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他肯定不會把這當回事，說不定你是自作多情。”陸令道。
“我出事之前，我師父還曾經去想辦法保我。他說他用他的信譽擔保我沒事，說我不是那種人。當時我被調查，我都不知道外面發生這些事……其實，我的很多事，其他人都知道，就我師父一點都不知道……”李夢低着頭，“我現在看到你，我知道，你一定是冒着很大的危險，在這裏執行什麼特殊的任務。我和你，比不了的。你這樣盯着我，只會耽誤你的時間。”
“你是C市唯一的壞警察嗎？”陸令微微仰頭，問道。
李夢皺起了眉頭：“你現在說這個，沒有什麼意義。怎麼，你還想替我說話嗎？”
“祁同偉被老同學追到末路的時候，說的話，你還記得嗎？”陸令問道。
“記得，”李夢伸出手，搖了搖陸令的身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不用爲我開解，就算是有100個壞警察，就算是隻有我被抓，那也是我應得的！我現在就是想死，只要我死了，我就有了最後一絲骨氣，別人談起我，就不會罵我師父。”
說完，李夢按着陸令的肩膀道：“你的想法很危險！是的，我知道，很多普通人，在那個劇中，都表示不恨祁同偉，反而討厭那些出身高貴的人。但祁同偉是錯的，我也是，這不用洗。你可千萬別洗！你可別犯錯！”
“你到底想不想死？怎麼一會兒想死，一會兒又不想死？”陸令問道。
“……”李夢真是心中一萬匹草泥馬飛奔，這個陸令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怎麼聊天東一榔頭西一錘子的。
“要是不想死，”陸令把李夢的手推開，看着李夢道，“做我的線人，這次，配合我完成工作。”
“嗯？”李夢大概明白了陸令的意思，“所以你前面一直在考驗我？”
“這地方，能用的人太少。”
“你不怕我坑你？”
“不怕，我要是被一個腦殘坑了……”
“去NM的……”李夢給了陸令一下，“說吧，咋幫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你不一般，很不一般。我當了這麼多年警察，後來我出了事，也面對過諸多部門的人，但是沒有一個你這樣的。”李夢道，“你能看透我，我知道。我能看出來你是警察，是因爲你想讓我知道。所以，你一定有本事，改變我師父的一些事。你要答應我，這次任務結束，去找我師父，開導一下他，就說他的恩情，我下輩子再報答，這輩子，我對不起他。”
“看你的意思，你幫完我，還會選擇自殺？”陸令問道。
“一碼歸一碼。”
“如果你師父其實沒有生你的氣，如果他願意原諒你呢？”
“一碼歸一碼。”
“可以，到時候再說吧。”陸令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在李夢看來，有些事情是無法彌補的。就好像出手殺了人，人死之後，再想辦法彌補，那是不現實的。老嶽磊落一生，最後被徒弟把威名毀了，徒弟能做的其實很少，根本無法彌補，唯有一死，證明自己一人做事一人當。
至於判刑本身，那啥也說明不了。
“好，你有什麼想問我的，都可以問我。在監獄這兩年半，我去過所有監區，雖然我很少和別人溝通，但是很多人、很多事，我看一眼就明白了。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你再厲害，也不可能有我兩年半知道的多，所以問我吧。”李夢道。
“好。”陸令也不客氣，和李夢仔細地溝通了起來。
李夢沒有加入過任何組織，始終保持着中立。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犯了錯的警察，所以沒人敢欺負他，每個人都給他一分薄面。這種情況下，李夢是少數可以保持完全中立的人，可以始終旁觀者清。
和李夢一口氣溝通了半天，陸令知道了很多很多事情，發現監獄裏比想象的複雜的多。
“問了這麼多，是不是該我問你一些事。”李夢說道。
“你說，知無不言，既然相信你，就沒必要隱瞞。”
“我不問你任務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我也不想知道，我更不需要立功。”李夢就是很好奇，指了指陸令的手，“你這手，到底是怎麼傷的？怎麼在監獄裏，能傷成這樣？”
“我自己捶牆，捶到骨折。”陸令道。
“去nm的！”
第505章 監獄祕辛
三天後，接待室。
“這個要求，我們很難滿足。”安副監獄長搖了搖頭。
“安處，希望您能相信我們的人。”燕雨道，“如果發生任何問題，我方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李夢現在的情況非常複雜，他隨時可能自殺，如果再讓他回勞動監區，對他的監管難度確實大。”安處道，“你們也要明白我們的難處。”
“我方可以保證，至少在他完成這次任務之前，他不可能自殺的。”燕雨指了指打印機，“我可以出書面保證，出問題我方獨自承擔。”
“這樣的保證……”安處搖了搖頭，“對於我們沒什麼意義……”
“安處，恕我直言，”燕雨道，“我不知道高隊有沒有把所有事告訴您，想來您是都清楚的。LSD的事情，我們一直沒有曝光，是爲了整體考慮，也是爲了案件考慮。但您這邊，似乎只是求穩。大廈將傾，站得再穩有何用？”
