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你慢點說,要不這樣,我們現在就派人,去你女兒家看看。”陸令見男子並沒有說謊,對這個事還是有些上心的。
男子可能患有妄想症,他的話並非那麼可信,可是這種事寧可信其有,所以陸令還是有這個打算。
“不,現在去不行,現在去什麼也看不到。得等晚上,等子時!子時一定要過去救她!”魏華的聲音逐漸變得有些瘋癲。
陸令聽聞這句話,知道女孩目前應該沒什麼大問題,現在去也確實意義不大,他準備先安撫一下魏華的情緒。
“我們會安排妥當的。”陸令道,“安心安心,一定會妥當的。”
“謝謝,謝謝你們!”
“好了好了,先說說你,你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暈倒在路上?”陸令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上午就到了縣城,我想去找我女兒,結果在學校門口等了好久也沒等到她。我記得,村長告訴我,讓我來縣城之後,去醫院看看病,掛內科,我掛了內科,把情況說清楚,醫生給我換了科室,然後新的醫生,問了我很多很多問題,給我開了藥,讓我回去喫。我拿着藥之後,就按照規定,喫了一些。喫完藥之後,我就一點胃口也沒有,感覺渾身沒勁,這時候,我突然聽到,有人說要對我女兒不利,我就聽到了一句話,就再也沒有聽到。於是,我就一直想、一直想、用力想,就是想不出來。”
“我女兒是個非常聽話懂事的孩子,他從小就……”
魏華陷入了沉思的模式,他此刻的記憶力有些混亂,講述女兒的事情,也是東說一句、西說一句,完全沒有條理。
陸令大概聽明白了,這男的挺慘的,從小父母就沒了,喫百家飯長大,後來讀書也不好,就一直在縣裏打工,最終認識了之前的老婆,結婚,然後有了一個女兒。
他性格有些問題,具體是什麼問題不清楚,總之,幾年之前,她前妻帶着孩子跟他離婚了。
離婚之後,他也一直想對女兒好一點,不僅給女兒買好東西,還許諾給女兒很多東西。他不是想變卦,他應該確實愛女兒。
去年,他還給女兒花錢報了輔導班,只是趕上雙減政策,學習班提桶跑路,他的錢打了水漂。
今年和女兒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能對女兒好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
從魏華的回憶來看,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就是普通人的悲慘模板,大街上走的人,得有不少是這樣的,只是從他的講述中,可以看出來,近十年,魏華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情。
下午,他喫完藥,就渾身非常難受,就一直耗在女兒的學校門口,想等女兒放學,等啊等,等到快要天黑,也沒有看到女兒。這個時候,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聽到有人有害她的女兒,而且要逼迫他女兒自己上吊,除此之外,還講述了上吊的過程等。但是,他唯獨記不起來消息源是什麼。
這一切,把魏華嚇壞了,他想要去報警。這會兒的魏華,精神就不太對了,正常人這個時候報警要麼打110,要麼也打車去,他卻決定走着去。
一路打聽了好幾個人,打聽着派出所的方向,結果,眼看就要到派出所了,他撐不住了,倒在了路邊。
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個情況。
陸令聽得是滿頭霧水,他仔細地問了問魏華村裏的情況,然後離開魏華在的病房,通過鎮政府,聯繫上了魏華所在村的村長。
這會兒村長都已經睡着了,但還是接了電話,給陸令講了一下情況。魏華的妄想症,也不怪別人,就怪他自己。10年前他做生意,想賭一把大的,結果失敗了,一蹶不振。老婆倒是沒怪他,他自己卻受不了了,天天幻想,而且越來越嚴重。
魏華離婚之前,精神就有些不太正常。
精神有問題的人,正常人真的是很難和他過下去,幾年後,他老婆選擇了和他離婚,並且帶走了孩子。
後來,魏華的精神越來越不對勁,他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非常邪門。
不僅如此,他看不到的一些東西,或者他胡言亂語說的話,有時候,居然是真的!居然會被驗證!在農村,這樣的人,沒人惹,但一般也沒人喜歡。
只是,據村長說,魏華近半年以來,病情越來越嚴重,甚至出現過冬天在村裏裸奔的事情。要不是被鄰居給趕回了家,這非得凍死不可。
也正以爲這些問題,村長是希望魏華今天來城裏,找個醫院開點藥喫的。
確定魏華是真的有些問題,陸令對魏華說的話也就沒那麼用心了,就回到了魏華的病房。
“警官,我現在喫藥了,我這就是好了。我女兒今天晚上就是有危險,你們一定要去看看,地址你們可以記下來。”魏華看到陸令,就說道。
“好,你說,我記下來。”陸令拿出手機,打開了備忘錄。
魏華把地址告訴了陸令,再次囑咐了一下時間段。
魏華言之鑿鑿,不僅說清楚了時間地點,更是把他女兒會如何死、如何被迫自殺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方案聽着就有些玄幻,讓陸令都有些側目,好好的人爲什麼會自殺呢。
不過,怎麼這方案有些耳熟呢?
