼多年,努力長大一些,到頭來,這種事,都沒人跟我說!我不求別的,我也不會去傾家蕩產如何如何,我還有個弟弟,要給他留錢我知道……但是,我起碼也要拿出20萬,給我爸做個手術,然後,我帶他去全國轉轉啊!我在外面打拼這麼多年,是爲了什麼啊?我開好車回家,是爲了什麼啊?還不是爲了讓我爸高看一眼啊……”
陸令沒有說什麼,這種事就兩難。
馬思裕也沒有接着說什麼,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了?”遊少華也聽到了馬思裕的聲音,“看來,他把你當朋友了,這都沒罵你。”
“他確實領會錯了,他可能真的把我當朋友了吧,事實上,我和他相處並不多。”陸令輕輕搖了搖頭。
倒不是說陸令多麼高傲,而是他和馬思裕接觸的確實不多,他認可馬思裕人不錯,但要說是好朋友,還過早了一些。
但馬思裕現在的狀態不好,他並沒有和陸令成爲好朋友,卻寄希望於陸令能夠做到好朋友之間應盡的義務。
“這孩子,唉……不過,也能理解,畢竟那是他爸。他爸人怎麼樣咱先不評價,確實對他很好了。”遊少華搖了搖頭,“也別急着找他,先給他點時間。”
“您放心吧,馬思裕是個不錯的人,他能明白到底咋回事,過會兒會把電話打過來的。”陸令道。
“嗯。”
陸令說的很對,不到十分鐘,馬思裕主動把電話打了回來。
“這個事,我其實也明白,肯定是不能怪你。只不過,我是真的很難受,我從來就沒想過我爸會走得這麼早。”馬思裕道,“雖然這也是跟他年輕的時候喝酒有關係。”
“你爸年輕的時候,酒局很多嗎?”
“多,他以前是村裏的會計,後來又自己開了個賓館,各種地方關係都得打點,能不喝酒嗎?唉……”馬思裕再次嘆了口氣,“警官,我爸後來,單獨和我說過一些話,還說,如果有一天你問起,讓我自己考慮說不說。他說,這些話說了,可能會對我媽、我、我弟弟不好,但是也可能有好處。我並不知有什麼好處,但是他說的這些,你要是問起,我肯定會和你說。”
“你講吧。”陸令沒有多說別的。
“好,”馬思裕組織了一下語言,“這個事,要從大概四十多年前說起。”
“我們這邊,最早,有幾個人,是闖關東過來的,包括我們家。當然,不是我爸,是我爺爺那一代。這村原本的村民基本上都姓王。剛開始,一切都是挺好的,但是後來隨着改革開放,不少人都賺到了錢,大家逐漸發現錢真的很重要,不少人就盯上了山裏的人蔘等名貴的東西,並且偷偷往外賣。其實這個事,能追溯到更久,那我就不知道了。”
“村裏一直都比較亂,後來經過一次整治,好了很多,大家也都不敢了。直到80年代末,也就是30年前左右,村裏開始有些亂了。當時,附近十里八村最有名的一位老媒婆死了,她女兒就是現在王洪寶的老婆。這個人就也開始給人做媒,並且爲了彩金亂點鴛鴦譜。那個年代,做媒基本上都是要說通雙方父母,她做媒就是壓根不管年輕人的感情,直接找孩子父母協商,並且促成看似美滿的婚姻。”
“也正因爲如此,村裏面纔會有這麼亂的男女關係,也給後面的很多事埋下了隱患。但是,這都不是大問題,大問題還是錢。村裏面最有錢的兩個人,姓劉的兄弟倆纔是大問題。之前可能你們也瞭解過,村裏面以前有個硼礦,開採到後期,死了兩個人,你們猜,死的是什麼人?爲什麼會關門?這個事,其實很少有人知道,死的這倆,是張濤家的親戚。這個事,張濤都拿錢了,所以,村裏沒多少人知道。”(注,41章)
“最關鍵的是,根本不是死了兩個人,您能相信那樣的礦倒塌,就死了兩個人嗎?”
“問題是,誰死了,也不會那麼簡單地就了事了吧?”陸令打斷了一下,問了一句。
“我爸跟我說,地下,有好幾個,具體幾個不知道,不是咱們這邊的人,是河對岸的,所以……就沒人追究了,而把他們弄過來的人,就是王洪寶的老婆。他老婆可不僅僅是個媒婆,這還只是我爸知道的部分,肯定有更黑的事情。如果是僅僅死了兩個人,賠償也到位了,姓劉的這倆,肯定還會接續乾的,但那下面的情況,他們根本就不敢打開,直接給埋了。”
“但是,據說,有一個人沒死,從下面搬開石頭,爬出來了。”馬思裕語出驚人!