幾句話，安副監獄長妥協了，點了點頭：“好，我把李夢安排到陸警官所在的監區。只是，這樣一來，老嶽就得離開這個監區。要知道，老嶽是不願意見李夢的。”
“陸令回到原監區之後，倒是不太依賴老嶽。老嶽是負責整體案件的辦理，在哪都一樣。您這邊，再幫忙找個可靠的人傳遞線索就是了。”
“行，”安處道，“對了，還有一個事，我得說一下。你們的那個石警官，最近可是有些明目張膽了……”
一開始，燕雨都沒看懂，以爲青山在搞以進爲退，結果，從前天開始，燕雨赫然發現，青山的勢力居然進一步擴張。
一到喫飯的時候，就有各路小弟去找青山，溝通各種各樣的情報，青山也就聽着。
這樣的行爲，在監獄裏也是不允許的，監獄嚴禁拉幫結夥，只是，獄警們全換了，新來的根本不認識青山，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今天，就有人把這個事情上報了，安處也就知道了。
“儘快讓陸令回去吧，青山可能是擔心陸令出事了。”燕雨也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
“好吧。”安處起身離開。
……
從李夢這裏，陸令聽說了一件事。據說，在監獄裏，如果希望出去之後有條出路，就去聯繫48號，48號會送一條路。
這個傳言，至今也沒有太多人能證實，因爲這些出獄的人，沒有人再往監獄裏寫過信。
一年之前，這個傳言有不少老犯人都聽說了，渠道不一。從那時候開始，監獄就開始嚴格控制其他人與48號的接觸，並且還把48號送入嚴管監區待過一陣子。
只是，48號本身也沒有什麼違法的事情，再加上可能人家也有人脈，在嚴管監區待了沒多久就回到了勞動監區。
“那你們監區也有這樣的人嗎？”陸令道，“你有沒有能夠確定的、當初聯繫過48號的人的信息？雖然他們已經出獄了，但是我可以查查這些人的現在的情況。”
“很多都沒辦法確定，但是也不是都沒有，我想想……”李夢想了一會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年多之前，有個弓雖犯，姓王，號碼我記不清，他是去年6月左右出的監獄，你查查去。”
“好。”陸令道，“除了48號有問題，就沒聽說過其他的事情嗎？”
“有，但是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有什麼事和你有關。”
“都聊聊吧。”
這三四天，從李夢這裏得到的監獄信息有點太多了，讓陸令都有些混亂。
除了上面這個重要的信息之外，還有幾條線索是很可能有用的。
第一，李夢去過所有的監區，雖然陸令之前的勞動監區是最輕鬆的，但是每個監區差距都不大。除了三監區有個公認的老大之外，其他監區都是混亂的狀態。三監區的老大是88號，曾經是本地最大的灰社會頭子，無惡不作，但因爲不詳原因，只判了死緩，現在已經轉爲無期。
第二，陸令所在的監區，人員變動最大，這個監區的管理也是相對鬆懈的。據李夢所知，這個監區是近兩年內，唯一有犯人出去奔喪的監區，具體是誰不知道，只是聽說了這個事。
根據規定，剩餘刑期10年以下，遇到直系親屬死亡的情況下，理論上允許特許離監，時間爲1天，必須有幹警押解。因爲現在是特殊時期，出去了就得隔離，所以這個事情幾乎不存在了。但是，陸令所在的監區，近兩年，有過一次。
第三，今年5月份，監獄裏曾經舉辦過一次邉訒谀谴芜動會里，陸令所在的監區拿下了最好的成績，尤其是那個和青山掰腕子的5號，表現非常亮眼，拿了好幾個第一。
第四，對於像是李夢這樣的人，監獄會有心理治療，而且能開具一些藥物。據李夢說，醫院可以開出來很多精神藥品，其中，就有病人刻意收集此類藥品，大量服用以作爲毐品使用。
第五，李夢建議，讓陸令一定要刻意觀察出監隊。
除了入監隊之外，監獄還有出監隊。這些距離釋放僅剩下一個月的罪犯，會統一進入這裏，學習一些社會技能、瞭解更多的社會變革。出監隊管理非常鬆懈，一是這些人不可能再鬧事，二是讓他們逐漸適應外面的生活。
在這些信息之外，其他的多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陸令實在是沒法把線索聯合起來。
“你確定，能給我送到勞動監區？”李夢這幾天有了一點動力，但是他卻很清楚，監獄不可能送他進勞動監區。監獄是最怕出事的。
“確定，我們老大很厲害的，做事很穩。”陸令道。
“你們老大是C市的大領導嗎？我看你也不像是C市的警察啊。”
“那你不用管，肯定能做到就好了。”
“那行，我每個監區都有少數幾個認識的人。我身份特殊，監獄裏還有一些人是我當初抓進來的，雖然他們不少人嘲笑我，但是也都不敢惹我，還有個別的也怕我。等我回去，我幫你搜集一些48號的相關線索。”
“好。”陸令現在已經很信任李夢了，“還有兩個事，我得告訴你。”
“你說。”
“第一，你有沒有聽說過，這監獄裏有一些很不尋常、很出格的事情？直接點說，有沒有那種，你懷疑某人像是被控制了的那種事情？”陸令接着說道，“第二，你聽說過有人能搞到除了你說的精神藥品之外的特殊化學品嗎？”
“有人吸毐？”李夢一下子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不可能吧，送不進來的。”