陸令想啊想,想了半天,他確實沒有辦理過類似的案子。
但是,就是耳熟!一定是在哪聽說過這樣的樣子。
學心理學的,也是沒少接觸一些案子,在學校的時候,老師也經常剖析一些犯罪行爲,給大家講解這裏面的人性。
和魏華溝通完,陸令和趙逸帆溝通了起來。
“這種案子,有點像精神控制類。”陸令問道。
“精神控制類?”
“我想起來了,”陸令一下子想了起來,“包麗案!”(注,本案中,包麗是化名)
“上京大學那個?你的意思是,本案也是類似的這種,精神控制自殺嗎?”這一起案件很有名,趙逸帆也想了起來。這案子當時可是上過熱搜的。
“倒不一定是有個男朋友在控制,但是這女孩這種情況,顯然是受到影響,不想活了。”
“精神控制……”
第382章 一封遺書
包麗案,很多人都聽說過,這件事之所以有名,主要是因爲發生在上京大學。
男主人公叫牟林翰,女生叫包麗(化名)。
牟林翰是上京大學2015級本科生,曾經是上京大學學生會副主席,而包麗是2016級學生,學生會文藝部部長。從這個身份來看,這兩位頂尖學府的高材生都非常優秀。
然而,在二人戀愛期間,牟林翰對包麗採取了大量的精神控制手段。不僅要求包麗自稱他爲“主人”,還要求她在身上紋“牟林翰的狗”,並且錄製整個紋身過程。
除此之外,牟林翰還要求包麗去做絕育手術等。後來二人的部分聊天記錄被公開,有興趣的可以自己瞭解一番。總的來說,這是一次非常不平等的“戀愛”,牟林翰對包麗持續地進行侮辱、貶低、精神控制,以包麗不是處爲由,一直瞧不起包麗。
對於這些事情,包麗曾經提出分手,但是牟林翰多次以自殺威脅,最終,分手一直失敗。
2019年6月11日,包麗嘗試割腕自殺,自殺失敗,但仍然被牟林翰糾纏。
同年10月9日,包麗發帖稱“我命由天不由己”,後服藥自殺,當晚牟林翰找到包麗,帶其送醫。救治期間,醫生宣佈她腦死亡,但家裏一直沒有放棄治療。
只是,治療了持續半年,花費百萬之巨,2020年4月11日,包麗還是去世了。
現在在這裏講述這個案件,也許很多人都會覺得有些恍惚,一些人記得這件事,卻覺得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很多很多年。
2019年12月6日,包麗家屬向學校提供舉報信,後學校取消了推免牟林翰推免研究生資格。
2020年6月,牟林翰涉嫌虐待罪,被公安機關羈押。
因爲這個案子非常複雜,公檢法秉持着非常謹慎的態度,案件進展緩慢。
2022年7月6日,因爲案件涉及個人隱私,由上京市海區法院不公開審理。
從公安機關立案,到法院審理,足足經歷了兩年多,這期間大概率採取的取保候審,因爲其他刑事強制措施時間沒有這麼長。
截止到2022年9月,案件尚未宣判。
也許,在看到這裏之後的某一天,這個案子突然就會上熱搜,再次引起大家的熱議。
精神控制,似乎距離我們很遠,但……
……
魏華的說法,陸令還是比較重視的,他不相信什麼迷信,但是他怕人。
鬼神之說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永遠是人,如果有人要對魏華的女兒不利,這可不是小事情。
和趙逸帆簡單地聊了幾句,最終決定,陸令和趙逸帆二人一起去一趟魏華女兒家裏一趟,這裏留一個人,不要讓魏華離開了,因爲還有不少事要問他。
接着,陸令和趙逸帆就開車去了魏華女兒家的門口。開車,在路上,他倆把衣服也換成了制服,大晚上的去別人家敲門,穿着制服會好一些。
很快地,二人就敲開了魏華前妻的門。
魏華的前妻,陸令看了一眼就明白,是個很執拗的人,不怕苦不怕累。離婚這麼多年,一直都是她自己在拉扯女兒,確實也不容易。
“有什麼事?”女人還沒有休息,看着穿制服、拿警官證的二人,有些疑惑地問道。
她在這裏住了三年,從來沒見過警察敲門。
“您認識魏華嗎?”陸令問道。
“啊?”女人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他犯了什麼事了嗎?”
