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上次,他聽了陸令吹噓那些頂級會所的一些東西,感覺很漲見識,就還想找陸令溝通一番,結果聽說陸令去了老弱病監區。
去了那邊,他想見陸令也沒那麼容易,但是聽說陸令每天下午要打點滴,今天就跟領導說了一聲,跑到醫院見陸令,自稱是找陸令溝通監獄內問題人員的情況。
“是不是真的大哥啊?聽說厲害極了!”陸令追捧道。
“什麼真大哥,真大哥怎麼會在這裏?”獄警不屑地搖了搖頭,“我查了一下,曾經是個灰老大,手下有一批人,現在基本上已經被打散,送到了其他的監區。現在他在這個監區沒有什麼手下,所以也就沒啥威懾。”
“那爲啥我們宿舍18號一接觸他,就被關了禁閉?”陸令問道。
“之所以沒有什麼手下,靠的就是分化。”獄警道,“如此一來,懂行的沒人敢接觸他。”
“還是你們厲害!”陸令佩服道。看得出來,老嶽在監獄裏沒啥人脈,這種事老嶽就不可能短期內打聽到。
“不過,你以後也儘量不要招惹48號,”獄警還是認真了一些,“你也當一個好人。”
“謝謝,我一定會的!”陸令連忙保障。
“對了,你上次給我說到的那個事,還沒講完呢……”
“誒誒誒,好的,我這就接着講……”陸令開始了現編。
今天醫院值班的醫生是個男的,陸令看着面熟,應該是前天給自己做手術的那位。他給陸令掛上吊瓶就走了。
陸令和獄警聊着天,這場面非常和諧。要不是陸令還戴着手銬,真以爲這就是閒聊的地方。
就在這時,醫院的電話突然響了,值班的男醫生從屋裏快步走了出來。
接到電話,他神色立刻緊張了起來,答應完,接着就聯繫其他值班的醫生。
兩分鐘後,四位醫生陸陸續續下來,五人開始佈置搶救的設備。
“剛剛,勞動監區有人觸電,應該是碰了變電設備,高壓電,不知道死沒死,抓緊準備搶救,去門口接,他們開車來。準備氧氣、AED、CPR!”醫生說着,把他剛剛準備的東西開始分給其他人,然後幾個人推着一張牀,就先跑到了醫院外面。
高壓電觸電?
陸令一驚,可千萬……
哦哦哦,青山不可能,他還沒出來。
想到不可能是青山,陸令也就平靜了許多。
就在這個時候,醫院的門被打開,醫生們推着躺在車上的男子就進來了。
陸令和獄警都抬頭看了看,陸令覺得不認識,而獄警則是緊皺眉頭。
“這是誰啊?”陸令看着醫生們緊鑼密鼓的搶救,偷偷問獄警。
“不知道的別問,對你沒好處。”獄警往前走了兩步,轉頭看了看陸令,確定陸令被銬在長椅上,這才向前,走到了醫生旁邊。
這個時候,又有三四名獄警進來了。
“我剛剛看監控了,應該是自己操作的,估計是故意的。”爲首的應該一個隊長,嘆了口氣,然後把其他獄警都拉開,給醫生更多的救援空間。
傷者目前身體體徵還算可以,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死,但醫生都在全力搶救。
“又是這小子?真他媽瘋了!”隊長剛開始還能穩住,越想就越氣,直跳腳。
“怎麼會讓他接觸高壓電?”有獄警問道。
“他老實了半年多了,我們都以爲沒事了。誰知道他一直在琢磨和籌劃,結果今天就碰上了。我覺得,他要是把精力放在越獄上,說不定都成功了。”另一名獄警嘆氣道。
“別找這種藉口,這要是死了,你、我都脫不開干係!這是我們管理的漏洞!”隊長聲音很大。
即便是這個人自殺,也不能死在這個時候啊。
“隊長,責任是我一個人的,跟您無關。”
“放屁!別說我有責任,就是值班的高隊……”隊長剛說了一半,就看到醫院門口那邊有人往裏走,正是高隊,於是立刻閉嘴。
高隊進來之後,立刻問道:“這個人怎麼樣?需不需要送他去外面的大醫院?”
“這不是前幾天那個,這個等不及!”一名男醫生解釋了一下。
觸電這種事,要死還是很快的,但當時沒死,就有搶救的希望,只是黃金時間短暫。
“真tm……”高隊氣壞了。他這次入監獄的15天,已經過去了一大半,誰曾想居然發生這麼多事!
