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王成的說法，是一個看似邏輯嚴密的過程，但這裏面繞不開一個人就是李美玉。
李美玉爲什麼不跟警察說清楚這些事情？如果說清楚了，這個案子絕對不是現在這樣的情況，難不成這幫人把李美玉搞瘋了？
要知道，李美玉7月初就報警了，那個時候的李美玉還比較正常啊。
從王成這裏出來，遊少華心情不錯：“陸令，你們這回算是立大功了，等回頭劉氏兄弟、陶萬宇一抓，再審訊一下，案子可能就破了。”
“遊隊，這是不是太順利了？”陸令有些納悶。
“順利？這還順利啊，我們這都忙了幾個月了，這線索也是來之不易。”遊少華道：“你別看小說，現實中命案往往很簡單。”
“可是，你看這個王成，他表述的也太配合了。”
“這你不明白，看守所那個環境，他在裏面待了幾天出來坦白，也是正常”，遊少華道：“而且，最關鍵的不是糾結這個問題，是抓緊帶着警犬去一趟沙頭鎮，看看能不能找到張濤的屍體。”
“這倒是”，陸令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王成都供述了大量的新線索，到底是真是假，去查一查便知。至於其他的，有了開頭就不怕沒有後續，遊少華是有經驗的。
遊少華直接給刑偵大隊的黃隊打了電話，那邊立刻同意了遊少華的申請，派人去找張濤。
陸令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遊隊，今天我還值班，白天還好，所里人多，晚上我們組人太少，我一會兒就先回去了。”陸令道。
“沒事，我給你們王所打了電話了，今天你就陪我就行。”
“我還是不去了……”說實話，高腐現場，陸令還是有些牴觸。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但那都是在醫院，高腐現場他是一次也沒經歷過。
“總得經歷，走吧，這大冬天的，再爛的部位也凍得很硬了，不用慌。”遊少華看出了陸令的心思，但還是決定帶他去。
以後要當刑警的人，這種場面不經歷一下怎麼行？
陸令無奈，只能點了點頭。
按照王成供述的位置，殺手應該是在張濤租住的房間裏實施的謿ⅲ@種情況下一般不會把人送到太遠的地方，因爲殺手是外地人，在本地沒有自己的車子。
那時候正值夏天，要是把屍體咚偷奶h，很容易被人看到。
遊隊叫上了現場勘查、法醫，有帶上了警犬，就直奔沙頭鎮。
不少人看到陸令，都有些好奇，大家這兩天也見過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天天跟着遊隊在一起不說，遊隊還總是誇他，而且今天就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
“天天跟着遊隊的那個人是誰啊？”刑警隊的一輛車上，有人問道。
“我聽說是蘇營鎮派出所來的新警，有幾把刷子。”司機道。
“啊？你咋知道的？你認識啊？”
“沒，我聽反詐那邊借調的小周說的，說這是個研究生，搞什麼心理學。”
“有點意思，我看遊隊那個樣子，像是要搞接班人了。”
“遊隊想調走可不是得培養個接班人？不過，這也太年輕了吧，怎麼也得從刑警隊找個有五六年工作經驗的？”旁邊的法醫插話進來。
“有志不在年高，你看遊隊年齡大嗎？搞起案子是真不含糊。”
……
車隊很快抵達了張濤租住過的房子，天已經黑了，兩隻警犬卻依然興奮。
警犬的興奮期是比較短暫的，最佳的時間甚至只有十五分鐘，所以需要合理利用這段時間。當然，不說說過了15分鐘就完了，只是無法始終保持最興奮的狀態。
這家現在是空置的。東北地區冬天空置的小房子有很多，荒廢的大院都有很多。從門口貼的“出租”的紙上，大家找到了房東，房東也在鎮上，就說馬上過來，來了之後，配合警方打開了門。
只是，任誰也沒有想到，兩隻警犬一進院子，就立刻興奮了起來，直奔一個位置，然後站在牆根那裏，汪汪地叫了起來。
陸令的眉頭，皺在了一起。
第72章 挖掘屍骨
陸令還是被騙了。
氣溫是低，是能把肉凍得邦邦硬，但前提是把人放在地面上。經過了一個夏天、一個秋天，埋在地下一米深的屍體，已經爛的不像樣子。短袖和短褲根本兜不住糜爛的濃湯。
夏季將屍體埋入土內，十天左右就能全面的腐敗，形成巨人觀。由於土壤的壓力大，氧氣少，並不會像裸露於空氣中的屍體那樣鼓成球，而是會形成多處區域化的巨人觀現象，不同區域陸續開始腐爛。由於消化道菌羣最多，一般是腹腔腐敗速度最快。
大家發現的屍體，已經看不出來組織的存在，全是爛肉和骨骼。一般來說要經過三四年纔會徹底白骨化，遼東地區年積溫低，可能就需要五六年。
但是，無論如何，這具屍體的味道都是有些難聞的。
院子裏這個區域是泥土，表層的二三十公分已經凍的很硬，使用帶好的工具刨開土，大家很快看到了屍骨。