“如果能送進來呢？”陸令問道。
“那也不現實。即便能送進來，你說的這些毐品，在吸的過程中，狀態都很特殊。在這蹲的都是壞人，認識毐品的不少，那肯定有舉報的，這監獄裏可不是真那麼團結，不少人很熱衷於舉報的。”李夢道。
“那要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少來一點點呢？”陸令道，“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要是控制得好，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這確實匪夷所思。我承認，也許偶爾有一次，不被發現是可能的。但是，如果已經有組織、成體系了，那就不可能不被發現，那麼多監控不是鬧着玩的。”
李夢說完，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李夢道：“照你的意思，監獄裏藏了這些東西……還有人控制別人嗎？這……”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我看你告訴我的線索裏，有一些就是偏向這些問題的。”
“是……我也曾經懷疑過。只是這兩年多我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李夢嘆了口氣，“我和你肯定是不一樣的。”
“嗯。”陸令點了點頭。
李夢瞪大了眼睛，看着陸令，心道我就是客氣客氣！
“沒事，等你刑滿釋放，你就和我是一樣的人了。”陸令道。
“那也不一樣的……”聽到陸令的安慰，李夢居然真的舒服了一點點。這要是以前，陸令這種話，他聽一萬遍都沒有感覺。
“有啥不一樣的？以現在警察的地位，難道比平民高嗎？我說不定哪天就辭職了呢，這身衣服，到了退休不還是得脫掉，別太在意了。”陸令道。
“你這人，這是見什麼人說什麼話。”李夢搖了搖頭，“行了，不扯了，我看你的手恢復的也差不多了，這幾天就等回監區了。前提是，我真的能回勞動監區。”
“放心吧。”陸令道，“對了，怎麼把力量放到出監隊？過去了，就沒有退路了，回不來了。”
“咱們不行的，你得找個獄警幫忙。出監隊一直都松，而且沒有任何一個犯人能常駐，所以不可能存在犯人之間的勢力。但是，獄警可以長期關注。”
“行，我知道了。”陸令算了算時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快要拆線了。拆完線就走。”
“嗯。”李夢點了點頭，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令的出現，對李夢來說，真的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李夢現在根本就是木偶一般，憑藉本能，和陸令合作，合作之後還準備死，但李夢不清楚，爲什麼陸令能看明白這些。而且，無論他怎麼選擇，似乎陸令都知道。
第506章 奉獻精神
這些天，李夢一直也在觀察陸令，卻始終看不出來什麼問題。
陸令看着就是很普通的人，眼神中也並非光芒四射，但就是看得明白、看得透徹。
如果自己當年也有這樣的本事該多好……
李夢糾結了幾秒鐘，就明白這不可能。對於當年的自己，最大的問題就是太聰明瞭，實際上，他要是笨一點才最好。
……
陸令的手還沒有拆線，這天晚上，就有獄警過來找了他：“跟我走吧。”
隨後，獄警過來讓陸令簽了字，就直接帶着陸令回到了之前的勞動監區。
“這幾天你可以少幹一點，可以幫忙用一隻手搬一搬東西，但是根據安排，你得回來了。”回到監區之後，老嶽找到了陸令。
“爲啥讓我回來？這麼早？”陸令有些不解。
“石警官那邊，最近和他有關係的小弟，已經快50個了。你要是不回來，可能就要有大沖突了。”老嶽說道。
“啥玩意？50個？這不扯淡嗎？”陸令瞪大了眼睛，“這是監獄啊，怎麼可能啊？”
“很多都是名義上的，石警官可能都沒直接見過，”老嶽道，“燕警官的意思是，石警官是在收集關於你的信息。”
“好吧，那我確實應該回來了，他……”陸令沒法說啥，“這幾天，監獄裏還有什麼事發生了？”
“有人懷疑18號是警察的線人。”老嶽道。
“18號？”陸令有些不解。
“他的三個老大，從入監隊出來，都沒有分到他所在的監區。監獄知道這幾個人有矛盾，肯定是不會分到一起的。除此之外，18號交友太廣泛了，這幾天趁着石警官勢力變大，他交流的人就更多了，幾乎一刻都不閒着。最近，也不知道哪裏傳來了一陣風，有些風言風語，開始懷疑他。”
“那就是有青山的身份可能暴露了，有人猜來猜去，猜到了18號身上。”
“是的，我們也是這個想法。石警官怎麼看都不像是臥底，所以懷疑都集中到了18號身上，你回去以後，距離他遠一點。”
“好，對了，嶽師傅，我這有一些想法……”陸令接着說去了出監隊的問題。
聊完之後，老嶽點了點頭，表示回去就會申請去出監隊。
陸令回來之後，他的情報可以繼續通過攝像頭傳遞給燕雨，沒有老嶽也無所謂。這次見到老嶽，他也把和李夢溝通的情報都告訴了老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