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也行。”
“嗯。”
國慶期間的海風已經有一些涼意,但海風終究是海風,涼意中有一絲溫暖。
陸令和燕雨找了個地方坐下,享受着這安靜的時光,什麼也沒有說。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陸令道:“今天,我一直在扮演孫悟空,你感覺怎麼樣?”
“像真的一樣,”燕雨看了看月亮,“我第一次見這麼放的開的你,抓耳撓腮的,看着就想揍你。”
“哈哈哈……”
“劉儷文還跟我說,從來沒見過你這樣,說這樣的你一點都不可怕。”
“她懂什麼,這樣的我才更可怕纔對。”
“也是,她這個人,其實很聰明,但是又很單純。”
“不評價她了,接着說我,”陸令道,“燕雨,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聰明過頭的人。”燕雨輕輕搖了搖頭。
“評價這麼低嗎?”
“如果是聊工作,這是最高評價了。”
“好吧,”陸令仔細想了想,“不過,這樣也挺好。”
“是,挺好。”燕雨笑着道,“和你聊天就是簡單。”
“哈哈哈……”陸令突然笑了起來。
“笑什麼?”
“我覺得,劉儷文和青山要是在咱們旁邊,估計都聽不懂咱們說什麼。”
“不能,她八卦起來,很多事懂的可快了,甚至秒懂。”
“腦子沒用正經地方,”陸令道,“對了,我和我們院長溝通過我的論文的事情,院長幫我聯繫了一位國際上有盛譽的Reviewer。”
“哦,怎麼了?”
“你幫忙了?”陸令問道。
“真沒有。”燕雨搖了搖頭。
“啊?”陸令一驚,他很瞭解燕雨,居然真沒有幫忙?
“嗯,我沒幫忙。”燕雨道,“怎麼,這麼快就聯繫上院長了?可以啊。”
“這麼說,全靠我自己?”陸令有些自我懷疑,他不由得再看了看燕雨,發現燕雨確實沒有說慌。
燕雨有些生氣,直接伸手掐陸令的肚子。
“別別別,疼疼疼疼疼……”
“你敢懷疑我?還想看看我撒謊沒撒謊?”燕雨生氣了,“行,陸令你本事越來越大了,拿了兩篇頂刊,不知道自己隊長是誰了?”
“我錯了我錯了……”陸令喫痛,連忙求饒躲開,站定後,陸令突然想起了一個事,“你怎麼知道是兩篇?”
“啊?”燕雨一下子雙手捂住了嘴。
“行……”陸令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啥。
“你別多想,”燕雨補救道,“這種事造不了假,誰也幫不上忙,我只是家裏有一點消息渠道,除此之外,什麼忙也幫不上。”
“沒有找人給我寫推薦信?”
“你腦子今天是不是被火燒了!推薦信有什麼用!”燕雨生氣了,“你就這麼沒自信嗎?”
“我錯了……”陸令第一次對自己有些懷疑,主要是他居然真的沒有看出來燕雨說話的真假!
完全看不出來!
怎麼回事?是燕雨已經第四境界大圓滿了?或者……第五境了?不可能啊……
“坐,接着吹會兒海風,就回去了。”
“好。”陸令坐在燕雨旁邊,一起聽着海浪的聲音。
……
晚上,陸令和青山住在一個屋裏,陸令看了看青山,也沒有感覺什麼特別的,反倒是青山有些疑惑:“陸哥,怎麼感覺你怪怪的?”
“怪怪的?”陸令更是疑惑,“什麼意思?是我演孫悟空有後遺症嗎?”
“那我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青山形容不上來,“睡覺吧。”
“晚安,明天還得回C市。”
……
第二天,陸令等人一起回到了C市,昨天一天都很歡樂,每個人都很放鬆。
早上起牀之後,陸令再見燕雨,聊了幾句,不經意間,就感覺到了燕雨的社會思維還是剛剛進入“高深莫測”的第四境界,和之前沒什麼變化,並沒有所謂的第四境界圓滿,更沒有第五境界的樣子。
怎麼回事呢?是燕雨已經隨心所欲地修改狀態了嗎?不可能啊……
陸令再看了看劉儷文,倒是和以前也沒啥區別,反倒是寇羽揚和葉文興有些變化,他倆的社會思維,好像有些進步的樣子。
昨天,他倆扮演程序員和釣魚佬,居然有所體悟?
那挺厲害的……
“文興,”陸令道,“我有一種預感,你的釣魚技術又再次提高了。”
“是嗎?”葉文興大喜。
“嗯。”
“陸哥你怎麼看出來的?”
“直接看出來的。”
“陸哥你厲害啊,現在連這個都能看出來了!”
“還好。”陸令接着看向寇羽揚,“羽揚。”
“什麼事?我的計算機技術也提高了?”寇羽揚一臉不信,“我讀書少不要騙我。”
“那等你自己找機會試試吧。”陸令不置可否,“我感覺你的社會思維進步了。”
“哦?”寇羽揚對此倒是很感興趣,“什麼境界了?”
“胸有丘壑的資深水平了。”陸令道。
“哦?不錯。”寇羽揚點了點頭。
“那我呢,那我呢?”劉儷文一下子把頭鑽了過來,“陸哥,我到沒到胸有丘壑的水平?”
第576章 錯綜複雜的關係線
C市。
陸令第一次面對這兩個人。
經過長期的工作,這兩個人的狀態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
第一,他們有了基礎的人性,開始有一定的自尊,簡單的說,知道好賴了。
第二,經過陸令和趙政委的引導,這倆人從一開始的“覺得自己有罪,必須忠侦对镜念I導”,到了現在的“依然有罪,所以更應該爲人民着想。”
這是很困難的過程,幾乎等於更換信仰,但是這些人的本質還是好的。他們雖然是進了監獄的罪犯,但都曾經是好人。
其中一個人,叫李洪剛,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但是尚不成熟,還屬於價值觀重塑的過程。
這個人雖然曾經是一個農民,但是居然和陸令聊了大概半小時的哲學。
“我不要自由,我也不應該有自由!自由是什麼?自由是不可控的!”李洪剛指了指自己,“我對不起國家,我就應該被關一輩子,或者,把我的器官都捐獻了吧!”