因爲氣溫已經零下20多度，味道並不是特別大，基本上土層只要翻開就會凍上，血水和組織液也一樣。
“這沒辦法判斷是誰，只能取樣回去做DNA”，遊少華有些頭疼：“屍骨需要全部咦摺！�
……
兩條警犬此時已經上車休息了，陸令待在遊隊的旁邊，乾嘔了幾次，什麼也沒有吐出來。
幸虧沒喫晚飯。
“大概率是張濤，法醫說死亡時間應該是今年夏天”，遊隊道：“因爲無名男屍的事情，咱們縣我特別關注了那幾個月，沒有張濤之外的男性失蹤人口。”
“嗯”，陸令艱難地點了點頭，他也大概能判斷出來這是男性。
“感覺怎麼樣？”
“法醫們太不容易了”，陸令感慨道。他實在是太佩服在前面收拾屍體的法醫了，這活要是花錢僱人來做，少不了大幾千，但是法醫們的日薪都不到200元。
“這幫兄弟都挺不錯的，都是老法醫了，等你以後有機會都會接觸的”，遊少華對現場的情況沒什麼太大的感覺：“就是收拾起來麻煩。咱們邭獠诲e，這是這個月份，要是在夏天搞這個，這味道能燻得你鼻子好幾天聞不到其他味道，身上起碼要洗三次才能洗乾淨味道。”
“我……”陸令沒有接着說。
遊隊說的都對，但陸令覺得他還是需要逐漸適應，不吐出來是他最後的底線。
這邊收拾着，房東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邊的房租非常便宜，像這種窗戶漏風的房子，一年租金也就是一千塊，按月租每個月給100就成。對於房東來說，100塊錢也不少了，能拿到就比沒有強。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8月再過來看，已經人去屋空，屋裏就多了個涼蓆和一堆生活垃圾。把垃圾都扔了，房東就把門給鎖上，一直掛到現在也沒人接着租。
鄉鎮的房子是這樣，出租難度確實大，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
好傢伙，上個租客這是一直沒走啊……
……
在這邊收拾完，用專門的工具把屍骨全部打包，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房東早就提前回家了，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留下，估計警察把房子拆了他都不會管。
這麼多人，沒人注意房東走掉了，遊隊不得不又去了一趟房東家裏，給他做了個筆錄。
筆錄的情況與王成所說的基本上吻合，就是李美玉過來租了個房子，說暫時用一兩個月，給了200塊錢，約定一個月租金100元。
在鎮上，如果是能住的房子，基本上年租金也能到兩三千，這種荒廢的房子有人租就不錯了，也沒簽協議，房東就欣然答應，後面的事情他就沒怎麼在意，只是知道這裏是一個男人在這住，剛開始還見過，後來就再也沒見過。
房東辨認了一下照片，也確認了張濤和李美玉的身份。
回縣城的路上，遊少華問道：“李美玉真的精神不太正常了嗎？怎麼回事啊？”
“嗯，估計需要進行一段時間的藥物治療”，陸令道：“典型的PTSD。”
“你是說應激的精神障礙？”遊少華想了想：“倒是真有可能，她給老公專門找了個地方避難，結果張濤還是失蹤了……”
“誒”，陸令捋了捋：“這不對啊，按理說，李美玉在楊玉報警之後，聯繫丈夫聯繫不到，去沙頭鎮找也找不到，後來報警丈夫失蹤……那，她應該明白一件事，就是她丈夫在這裏居住，只有王成夫婦知道啊，那她不會懷疑是王成夫婦殺了她老公嗎？”
“她哪有這樣的邏輯思維？”遊少華反問道。
“也不能這麼說……”陸令自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過，也可能張濤在這裏，不止王成知道。比如說，王成、張濤、李美玉6月22日在這裏趕集那天，還碰上了嶽軍，她們還在外面一起喫過飯……”
“倒也是，估計王成去送手機那天，是李美玉覺得麻煩了王成，才決定出來喫個飯，結果碰上了嶽軍，還碰到了很多不認識的人。這種情況下，張濤出事了，李美玉自責，倒也正常。”
“嗯，這麼理解也符合邏輯”，陸令道：“遊隊，一會兒我先回所裏了，今天是我值班，如果我明天休息，再過來幫您接着解決這個案子。”
派出所近期不忙，今天是週四，陸令回去如果能值個夜班，明天就能休息，後天週六還休息，週末再值班。
“你這回去還值班啊？要我說你休息一陣子。”遊隊道。
“你們回去估計也休息不了吧……”陸令知道遊隊是對自己好，只是他現在明白，他是派出所的人，出來幫忙得注意分寸，不能把本職工作弄沒了。
也幸虧前陣子陸令在所裏整體的口碑還不錯，不然近日天天帶着王堯玩遊戲，早就被人當面批評了。王所目前還算支持，孫所天天啥也不管，蘇師傅算是獨善其身，不咋搭理陸令。
但積攢的好感度基本上都快耗沒了，接下來可不能這樣了。
