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只是,小布看了看樂樂,他知道,樂樂可能過不去下個冬天了。
於是,樂樂真的沒有過去那個冬天。
……
向斌描述着一個叫“小布”的孩子的故事。
小布的老家是C市,1976年,C市大地震,小布的父母剛剛結婚不久,好不容易從廢墟中爬了出來,爲了逃難,離開了C市,一路往北,一直到了蘭旗市。蘭旗市和C市一樣,都是海濱城市,生活環境也相仿。在路上,兩口子還救了一個小女孩。
然而,好景不長,小布的母親罹患重病,父親爲了給妻子治療,一家人不得不離開蘭旗,前往省城治病。兩口子本就沒錢,不得已,二人把女孩留在了當地的一戶較爲殷實的家庭中照顧,之後二人前往瀋州。
在瀋州待了一年,小布的母親逐漸康復,並且懷了孕,生下了小布。在瀋州把小布照顧到兩歲以後,夫妻倆想回蘭旗把之前的女孩接回來,結果沒有找到,那邊已經搬家。這下子,小布的母親就慌了神,她本就是個很善良的人,就擔心女孩的安危,本來她身體就不好,結果又病倒了。
後來的三年,小布父母陸陸續續回了幾次蘭旗,都沒有找到女孩的下落。
小布六歲的時候,母親積勞成疾,疾病再次發作,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身亡。
父親想離開這些傷心地,帶着小布繼續向東,安家在了遼東市這個海濱城市。1985年的遼東,在全國也算是有錢的城市,可惜小布的父親總是心不在焉,在化工廠弄壞了設備,被工廠開除,再後來出海打魚,一次風暴中,再也沒有回來,留下了小布和一條年邁的老狗。後來,小布父親的同伴把父親的屍體送了回來,小布和其他人把父親埋葬。
小布就這樣,踉踉蹌蹌地長大到了16歲,也終於有了一些錢財。他肯喫苦,肯拼命,也有腦子,那時候,他已經有了一點能力。
他已經10年沒有見到母親,他爸爸曾經給他說過母親的墓地的位置,於是,他回到了蘭旗,經過多番尋找,找到了母親的墓碑。
小布想把母親的墓地進行一次搬遷,搬到父親那裏,於是他就一直在這裏等着,並且找了一些施工隊伍,但少有人願意接這個活。
遷墳本就是大活,遷幾百公里更是過於麻煩,小布雖然有了點能力,但是價格上還是沒談攏。
在這裏一直待了十幾天,小布終於找到了合適的、不坑人的車子和工人,開始了遷墳的工作。
那個年代都是土葬,十年過去,都是一堆白骨,小布也不怕,幫着工人一點點的收拾母親的棺材和屍骨。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小布遇到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每年都過來上墳,小布得知之後,以爲這就是當初的“姐姐”。小布從來沒見過父母收養過的這個姐姐,但是他聽父親說過。
但是交流起來才發現,這個女孩居然也是16歲,從年齡上來看,就不可能是他當初的姐姐。
小布問女孩爲什麼要來給這個墓掃墓,女孩說這個死者當年曾經幫過她。這個回答讓小布無法理解,他幾次確認了女孩的情況,最終得出結論,這個女孩不是當初的姐姐,應該是父母后來幾次去蘭旗市的時候,在尋找姐姐的過程中,幫過的其他女孩。
這讓小布覺得很驚奇,因爲算算年齡,這個女孩被幫的時候,也不過是五六歲,居然能一直有記憶,還能每年來祭拜。
小布感謝了一番,想和女孩告別,但是女孩說,想和小布一起走,說自己在這裏,遇到了父親的家暴。小布一聽這個,就帶着女孩走了,一起跟着貨車,回到了遼東。
小布也沒有其他的錢了,這次遷墳花掉了他所有的現金,好在他在遼東還有一些家底。二人在貨車的車斗裏坐了一整天,還遇到了下雨,兩個苦命的孩子,就這樣抱在了一起,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
回到遼東之後,也就是幾個月,女孩就懷了孕,小布爲此東奔西跑,希望能給女孩一個家。在那個年代,16歲結婚雖然有點早,但也不是沒有,小布的一些朋友還祝福他。
然而,天不遂人願,女孩最終難產而死,生下了一個女嬰。小布絕望極了,他像是天煞孤星,把他身邊的人全部剋死,從那之後,小布一邊帶娃,一邊體會着父親當年經歷過的痛苦。
他知道,父親當初就是因爲失去母親,才每天渾渾噩噩,最終在海里打魚的時候嚴重走神,纔出事死亡。他不想走父親的老路,他想活下去。
他也沒什麼目標,他就想活下去。
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實在是太難了。很多人心情極度絕望的時候,其實他什麼道理都懂,你給他一些安慰,並不能對他有多大的幫助,更何況,當時連個安慰小布的人都沒有。
女孩死後,小布覺得自己不但對不起這個女孩,還對不起女孩的家人。雖然說女孩的父親對她進行家暴,但是他把女孩帶走是爲了給女孩幸福,現在女孩死了,他覺得他甚至還不如女孩的父親。
爲了解開心結,小布又回到了女孩所在的城市,略微一打聽,就查到了女孩的一些信息。當初,女孩跟着小布離開之後,女孩的父親報了警,警察也立了案。
只是,當初遷墳的那些人本就是找不到活幹的外地人(要不然也不能那麼便宜),而且遷墳這個事情也沒太多人知道。小布雖然前期找過一些工人,但是這些工人哪知道小布和女孩的事情?
