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我懂了。”陸令道。
“你們的人……”向斌頓了頓,“我先跟你說點別的吧。”
“你說。”
“你知道,一般來說,我是怎麼清理門戶的嗎?”向斌問道。
陸令搖了搖頭。
“送出去。”向斌道,“會安排他們搞國際業務,開一個無法拒絕的高價,出去之後,再找人做掉。這樣你們國內的警察,連知道這個事都不可能。”
“我聽過這樣搞的。”陸令想起了燕雨給他講的案子。
白松等人一開始在天華山搞的走私案,涉及到王千意。王千意就在南疆那條走私線上搞往返走私,他清理門戶一般也是帶出去殺。
“嗯,國內警察厲害。”向斌感慨道,“而且還有你們這樣的人,確實厲害……”
“所以,我們的人,就是這麼犧牲了?”陸令問道。
“你還記得小張嗎?也就是焦護國的私生子。”向斌道。
“當然記得。”陸令應了一聲,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向斌有些詫異陸令居然很平靜,但還是開口說道:“一般來說,我發現了警察的臥底,我第一時間絕對不是殺人,而是策反,即便策反不成功,趕走便是。當初你和另外一個警察來我的咻敼菊{查,我不就是這麼做的嗎?警察不能隨便殺,殺一個會出來一窩。”
“所以?”陸令有些皺眉,向斌這賣關子賣的時間也太久了。
“只可惜,發現他有問題的,不是我,而是覃家。覃家內部非常團結,對外卻十分冷血。覃子從爲什麼殺人?你可能都猜不到,原因非常簡單,就是因爲他的老同學,那個騾子在工作期間找女人。在覃家的原則裏,這就該死。據我所知,你們的臥底當時被發現,是因爲主動救人。”
向斌想了想:“如果我的情報都準確的情況下,這個事情是這樣的。當時,他們的一個人看上了一個女大學生,威逼利誘那個女孩陪他。這事也許你們警察聽着感覺現代社會已經沒有了,實際上可不是這樣,這個社會,垃圾人是最佔便宜的。那個威逼利誘的人,也算是個大哥,有案底,還有點精神不正常,把那個女大學生連哄帶騙,控的死死的。後來,女大學生受不了折磨,報警了,但是警察沒管。”
向斌說到這,看了眼陸令。
陸令沒有表情變化,示意向斌接着說。
“咱們國家的法律也有意思,強迫、下藥是犯罪,但是哄騙滿14歲小姑娘上牀就合法。他那邊,一點強迫的證據都找不到。警察沒管,這個頭頭就變本加厲,各種威脅的話都用上了。這個時候,他的一個手下看不下去了,偷偷錄了一些音,錄下了這個頭頭威脅女孩的話,並且提供給了警察。警察拿到這個之後,就把那個頭頭抓了。”
“你說的這個手下,是我們的人?”陸令問道。
“不是。”向斌搖了搖頭,“這個人是一個小弟。當時覃子從聽說這個事,覺得這個小弟壞了大規矩,就要把他弄死。那個時候,覃子從在組織裏威信非常高,畢竟他在遼東市區殺了人還全身而退,我們內部太多人怕他。覃子從直接安排這個小弟出國一趟,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要除掉。”
“我知道了,這個人,被我們的人救了。”陸令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明白了怎麼回事。
“你聽懂了?”向斌看着陸令,有些好奇。
“看懂了。這是個圈套,肯定是把這個人關在一個屋裏,結果被我們的人放掉了。”陸令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你怎麼知道的?這不可能!”向斌有些震驚。
他知道陸令很厲害,但是不可能到達這個水平。
“我們隊的隊長,她有個愛好,愛看案卷,受她影響,我現在也看。在省裏的這個階段,我們看過這幾年遼省所有的重大案件。弓雖案,也屬於重大案件之一。全省的這些案子,也不是很多,而且有的事實清楚,幾分鐘就看完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說的這一起弓雖案,最終沒有成卷。如果成卷,我肯定能知道。既然如此,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那個所謂的女大學生,主動要求撤案了,對吧?這就是你們那裏定期會搞一次、或者來了幾個新人就會搞一次的苦肉計吧?”陸令聽到這裏,也不由得嘆息。
他現在站在上帝視角,通過全省近期已立案的案例來逆推,能看出來這個事情的端倪,但是當時在場的武玉強,是不可能看得出來的。
“確實,這是苦肉計。第一次報案是女大學生報警,第二次是小弟提供的威脅錄音,但是女大學生撤案,說沒有實際上發生犯罪行爲,警察也只能撤案。”向斌道,“我能跟你說的,就這麼多了。”
說完,向斌道:“我夠意思了,至於他怎麼死的,我想,你不會想知道的。”
“覃子從乾的?”陸令壓着心裏的火,問道。
“除了他沒別人。這個人做事就是非常極端,非常冷靜,跟個太監似的。”向斌哼了一句,“要不是他們來遼省時間比我早太多,也輪不到他們家當老大。”
“好。”陸令點了點頭,“你比焦護國強。你願賭服輸,焦護國卻總是變着法想贏我一把。”
“贏者通喫。我一直都想通喫,甚至想要喫下你們。現在敗了就是敗了,沒什麼可說的,敗者失去一切,應該的。”向斌倒是很灑脫,“別的案子就別問我了。這個事我告訴你,主要是我覺得覃子從做事確實過分。”
“你這話說的,我差點以爲你是好人。”
“我做事都是有目的的,殺人也是爲了達成明顯的目標。”向斌道,“覃家不是,尤其是覃子從,他殺人可以沒有目的。”
“和你女兒類似?”陸令道,“還有一個和這個案子無關的問題我需要問你,那就是爲什麼你會希望我給你女兒帶這句話。難不成你還相信靈魂等?”