回到刑警隊開上自己的車，再回到蘇營鎮派出所，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他擔心派出所晚上會有事情，結果回去一看，所裏一個警情也沒有，和蘇亮臣說了一下自己回來了，蘇亮臣就讓他先休息。
沒事幹，他也就值不了夜班，那麼明天也就不能休班，陸令也沒說啥，收拾了一下東西，晚飯是沒胃口喫了，迷迷糊糊地，就先睡了。
第73章 高一個層次
早上起牀，開會，三組昨晚值班的蘇亮臣、曲增敏和李強就都回家了，三組還剩下了陸令、青山以及梁材華。
一組值班，二組派人去了林區警務室，三組這三位，就是在所裏待着，收拾一下材料。
每當這個時候，陸令都不敢去前臺，他閒啊！
這麼閒的時候，被李靜靜看到，李靜靜就會心裏不爽。雖然李靜靜不說，但是陸令能感覺出來。
於是乎，他帶着青山在宿舍刷抖音，刷楊麗的。
楊麗2020年春天至今，一共有上千個視頻，陸令從頭往後刷，青山從後往前刷，就是爲了看看有沒有汽油噴槍出現。
這一刷，一個多小時就過去了。
有人敲門。
“王所”，陸令看到王所，心中有一點擔憂。
他怕王所對他有啥意見，有時候給領導解釋是最麻煩的事情，解釋就像是掩飾。
“你們在查這個案子嗎？”王所問的非常直接。
“嗯，想從楊麗的抖音上找點線索”，陸令直接把手機給王所看了一下。
“我聽說，昨天找到了張濤的屍體了？這突破夠快的！”王所道。
“忙了這麼久……”陸令撓了撓頭：“對了，屍體確認是張濤了嗎？”
“確認了。剛剛開完早會，於局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把我都誇了一頓。這案子還沒破，不方便開大會通報表揚。但無論怎麼說，現在都是因爲你有了突破，你抓緊時間寫個報告給我。”王所道。
“啊？”陸令倒是沒想到王所這麼說：“昨天和遊隊聊天，他說今天要去村裏把陶萬宇那幾個都抓了，這個案子的報告，是不是應該在案子完結了再寫？”
“這麼大一個案子……”王所說了一半，拍了拍陸令的肩膀：“讓你寫你就寫。”
“嗯，明白了。”陸令點了點頭。案子很大，很複雜，現在也只是階段性成果。但是，他也只能喫階段性成功的桃子，整體的事情，得最後再考慮。
有什麼先報什麼，不然等最後破案，可能就把他給忘了，王所可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順便再問問你的想法。你要是想去辦這個案子，我就答應遊隊那邊，讓你去刑警隊待一個月，或者更久一點，這個案子辦完再回來。”王所道。
“不去，之前說了不去”，陸令說的很直接：“反正咱們所也有偵查權，您要是不嫌棄，就讓我在所裏負責偵辦這個案子就成。”
王所面露笑容：“不是一直都讓你負責的嗎？”
“謝謝王所。”陸令笑着點了點頭。
案子已經有了突破，現在再去肯定是能拿好處，但是那樣的話，就是陸令一個人的好處，而在所裏偵辦，最後肯定整個單位都有榮譽。
陸令看着王所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從王所的話裏，陸令感覺到，王所對這個案子的整體偵破，並沒有太大的信心。確切地說，是對案子短時間內整體偵破沒有信心，所以才讓陸令抓緊把自己的階段性進展報上去。
王所並沒有參與昨天的偵查，估計是接完於局電話後，和其他人談了一下，看樣子是已經聯繫遊隊了。
陸令自從昨晚回來，就一直沒聯繫遊隊，這會兒也不打算聯繫，而是先和青山扒拉完這些視頻，確定楊麗確實是使用了幾次汽油噴槍拍視頻，做了個記錄。
接着，陸令去前臺找了臺電腦，寫了個案件報告，詳細記錄了自己的偵查思路和工作進展。
在這個案子的偵辦中，青山、王堯都做出了一些貢獻，尤其是王堯。
陸令以前也沒寫過這些，但是這個案子在執法辦案系統上有很多報告，他照着格式直接寫了一份，誰也沒問，中午之前給王所發了過去。
忙完這些，他看了看時間，聯繫了遊隊。
“案子果然如你所料，沒有那麼順利”，遊隊道：“楊麗昨天晚上就去問了，楊麗倒是招了，說的和他丈夫一模一樣，對王守發、殺手的死一點都不瞭解。今天早上去抓了劉忠民、劉忠連以及陶萬宇，他們三個到現在一句話都不承認。我看得出來，他們三個確實是有問題，王成說的也應該是實話，但是誰知道後續的問題，現在還是不得而知。”
“張濤之死已經能把這五個人的罪定了，對吧？”陸令道。
“難說，現在陶萬宇和劉氏兄弟都不承認，雖然有兩個同案犯的指認，但還是不夠”，遊少華道：“關鍵是，我們不在意這個案子，張濤死亡的事情已經基本上能定，問題是另外倆人怎麼死的，一點影都沒有。現在把這些人一抓，案子可能會卡一陣子。”
“嗯，他們三個人，倆常年在外闖蕩，另一個也算是有錢，經歷的也多，不那麼容易審出來”，陸令道：“接下來就只能通過陶萬宇的妻女，以及李美玉那邊了。李美玉的精神問題，需要對症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