總之,警方曾經也找過女孩,最終沒找到。那個時候,失蹤一個人,也沒有監控沒有電話,離開了市,基本上就意味着永別。
知道這個事之後,小布發現,如果自己直接出來公開此事,可能直接還會被認定是拐賣的。如果警察負責,去遼東調查,把他的朋友都瞭解一下,也許能洗脫他拐賣的嫌疑,但是他就徹底沒法在遼東待下去了,畢竟他和朋友說的,可不是這個女孩私奔。
爲此,小布跑了,回到了遼東,並且離開了自己原本的圈子,去了新的地方,給自己和孩子上了戶口,開始從事咻敼ぷ鳌�
時間又過去了1年多,小布18歲了,女兒也一歲了,他找了保姆照顧女兒,又去了蘭旗市,想再次深度接觸一下女孩的家庭。上次他是膽小,現在距離私奔已經兩年多,警察早就不可能還關注這個案子了。
到了蘭旗之後,他經過調查,找到了女孩的家庭,也順便找到了當初的“姐姐”。
原來,父母當初把姐姐留在了一個殷實的家庭,這一家後來搬了家,離開了原來的住處。這一家原本就有兩個兒子,算上小布的姐姐,就是三個孩子。
這一家搬走之後,這一家的一個分支,留在了原地,並且這個分支的家庭,有個女兒,就是跟着小布私奔的女孩。
小布父母當初過來找小布的姐姐的時候,沒有找到,結果遇到了這個女孩。這個女孩當時同樣面臨家暴,小布的母親看着可憐,給了女孩的父親一些錢,希望女孩的父親不要動手打她了,遭到了女孩父親的鄙視。女孩父親認爲,小布的母親是多管閒事。
只可惜,那個時候,小布的母親自己的身體也很差,在和女孩父親的爭吵中,一下子就病倒了,她本就有嚴重的心臟病。
再後來,小布的母親在縣城醫院沒有救過來,死亡並且埋在了這個縣。
此後,小布的父親找到了女孩的父親,對女孩的父親進行了警告。小布的父親並沒有要求對方賠償錢或者償命,他知道妻子的性格以及妻子身體的狀況,他只是告訴女孩的父親,善待這個女孩,否則饒不了他。
這樣的威脅,對女孩的父親還是很有震懾力的,畢竟他面前的男人剛剛喪妻。他知道,如果不答應對方的要求,可能對方能和他拼命。
於是,他膽怯了,跟小布的父親保證,他絕對不會再打女兒。
接着,小布的父親離開了蘭旗市,再也沒有回來尋找過當年的小布的姐姐。
當小布查清楚這些歷史和真相之後,他覺得女孩的父親確實不配。自己雖然沒有照顧好女孩,但是這可能就是緣盡,並不是他的問題,他發現,他帶着女孩離開,其實是正確的選擇,至少女孩和他在一起的一年時間裏,女孩一直說,那是他最幸福的時光。
如果故事在這裏結束,可能也有個不錯的未來,只可惜,小布在蘭旗市的調查,終究是引起了關注。小布不是本地人,到處打探消息,雖然他可以拿錢去買通一些消息人士,但是這些人嘴巴都挺大,沒有人能給小布保護祕密。
於是,有人在私下調查女孩歷史這件事,就逐漸傳了出來,也被女孩的父親知道了。小布倒是機敏,立刻就跑掉了。
小布回到遼東之後,他多少有些怕,怕自己有一天被警察帶走,但是他又仔細地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麼可怕的。就這樣,小布又過了一段時間的平靜日子,直到被一個男人找上了門。
這個男人很不一般,當時應該有40多歲,那天,小布回家的時候,這個男人就坐在他家的小客廳裏,看着小布。
看到小布之後,這個男人說小布不一般。小布謹慎地問男人的身份,男人不說,但是男人說,和跟着小布離家的女孩有關。
一聽是女孩那邊的人,小布立刻選擇了放棄抵抗,他覺得,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他都願意接受。然而,那個男人並沒有興趣,他想要個接班人,他覺得小布是個很不錯的選擇,因爲小布經歷的足夠多,也足夠苦。
小布有些不理解,但他還是答應了。他欠這個女孩的家庭,欠人家的,就要還。
從那一天開始,小布,成了向斌。
第614章 絲絲
“就聊到這裏吧。”向斌微微一笑,“剛剛說的這些,是你們無論如何也查不到的。至於後面的事情,等過一陣子,你們也就知道了。”
向斌已經願意配合警方,不向外發布自己沒死的消息。也就是說,很快地,所有人都會聽說向斌已經死了,這樣一來,就會有人去找王一雯,到時候只需要跟蹤王一雯,很多事自然就解開了。
“行,”陸令也知道向斌的脾氣,“你也沒有跟我說你向斌的歷史,說的都是小布的,對吧?”