陸令的言外之意,是你女兒都快死了,告訴她什麼也沒有用啊。
“不,我只是不希望她死之前糾結。其實,人死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早晚都是死。”
“如你所說,你還爲什麼奮鬥呢?”
“當然是爲了享受這個過程,現在提前結束,這也不是我的錯,是你們太強。我已經做的很好了。”向斌神色平靜。
這個時候,陸令在這裏訊問向斌,其實也有不少人看。
上次陸令訊問向斌的時候,林局都親自在這裏看錄像,但是那一次陸令什麼都沒有問出來。
這一次林局不在,但有好幾位領導在,他們看着向斌的樣子,也不得不說一句梟雄。
向斌確實是生錯了時代,這要是放在三國時期,估計能和曹操並列。
向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盡他所能去爭取,手段的善惡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安全地達成結果。這麼多年,爲了一個目標,他幾乎沒有放棄過。
“能給我們提供一些覃家的、更多的犯罪證據嗎?”陸令問道。
“別問我,不可能了。陸令,我告訴你,我不是普通人,雖然你也不是。”向斌說了一句有語病的話。
陸令聽懂了,他搖了搖頭:“你肯定會被剝奪ZZ權利終身,所以你也沒有出版的權利。你這輩子就這樣畫上句號,你甘心嗎?想不想多說點什麼,我可能會寫入我的論文裏。”
“哈哈哈,”向斌大笑了幾聲,聲音裏有少許豪邁,“不必了。這個世界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世界,是我意識的承載體。只有我在,我才能證明這個世界存在。我死後,這世界對我來說也就不在了。既然如此,何苦有念想?”
“給你女兒的話,我不會帶過去。”陸令點了點頭,“贏家通喫。”
“好,贏家通喫。”向斌沒有糾結。
第438章 收尾工作
這次審訊,同樣有不少人在監控室觀看。
向斌在遼東市,本身就是比較有名的企業家,而且也曾有過相關案件和他有關聯,但是這麼多年過去,向斌始終屹立不倒。
可以這麼說,市局刑偵有頭有臉的人,都知道向斌這個人。
上次陸令來審訊的時候,不少老刑警不服氣。他們審訊向斌,沒有審訊出來,結果陸令進去就裝了個逼就走了,讓很多人覺得莫名其妙,甚至覺得陸令徒有其名。
但是這一次,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
向斌不僅提出了跟陸令做遊戲,而且還輸了。最關鍵的是,向斌最後真的願賭服輸,說出了一大堆證據!
就比如說向斌提到了覃子從殺人的事情,這個案子,在此之前都以爲是意外事故!
還有幾個刑警,在A4紙上畫圈,寫下了1-12這些數字,正在研究向斌的這個遊戲到底是什麼規則……
說實話,這個遊戲聽起來還真有些彆扭,有的人至今沒有搞懂。
……
從訊問室出來,陸令感覺收穫良多。向斌提供的諸多內容,都是未來的偵查方向。
就比如說向斌提到的那些騾子,說不定就能查到幾個。
和向斌在這種環境下相處,是很容易的,因爲向斌知道自己的處境,所以他不會想着這個時候報仇之類的事情。
在向斌眼裏,任何過程、手段都是爲了結果,如果沒有有價值的結果,過程根本沒有意義。他知道現在對付陸令沒有用,所以壓根就沒想過折騰陸令。不僅如此,向斌做事也深诌h慮,可以爲了一件事提前多年謩潯�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人比焦護國要“高級”很多,焦護國輸的一點也不冤枉。
……
遼省的案子,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青山、文興、特總,還有諸多部門,目前正在全省到處抓捕,而陸令這裏卻無比清閒。
他知道了殺害武玉強的人是覃子從,卻並不打算再去找覃子從。
怎麼處理?打一頓嗎?