“高隊別生氣,應該死不了。”值班隊長連忙道。
“但願吧。”高隊無奈地轉身,環視了一下醫院,一下子看上了陸令。
他是少數知道陸令身份的人,一看到陸令在這,還有些驚訝,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是抬頭看了眼監控,然後找了旁邊的椅子,坐下等待。
他知道,過會兒他一定會接到好幾個電話。之前陸令手被扎、手骨折這兩件事,他也聽說了,但是沒有參與。這都屬於日常小事,不足爲慮。
但是,監獄裏出現安全事故導致人死了,就麻煩了,如果輿論一出,不會有任何人信任監獄,只會覺得是黑幕。
“通知老嶽了嗎?”高隊問道。
“沒通知,告訴他……好嗎?”值班隊長問道。
“那就先不說了,看結果吧,還是準備一下,如果需要轉大醫院,你們隊安排人送他出去。”高隊看了看搶救的那邊,手機就響了。
好幾個領導都在找他,找他問情況。
陸令在幾米外,聽着高隊說的話,知道了傷者的身份,也知道了一些事。
這赫然就是老嶽的徒弟,名字叫李夢。
大概三年之前,李夢涉及保護傘問題被抓,兩年半之前進入了監獄。他進來之前,老嶽都已經到了,但是師徒倆從未相見。
到了監獄之後,這已經是李夢第四次嘗試自殺了,後期一直關在高監管監區。高監管監區同樣不需要勞動,但卻過得極苦。李夢是個非常聰明、反偵察意識極強的人,在高監管監區,同樣嘗試過兩次自殺,而且有一次差點成功了。
後來,監獄對李夢進行了多次心理輔導,最終李夢決定放棄自殺,並且李夢要求進入勞動監區,好好改造。
到了勞動監區後,獄警針對李夢依然很嚴格,甚至用純木頭給李夢拼了牀。誰曾想,半年後的今天,李夢再次找到機會,直接避開了多人,在上廁所的間隙,找機會摸到了高壓電。
這麼剛的嗎?
陸令也不知道怎麼評價李夢了。
還是命不該絕,李夢終於還是被救了過來。接下來的就是好好療養了。
“李夢,你是不是瘋了?你想死,你等出了監獄再死,別在這拖累了我們!這些都是你曾經的戰友們!”高隊見李夢甦醒,直接就開始了大肆批評。
他是真的服了!
監獄裏想自殺是很困難的,因爲你很難獨處,身邊的人也可以救你。但是,這些諸多限制無法針對李夢,李夢真想自殺,有的是辦法。
“高隊,他插着氧氣,說不了話的。”有醫生提醒了一句。
高隊氣呼呼的,直接出了醫院,接着打電話彙報。
見李夢已經心跳恢復,其他獄警也鬆了一口氣。
陸令這會兒點滴已經掛完,獄警立刻帶他回了監區。回到監區,還是看大家下棋、閒聊。
……
想着這些事,很快地就到了第二天。
喫完午飯,陸令和獄警申請,帶他去醫院繼續看病。
“昨天那個人,怎麼樣了?”陸令看到女醫生值班,便問道。
“沒什麼大事了,再住院兩天,就可以轉到你們監區了。我看你也不是什麼聰明人,你可小心點他,這個人以前是警察,真的不簡單。”醫生提醒了陸令兩句。
這倒是讓陸令很意外:“感謝您願意跟我說這些,這是真把我當人看啊!謝謝!”
“主要是那個人真的有病,”醫生想到這就憤憤不平,“他有一次,故意冬天洗冷水澡,穿着溼衣服睡覺,結果發燒燒到40度,來醫院掛吊瓶。我給他插上針之後,他直接拔出針就要插心臟。我和他奪了一下,結果針頭把他右手掌整個刺穿了。他要是真的紮了心臟死了,估計我這工作都沒了!”
“啊?那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醫生有些好奇。
“怪不得前天您給我打吊瓶的時候,針都插進去了還沒鬆手,原來還發生過這種事。”陸令恍然大悟。
“你倒是細心……也好,細心點好,在老弱病監區,看到他小心點。”幾天相處下來,醫生已經不再瞧不起陸令,而是把陸令當成了一個幾乎平等的人來對待。
第503章 兩句話的故事
“這是您徒弟?”燕雨指了指監控,問道。
“”老嶽像是“嗯”了一聲,但是卻沒有發出什麼像樣的聲音,低沉着臉。
“所以,這就是您來了這兩年多,卻一次沒見他的原因嗎?”燕雨問道。
“嗯。”老嶽點了點頭。
老嶽比李夢來得早,到了監獄後,老嶽就聽說了李夢在看守所嘗試自殺的事情。從那一刻,老嶽就知道,徒弟不能見了,如果見了老嶽,徒弟只會更想死。要是李夢求死之心再強烈一些,就真的很難攔住了。
“他到底犯了什麼錯?是有冤屈嗎?”燕雨認真地問道。這要是有冤屈,她不介意幫……
“沒有,一點錯沒有。”老嶽沒有看燕雨,直接搖了搖頭。
“哦。”燕雨知道不能再問了。
“時代變了,”老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李夢是個窮人,他不適合當官。”
“窮人爲什麼不適合當官?”燕雨緊皺眉頭,這是在點她嗎?
