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陸令 第319章

作者:奉义天涯

“她以前有個對象,是紅果酒吧的調酒師,後來不知道怎麼分手了。一年多之前,我和蘇娜就沒見過,她消失了半年左右,後來纔出來開始玩,不過不怎麼找我玩。也就是困難了,找我借幾百塊錢,也就是找我借過……嗯……加起來也就不到兩千塊錢,倒也無所謂。”

“你們認識多久了?”陸令問道。

“兩年多了,那會兒她和她對象就好着。後來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消失了半年。”

“嗯。”陸令點了點頭。

問了幾個人,得出的結論都差不多。看樣子,蘇娜消失了半年,離開了這些圈子,是回家保胎去了。

也就是說,起碼有整半年的時間,蘇娜沒有吸毐。而且,可能在此之前,也沒玩過毐品,只是那會兒還在圈子裏玩。

這也能解釋爲什麼孩子是健康的。

這說明,蘇娜對這個孩子曾經非常非常重視,後來心灰意冷。

陸令馬不停蹄,接着又去了紅果酒吧。

酒吧這種地方,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員變動極大。可能幾個月過去,一大半的人都會變化。但,總有個別主管,因爲是老闆的關係戶,再加上會做人,就在這一家酒吧長期拓展關係,也就能久待下去。

紅果酒吧本來還有點不鳥陸令,但是看到劉隊卻非常客氣。劉隊這種部門,想查這個酒吧的話,酒吧老闆那就不是頭疼那麼簡單了。

很快地,所有工作超過一年的員工都出來了,一共就4個人。

有2人知道蘇娜和她男友的事情。

有一個人還存着蘇娜男友的電話。據說,蘇娜男友,在大概七八個月之前,突然消失了。

這引起了陸令的重視。

突然消失?死了?

緊接着,陸令拿到了這個男子的手機號,就查到了這個男子的信息。

陸令赫然發現,這男的在7個多月之前,因爲販毐,被C市A區警方抓獲,現在已經被判刑了,因爲量很少,被判了1年半。

被拘留人有家屬通知書,因爲蘇娜和男友沒有領證,所以,蘇娜根本不知道男友被抓的事情。

第479章 深夜

蘇娜的男友並非不辭而別,而是被抓了。

從現有情報來看,蘇娜曾經很愛護這個孩子,甚至爲了孩子放棄了原本的生活圈,暫時戒掉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以這麼說,至少在前期懷孕期間,蘇娜還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蘇娜男友被抓後,蘇娜找了很多人,也聯繫不上男友,完全不知道男友去了哪裏,懷疑男友不願意負責,心灰意冷。

後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如果蘇娜知道這樣的結果,會是什麼情況?

對於蘇娜來說,男友犯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她接受不了的是背叛。既然沒有背叛……

“這個事,告訴蘇娜嗎?按照規定,這個事情沒必要告訴她。”陸令找到了燕雨說道。

“時間快來不及了,”燕雨看了看錶,“她已經鬧騰了幾個小時,現在還睡不着。我問了這邊專業的老刑警,他們跟我說,蘇娜的這個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但是,過了最初的幾個小時之後,她其實是有意識的。我們現在拿不到她沒哺乳孩子的證據,必須要審她,強行審。”

證有不證無,現在,警察要“證無”,是很困難的,必須通過其他的“證有”來反過來證明“無”。

比如說,確定孩子的位置,證明蘇娜沒有哺乳;再比如說,蘇娜自己承認沒哺乳孩子。

不知道爲何,瞭解了現在這麼多情況,大家對於找孩子,反而不是最熱衷的。

“那行,我來吧。”陸令想了想,“不需要給蘇娜一點藥物嗎?”

“給不了,醫院也沒辦法。”燕雨搖了搖頭,看着陸令,“你這是憐憫她?”

陸令看着燕雨眼睛裏的血絲,沒說什麼。他這倒不是憐憫,只是做過心理諮詢師,他知道這種情況下,出於職業道德要給“患者”一些藥物。當然,對於毒癮上來的人,藥物的效果極差,有效的藥物也是類似K粉之類的相對於較輕的毐品,這些東西顯然是無法被批准的。

“我直接問她。”陸令沒有解釋什麼。

說完,陸令喊了葉文興,一起去見了蘇娜。

蘇娜還在角落裏抖動,雖然她的手腳都被捆住,但幾個小時的時間裏,她一直沒有放棄掙扎。

基本上每個派出所都有這種椅子,一般是用於捆綁那些嚴重醉酒無法自控的人員。

陸令二人進來,絲毫沒有引起蘇娜任何其他反應。

蘇娜感覺自己呼吸困難、心臟嚴重不適,感覺自己大難臨頭,噁心、渾身發冷發熱交替、寒戰和冒汗同時存在,渾身雞皮疙瘩極爲明顯,彷彿每個毛孔都盡力努開着一張嘴,渾身劇痛,彷彿每一根骨骼、每一塊肉都被蟲咬蟻嚼。背部彷彿斷成了無數截,但依然帶動着全身抽動。