“看來我們沒走錯,那您應該是魏華的前妻,對吧?他沒有什麼大事,只不過,他提到了一個事情,我們必須過來找您覈實一下。”陸令指了指屋內,“方便進嗎?”
“哦,進吧,家裏有點亂。”女人沒拒絕,伸手把客廳的燈打開,然後把老舊沙發上的衣服收拾了一下,給陸令二人騰了個座位出來。
二人進了屋,坐好,陸令就實話實說了:“今天我們在路上,發現一個人暈倒,後來檢查了一下,這個人不太對勁,就打了120,送到了醫院,這個人就是魏華。”
“他怎麼了?您過來找我?”女人有些不解,“是要醫療費嗎?”
陸令看女人的反應,發現這女人還真的不錯,她並沒有因爲魏華是前夫而無比痛恨魏華,很顯然,過不下去的原因就是魏華有些不正常,並非因爲其他問題。顯然,離婚也是爲了孩子。
“並不是,是他今天想看女兒,沒看到,他說有一些傳言,你女兒可能有安全隱患。”陸令道。
“我女兒都轉學了,就是怕他去看女兒。他其實人不壞,但是現在確實不太正常,我可不敢讓女兒單獨見他。”婦女搖了搖頭。
“沒事自然更好,但是既然來了,你方便看一下你女兒現在的狀態嗎?這樣我們也放心。”陸令面帶微笑。
“行,我看一眼。”女人是個比較溫柔的性格,緩緩起身,輕輕打開了女兒的房間。
這房子很小,兩間臥室的門都衝着客廳,女人輕輕打開女兒的房門,客廳的燈光就撒了進去。
女人看了看牀上休息的女兒,在門口,衝着陸令搖了搖頭:“她休息了。”
“我方便在門口看一下嗎?”陸令小聲說道。
“來吧。”婦女想了想,答應了裏的話。
陸令站在了房間門口,打量了一下房間內,再打量了一下兩米之外的這個小姑娘。
從面相上來看,確實是和魏華有點像。
他僅僅看了一眼,就確定,這女孩沒睡着,這是裝睡,因爲眼睛有微微的小動作。
陸令把嘴巴附在婦女的耳邊,小聲說道:“你閨女沒睡,裝睡呢。”
婦女看了看陸令,有些不解。
陸令沒有解釋,繼續小聲說道:“你進去給她蓋蓋被子吧。”
婦女確實對女兒的事情很上心,就進了屋,走到了女兒身旁,給女兒的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蓋好。
而這個過程中,婦女都感覺到女兒沒睡了,因爲女兒的身體有些輕微的抖動。
“這麼晚,怎麼沒睡啊?”婦女小聲說道。
女孩不動聲色。
婦女看了一眼陸令,示意接下來該怎麼辦。
陸令指了指被子,示意婦女繼續。
這個時候,婦女感受到了阻力,就是她收拾被子的時候,明顯是被拽住的。
婦女有些不解,稍微用了點力,結果女兒“朦朦朧朧”地醒了,並且有些困頓地和母親說:“媽,幹嘛?”
“暖氣不那麼熱了,幫你蓋好被子。”
“我沒事,我睡了。”女孩拉了拉被子,給自己蓋好,又閉眼要睡覺。
婦女再次看了一眼陸令,陸令指了指一旁的書桌。
這桌椅的位置,很顯然,女孩躺下之前就在這裏。
婦女就着這點微弱的燈光,看向了書桌。
這時候,女孩就眯起一隻眼,看着母親的行爲。
陸令直接在門口哼了一聲。
這聲音不算小,一下子吸引了母女的目光。
女孩和陸令目光對視,這讓她有些尷尬,她明明裝睡着了啊。
女孩緊接着閉上了眼。
陸令沒有再說什麼,讓婦女出來。
剛剛他和女孩對視這一眼,他就知道了很多事。
女孩確實是有些心事,但是看樣子是好事,大概率是談了個對象之類的事情,晚上不睡覺,在偷偷聊天。
總之,女孩的眼神裏有一絲狡黠。
這顯然不是一個抑鬱質、想自殺的人的情況,既然如此,女孩應該沒危險。
婦女出來之後,把門關上,就小聲問陸令怎麼回事。