“都過去了,”向斌笑道,“本來,這個故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但是,我這些天想了想,我還是很喜歡這個小布。”
“是啊,很好的一個孩子。”陸令點了點頭,“所以,我們可以走了嗎?”
“也不急,”向斌道,“你們這,有撲克嗎?”
“撲克?”陸令道,“什麼意思?”
“想了想,想和你打幾把德州。”向斌道,“會玩吧?”
“德州?”陸令想了想,“在這個地方打德州,咱們中間隔了一面玻璃,怎麼發牌呢?再說,籌碼是什麼?”
“1人1000分,莊家底牌20,自己能記住自己剩下多少分就好,”向斌道,“至於牌,讓遊隊幫忙發一下吧,不用發到我這裏來,我的牌通過玻璃,給我看一眼就行了。”
“這得跟領導申請,”陸令想了想,直接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陸令這一走,遊少華也是沒啥事,他不願意和向斌多溝通,因爲向斌看他從來都是特別漠然那種感覺,這讓他有些不舒服。
就這樣,等了大概5分鐘,陸令拿着一副撲克牌回來了,遞給了遊少華:“辛苦了遊隊。”
“沒事。”遊少華看了看牌,熟練地洗了洗牌,給陸令和向斌一人發了兩張。發完之後,遊少華通過玻璃,給向斌看了看牌,陸令則主動轉頭,避免看到向斌的牌。
看完牌之後,遊少華把向斌的牌放在桌面上,接着示意向斌說話。第一局,陸令是莊家。
德州撲克除了基礎底注之外,後面還可以下四輪注,想下多大都可以。陸令是莊家,基礎分是20,向斌是閒家,基礎分是10。
“補10分,”向斌並沒有加註。
陸令這裏是黑桃九、草花三,很小的底牌,他沒有選擇加註,而是同樣選擇了過,開牌後是三張紅桃,5、7、10。
這樣一來,在陸令這邊的贏面就更小了。
向斌選擇了不加註,過,陸令也選擇了過。
紅桃J。
底牌出現了4張紅桃,陸令一張都沒有。
向斌選擇了加20分,陸令直接棄牌認輸。
最終看牌,底牌是黑桃K,向斌是方塊4、6,居然比陸令還要小。但因爲陸令棄牌,陸令直接輸了20分。
接着,第二局,陸令看了遊少華一眼,遊少華洗了洗牌,開始發牌。
陸令拿到了方塊6和黑桃9,又是不算大的底牌。向斌這邊拿到了紅桃K和黑桃A。
隨着陸續下注,底牌居然出現了4張黑桃。也就是說,雙方都有同花,但是陸令這邊是9,向斌那邊是A。
這副牌,除非陸令拿到了黑桃9和J湊成同花順,否則向斌贏定了。
同花順這種東西,真的是打牌一年都遇不到一次。陸令算了算,對方應該也有黑桃,比9大的可能性是37.5%,比9小的可能性是62.5%,想了想,陸令選擇了過,不下注。
向斌選擇了梭哈,陸令直接棄牌。
這一局,向斌贏了陸令170分。
牌展開之後,遊少華也是有些意外。陸令這邊有同花,就這麼果斷扔了?他難道不知道向斌可能是詐他嗎?