“因爲窮人很難經受那麼大的誘惑。”老嶽看着燕雨,“同樣的誘惑,對你們這種人來說,可能是可笑的。對於李夢來說,可能是改變人生的契機,他會不顧一切地抓住它,哪怕都是刺。”
“好吧……”燕雨不想反駁什麼,“嶽師傅,青山就要回去了,您要抓緊和他建立聯繫。因爲他愛惹事、而且看着也不是那種聰明人,所以您偶爾喊他出去溝通幾次,不太容易被懷疑。陸令前幾天晚上,跟我提到過,一個月內,可能就會有人知道青山的身份。如果青山這次回去之後表現高調,可能三五天就有人知道青山身份。”
“讓他低調點,是嗎?”老嶽問道。
“是的,低調點。”
“好。”
……
陸令這裏,吊瓶掛完了。
“我看了看你的傷口,基本不存在什麼感染,你的身體素質還是很不錯的,”醫生道,“明天我們就走了,再見我就是一個月以後了。”
“您的15天工作期已經滿了嗎?”陸令問道。
“嗯,滿了。這幾天真夠累的,什麼事都遇上了,你們病區的老流氓,我感覺比以前還要多了。”醫生嘲笑道。
“您是個好人。”陸令道。
“嗯?”醫生有些疑惑。
“好人不適合在監獄裏當醫生,如果有機會,您還是離開這裏吧。”陸令道,“您要走了,我可以跟您在這保證,我對您確實沒有任何惡意。但是,如果把我換成一個其他的罪犯,就不好說了。”
“你這口氣,像個老警察似的。”醫生笑道,顯然對陸令的話並不怎麼重視。
“人教人一輩子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行,我卻不希望您遇到一些事才被教育。我想,遇到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您也應該考慮一些別的了,”陸令指了指桌子,“我看得出來,您是被編制所縛。所以,怎麼走,我只能說到這,我不想教育您一堆雞湯。”
“嗯?”醫生盯着陸令,似乎要看出些什麼。
她早就想離開了。但是她媽說了,編制太重要了。甚至,她想辭職,她媽說她要是辭職她媽就不活了。
編制啊,無數人追捧他,像范進一般。而只有在裏面的人,才明白這圍城有多厚。
“祝您幸福。”陸令笑着說道。
“你刑期要滿了?”醫生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啊,你刑期不是還有四年半嗎?”
陸令微微笑着:“我這麼健康,以後哪有機會再來醫院。”
是啊,一個沒有生病的犯人,醫生怎麼也不可能主動去看望。
“好吧。”醫生沒有信陸令的話,但還是點了點頭,“你走吧。”
獄警甲帶着陸令回去,卻懶得和陸令聊一句。
這位老弱病監區的獄警,啥事都懶得管,啥事都懶得問,屬於徹底躺平的類型。在他看來,勞累是無所謂的,只要心思躺平,不求進步,就能心靈放鬆,從而愉悅。
所以,獄警甲對啥事也沒什麼興趣。他是少數自己覺得自己工作很香的人。
回到宿舍,陸令很快開始了休閒生活。
就這樣,幾天之後,青山回到了勞動監區,陸令這邊也迎來了李夢。
李夢未來還會被送入高監管監區,甚至可能要一直待到刑滿釋放。雖然李夢在高監管監區依然有機會自殺,但因爲身邊一直有人,大概率會被攔下。
讓陸令沒有想到的是,獄警直接安排他盯着李夢,24小時盯着。
李夢也有倆周的康復期,和他差不多。在李夢康復期結束之前,陸令必須24小時跟着李夢。
原因很簡單,陸令是整個老弱病監區腿腳最靈便的一個,雖然一隻手不能用,但足夠機靈。
陸令被免除了所有其他工作,包括打水。就一個工作,陪着李夢,別讓他在老弱病監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