“對面的人?”陸令問道。
“嗯!”馬思裕點了點頭,“我爸說,那裏有痕跡,肯定是出來人了。這個事,村子裏,知道的人並不多,而且誰都不往外傳,誰都知道,後來村子裏有人家被盜、有人被折騰,就是這個人乾的。但是,這個人他不認識劉忠民、劉忠連,他們只見過張濤的那兩個死去的親戚,加上語言不通,所以,也就是亂搗亂。”
“那村子裏現在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你知道最近李美玉死了的事情吧?”
“這個我不知道,我爸還在的時候,李美玉也還在。我最近也沒回家。但是,我爸和我說,村子裏一定有人和那邊有牽扯,而且肯定是弄到錢了,具體是誰,我爸他到臨終前,也沒告訴我,我想,他是大概有猜測的。除此之外,他還說,村子裏可能不只是死了這麼三個人,但是這句話什麼意思,我沒聽懂。”馬思裕說道。
“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等這個案子破了,我去瀋州,回頭找你喫個飯,聊聊天。”
第216章 真相
馬騰臨死之前,選擇把這些內容告訴馬思裕,一定是有原因的。
馬騰父親那一輩,是闖關東過來的,這批人都有闖勁,也鼓勵孩子讀書,所以馬騰很小就讀過書,會算賬,後來就當了村裏的會計。當會計的頭些年,他應該是賺了一些錢,這些錢怎麼來的,今天已經無從考證,但他用這些錢,在縣城開始租房搞招待所,不得不說還是有眼光的。
臨死之前,他本可以把所有的祕密都帶進墳墓,但他沒有,他告訴了大兒子,實際上,也就是告訴了陸令。
這件事看似合理,卻其實沒有那麼大的道理。
馬騰,爲什麼要把這些事情告訴陸令呢?
這個事情,需要慢慢解釋。
對即將離世的馬騰來說,什麼是他最在意的呢?無非是兩個兒子,確切地說,主要擔心的,是二兒子。
馬思裕去年開着奔馳回村的時候,馬騰絲毫沒有什麼喫驚,他一眼就能看穿兒子的想法,他擔心馬思裕好高蜻h,希望馬思裕考個公務員。但總體來說,對大兒子還是放心的。
很多父母這一輩子的人,他們所成長的年代經歷了大量的社會變革,很多三四十年前效益很好的國企、地方企業紛紛倒閉,身邊到處都是下崗員工,所以非常偏愛公務員。
以馬騰對馬思裕的瞭解,只要他把事情告訴了馬思裕,那麼就等於告訴了陸令。
所以,馬騰爲什麼要給陸令留下這些線索,而且,還只給一半呢?
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並不是,如果是的話,那馬騰就應該全說。
既然只說一半,那就說明,另一半和馬騰自己有關係,不能告訴陸令。
那麼,馬騰爲什麼要攙和這些事呢?
爲了錢?已然不太可能。對於現在的馬騰來說,多個幾萬塊錢,意義不大。
爲了報仇?這自然也不太可能,馬騰這個人,在村裏幾乎是沒有仇人的。
爲了感情?這就更是胡說八道了。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爲了馬思臻。
陸令把這些想法告訴了遊少華,遊少華立刻找人去查馬思臻現在的情況。
馬思臻已經恢復上學了,遊少華有馬思臻學校老師的聯繫方式,諮詢了一下,老師告訴遊少華,這次休學回來之後,馬思臻變得沉默了一些,也乖巧了一些。
馬騰是肯定沒有告訴馬思臻村裏的事情的,但很顯然,最近村子的事情,以及馬騰的病逝,對馬思臻影響不小,本來一個沒救了的孩子,現在硬生生地轉變了不少,居然開始上課聽講了。
“馬騰一定是參與者之一,他不可能親自參與了殺人,我們前期的偵查工作也是正確的,但他一定是背後推波助瀾的人。他想給二兒子上一課,看樣子,這一課效果很好。”陸令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村裏的命案,馬騰也參與了?”遊少華嚇了一跳。
“參與了,但沒有參與殺人的具體過程。”陸令道。
“推波助瀾……”遊少華琢磨着這個事,沒有表達什麼。
當初,和退休老刑警衛培武溝通的時候,馬思臻和馬騰被直接排除了,尤其是馬騰,他沒有作案動機。
後來偵查過程中,沒有考慮馬騰,依然破案了。現如今看來,馬騰是有作案動機的,就是要把一些事,讓二兒子看到,讓馬思臻明白這個社會有多複雜!