伴隨着生理嚴重不適的同時,還有心理上對毐品無盡的渴望。這種渴望帶給她從毛髮到腳底的劇癢,她想撓卻無從撓起,只感覺身體像是乾癟的、一週未喝水的狀態。

這種渴望,彷彿是極限憋氣的最後那一秒。當我們憋氣憋到極限,甚至可能會想尿尿,那極限之時,你忽然大口喘氣,獲得極大的滿足感。這極限的最後一秒,蘇娜卻經歷了數個小時,並且似乎沒有盡頭。

“蘇娜,”陸令打開鐵門,走到了蘇娜身旁,“我們找到了你男友的蹤跡了。”

蘇娜緊閉着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滿是紅血絲的眼球直勾勾地看着陸令。在這一刻,她似乎壓制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並非不辭而別,而是因爲涉嫌販毐,被警方抓獲,現在在監獄裏。”陸令說道,他沒必要說別的,蘇娜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太久。

“他被抓?被抓了?”蘇娜的聲音有些尖利,但聲音不大,顯然是沒什麼力氣。

“是的,這個我們不會騙你。”陸令點了點頭。

“不可能!不……不可能!”蘇娜瘋狂着搖擺着腦袋,“我們的錢,都在他那,都在他那,他不缺錢!不缺!不……”

蘇娜的身體已經擰成了弓形,這已經到了綁椅束縛她的極限狀態。再往前一點,要麼綁帶斷掉、要麼身體斷掉。

“你們之前有不少錢嗎?你確定,在他離開之前,他手裏有錢嗎?有多少?五萬有嗎?”陸令問道。

“十多萬!都在他那!他拿錢跑了!跑了!”蘇娜擠着嗓子,聲音有些淒厲。

“身爲警察,我沒有任何騙你的必要。這個屋裏都是有錄像的。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他是被抓了,而且現在就在監獄裏。”陸令道,“所以,你還想找回你的孩子嗎?”

蘇娜近乎用盡全力,也不知道說出了一句怎樣的擬聲詞,終於歸於寧靜,但身軀還是擰着,眼睛瞪着,似乎時間被靜止住。

要是一般人看到這一幕,估計會嚇一跳。陸令明白,這就問不出來什麼了,只能走。

等,等蘇娜這股勁卸掉。這起碼要再等半個小時以上。

陸令和葉文興出去了,去接着辦其他的案子。從昨晚到現在,蘇娜的案子已經搞了快24小時,帶回派出所也有18個小時,抓的人是越來越多。

一直到凌晨三點多,隊裏有人過來找陸令,說是蘇娜有話要說。

這已經過去了倆小時,蘇娜已經癱軟在了椅子上,似乎有了一些精神。

陸令看了眼這邊的警察,看着蘇娜的樣子,有些疑惑,但是沒有說什麼。

“我孩子給別人了,我這有他的電話,你們幫我把孩子找回來,找回來……”蘇娜喃喃道。

“這句話她說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了。”隊裏的警察和陸令說道。

“一直是這句話?”陸令問道。

“一開始,我們的人也問她,問了好久,一直是這句話。”

“電話是啥也問不出來?”陸令問道。

“嗯,問不出來。”

陸令看了看蘇娜,也嘗試着問了幾句,確實問不出來。

不過,有這一句話,拘留蘇娜倒是沒什麼難度。只能等,等幾天蘇娜狀態正常了,再訊問。

……

這會兒,陸令回去,燕雨終於找到機會,把大家都聚到了一起。

陸令已經大概40個小時沒休息了,但是絲毫沒有睏意,精神也非常旺盛,宛如修仙。

“趙逸帆全組已經被我安排去休息了,明天早上八點他們來接班,我們這邊,我和陸令留下,你們四個人也去休息。”燕雨精神昂揚,看着大家。

青山默默地坐在一旁,一句話沒說。寇羽揚也沒說話,熬夜對於他來說家常便飯。

劉儷文心疼燕雨:“燕雨,你休息吧,我剛剛眯了倆小時,你可是一分鐘都沒休息。”

“涉及的人雜,這邊的中隊需要有人時刻對接,需要有人聯絡,我睡不了,你們休息吧。休息到明天十點,再過來幫忙。”燕雨道,“別浪費時間了,執行吧。”