話不多說,第三局。
陸令今天的邭夂懿睿m然說他沒有犯過錯,幾次預料也都是準的,但是牌面一直都比向斌小。而向斌這邊,從頭到尾沒有棄牌,就是跟。尤其是他開局就有分數優勢,即便陸令梭哈,他也敢跟。
就這樣,陸令又輸了兩局,玩到第五局的時候,陸令拿到了不錯的牌面。
陸令底牌是一對Q,隨着不斷地下注,桌面牌是紅桃Q、黑桃9、方塊8、黑桃8、黑桃6。
陸令這邊是葫蘆,三條帶一對,比順子大、比同花大,可以說是比較無敵的牌了。
最後一輪的時候,桌面的分數有400分,陸令手頭還有400分,陸令選擇了下200分。之所以陸令不梭哈,是怕向斌不敢跟。雖然說向斌前面四局從沒棄牌,但是不能以此總結規律,人性沒有什麼規律。
向斌一看,直接下了400分,這就意味着陸令必須被迫梭哈,陸令這個時候怎麼可能棄牌?他倒是希望向斌下400,這樣他就一把翻盤。
“你總不能是同花順吧?”陸令展開了自己的牌。
遊少華這個時候,打開了向斌的牌,一對8。
四條!
這牌遊少華看得都搖頭,沒辦法,輸的一點都不冤枉。
5局結束,也不過是十幾分鍾,陸令所有分數消耗殆盡。
“我贏了,”向斌道,“這把牌,下之前,我就決定了,無論你是什麼牌,無論你怎麼下注,我都跟。你第一把梭哈,我也跟,不想和你玩心理學戰術,就拼邭饩秃昧恕!�
“厲害,”陸令道,“我輸了,依你的說法,願賭服輸,你有什麼要求我做的嗎?”
“沒有,即便你贏了,也沒有獎勵,”向斌道,“我就是單純地想玩一把,試試邭狻_@個世界上,我感覺,我勘破了很多道理,唯一看不破的,就是邭狻W怨胖两瘢嗌偃俗非筮@個,你說,誰要是勘破邭庖坏溃遣皇蔷蛷氐鬃杂闪耍俊�
“什麼都研究,就這個我不研究,”陸令道,“宇宙物理學基礎規律,你要是能破這個,你都能創造世界。你說,那麼多古人,迷信風水之類的東西,妄圖改撸钟心膫�,敢說這之間有邏輯關係?”
“我以前也從來不信這些,”向斌道,“但是,我愛的人死亡之後,有人找到我,後來,我把父母和愛人的墳都遷走了。從那以後,我覺得我的邉菔钦娴淖兒昧艘恍.斎唬缒闼f,這沒有邏輯關係。”
“二次遷墳了?”陸令想了想,“當初找你的那個人,是孫乾吧?”
“他下場不是很好,”向斌道,“所以說,風水這東西,能改變的東西還是微乎其微。但是,總的來說,他的後人,過的還可以。”
“信息量很大。”陸令道。
“你說,如我這般沒有後人的人,如果一直埋在風水寶地,會影響誰呢?”向斌道。
“孫乾的後人吧。”陸令隨口道。
“好了,該說的也都說了,陸令,你很不錯。”向斌道,“這世間多是庸人,能遇到你,很有意思。”
“別了。”陸令站起身來,按了一下按鈕,接着等待管教過來,“這次聽了你的故事,覺得很不錯。不過,你的故事不完整,小布喜歡的那個女孩,她沒有名字。”
“你想知道她的名字?”向斌問道。
“代號也可以,這個,會跟隨你的案卷,計入檔案的。”陸令道,“以目前的科技和存儲技術,與你有關的故事,可能永遠都不會徹底消失。”
“嗯,叫她絲絲吧。”
“好。”陸令說完,管教也來了,直接把向斌帶走了。
向斌走後,遊少華不幹了:“他剛剛說的,這世間多是庸人,說的是不是我?”
“他啥都沒多說,你可別往自己身上主動扣。”
“算了算了,從今天開始,就得找人24小時監控王一雯了。”
“那不可能的,”陸令道,“來找王一雯的人肯定是非常專業的,要是我們派人盯着王一雯,要24小時盯着,起碼要四五個人輪換,你能保證你下面的人,都100%不被專業人士發現嗎?”
“但是,利用無線電設備,不照樣可能被反制嗎?屏蔽器這類東西真的挺常見的。”遊少華道,“要讓一個暗處的人現身,是真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