當然,這也只是案子真相的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應該在村長王洪寶、弟弟王洪玉那裏。
這條線裏,必然有走私的利益鏈作祟。
先說張濤,張濤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他天天搞咻敚颤N錢也都敢賺,很可能是走私鏈條上的一人,而翻山越嶺採藥的王守發亦是如此。
現在看來,是有人在最開始的時候,推了王守發一把。
東坡村的案子,主要的節點,在王成身上。王成作爲村裏的綠帽王,處於一種非常特殊的狀態,有了機會一定不會放過。
而王守發最開始,想要殺掉張濤的動力,是顯然不足的,這第一步,王守發去找王成,應該是有人推動了一把。
這個人,對村子裏的矛盾瞭如指掌,而且也料定了王守發在這個案子裏,一定會死。
王守發,做了兩件讓人難以理解的取死之路。
第一件,就是殺人。
村子裏的一切矛盾,最多都是打架。
就連王安泰這種天天以黑社會自居的人,都沒有和人真正意義上動手,可以說,是比較剋制的。
東坡村的寧靜,就是始於王守發的傲慢。
很多人可能理解不了傲慢這個詞,爲什麼是傲慢呢?
人到了中年,通過一些特殊渠道,比如說走私,賺到了一些不該賺的錢,迫切地希望在村子裏提高地位,這是人之常情。
很多窮人成功不了的關鍵就在於,當機會來了且把握了第一個機會之後,沉不住氣。
當王安泰和張濤鬧了矛盾之後,王守發狐假虎威,洋洋自得,和張濤的矛盾持續激發。
這個時候,有幕後的人,過來引了一把火,才把王守發燒了起來。王守發,想要殺人,而且,要集合村裏的這幾個人,一起搞。
這是錯誤的開始。
第二件事,就是離開聯盟。
這是很離譜的,他一手組建了“殺張濤聯盟”,後來要求退出。
等於說,王守發進去點了一把火,自己反而要跑。
王守發,把王成這垛大柴點燃了,王成就滅不了了。
王守發和張濤的仇恨,只不過是小事,但王成不然。
王成的仇恨,已然堆疊成山,被王守髮帶上道,就不可能下車了。
殺手之前要離開,也是王成去勸的。
而王守發,他這個時候離開,誰能信任他?王成能信任他嗎?
王守發離開聯盟,自然有取死之道。
哪怕是王成讓他離開,他也不該離開。
他一離開,就必須死。
這兩件錯誤至極的事情,現在想想,應該都是有人在推波助瀾,而且這個人就是要王守發去死。
我們一一篩選村裏人的能力、心境、智商等等,能滿足這個條件的,也只有兩人。
而這兩人,都沒有動手,並且,唯一的聯繫人王守發,也已經命喪黃泉。
第217章 線索,從天而降
是這幕後的人,攛掇王守發去買兇殺人,也是這個人,建議王守發退出。
馬騰那句“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現在聽來,真不是說着玩的。
在馬騰看來,車、船、店、腳、牙,代表的這幾個人,都該死。
車,是劉氏兄弟,腳,是張濤和王守發。
而船,那自然是走私客,因爲要過河。
當初,馬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令一度以爲就是說了個古代的梗而已,現在看來,馬騰已經把村子裏的核心事情,說出了三分之二還多!
這一句話,道破了東坡村的真相!
而且,從馬騰所述“該殺”這二字中,馬騰就有作案動機!因爲他都覺得這些人該死,也包括自己!
三年前的馬騰絕不是現在這般,而罹患重病,不久將辭世,馬騰的心境也變了一些。
倒不是說變得善良了,而是他看穿了一些事,起碼對於自己的死亡,已經看淡了,不再強求。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將死之人,也是該死之人。那怎麼會覺得“車”、“船”、“腳”、“牙”不該死呢?
張濤和王守發,賺了錢之後,明顯做事都不太對勁了。
張濤好色,這幾年尤甚,村子裏已經亂了套了。而王守發,脾氣也是越來越大。
他倆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張濤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別的且不說,當初劉氏兄弟的硼礦出事,張濤的親戚死在地下,張濤收了劉氏兄弟的錢,然後就幫着劉氏兄弟勸自己的親戚家屬。這種事,實屬喪良心。
……
再說村裏的女性這邊。
楊麗暫且不提。
張濤的老婆,李美玉,並不是太省心的人,我們現在分析,如果說張濤參與了走私,那麼李美玉自然是知道的。
這很可能也是李美玉這次的死因。
那麼有人問了,王守發的老婆楊玉爲什麼沒事?
東坡村的人,我們從頭看到尾,楊玉絕對是老實巴交的典型,他和楊麗完全是兩種人,屬於賢妻良母類型。
也不能說是賢妻良母,應該就是那種老實巴交的,王守發有事情肯定不會和楊玉說,即使說了,楊玉也不會出去和別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