作爲警察,這種事,只能交給法律。
根據夏子望提供的證據,多地都有了成果,一舉搗毀了六個不同的窩點,發現各類毐品超過20公斤,不僅如此,還找到了一個製造各類毐品的小型工廠,就在瀋州的郊區。
寇羽揚去監控網絡上的東西,並且開始嘗試騙甘總回國。
向斌的賬號,沒有人知曉,向斌也沒有提供給警察,所以寇羽揚用不了向斌的身份。只不過,向斌既然已經無法上線,他可以想辦法僞造向斌,只是這需要些時間。
忙完了單位的這些事情,陸令又去了一趟醫院,看了看夏子望。
夏子望打了很多點滴,又睡了好幾覺,狀態總歸是好了一些。
陸令過來,燕雨就和劉儷文去了門口,給這兄弟倆一些私人空間。
“各地都基本上動手了,抓的人不少,你提到的關鍵人物,悉數歸案,這個橫跨多省的犯罪集團,從根上到主幹……”
“我知道了,”夏子望打斷了陸令的話,“這次,你跟我回去嗎?”
“回不去,職業警察,簽了三年承諾書,不能擅自離開的。過年我都回不去。”
“苦了你了,你說你一個高材生,非要來這種地方當警察,怎麼樣,後悔了吧?”夏子望笑道。
“是啊,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好好努力,沒有早早地把案子破了,結果拖了這麼久。”
“行,有進步,有境界。”夏子望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的意思是,三年後,你會繼續留在這裏,當一輩子警察?”
“想過。”
“現在呢?”
“我以前覺得,三年之後,我可以回遼東,回我們鎮上的派出所,現在看來有些難了,兄弟我現在有點過於牛逼,除了省廳沒地方能留下我了。”陸令笑道。
“我看也是,你短短一年半能搞成這樣,是真的可以。”
“你居然不嘲諷我。”
“嘲諷你幹嘛?你說的是實話。”
“唉……人確實會變,我現在都不知道,我要是回我們那個小鎮,一天到晚能幹些什麼。我以後可能還要搞一些研究,起碼也需要省會級城市了,不然查資料都找不到圖書館。不是我矯情。”
“我知道,你不用強調,就該這樣。”夏子望知道,陸令也就跟他說話能這麼實在,“那你三年後,可以申請調回渝州。你要有這個想法,我這次回去,可以在離開警隊之前,跟領導說。你這樣的人才,我想,大領導肯定會注意的。畢竟你這次來非常特殊,是爲了執行任務。”
“再說吧。”
“再說可不行。我現在回去,絕對有面子,說實話,再大的領導,看到我都得給三分薄面。可是三年後,我都開了兩三年飯店了,領導都換了一圈,誰還認識我啊?”夏子望說的倒是大實話。
“現在沒打算回去,我估計就在瀋州安家了。我爸媽那邊,讓他們有空來瀋州玩,逢年過節我還是能回去的。”
“你要搞研究,有沒有考慮去部裏?你的能力,沒問題的。”
“再說吧,你別這麼婆婆媽媽的,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回去把買賣幹起來,等我回去,蹭喫蹭喝。”陸令擺了擺手。
“唉,我這兩年,別的沒什麼,眼力,恐怕不比你差!”夏子望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照顧我那倆女生,頭髮偏短的那個,喜歡你,對吧?”
“燕雨?”陸令瞪大了眼睛,“別瞎說,並沒有。”
“兄弟,我多說一句。”夏子望本來躺着,這會兒卻掙扎着坐起來。
陸令沒有攔他,想聽聽夏子望要說什麼。
“當年那個事,那女孩在我面前死亡,從那以後,我就不打算找女朋友,不打算結婚了。我覺得,我這輩子,沒能力保護好我的女人。你當時勸我,現在,我經歷了這麼多,甚至多次經歷生死,我也嘗過各種不同的人生味道,我依然不打算找女朋友。而你不一樣,你和我不一樣,我的心是殘缺的,你是完整的,遇到好姑娘不要放棄,以後有娃了,要是你們兩口子當警察沒時間帶,我可以幫你帶,我還是很喜歡小孩子的。讓孩子在渝州長大,你爸媽也高興。”夏子望說得非常認真,搞得陸令這麼厚的臉皮,都不知道怎麼回覆了。
“到時候再說吧。”
“行,我看啊,是你的,也跑不了。”夏子望擺擺手,“行了,你們抓緊去忙吧。我啊,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是警察了,我再也不想忙這些事情了,太操心。我以後,能做好幾道菜,我就知足了。要是做飯的人,都覺得我做的飯巴適,那就是最好的獎勵了。”
“你恢復夠快的,這我就放心了。”陸令一下子開心了起來。
夏子望在臥底期間,是絕對不能說“巴適”這樣的方言的,現在能夾雜這種詞,說明腦子裏一直崩住的弦,已經鬆動了。
“放心。”夏子望點了點頭。
“你也不要一直做菜,以後你有退休金,如果開店,賺到一些錢,就可以全國到處走走。你這個心傷,不是絕症,多走走,多見見,多接觸煙火氣,多喝幾次酒,會好起來的。”
“好。”
“那我去忙了。”
“去吧。”
“讓劉儷文一個人在這裏陪你吧,燕雨是我們隊長,我需要她。”
“去吧。”夏子望微微一笑。
……
跟預料的結果一致。
尚大鵬招了。
覃子從被抓、多處窩點被拔,這些消息,尚大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