燕雨說到這,大家也不說啥了,紛紛起身離開。

葉文興走出去幾步,看着青山還坐在那裏,便返回,把青山拉了起來,帶走了。

很快地,屋裏變得非常安靜,只剩下燕雨和陸令。

“你要不要也休息倆小時?這邊我能盯住。”陸令開口道。

“他們隊里人確實太少,輪不過來,很多事都需要我聯繫。”

這邊的禁毐中隊人數確實不多,已經從刑警大隊借了三個人,但還是忙不過來。

昨天晚……確切地說是前天晚上,誰也沒想到這個案子能牽扯出這麼多人,而且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讓人無法休息。

“眯十分鐘也是好的。”陸令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燕雨的後背,“剛剛我問了,這會兒沒啥事,你先休息,一般的事情我沒問題。”

說着,陸令就起身離開,把屋子留給了燕雨。

陸令確實睡不着,出來之後,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窗邊。

說實話,今天蘇娜的樣子,讓陸令有些感觸。他還真的沒怎麼接觸過戒斷症狀如此強烈的癮君子,對此類精神藥品的感觸更深刻了些。

陸令相信,這個階段,蘇娜說出來的話,基本都是實話。

既如此,案件就有值得推敲的地方了。正如蘇娜所說,她男友何必在這種情況下去販毐呢?

蘇娜以前被抓過,她就是以販養吸的人,但是後來爲了要孩子,強行停止了吸食。當然,那個時候的蘇娜,並不玩海LY這種東西,玩的東西也不厲害,還是有可能停藥的。

可能也正是爲了要孩子,蘇娜和男友開始了攢錢。她男友本就在酒吧工作,賺的也不少,二人能攢下十幾萬,也是正常的。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她男友爲什麼回去販賣?

這裏有個關鍵問題,那就是她男友判刑判的並不重,這意味着,當初販賣的量,並不高。

陸令並不是很懂具體的克數和量刑的關係,但他可以大概判斷,最多也就是三五克的樣子。孩子都要出生了,手頭有十幾萬,何苦爲了這點利潤鋌而走險呢?

這有兩個可能,第一就是,他們的這十幾萬,都是這樣慢慢拆着賣出來的;第二就是,這裏面還有不爲人知的祕密。

如果說第一種可能,蘇娜男友消失,蘇娜應該猜到被抓,或者她也參與了纔對。現在,蘇娜男友突然消失,蘇娜完全無法找到,說明此事蘇娜根本不知道。蘇娜本來就以販養吸過,如果男友長期拆賣此物,她不可能不知道。

陸令做了決定,明天忙完之後,去找蘇娜男友問個清楚。他並沒有和燕雨說,只是希望燕雨這會兒能休息一會。

想着這些,陸令確實是一點都不困,他感覺整個大腦都是繃着的,彷彿每個細胞都被固定住,睏倦絲毫無法影響他。

“在想啥呢?”燕雨不聲不響地出現在後面。

“不是讓你睡會兒?正好這會兒沒事。”陸令頭也沒回。他現在的狀態,即便只是回頭,都會引起明顯不適。

“這個案子,是不是還有什麼問題?”

“是,等你休息好了,咱們再說。”

“行。”燕雨點了點頭,“一轉眼,我們處理了很多案子了。”

“嗯,確實不少了……”陸令終於還是轉過頭,“怎麼提起了這個?”

“沒什麼,熬到這會兒,難免有些感觸……”

“我還以爲你永遠那麼強大。”陸令笑道。

“你是這樣認爲的嗎?”

“倒也不是,我還是一直保持我最初的評價,你是個挺可愛的姑娘。”

“你說這個,其實我想起一個事,就是我初中的時候,那會兒還真的挺蠢萌的。那會兒我個子也不高,留着短髮,眼睛還挺大,看着確實挺可愛。當時,班上有男生說我可愛,我就不高興,當時我就覺得,可愛就是傻,不能被人說可愛。”

“後來呢?”

“後來,我就看書、再看書,想學得成熟一些。於是,我開始擺酷臉、開始把笑容藏起來、開始學着少說話,當然,這很難,也就是工作之後,我纔有了現在的樣子,”燕雨滿臉含笑,“說起來,這種感覺還是不錯的,總感覺能做很多事,能改變很多事。”

“這倒是,你確實做了很多事,也改變了很多人。”

“很多人?”

“是啊。”

“嗯……也許吧。”燕雨思索着。

“一定的,這也是你的初衷,只是你未曾提過。”

“對了,”燕雨沒有接茬,“蘇娜的兒子,能找到嗎?”

“不知道。”陸令搖了搖頭,“你覺得找回來好,還是找不回來好?”

“我們沒有選擇。”燕雨道。

“你已經回答了,”陸令其實知道大家的想法,“所以,總得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