“你識字嗎?”陸令問道。
“認識一些。”
“你看看這倆字。”陸令拿起一張A4紙,在正面寫了倆大字,在反面又寫了倆大字。
陸令給李洪剛出示了正面:“你看,‘自由’,這兩個字,是怎麼寫的?是‘目’和‘田’這倆字出了一點頭。目和田,都是條條框框的束縛,但是,出一點頭,就成了自由。”
陸令接着給李洪剛出示了反面:“你看,‘放縱’這兩個字,這兩個字,到處都是棱角和出頭之處,出頭太多了。自由太多了,就成了放縱。”
“是!所以我不要自由!”李洪剛點了點頭。
“非也非也,”陸令搖了搖頭,“放縱是不可取的,但是自由本身沒什麼錯。條條框框中,出一點頭,是爲自由,蠻好。”
“我這種人,我配有自由嗎?我已經不算人了,”李洪剛道,“無論如何,我都做了很多錯事,我不能再錯了。”
“你自己之前犯的錯,早就關了監獄,早就爲此付出了代價。你出監獄之後,犯了什麼錯呢?”
以前,每次問到這樣的話題,都會遭到拒絕,而今天,李洪剛願意講述一下自己的齷齪事。
李洪剛等人出來之後,並沒有直接遭受打擊和PUA,而是被安排到了很好的地方,喫了一頓美餐,接着又有美女服侍,陪睡。
李洪剛等人,並非是一起出來的,他出來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但是,那天晚上,給他安排了三個女人。
整整15個小時,李洪剛在大量藥物的作用下……直至整個人徹底廢掉,接着被帶走,進而有人告訴他,他犯了滔天的錯誤,做了非常不該做的事情。
從那以後,李洪剛徹底忘掉了老家的妻子和孩子,對那些人也沒了任何想法,更不想再與老家的人有任何羈絆。
“那你這件事確實做錯了。”陸令道,“但你是被你尊重的人害的,這你應該知道。”
“那也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這些錯誤不可彌補,我只能給你說這麼多,我知道你們是正義的,但是,我不配。”李洪剛嘆了口氣。
李洪剛這聲嘆息,讓陸令多了些驚喜。
能嘆氣!那就說明有遺憾,說明有自己的想法。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誰能取代你以前的家人?”陸令再次說道。
“不是的,人也不如新,你看我,遇到新人,就很喜歡。”李洪剛低下了頭,他覺得自己不配!
“你錯了,”陸令道,“故人,永遠沒人能取代。有些人很喜歡新鮮的美女,總喜歡新的,這其實並沒有把這些人當人,而是當了衣服。”
坐在陸令身旁的燕雨看了看陸令,一臉的驚訝,陸令是真敢說啊!
陸令接着給李洪剛解釋了一些話。
少年時的朋友,初中的同學,自己的初戀,那就是忘不掉。那都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物,以後也許有很多人更好,也許關係也不錯,但是就是取代不了當初的故人。
而男人喜歡新鮮的美女,或者女人喜歡很多不同種類的帥哥,那根本不算對人的喜歡,只是對美好事物的喜歡。沒有感情的話,與假人、機器人沒有任何區別。
不知道爲何,李洪剛陷入了思考的狀態。
陸令趁機說道:“你應該爲你的故人考慮,那纔是真正的你。人從來都不是由自己構成的,也許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認爲自己是人,但是,其實你很重要,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對於你的故人來說,也很重要。”
“不要給我提他們!”李洪剛有些驚恐。
陸令打聽過李洪剛的家人。李洪剛背叛了11年,現在八年多就出來了,家人根本不知道,還在等着他刑滿釋放。估計,等家人找李洪剛的時候,就再也找不到李洪剛了。
李洪剛這次被抓,警察通知了家屬,家屬還很擔心,還希望幫李洪剛找律師。但李洪剛早就拒絕了,甚至警方派來的法律援助律師,他都拒絕溝通,就是覺得自己不配。
現在,他更是怕面對自己的家人。
“這樣吧,”陸令嘆了口氣,“你把我想要的東西告訴我,我去跟你的故人說,就說當你死了。”
陸令這算是拋出了大招,此時的李洪剛,其實很在意這個事情,他真的恨不得家人以爲他死了。
這句話殺傷力極大,李洪剛一瞬間就陷入了掙扎中。
“你不說,是還想繼續害人嗎?如果你這麼想,你的故人會怎麼想?”陸令道。
燕雨看了看陸令,生怕陸令搞得太過了,這句話其實不算逼供,但給了李洪剛太大的壓力。陸令已經撬了這麼多天,實在是不想再等下去了。
要知道,在陸令做這些工作之前,李洪剛是對於家人的情況不做任何理會的。經過這些天的影響,李洪剛已經成功地有了一點內心深處的情感。
陸令卻一點不慌,他一直用的是“故人”二字,沒有提家人,屬於一個文火慢燉的詞語。
“如果我把事情都說出來,你們能槍斃我嗎?”大概過了半分鐘,李洪剛纔說道。
“只有你把犯罪的罪行全部說清楚,法院才能給你公正的判罰。”
陸令說這句話是真不習慣,以前總是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居然要讓人家坦白,還得說坦白從嚴。
“能不能槍斃我?”李洪剛再次問道。
“你可以跟法官爭取,我不會拒絕。”陸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